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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赚钱很难吗？我觉得赚钱是最容易的事。”这句话是被时代风浪几度扬起，后又被现实冷雨无情淋浇的牟其中讲的。牟其中其人，现在已经年过八旬，进入耄耋之年了。虽曾有过如此豪言壮语，也曾登顶过中国首富，但这些记忆早已布满灰尘，中国富豪榜早就没了他的名字。
事实上，他是几年前才从监狱重回自由的，三次入狱，三次获释，这一次是第三次。虽然耄耋之年仍怀壮志，仍奔波于东山再起，但时代还是这个时代，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吗？或许不会，一切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有年龄和记忆。牟其中老了，但却仍然不属于这个时代；年龄稍小的人，记忆中早就没了他的名字。
但是，牟其中其实是应该被记忆的。他证明了我们这个尚在进行时中的时代的真实样子，耗用了他的大半辈子。而且几乎可以肯定，牟其中的余生，仍不属于这个时代，虽然四进宫的可能性不大，但东山再起其实很难，因为时代并没有改变。不过，即便如此，也正如刚才所说，牟其中其实应该被记忆，被一次再一次地提起。
二
牟其中出生于1941年，四川万县(今重庆万州)人。他被定义为，是一个把口号喊遍全中国的富豪，也是一个同时肩负着中国“首富”和中国“首骗”两个矛盾性名号的人。这是不是很具有中国特色呢？如果能喊口号，会喊口号，能把口号喊遍全中国，却仍然不能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成为首富，想想都难；如果通过喊口号成为首富，而不是首骗，想想更难。
任何人都是时代风雨中的蚂蚱，任何时代的风雨都不会凭空刮起，任何时代的风雨都夹杂着不可能缺少的历史和现实的尘埃。我们现今的时代是改革开放的时代，这个时代起自于1976年的拨乱反正。而在踏入现今这个改革开放新时代之前，牟其中已经二十好几了，早就成年了。在这段改革开放之前的时代，牟其中通过他的努力证明了他不属于那个时代。
1959年，牟其中高考落榜。但年轻的牟其中，和生活在这片土地和文化背景下的所有年轻人一样，相信“知识改变命运”，相信“学而优则仕”。所以，他到武汉中南工业建设设计院参加大专班春季招生，被录取，但很快，因为户籍问题，被退学；后又只身前往*疆新**，参加道听途说中的*疆新**某艺术院校招生，无果，只好返回他的家乡万县，找工作，谋生存了。
户籍问题，既是中国具有悠久历史的传统问题，也是现实问题。这是一道槛，是城乡之间的槛，也是政商之间的槛，古今都如此。牟其中虽然被户籍绊了一跤，但仍未摔醒了他的仕途报国梦。回到家乡的牟其中，成了当地玻璃厂的一名锅炉工人，但却将大量的时间精力投入自学，研读马列毛思想，探讨社会主义，留心于国家民族大事。
此间，他与别人合著《中国向何处去》的万字雄文，还写了《社会主义由科学向空想的*退倒**》、《从文化革命到武化革命》等文章，大肆宣传。结果可想而知，他被关进了监狱，并被内定判处死刑，但后来幸未执行。一个乡野之徒，不好好给赖以谋生的玻璃厂烧锅炉，天天想着国家民族大事，还以巨大的热情到处宣传，谋图实践，监狱自然是牟其中们的最好归宿了。
这是他的第一次入狱改造。
三
1979年年末，牟其中被释放，这时候已是改革开放的新时代了。牟其中经过四年多的监狱改造，不再关心“中国向何处去”了，他开始经商了，成为这片自古以来就“重农轻商”土地上的一名商人了。在旧社会，一般称这类人为贱商，在改革开放初期，如果你经营得好，经商成功了，一般被统称为暴发户。牟其中初入商海，由于其超前的商业思维和倾力投入，很快就变成了暴发户。
1982年，牟其中与别人合办“万县市中德商店”，由于破天荒在推出“包换卡”和“四代”（ 代购、代销、代组织、代托运）业务，第一年便获得了近8万元利润，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当然也来自于他破天荒的超前商业思想。“包换”、“四代”在那个年月别人想都不敢想，因为那时的大环境是，国家经济尚未走出短缺经济，为什么要给你“包换”呢，为什么要给你“四代”呢？
但基于历史和现实的土壤，超前的商业思想从来都不是重点，重点永远是暴发户中的“暴发”二字。所以，1983年，牟其中再次被收审入狱，罪名为“投机倒把、买空卖空”。入狱第11天，牟其中写了一份《入*党**申请书》，并大胆地寄给了当时的*共中**中央总书记。11个月后，他被再次释放。
这是他的第二进，第二出。
第二次获得自由的牟其中，迅速将中德商店升级为中德实业开发总公司。中德公司的办公场所设在当地的东方红旅社，走进公司大门，你会看到一幅《好猫图》，《好猫图》上面的横幅写着“走自己的路，建设中国式的社会主义。”顾客来访，是不是很迷惑呢？这是到公司了企业了，还是到政府部门了？
是的，“不管白猫黑猫，会捉老鼠就是好猫”、“走自己的道路，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这是中国改革开放总设计师*小平邓**同志的重要论断，一直以来，都是指引中国改革开放事业的总方针。牟其中的第二次入狱，收获在此，虽然有“拉大旗，作虎皮”的嫌疑，但有更好的选择吗？
牟其中开始以政治商，又是办夜校，又是办子弟学校，又是开座谈会，又是开各类子公司……牟其中走出万县，走到重庆，走到北京，此间他到底做了多少生意，做了什么生意，其实很少有人说得清楚。但被业界神话了的商品换飞机、卫星发射、开发满洲里等故事，广泛流传于江湖，牟其中声名鹊起，登顶首富……1996年，牟其中在赴美商谈卫星抵押融资业务时，在北京机场被限制出境，时代再一次警示于他。
1999年，牟其中被武汉警方刑事拘留，后经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00年，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南德集团及牟其中等犯有信用证诈骗罪，判处牟其中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此后，经历了太多的上诉、改判，2016年，牟其中终获出狱，时年76岁。此时的牟其中资产归零，坊间传说的中德集团曾在北京拥有的264套房子，其实只能是记忆了。
三进三出后的牟其中，仍在时代的风雨中，延续着他的起落故事……偶有新闻，终局未定。
四
如何评价牟其中的过往沉浮，先听听他的红颜知己的一面之词，“老牟确实是一只无脚的鸟，他只能飞翔，却又没有好的空气，他必须要在南德的路上走到底，但资金不够，环境不畅，力量不济。于是他只能不断造势，不断许下诺言，夸下海口，以期吸引眼球，得到支持，并弄来钞票。因为在他看来，他若停下来，就只能是死路一条，而继续往前走，也许可能柳暗花明。”
其实，这样的评价太过浮浅了。牟其中的脚哪去了，为什么不能脚踏实地，只能飞翔？我们都是时代风雨中的蚂蚱，生于此，长于此，时代风云也起于此，但我们却没有了脚，只好随波逐流，仓惶沉浮，我们“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为什么？年轻时的牟其中曾说，“赚钱很难吗？我觉得赚钱是最容易的事。”如果我们现在再问牟其中同样的问题，资产归零、年逾八旬的他还会这样回答吗？
作者简介：所谓青蛙，供职于高校，管理学教授，法学博士，经济学博士后，爱好书法、旅游，愿我的文字带给你愉悦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