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自军网
文：西镇一叶
（一）
今日冬至，天一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我去303门口取快递，不想倒有一段还算美妙的邂逅，因为帮同学带了些快递，我两只手显然显得不够用了，雨伞没有抓住差点掉了下来，恰好身边同路有个研二的女同学，她看到后很热情的帮我打了一路的伞回到宿舍，这让我想起不久前的一次经历，我跑步时把外套扔在操场旁边的栏杆上，因为有雨外套滑到了地上，而我为了计时快一点便没有停下来去捡，恰好散步的两个姑娘经过看到了，等我下一圈跑过来之后发现，我的衣服被挂在了栏杆上，下面还特意垫了一张卫生纸。
30岁来到政治学院读研，一次次感受着这个小圈子内部来自陌生人的善意，食堂卖饺子的阿姨每次总是很热情，盖浇饭那里刷卡的小姑娘笑容总是很甜，一楼小商店两口子总是记得你买了酸奶当场就会喝掉，是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让人觉得就连南京的梧桐树，都挂着一片又一片的笑脸。可是奇怪的是，我们总是感动着陌生人的善意，却从来没有珍惜过身边人的关怀。往往越是离的近能够触摸到的人，越是更多的会感受到对方的缺点，越是身边的人我们越是没有耐心缺少包容，以至于不得不保持着必要的安全边界，而这又容易结成不友好的嫌隙，让气氛变得冷漠和冰封。微信给了人们几乎毫无延迟的交流机会，但越是方便，就越容易产生距离和敌意，因为明明可以联系却没有联系反而增加了人们之间的距离感。
人与人之间的自由选择再加上社交工具的发达，无疑极大便利了人们的交流，可无奈的是我们都被限制在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圈子，无论是行业、职业、单位等等，这给了我们自由的结合，也给了我们回避问题的借口，所以现代社会中每当我们遇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嫌隙却总是无力解决也无心解决，知乎上如何面对不喜欢的人都成了热门问题。而一个又一个圈子的存在，给了缘分存在的理由和故事配美酒的线索。
这让我想起了演说家尼克讲过的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个非洲的小姑娘，姑娘13岁的时候因为贫穷被父母以400美元卖给了人贩子又转卖到*院妓**，于是截止18岁以前姑娘一直在一个又一个的*院妓**，每天接待着数十个以上的客人。18岁的时候姑娘终于攒够了给自己赎身的钱，可是成为自由人并不意味着幸福生活的开始，她不得不独自面对生存和社会的压力，然而18岁的她除了接客以外没有别的工作技能，于是无奈之下她租了房子重操旧业，自己给自己当起了皮条客，20岁的时候意外怀孕生下了一个女儿，于是接客的时候她不得不把女儿放在床下面。因为接客过多，这个女孩28岁的时候就因为艾滋病失去了生命，她的女儿似乎又要重蹈她的命运，可是就是这个女孩临死前依然抱着极大的活着的希望，而这个姑娘，几乎跟我们是同龄人，讲故事的尼克本人也是个截肢了的残疾人。
这让我想起了《活着》中富贵的命运，难道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见证苦难吗？我想今天我懂了，非洲女孩面对如此悲惨的命运仍然坚强活着，恐怕只是因为她活在非洲，反而如果活在美国，面对着人种的差异和贫富的分化，或许她就没有活着的勇气了。人与人之间，总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时候更加自由的交流和接触，增加的不只是眼界和知识，往往还有伤害和痛苦。下着雨的天，没有伞的孩子在拼命奔跑，也有人顶着书包，有人三三两两挤作一团共享雨伞，在通往死亡的生活路上，有人坐飞机有人坐火车有人坐牛车，而社会的发展就是让这些人在同一个十字路口相遇了，所以这世界不只有阳光，还有黑暗，时代进步的浪潮中，还有泥沙和垃圾。生活看起来每天都一样，又每天都不一样，在这样的世界里，不管天下雨不下雨，不管你有没有带雨伞，你都要更加坚强，毕竟不是每一次下雨天，你都会遇到善良的姑娘替你打伞。
