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载下** 转载 作者东北男人)
门开处,二楞子和玉虎一前一后地走进屋里,他们二人这时的样子极其狼狈,靴子上沾满了泥巴,半湿的裤子上也溅了无数的泥巴,而上身几乎湿透的衣服上同样也溅上不少的泥浆,两个人的脸上同样零星散落着点点泥水。
“嫂子,俺……”二楞子一进屋便兴冲冲地扯开嗓子。
可是当他看到眼前赵四海和玉秀两个人如此的情状后,整个人忽然傻在了当场,想要说的话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脸上原本扬溢的那份兴奋之情转瞬间变逝去,整个面目表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惊愕与愤怒瞬间充满了他的脑子,两只眼睛狠狠地瞪向赵四海和玉秀二人,那样子就好象双眼里要喷出火般,两只大如蒲扇的手垂在腰间却紧紧地攥起拳头,明显可见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二楞,虎子,你,你们回来了。”赵四海见他们二人突然而回,心里不由得一阵慌张和无措,忙着推开玉秀,向后退了一步。一向稳重的他此时此刻也刻心里也没了底,因为他看出二楞子脸上愤怒的表情及虎子掩饰不掉的那份明显的失落神情。来不及多想,赶紧调整了一下心情,快速地看了一眼他们二人,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开口与他们二人搭腔。
玉秀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在她内里却并没有如赵四海般的紧张与慌乱,偷眼看了看赵四海,在心底竟悄悄地回味了一下刚刚从赵四海身上传来的那份十足的雄性气息。然后又看向二楞子和虎子二人,当看到二楞子一脸愤怒的表情,她一时之间竟有些不解。微微地调整了一下心情,走上前去,对着虎子和二楞子两个人说道:“让你们兄弟两受累的,快坐着歇会,我这就倒茶水给你们喝。”
“赵四海,你,你,*他妈你**真不是东西,俺他妈咋就信了你。还把你当个人看,你竟敢骗我,看我不打死你。”二楞子突然的就上了虎劲,叫嚣着就冲向赵四海,并抬腿踹向他。
还好赵四海躲闪不灵,被二楞子踹着个正着,身子不由得向后*退倒**了好几步,要不是刚好倚在衣柜上,他非得倒在地上不可。这二楞子可真是使上了蛮劲。
二楞子紧跟着还要奔向赵四海,幸亏钱虎眼急手快,一把抱住了他。
“二楞哥,你这是犯啥混啊,咋就动手打人呢。”钱虎看着赵四海被二楞子默名地踹了一脚,靠在衣柜上弯腰紧皱眉头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便有些生气地质问着二楞子。
“虎子,你松开俺,是他找打的,俺今晚就叫他知道俺不是好欺负的。”二楞子边说边使劲地挣脱着。那架式大有谁也拉不住的样子。
钱虎虽然拼力拉扯着他,可是二楞子一身的蛮力,他感觉自己都有些拉不住了,但是又不能让他就这样看着海叔挨打,所以他更是不顾一切的拦着二楞子。
玉秀哪见过如此的阵式,刚开始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是当看到赵四海被打了,又见二楞子不依不饶的样子,一股怒火起自她的心头,奔过去边拦着二楞子,边大声地说话阻止:“二楞兄弟,。你这是咋了?赵大哥咋就招你了吗?你这样对他!”
可是她的话听在二楞子耳里就象没听到一般,他依然是怒气冲天的奔向赵四海。
“二楞兄弟,你消消气好不好?你听我给你解释。”赵四海直起腰,但应觉得一阵阵的疼痛,压了压胸里的怒火,努力地平复一下心绪,冲着张牙舞爪的二楞子说道。
“解释个屁,你不配个老爷们,*他妈你**的就是找打。”二楞子依旧是不依不饶的。
“二楞,你这是犯的哪门子混呢,你这不是让你嫂子难勘吗,你要再这样,你就赶紧给我走,这不欢迎你。”玉秀深知二楞子这个犟种认准的事情是很难回头的,那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蛮劲是不会轻易就能说服的,她只好狠狠心大声地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话一出口,还真就起了作用。
“我,我……”
二楞子象是条件反射般一下子停住身形,大张着眼睛看向玉秀,眼神里有怒意,有不解,有委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二三来。
“赵四海,俺和你没完。”二楞子最后甩下一句话便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屋子。
“叔,你没事吧?”
“赵大哥,你没事吧?”
见难緾的二楞子走出屋子,钱虎和玉秀二人几乎一口同声地充满关切地问向赵四海。
“我没事,皮糙肉厚着呢,呵呵。”赵四海看他们二人一脸焦急的样子,忙挤出一丝笑意,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
钱虎和玉秀见赵四海如此说,纷纷松了一口气。两个人都想走到赵四海的身前,帮他揉一揉刚刚被二楞子踹过的地方。可是又碍于彼此的存在。也只能满含深情地看向他。
“虎子,马找到没?”赵四海不想刚才的事情影响到彼此的心情,便开口向虎子问了句。
“嗯,找到了,马已经让二楞拴进了马圈并添好了马料。二楞子和我到隔村挨家挨护找的,还好碰上一位好心的大叔说是嫂子的马自己跑到他家的院子里,他不知道谁家的,就帮着把它抓到拴在他家的马圈里,等着丢马的人家来找。”
“唉,碰上了好人家!这个二楞子心倒挺细的,呵呵。”
赵四海的话一出口,钱虎和玉秀又都同时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解和惊讶。
“妹子,这下你就放心了,时间也不早了,赶紧收拾收拾休息吧!我和虎子就回去了。”赵四海说完就往屋外走去。
钱虎回过神来紧跟着赵四海走向屋外。
“赵大哥,虎子,今多亏了你们,今晚就这样,明天中午记得来俺这吃饭啊!”玉秀紧走着跟了过去,站在屋门口说道。
“妹子,你快回吧!对了,今晚马能找到,多半可是多亏了二楞子的,呵呵。”
赵四海说完就和虎子并肩走出了玉秀家的院子。
而玉秀依然站在门口,回味着赵四海话里的意思,听他的话,好象他根本就没有因为刚才二楞子打他的事而生气,反而象是无事一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想了半天,她也没想明白,反而觉得她心目中的赵大哥心胸宽大,是个正儿八经的老爷们。这样想着,心里不由得一阵兴奋和期待,面露羞红地转身走进了屋子。
“虎子,你这会也一定累了吧,赶紧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二人走到泥泞的路上,赵四海借着玉秀家传来的微弱的灯光仔细地看了一眼钱虎说道。
“叔,那你刚才真的没事?”
“叔可没说假话,没事的,快走吧。”听了虎子再一次充满关切的问话,赵四海心里一阵热乎,内心之中不由得有些激动,但他还是控制住,说完话便转身向家里走去。可是走了几步,他又顿住身形,回头看向虎子说:“虎子,叔那会,那会……回去睡个好觉。”
他本来想要为刚才虎子看到的做个解释,可是等话一出口,他又突然觉得他的这个解释该是站在何种角度,以怎样的口气解释,因此他收住了话头,随便说了句睡个好觉之类的话搪塞过去,然后转回身头也不回地往家走去。
望着海叔渐渐朦胧的背影,钱虎的心百感交加。
当他看到海叔与玉秀拥抱在一起的那个场景时,他本高兴的心情仿佛一瞬间便跌至谷底一般,内心里充满无尽的失落与伤痛。那是一次深不见底的刺痛,更是让他的世界里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光明。那一刻,他有恨也有痛,但是他又不知道恨从哪生,痛在哪里,海叔与玉秀之间男女的两情相悦,是没有任何不可的。反之,他对海叔的那份深深的爱恋却是摆不上台面,只能隐在幕后不为人知的。这一种反差,他渐渐地觉得他所有的努力都将会化成乌有。
尽管,他爱海叔超过一切,甚至可以与他的生命相抵。但是,今晚的巧遇,却让他开始怀疑,让他却步,让他心伤。
海叔,你让我该如何是好啊?
仰头看向漆黑的夜空,钱虎好想大喊三声,喊出心中的那份郁积,释放心中的那份压抑。然而,他却做不到。
再次顺着村路向努力地东望去,却已经看不到海叔的半点身影。只好使劲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拔起双脚,任双脚在泥路上胡乱地向前行走。
夜,漆黑的浓烈;风,吹刮的强劲,远处的近处的生命都沉浸在这个漫长的夜里,了无声息。
赵四海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路面走回家中。进到屋里,看见贺朝阳已经不再炕上躺着,而是翘着二郎腿平躺在床上悠闲地哼着小调。再看自己的裤子,尽管穿着靴子,但是衣服上还是溅了不少的泥巴。
“哥,你回来了。”贺朝阳见赵四海回来,忙着从床上一骨碌弹起身,满脸兴奋地凑到赵四海的近前,两只眼睛在他身上上下地看了个遍。
“吃饭没?饭菜都在锅里。”赵四海不去看贺朝阳,抬手边解着衣服扣子边慢慢地说着,可是这个时候,后腰确突然的隐隐做痛,禁不住皱了皱眉头并回手在腰上捶了几下。心想这个二楞子下脚咋就这么狠,但是在他心里却没办法怒他二楞子。
“哥,你衣服上的脚印是咋回事?”贺朝阳留意到赵四海突然皱起的眉头,又见他手捶腰部的动作,便伸手想要帮他捶捶腰,可是低头处却清晰地看到他胸前衣服一个沾满泥巴的脚印,便忙着问向他,言语里带着满满的关切。
“竟胡说,哪来的脚印。我正好也没吃饭,我去把饭再热热。”赵四海见贺朝阳这样问,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他了解阳子的个性,如果他要是知道了这个事情,依他火暴的脾气,他肯定会不肯干休的,说不定会去找二楞子算账去,那样可就糟了。这样想着,他忙着岔开话题,并脱去上衣转身往外屋走去。可是后腰又是一阵疼痛,让他不由得哼出了声。
“哥,你腰咋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啊?”贺朝阳看见赵四海如此的情状,不由得一阵阵的心疼,跟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扶了一把他,然后用另一只手在他的腰上按了按。
“别瞎想,我没事,谁能欺负我啊,快回屋去。”赵四海嘴上说着,他却没有躲开身体,而是让阳子帮他按着腰部,在心里,他好象又回到了从前的某时某刻,阳子也是如此般。
“哥,你……”贺朝阳还是隐隐地感觉到赵四海遇到了麻烦,还是不甘心的追问他,可是话刚出口,外屋门却被人推开了。
俊堂叔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叔,您还没睡?”
赵四海及贺朝阳两个人几乎同时口问道。
俊堂叔没有回答,只是从上到下看了看赵四海,然后满目关切地问道:“四海,刚才二楞子有没打伤你?”
“叔,我没事,您…”赵四海听俊堂如此说,便急急地开口说没事,同时微侧目光小心地看向贺朝阳。可他的话还没说完,贺朝阳就大着声音的问话截断了他的话语。
“啥?叔,你说俺哥被人打了?”