也之所以如此，在这样的十字路口，有人独处，有人群居。感谢部队带薪读研的好政策，让我工作7年后终于有了一大段安静的整块时间，可以好好的读读书，三个月40本书终于算是基本搞明白了金融市场的运作原理和价格的波动逻辑，遗憾地是要进一步搞清楚我发现至少还得300本书要读，而人生的悖论就是你越往前走发现终点却离你越远，你朝某一个方向走的越久，你离其他方向也越远。经济学告诉我们，成本收益规律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发挥着根本性的作用，活着的每一天都意味着要做出无数的选择，选择是不是早起早睡，选择是不是坚持健身读书，选择有限的时间内是独处学习还是社交娱乐，是保持微笑友好还是踽踽独行，而凡是选择就必有代价，凡有选择必有机会成本和沉没成本。
无论你想得到什么，你都得付出对价，而且很多时候你只能选择一样，要么坚持做一件事做到极致，要么什么都想要但什么也都只能得到一点点，这意味着成长就是不停地妥协和抗争相结合，这条路上你要不断地承认自己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好，不断地接受自己面对很多事情其实都无能为力，不断地承认自己其实不容易达到小时候幼稚的幻想，不断地承认其实自己这一代人或许远没有上一代人优秀，不断的承认平台际遇缘分可能比努力更重要，不断的承认很多事情并不是努力了就一定会有好结果，所以也很庆幸自己，虽然在投机市场亏了钱，但总算明白了其实人一生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其实我们每天犯的错误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能够接受自己的无知和无能，能够更加平和和坦然地面对这个不确定的概率世界，我想这就是学习最大的魅力。
想起前不久队里组织的读书交流中有个同学说读书是为什么，他说读书不是目的，读书是为了更好的学到知识、与人交流，说起来我并不同意这样的观点，也想起了前期和大哥关于读书工具论和读书目的论的小辩论。同学说如果一周读1本书一年可以读50本左右，10年才500本，一辈子能有几个10年，书是读不完的。书当然是读不完的，正如我们不可能吃完这个世界的所有粮食一样。书读完了就会忘，所以读书要讲究方法和实用，这个逻辑正如人每天都会上厕所，但却不能因此就不吃饭。读书是为了知识吗？读书是为了交流吗？在我看来，读书不过是一种生活方式，不读书，无以活。如果不读书可以更好的认识世界认识自己，能够更加理性地承认人生的边界和世界的无垠，我倒宁愿用读书的时间去谈个恋爱，然而我们笨人除了读点书，也没有别的本事了。
有人说，读书不能死读书，不能读成书呆子，不知道多少人因为这句话而对读书浅尝辄止，又在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处处逢迎钻营。突然想起了最近看过的约翰·劳的传奇人生经历，他为法国创造了纸币信用体系，当密西西比公司股价暴涨的时候，全法国的王公贵族挤破了他家的门槛，据说有一个贵族小姐为了见他一面安排车夫守在路上，看到约翰·劳路过时故意翻车，给自己一个被约翰扶起来的机会，从而借此买到了大把抢手的股票。可是后来当约翰·劳失势股价下跌的时候，愤怒的法国人仅仅是听到他的名字就砸坏了路人的马车。都说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可有时候也是*乱暴**、戾气、无知和盲从的生力军，浸染在当今的社会，愈发觉得柏拉图哲学王的提法应该很有道理。雪崩发生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承认自己是无辜的，群体的力量总是能给人推辞责任最有力的借口，在发生过大革命的法国勒庞写出了经典的《乌合之众》，中国的勒庞什么时候才能出现。*乱动**的年代，王小波能写出《黄金时代》中伟大的友谊，可如今这个安逸约炮的时代，却没有人写得出卒读的好书，突然怀念《约翰·克里斯多夫》了。