俊堂叔被他这一粗门大嗓地一问,不由得吃了一惊,转脸看了看他,见他立着眉毛,瞪着虎目,面目表情非常严肃的样子,那架式就好象要吃人的样子。他不禁皱了皱眉头,但转念一想,寻思着贺朝阳这小子脾气一定不小,那就看看他到底是怎样的暴脾气。
这样想着,俊堂叔故意慢慢地说道:“你哥被人给踹了一脚,也没啥事。”
“哪个混蛋踹的,看俺哥好欺负咋地。叔,您告诉俺,看俺不去凑扁了他,打折他的腿,敢欺负俺哥,真他妈气死俺了,俺找他去。”
从俊堂叔口中得到证实,海哥确实是被人打了,贺朝阳不由得一下子怒发冲冠般,两手握紧了拳头,攥的格格的响,那双大眼睛瞪的溜圆。发话的嗓门更是响彻在房间里,震得赵四海和俊堂叔的耳朵都有些疼,愤怒的声音久久地回绕在屋中并远远地传向远方的夜里。
贺朝阳说完便急急地迈开大步就要往外走。
“你耍什么疯,黑灯瞎火地出去做啥?给我回屋里去。”赵四海见贺朝阳欲奔出门,忙急跨几步一把拽住了他,并把他往屋里拖。
“哥,你拽我干啥,俺去收拾那个混蛋去,欺负俺行,欺负*他妈你**的谁也不好使。”贺朝阳气乎乎地边说边往回挣着身子。
“我说阳子,听叔的,回屋坐着消消气,没人敢欺负你哥,那只是个误会,明天天亮再说好不好?”俊堂叔看到贺朝阳竟这般的发怒,看那样不找到二楞子,他是不罢休的样子,就好象赵四海是他亲哥一般。心里不由得加深了对他的喜欢,暗自嘀咕这个阳子倒是个老爷们、硬汉子。想归想,但他又忙着走到贺朝阳近前,出言阻止他的鲁莽行径。
“叔,俺,俺,唉!俺听你的,但这事不弄出个一二三,我根那个混蛋没完。”贺朝阳听了俊堂叔的话,犹豫了一会,不好背了他的意思,便稳住身形,不再挣脱赵四海的拉扯。
“叔,屋里坐会?”赵四海见俊堂叔劝住了阳子,忙问向俊堂叔。
“不了,都快半夜了,你们哥俩赶紧洗洗睡吧,我也回去睡了。”俊堂叔说完转身大步走出屋子。
本来赵四海和贺朝阳二人也不怎么饿,加之刚才的折腾,两个人都更没有了食欲,都简单地扒拉几口饭,便洗了洗分别钻进了炕上和床上的被窝。
贺朝阳这期间没在张罗着和赵四海同炕又同被窝,因他看到赵四海一直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也过于严肃,同时还略显得有些苍白,少了些许的生气。看得他是一阵阵的心疼和无奈,也只好乖乖地躺在被窝里胡乱地寻思着。
抬手拉灭了灯,赵四海慢慢地穿进被窝里,屋里瞬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过了一会才稍微的好了一点。一轮弯弯的月儿不知何时钻出云层,把一束淡淡的月光洒了进来,刚好落在火炕之上。
赵四海仰躺在炕上,睁着毫无睡意的双眼看着窗外的那一轮月儿静静地出神。
此时的他,心里犹如一团乱麻,让他理不断剪还乱。想到在玉秀家发生的那一幕,更让他真切地感觉到玉秀对他的那份情感是真实并真挚的,而他却不能接受她的那份默默的爱恋,他和她完全是走在两个路途上的人,也是两个世界上的人。他清楚自己给不了她什么,但要他说出拒绝的话,他一时之间又无法说得出口,他不想看到玉秀失望的眼神。他不知道他和她之间将会走到何种地步。
当虎子撞见他与玉秀的那一幕时,那种失落的眼神和黯淡的表情,让他完全的看在心中,尽管虎子加以掩饰,但他还是看得一清二楚。他想虎子一定是误会了,一定是看在心里失落在心头的,又想到虎子对自己种种的好,对自己的疼爱有加。虎子的那双热情如火的眼神,那憨厚满满的笑容,还有那结实挺直的身子,又一鼓脑般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虎子,你是不是也误会叔了?不,你一定是误会叔了!你要叔怎么解释,你才能不介意,才能不心疼,才能依如昨天般展示你自信满满的而又憨厚元邪的笑容。赵四海不停地在心里问着猜着,他还在想,他是不是应该找机会和虎子解释,告诉他真相。
又想到已经入睡并鼾声阵阵的阳子,赵四海一时之间心里更加烦乱,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处理他和阳子这间的事情,是不是该和阳子重新回到从前,回到曾经让他快乐幸福的地方。但,三四年的那份恨意与别离就能这样烟消云散了吗?
待深夜三点的钟声敲想时,赵四海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太阳照样火红的升起,满村满路的泥水,宁静的空气中依然如往常一般飘荡着鸡鸣狗吠,大人小孩吵杂的声音。雨后的三江村依如昨天一般热闹而又安祥。
“叔。”
赵四海刚和贺朝阳吃过早饭,正忙着收拾着碗筷,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清晰而又透彻的呼唤!
听门外的声音,赵四海就知道是虎子来了。转脸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贺朝阳,然后便快步迎了出去。见虎子正在门口处往墙根上蹭着鞋子上的泥巴,便笑呵呵地说道:“虎子,快进屋吧,带点泥有啥,呵呵。”
听了赵四海的话,钱虎抬头冲着他憨憨地笑了笑,然后低头看鞋上的泥巴已经蹭掉,便迈步走进门内,边向屋里走边扭脸向走在他身侧的赵四海问道:“叔,昨晚二楞子有没有伤到你?”
钱虎说完又抬起手放在赵四海昨天被二楞子踹过的左腰侧轻轻地按了按,同时两只眸子里更是带着满满的关切。
“叔这身子骨挨那一下咋会有事,你看叔这不好好的。”听虎子问及,赵四海心里一阵宽慰,又忙着说没事,同时故意挺了挺胸腹。
说话间,二人便走进了屋里。
“还说没事,谁疼谁知道。”
贺朝阳见他们二人进屋,坐在床上没有动,只是随意地望了一眼,然后慢声拉语地来了一句。
钱虎看到座在床上的贺朝阳,微微地楞了楞。他没曾想海叔家里会有客人,而这个人他又从未见过,看那样子,这个人应该和海叔一定是很熟悉的了,昨晚也一定是住在海叔家的。这样想着,他又不禁多看了几眼,然后侧脸看向赵四海,刚要开口说话,却被赵四海的话给拦住了。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虎子,他叫贺朝阳,叔老家的一个兄弟,,前天来我这里串门。阳子,这是虎子,和我一个村,住在西头。”
赵四海给他们二人彼此介绍完,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想想和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他感觉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听赵四海介绍,贺朝阳出于礼貌站起身子,双目看向钱虎,见他和自己相仿的个头,微圆的脸型,粗眉头,大眼睛,挺鼻梁,鼻翼虽小便很饱满,小嘴型,牙齿整齐而白净。不胖不瘦匀称而又结实的身板。感觉有点憨憨的又有些虎头虎脑的感觉。让他直觉得眼前的这个虎子容易亲近。
向前走上一步,刚要开口打招呼,忽然脑海里闪过那个赶马车给自己指路的那个人,不由得抬手拍了一下脑门,大步跨到虎子跟前,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满面兴奋地咧开嘴大着嗓门嚷开来。
“哥们,是你啊,哈哈。”
钱虎一时之间被贺朝阳突然如此的举动给闹楞了,茫然地看了看他,又冲他应付似地笑了笑,站在那里想要开口说话,可是一时之间又不知说什么好,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看向赵四海。
一旁的赵四海看此情景,瞪了一眼贺朝阳,刚要开口说话,贺朝阳抢先接着说道:我说哥们,你忘了那天在河边向你问路的人了?那个人就是俺,俺可得谢谢你呢,哈哈。”
贺朝阳边说边抓住钱虎的一只手使劲地握了握又摇了摇。
“是你啊,还真巧。不就是指个路嘛,有啥可谢的,嘿嘿。”听贺朝阳的话,脑子回想了一下,方才记得那天的事情,想不到那天的那个人就是他。心里一下子便明子,也不再紧张与无措,又是憨憨地笑了笑,然后仔细地上下打量起面前的贺朝阳。
见面前的这个面容微黑的汉子,国字脸,短头发,浓眉环眼,眉心处还有一颗微红痣,鼻梁挺直,大鼻头大嘴茬。下颚硬密的胡茬如赵四海的胡子般密实。蓝灰色的休闲外套搭配一条浅灰色的牛仔裤,粗胳膊粗腿的往那一站,稳稳当当,结结实实,让人心里舒坦踏实。
钱虎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赞了一句:“好一个农家汉子!”
“哥们,快坐这,俺看到你就感到亲近,俺在这里除了俺哥和俊堂叔老两口,就只有你了,以后你就常来,俺也好多个说话的人啊,嘿嘿。”贺朝阳这阵子的精气神高涨的很,兴奋地拉着虎子的胳膊让他坐在炕上。
“贺大哥,不,应该称呼你叔,呵呵。我会常来的,你就在海叔这多住些日子,改天到我那去认认门,我再炒上几个菜喝上几杯。呵呵。”钱虎受贺朝阳的感染,也不自觉的来了兴致。
“叫哪门子叔啊,我才大你几岁,咱们以后就是兄弟,多好!”
“从海叔那论,我真得叫你叔呢,呵呵。”
“不行,咱个论个叫,就是兄弟,知道不?”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唠个热火朝天。
赵四海此时倒象个外人,看他们俩就好象多年不见的兄弟,这一照面亲热的很,并有着说不完的话。他索性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听着,看他们开心的样子,他心里也是开怀的,眉眼处也见了深深的笑意。
能看到喜欢的人高兴快乐,那赵四海的心里也是高兴的,虽然,他也开始意识到,此刻如此美好的时光在以后的岁月里会很少或者是根本就不会再出现,但是满足于此时此刻,那也应该是一件快事。
侧头望向窗外,见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赵四海突然在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去辽河叉捞鱼。如果真能捞到鱼,那中午就把它烧了吃了,再炒两个菜,准备两瓶酒,留虎子吃中午饭。
赵四海想到做到,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见他们俩还在唠的欢畅。于是转身走到下屋,取出自己做的鱼网,又找出一把水锹,然后回屋里准备好一个水桶,所有的东西都差不多准备完毕,他便重新的回到屋里,开口说话打断了钱虎和贺朝阳的话头。
“你们俩唠着,我去辽河岔那看看,看能不能捞上来鱼,如果捞上来,中午回来给你们俩炖鱼吃。呵呵。”他说完便回身走了出去。
“那我也去!”钱虎和贺朝阳被赵四海的话打住了话头,双听他要去辽河岔捞鱼,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说完,他们俩便一起站起身跟着赵四海走了出去。
通往辽河叉的路泥泞,人走起来很费力气。
赵四海扛着铁锹走在前面,贺朝阳与钱虎并排跟在身后,他们的鞋上、裤子上不一会便溅了无数的泥浆。弄得极其狼狈
但他们仍然兴冲冲地往前走着,丝毫不在意脚下的泥水。
“哥,你走恁快干啥?等俺俩一会呗!”
“叔,今河水一定涨了不少,咱们下水时可要多留意点。”
“兄弟,你会水吗?”
“会啊,我的水性还不错,那你呢?”
“那你呢?”