梭罗远离尘世才写出了《瓦尔登湖》，渐渐明白读书最大的副作用，就是会让人渐渐走到群体的对立面，因为只有跟随群众才是最安全的，可读书人却选择了真理，而事实真相就是真理往往并不安全，就像被火烧死的哥白尼，和被元老院判处死刑的苏格拉底。选择了追求真理，就好像选择了去做那个传递坏消息的信鸽，总是容易被主人杀掉，因为人们不愿意承认大多数人其实往往都是错的。牛市结束前，没有人喜欢听到坏消息，熊市结束时，也没有人相信好消息。
回首自己的军旅生涯，发现自己往往处在体制的荫庇下，却一次又一次的口诛笔伐着这个体制，后来我想我们之所以攻讦这个体制，恐怕也是因为我们深爱着这身军装。虽然铁饭碗死工资压抑着人的积极性，可对有些人反而也是一种保护。对比地方企业的很多同龄人，我想我们很多战友们，如果到了地方恐怕马上要失业了。曾经最怕在部队呆的久了，出来会被社会所淘汰，这才仅仅在基层扎根了7年，就深深地感受到了与世界的隔阂与代沟，不只是言行举止、生活方式、性格特征还有审美能力、社交能力，更多的是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显得另类与世界格格不入，有一天脱下军装了，没有行业积垫和年龄优势，又身负养家糊口的压力，我们能立于不败之地吗？这样的能力拷问在过去的日子里无数次叩击着自己的内心，恐惧、彷徨、迷惘、抑郁不得志一次次出现在生命里，与兵龄同时增加的不只有沉淀，还有戾气、暮气甚至油腻，有时就想问，我们还年轻吗？
看空中国的房地产市场两年了，但是身处时代洪流之中，坚持而又执拗地去做一个特立独行的自己真的很难，我们总是很难摆脱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屌丝会有的焦虑、攀比，我们无时无刻不会感受到内心深处的嫉妒、不满、抗争与犹豫，所以我们都争相跳入这条满是泡沫的危险的大船，纵然我们知道可能前方是深渊。有人说中国的房子是刚需，这如同有人说钻石代表着爱情一样虚伪，纵然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市场营销为无知的大众编造地美丽的谎言和巧妙的锚，可谁要想去揭穿这个谎言谁就站在了道德的洼地，被全世界的丈母娘和未婚妻鞭挞到死无葬身之地，无奈，我们都是个俗人。
这世界，每一天都有新的神话诞生又破灭，我们争相为自己建造了很有可能会倒塌的巴别塔，有人问难道不会倒吗？可我们依然头也不回地扑了上去，因为快开车了还不买票的人，死了会被人说是活该，而选择跟别人一起死，至少还有个垫背的。
军人这个职业，似乎也是这样的，工资不高管的还严，回不了家忙的要死还总不是因为在打仗，迟早要被甩还不能主动甩了她，有时候想想挺难过的，但有时候又觉得挺骄傲的。董明珠有一个小视屏，她说如果你这一辈子只是为了赚钱到头来只会变成穷光蛋，因为你的人生没有从军的经历，没有付出青春无私地为了国家社会和其他人去牺牲，以前我觉得是鸡汤，如今觉得似乎又挺有道理的。今天的社会容易以成败贫富论英雄，以前我觉得是社会错了，后来我觉得或许是我们自己错了，因为真正最以贫富成败论英雄的，恰恰是我们自己。
什么是老兵？那些每当经历过残杀鲜血从死人血泊里爬出来的人，不会站在镁光灯聚焦的舞台上承受着鲜花、掌声和军功章，他们只是静静掩埋掉战友的尸体、包扎好身上的伤口，他们明白战争的残酷所以他们庆幸感激着每一个活着的日子，他们不会告诉新兵即将到来的战斗多么残酷，也不会告诉家人自己历经的炮火是多么地猛烈，他们只是静静地擦拭着自己的*器武**，然后在下一次战斗来临前勇敢地端起手中的钢枪，他们的准星只有一个，就是胜利。我想，这就是老兵。我想，从死亡中走来又充满勇气向下一次死亡冲锋，就是老兵最光荣的军功章。
如今，当终于懂得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终于知道要坚持什么放弃什么，终于意识到妥协并不值得羞愧、失败也不会必然值得谴责，面对理性，我想我懂歌德说只有生命之树常青，是什么意思了。
我想未来，注定不会是一条坦途，成功也不必然，以我们希望的方式到来，但我知道有关于人生的这一场马拉松，尽管你比很多人都要慢，但你正因为知道你很慢所以更加不会停下来，而这，就是我所认为的老兵。
如今，我想我也能骄傲地跟自己说，老兵不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