“整个旱鸭子一个。”
嘿嘿,哈哈……
这个时候,太阳高照,风轻轻的吹,平原上,树丛中,不时回荡起他们幸福而又爽朗的笑声和大着嗓门的说话声。哗哗的流水声也隐约地从辽河处传来。
一切都那么美好,一切都那么透彻,雨后的生命力都是旺盛顽强的。
赵四海不时地回转头看向唠得欢畅并心情愉悦的两个人,看他们那份高兴劲,那份亲近感,似乎他们二人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差不多一样的身高,差不多一样的身板,差不多一样的走路姿势,差不多一样的憨笑。这样想着看着,赵四海心里不免又是一阵阵的幸福!他多想此时此刻能把眼前的镜头变成永衡的画面。
“你们俩快走几步,看看这河里的鱼还真有啊。”来到河岔口,赵四海看到几只约有一、二斤重的草鱼和白鲢在混水区域若隐若现。便慢慢地靠到岸边爽去外衣,只穿着白背心,高高地挽起裤角便走进水中准备开始捞鱼。
当钱虎和贺朝阳二人奔到河岔边上时,他们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河里,但他们的目光不是落在河中欢快游动的鱼的身上,而是完全地落在了近乎光着膀子和腿的赵四海的身上。
在钱虎和贺朝阳二人眼前,赵四海就似一幅最亮丽的一道风景,那里每一处的浓抹与淡描都让他们如痴如醉般陷入其中。
在钱虎看来,面前的海叔就象自己正在努力开垦的一块肥沃的土地,春耕已完成,就差如何施肥与侍弄了,近而等待它早日生根发芽,硕果累累。而在贺朝阳眼里,眼前的海哥就象离开多年的久居的农舍,而今再次归来,它却还如昨天般伟岸地立在原地,让他重又深刻地感受到了它的那份亲切与温暖。
“我说你们俩楞啥神,接着这两条鱼,放水桶里去。”赵四海很快地便捞到两条活蹦乱跳的草鱼,然后兴高彩烈地直起腰看向钱虎和贺朝阳二人,见他们俩正出神地看着他自己,便扬了扬手里的鱼,笑呵呵地冲他们二人嚷着。
被赵四海这一嚷,钱虎和贺朝阳二人忙收回目光缓缓心神,接过他手里的鱼放到水桶里。
“贺大哥,我也下水帮海叔忙去,你就在岸上等着往水桶里装鱼吧,嘿嘿。”钱虎冲着贺朝阳说完,便挽起裤角走进河水里。
“虎子,你右边不远处有条大鱼,快下网。”
“贺大哥,快接着,这鱼大着呢。”
“哥,虎子,这里的鱼还真不老少啊!这下,咱们中午可有的吃了,哈哈。”
……
三个农家汉子,就象儿时的顽童在辽河岔时而兴奋地高呼,时而抑制不住地亮开嗓门大笑,时而又突然没了声响。
秋风不再送爽,却有了些许凉意,不远处的大辽河水因为昨天的那一场雨,水势雄浑湍急,哗哗的流水声和着他们的声音传向很远。
看看就要临近中午,赵四海三人才收起家什,满载而归。
他们三走进院里,就看见俊堂叔站在他家的屋檐下向这边望着。赵四海刚要出声打招呼,身边的贺朝阳却抢先扯着嗓子嚷起来。
“大叔,您快过来看,看看我们捞了这么多的鱼。”
“看把你小子乐的,我看看能有多少鱼。”俊堂叔边说边掐灭就快燃尽的烟头,背着手走到他们近前。见近乎满满的一桶鱼,还在挣扎着动来动去的。忙又分别看了看他们三说道:“还真不少啊,呵呵。”
“叔,等我把这鱼收拾好了,再给您和我婶送过去一些。您中午和我婶就在这吃,我这就去把鱼炖上几条。”
“好,好。那我去找你婶去,让她帮你做饭。”俊堂叔说完便高兴地冲着屋里大声地嚷了起来:“老婆子,你快出来,过来帮四海做饭,咱俩中午就在他家吃饭喽。”
“你个老头子,四海又弄啥好吃的,你又跑来蹭饭蹭酒的。”俊堂婶听了俊堂叔的招唤从屋里快步出来,边走边不忘数落着俊堂叔。
“老婆子,啥叫我蹭饭蹭酒的,是四海他们请我这个长辈的,快忙你的去!”俊堂叔笑呵呵地回了俊堂婶一句,然后又看了赵四海他们仨一眼,便又大声地说道:“瞧瞧你们,泥手泥脚的,还不快洗洗去。”
俊堂叔说完便转身向他自己的屋子走去,不一会的功夫,他便提着满满的一茶壶水走进了赵四海的屋子里。
赵四海洗完手脚后,和俊堂婶开始在外屋里忙活着括鱼和生火做饭,贺朝阳和钱虎洗漱完毕,则回到屋里和俊堂叔边喝着茶水边唠着家里家外的一些事情。
太阳正当头时,饭菜便摆上了桌子,五个人便围着饭桌开始了午饭。
纯正的农家饭菜,纯正的河水鱼,纯正的红高梁酒,菜香与酒香飘满了屋子,直飘到屋外随风向远方散去。
俊堂婶只吃了一碗饭就下桌了,饭桌上就剩下俊堂叔他们四个老爷们。
他们乘着秋日闲瑕的时光,放开酒量敞开话题,边喝边天南海北地扯着侃着。
都说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青,俊堂叔这会和赵四海一样大口地喝酒,大着声音说话,一改他老村长平时严肃的样子。
说着聊着,放题又转到赵四海婚姻上。
“四海啊,你别怪叔唠叨,你看看虎子,再看看阳子,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这媳妇的问题咋就不知道着急呢?”
“叔,您又提这个了,咱今不说这些,来,喝酒。”
“叔,俺和俺哥一样,也是光棍一条,但俺觉得这样挺舒服的啊,一样有滋有味的。”
“啥,你和四海一样,唉,真不知道你们是咋想的!赶明儿个,我就再使把子劲,给你们两个都张罗张罗,一个老爷们没有女人在身边那叫啥事嘛。”
“俺不用,俺就想一个人过,想去哪去哪,想干啥就干啥。”
“啊,这是小孩子的想法,幼稚!我就不信这个邪,哼。虎子,你媳妇的病这段时间咋样了?你应该带她到省城的医院治治,有啥困难跟我说,我帮你向上反应反应,兴许上面会补助一些的。”
“叔,谢谢您,过几天我就带他去省里治治看。”
酒到最后,四个人脸上都见了红晕,俊堂叔因下午村里有事等着他去处理,他便先离开了赵四海家。
剩下的三个人又吃喝了一会,看看差不多了,便结束了这顿午饭。
因自早上来这到现在一直没有回家,也没有告诉豆豆妈一声,她最近身体状况又有些不适,这样想着,钱虎便贺朝阳客气了两句后站起身走向屋外。
“兄弟,俺今儿个高兴,俺还是那句话,就是觉得咱哥俩投缘。俺是个直桶子脾气,说话做事不咋会拐弯,以后有啥不对的地方,你可不要见怪啊!”贺朝阳跟出屋外,走到钱虎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管钱虎听没听,咧开嘴满脸认真的样子说了一通。
“贺大哥,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咱们之间没有那些说道。”
“好,好,那俺就不送你了。”
钱虎抬手拍了一下贺朝阳的肩膀后,又扭头看了一眼赵四海,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便向院外走去。
“虎子,记得去省里时,和叔说一声啊!”看着虎子就要走出院门外,赵四海忽然象是想到了什么,忙着大声地对着他喊道。
“叔,我知道了,你们回屋吧。”
钱虎回完话,身影便消失在院门外。
赵四海回屋把桌子收拾干净,又把碗筷放到锅里已经由俊堂婶烧热的水中,稀里哗啦地洗干净后把锅刷干净,加了一些水烧开,沏了一壶茶水放到炕上,又找来两个水杯放在炕上。
他在忙这些事情的时候,贺朝阳本想和他一起忙活,但是被他拒绝了。贺朝阳便仰躺在炕上,看着屋顶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想着想着,他就有了困意,就想闭上眼睛睡上一觉。可是当他就要入睡时,却被赵四海的语声给弄醒了。
“阳子,起来坐会喝杯茶,和我说说话。”
贺朝阳听了,忙着一骨碌身坐了起来,看着赵四海坐在面前正拿着茶壶往杯里倒茶水。他心里清楚,这是赵四海第一次主动要和他说话唠嗑。于是便小心地回道:“哥,你想和俺说啥?你说吧,俺听着。”
“阳子,先喝点水,精神精神。”
“好。”贺朝阳接过赵四海递过来的水杯,在杯口轻轻地吹了吹,然后慢慢地喝了一口。看了一眼赵四海说道:“哥,你说吧!”
“阳子,85那年,你为什么就不告而别呢?这几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赵四海说完轻轻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水杯,眼睛看向贺朝阳,面容极其平静,眼内夹杂着柔和的目光,让贺朝阳丝毫感觉不到压力。
“85那年,俺,俺回老家结婚了。”听了赵四海的问话,贺朝阳小心地迎向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却意外地感到赵四海的目光里没有恼怒与怨恨,而是充盈着让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神。如此,他的心里虽有些忐忑,但是却较刚才踏实了许多。于是他又喝了一口茶水后,方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啥!你说,你说你的离开是为了结婚?”听了贺朝阳的话,赵四海不由得呆了呆,目光定定地停在他的脸上。愤怒与心痛,悲凉与无奈瞬间混杂在他的眸子中,右手举着茶杯停在唇前,却完全没有喝下去的意思。
“哥,俺,俺……”
“阳子,你就为了结婚而与我不告而别啊!难道说是我,是我霸着你,不让你结婚吗?”
贺朝阳感受到赵四海眼神里的变化,忙躲开他的目光,怯怯地想要开口解释。可是他话刚出口,却被赵四海有些愤怒的话给堵了回去。
“哥,你听俺说,俺……”
“我赵四海不是那样不开窍的人,想当初咱们在一起时,我就不只一次地和你说过,假如你哪天想结婚了,想成为一名父亲时,我会让你离开我并支持你这样的做法。可你,你却……唉!”赵四海情绪明显的有些激动,大着声音再一次截住了贺朝阳的话头。
听着赵四海愤怒的话语,还有那一声沉重的叹息,贺朝阳的心里一时之间慌乱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海哥从未象今天这样愤怒过。忙不迭地抢过话头,急急地开了口:“哥,是俺错了,俺是个混蛋,俺给你赔礼了,只要你不再生气,你怎么打俺骂俺都中。”
他说完伸手抓过赵四海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脸上,做势要往他自己的脸上打。
“你没错,是我赵四海错了!你知道么,当你突然的离去那段时间里,我的生活简直就象天踏地陷一般,每天都睡不好,吃不下。我没有哪一天不想你,不担心你,每每想起你粗粗大大,没心没肺的样子时,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我几乎寻遍了几乎能找到的地方,都没有你的影子。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就那么无声无息的走了,我在反省自己、责怪自己的日子里等待着你的回来,可是这一等就是五个年头,等来的却是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你体会过一个顶天立地的老爷们伤心流泪,欲罢不能的苦楚么?”
赵四海用力甩开贺朝阳的手,看着他一口气说了很多的话,而且越说越激动,情到深处,两行泪水缓缓溢出眼角,顺着脸颊滑下。
“哥。”贺朝阳哪见过赵四海流泪的场面,此时看着至亲至爱的海哥因为伤心愤怒而流泪,他禁不住再一次抓过赵四海的大手,使劲地握着抚摸着,同时,嘴里大声地叫了一声,两行热泪便再也止不住地涌了下来。
两个农家汉子就这样因为一段五年的分离,一段别样的情感而流下了他们压抑已久的泪水,那一行行落下的泪珠晶莹剔透,仿佛把从不轻易表露内心情感的两个男人们对爱的直着和那种来自心底的悲楚一下子倾述出来!
“俺,俺那年离开你,是因为老爸突然病重,俺回家去探看,走的那天,恰好你那几天外出不在家,而俺又着急回去看望老爸,便拖人给你留话转告你一声。等我到了家里时,他老人家病的确实厉害,当时,老家那里的亲戚朋友们说给俺找了个女人,劝我择个日子早早结婚,好给他老人家冲冲喜,那样的话老爸他的病就会好的。
俺没办法只好和那个女人匆匆地结婚了,说来也怪,老爸他的病真就好了许多,但生活还是不能自理,这一病就两年多,唉!而我也一直守在他的身边。唉!”贺朝阳擦了把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断断续续地向赵四海讲述着他为何不告而别。
赵四海听了贺朝阳的一番话,抹一把眼角的泪花,看了几眼贺朝阳,然后又把目光看向窗外,看窗外的蓝天白云,看那一只翱翔在天空中的苍鹰,而屋内突然就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
过了一会,赵四海转回头,看了看面前的贺朝阳,开口问道。
“俺咋会骗你,俺说的都是实嗑。”
“那你就没想过回来看看我?把你结婚的事告诉我,我也好放心了。”赵四海的语气在一点点地恢复平静。
“俺咋没想过,只是刚开始那会,俺老爸的病情由不得俺再次离开他,等他的病一点点好转时,俺又觉得背着你偷偷地娶妻结婚,没脸见你,再加上老爸看的紧,俺一拖再拖,就没有回来成。”
“你啊,叫我说你啥好呢!那你既然都已经结婚了,那你还来找我干啥?”赵四海听了贺朝阳如此一说,不知道该怎样训斥他,又觉得阳子粗粗大大的人,想的事情总是很简单,便忍住了悄悄生起来的火气。
“俺已经离婚两年多了。”
“啥!你离婚了?”
“是啊。”
“你以为婚姻是小孩子过家家呢,说结就结,说离就离的。”赵四海嘴上这样说,他的心里却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那大叔他就同意你离婚了!?”
“哥,老爸走了。”贺朝阳是个孝子,说到老爸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时,神色明显地黯淡下来。
“啊,对不起,阳子。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走的?”
“已经三年了。”
“唉!好人不长寿啊,等到他老人家的祭日时,带我去给他上个坟。”
“嗯,俺听你的。”
“我们,我们还能回到从前了吗?”赵四海这句问话,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问着贺朝阳。
“哥,那有啥不能,俺这些年来,可从来没忘过你,想你想的心都痛,想你对俺的好,对俺的顺从,更想你的暖被窝。嘿嘿。”贺朝阳似乎又重新恢复了兴致,开始咧开嘴说开来。
赵四海听了他的话,心里突然的又是一阵的不是滋味。仰躺在炕上望着屋顶开始想心事。
贺朝阳见赵四海突然的躺在炕上不言不语,便把茶壶往旁边推了推,挪了挪身子,在赵四海的身边躺了下来,并侧过身子看向他。
赵四海见他这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侧转过身把后背对着他。
贺朝阳见如此,知趣地平躺下身子,望着屋顶,他又不禁偷偷地露出了笑容,而且,那隐隐的笑容是那么的开怀惬意!
赵四海躺了一会,心绪始终平复不下来,便起身来到屋外,迎着扑面而来的秋风,慢慢向院外走着。
此时的他是思绪万千,百感交加。他不怀疑阳子不告而别的原因。因为,他了解阳子,了解他的为人,更了解阳子对自己的那份感情。只是在知道了那份答案之后,他此时的心情确又是处于混沌状态,阳子所做的情有可原,对他的那些恨与怒,此时已经烟消云散。但是,他又开始不知道,他与阳子的那段感情该如何面对,是再续前缘,还是就此了断,从此刻起把他看成至亲的弟弟般。而他,又不自觉地想到了虎子,想到虎子和阳子二人都在深深地爱恋着他,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抉择,怎么去面对!
掏出一根烟,点着火,狠狠地吸上一口,然后吐出嘴里烟雾,既然不知如何是好,那就一切随缘吧!
这样想来,心境微宽,又在秋风里向远方望了一会,便转身往院子里走。
他却忽然想起压在他柜子底下的那一封信,心里便暗自嘀咕:那封信会是谁替阳子写的呢?
经过两天的风吹日照,村路终于不再泥泞,行人能方便的通行,车马也可以上路了。
“你一大早忙三活四的想去哪?”
早饭后,赵四海边收拾碗筷,边看了看一旁正哈腰系着鞋带的贺朝阳,心里寻思着他今早竟没睡懒觉,吃早饭的功夫都感觉急急忙忙的,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俺去镇里一趟。”贺朝阳并没有停住手,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但他并没有看向赵四海,系完鞋带后站起身冲着镜子照了照,抻了抻有些微皱的衣角,又冲镜子中赵四海的背影眨眨眼睛偷偷地笑了笑。
“你去镇里做啥?那么远,你又不熟悉。”
“哥,俺这两天都快憋坏了,你又不爱搭理俺,俺这心里堵的慌,出去透透气。嘿嘿。”
“闲的。”听贺朝阳这么一说,赵四海回头瞪了他一眼,轻轻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回身继续着手里的活计,忙了两下,又转过身冲着贺朝阳说道:“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哥,你就放心吧,俺听你的!”
赵四海的这句象是随意的一句关心的话,听在贺朝阳耳里,暖在心里,他迎向赵四海的目光咧嘴微微一笑,便大步流星地奔出了屋子,很快地便消失在院外。
赵四海的目光一直望着贺朝阳的身影不见,想想这两天确实对阳子不冷不热的,没想到对于一向率直倔强的阳子竟能默默地忍受得住,他出去散散心也好。
待把家里的一切事务收拾好后,赵四海打算去虎子家看看,这两天没见他过来串门,不知道他都在干啥,问问他什么时候去带媳妇去省里看病,有什么需要他帮着做的没有。然后再去找找二楞子那个楞头青,想法跟他把那天的事情说清,不要影响到他和玉秀之间的事情。
这样想着,赵四海便推开屋门走了出去。却看到钱虎从院外走了进来,忙快步迎了过去,笑呵呵地和他打着招呼:“虎子,你来了。”
“叔,你这是要出去啊?”见到赵四海出现在近前,钱虎心里不由得暖乎乎的,扬了扬眉头,辅闪着两只大眼睛开心地看向他。
“叔正想去你家呢,刚出来就碰见你来了,咱爷俩竟想到一块去了,呵呵。”
“呵呵。”钱虎只是憨憨地笑了笑,看着赵四海没有说话。
“走,跟叔进屋。”赵四海说完便笑呵呵地转身往屋里走。
钱虎跟在赵四海身边,看着他壮实伟岸的身体,感受他十足的男性气息,如火一样的情感起自心头,让他控制不住地轻轻地拉住赵四海的手。那一刻,钱虎的脸迅速涨红,心跳的厉害,血液涌的急速;那一刻,他紧紧地握住,又轻轻地抚摸,轻轻地拿捏;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触及了那种期待与久的幸福的边缘。
赵四海的身子顿了顿,缓了缓脚步,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钱虎,见他脸上红扑扑的,看着十分可爱,便故意使劲地握了握他的手。但是,他的目光里却掠过复杂而又犹豫的眼神。
推开门那一刻,钱虎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目光极快地环视了一下屋里,见屋里空荡荡的。便转头问了一句:“叔,贺大哥怎么没在屋,他走了?”
“他一大早就去镇里了。”
“我还以为他走了呢,呵呵。”
“他可能会在这住上一段时间,唉!”赵四海说完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口气,他是无心而发,却实实在在地掷地有声。看了一眼虎子,他忙又开口说道:“他啊,说不定啥时回来呢。呵呵。”
“贺大哥直来直去的挺好的一个人。”
“呵,他就是个没心没肺粗粗大大的人,我看你们俩倒挺投缘的。”赵四海边说边拿过暖瓶,给钱虎倒了一杯水。
“叔,你和贺大哥一个村子的吗?”
“他和我就算是一个村子的吧!虎子,咱不提他,说说你什么时候带豆豆妈去省里看病?”
赵四海不想在虎子面前过多地提到贺朝阳,因为他觉得此时不是该钱虎知道的时候。
“叔,我打算就这几天带她去,不能再拖了,她这几天身体状况也不太好。”
“那就赶早不赶晚,明后天就去吧!”
“嗯,等我回去和她再定下。”
“叔……”钱虎说完满含深情地看了一眼赵四海,拿起放在炕沿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张口又要说什么,却看到赵四海快步走到柜子前,掀开柜盖哈腰伸手往柜子里番找着什么。他忙收住话头,不解地看向赵四海。
“虎子,这是叔给你准备的五千元钱。你先拿着应急,若是不够用,回头再和叔说声。”
“叔,我,我……太多了,你还得用,我的钱差不多够了。”看着海叔手里拿着那厚厚的一沓钱递到他的面前,钱虎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感动海叔对他的这份关爱,感动海叔给他父亲般的亲情,但是看着眼前的这一沓子钱,他又觉得这是海叔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钱,自己是不能接受的,于是便磕磕巴巴地推脱着。
“臭小子,和叔还客气,叫你拿着就拿着,还啰嗦个球。”赵四海看到钱虎不肯接收的架式,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抓过他的一只手把五千元钱全部塞在他的手里。
“叔,谢谢你,我会尽快还你的。”钱虎握着那沓厚厚的五千元钱,心里一时是百感交加,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如此的对他,没有人给他过多的关心和帮助,而今,让他至亲至爱的海叔是如此的急他之所急,毫无顾虑地把钱交给他。他的眼圈慢慢地积满了模糊的泪水,并慢慢溢出眼角。
钱虎强忍不住,怕被海叔看到,忙低下头,一滴泪水轻轻地掉到了地面上。
“虎子,男子汉莫落泪,等把豆豆妈妈的病治好了,叔还等着你给叔买酒庆祝呢,呵呵。”赵四海还是留意到虎子哭了,他不由得心里一阵阵的疼,眼里也溢满了泪花,但是他忍住没让他落下,伸双手把虎子拉进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半开玩笑地说着。
依偎在海叔的怀里,钱虎感受到如潮的温暖瞬间包裹了他,让他饱尝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与爱意。往他的怀里紧了紧,哪怕是瞬间的温暖,也要紧紧地拥有。
因为感动,泪水又溢出了眼眶,但却是幸福的眼泪。
时间似乎有那么一刻停留,屋内也一子静谧的透彻,只听到两颗心脏强烈跳动的声音。
不知是谁从院前走过,惊起趴伏在屋檐下的大黄狗,它迅速地站起身形,警惕地望向院门口,扬起头大声地吠叫了起来。
这一叫,惊醒了屋里相拥的两个人。
两个人彼此松开,赵四海摇了摇头,冲着钱虎微微地笑了笑,同时抬手帮他把衣服领子平了平。
“叔,我该回去了,一会带她们娘俩回娘家去。”钱虎有些羞涩地看了一眼赵四海,又看了一看墙上的挂钟,见已经是九点多钟了,便缓了缓刚刚激动的心情,擦了一把眼睛,开口说道。
“好,那你就快回去吧,别让她们娘俩等了。”
钱虎走到外屋门口时,回头看向赵四海缓缓地张开口问道:“叔,你要照顾好自己。”
听了虎子这没来由的一句话,赵四海心里又是一暖,忙着回道:“虎子,叔会的,你放心吧。”
看着虎子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院门外,赵四海心里又是一阵的翻腾,刚才虎子那落泪的时刻,他确实感受到了震憾,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汉能在他面前就那么轻易的落泪,那不仅是因为一份感动更是因为一份直着的情感。虎子对他的情感,他心里清楚,他也知道自己的心里喜欢虎子的程度,很深很深。
可是如今,他要面对虎子和阳子两个人的爱,而他们两个人,一个率直粗犷外放而又倔强,一个善良细腻内向而又刚柔并济。
他面临着两难的境地,一声轻叹轻轻地散在风中后,赵四海提了提精神,推门走出屋子,然后又走出院子,象村中走去。
他要去找二楞子,可是偏偏二楞子就站在他不远的前方。
“二楞子。”赵四海亮开嗓子冲着二楞子喊去。
(未完待续 如侵请联系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