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我们讲到贩毒集团为了获取利润,通过监狱这个“招聘市场”,招募、训练并筛选出合格的“新员工”,并借鉴跨国企业的特许经营策略快速扩张自己的“业务”,在遭遇市场竞争时,用做慈善、打广告的方式掩盖自己的*力暴**行为,赢得当地人的支持,保护自己。

今天有热心网友评论, “很想看到下篇,到底如何从经济学角度来解决*品毒**问题。但我觉得是不可能的。估计又是书呆子在书房写出的凑数著作。起码上篇 没 什么新鲜的,都是些众所周知的东西。我一直觉得控制消灭*品毒**,要从源头抓起,会事半功倍的。从原料控制到*粟罂**生产地监控。严控*粟罂**及化学*品毒**的同时开放*麻大**,一边严控一边开放,*麻大**合法化使得毒贩们转向危险性很低,相对危害性较小的*麻大**生产销售。”

这位网友一看就是对这方面有一定研究的,不过他说的一半是有道理的,就是后面的一半,也很契合《黑金世界》作者的观点;但前面一半从源头抓起,其实是违背经济学规律的,当然这种方式,全世界的政府都违背了,也就导致了开篇说的,为什么每年花1000亿美元打击贩毒,却最终越打击越多,间接造就了3000亿美元的贩毒市场。

缉毒的方向出了问题!
我们先来看看作者是怎么看待这位热心网友的禁毒方法。很多国家也是这样想的,会从*品毒**的生产制造环节入手。直觉上,我们普遍是认同这样的方式的,把罪恶扼杀在摇篮里。只要源头被掐断,原料供应不足,*品毒**的稀缺性就会增加,从而价格变高,提高了消费门槛,瘾君子们消费不起,自然就会减少消费量。

这方法不可行吗?我们可以通过*卡因可**的生产供应链来看看实际情况。*卡因可**主要产自玻利维亚、哥伦比亚和秘鲁,这些国家有大片的非法古柯树种植园,基本和金三角的*粟罂**花种植一样,都是非法的,古柯树的树叶就是*卡因可**的原料。为了打击*卡因可**的源头,二十多年前,多国政府协作清除古柯树,到2014年,三个国家被捣毁超过 12万公顷 的古柯树。联合国估算, 差不多一半的古柯树都被铲除了 。所以从源头打击*品毒**的行动其实是非常成功的。然而,过去二十几年,*卡因可**在美国的零售价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卖得更好了。

这是为什么呢?从经济学的角度看,从源头上打击*品毒**产业,效果很有限,因为 *品毒**在生产制造环节的利润是非常薄的 。*卡因可**从原材料古柯叶,到最终售卖到美国街头瘾君子的手里,需要经过好多个环节:生产制造、运输、*品毒**进出口、渠道经销、街头贩毒。每一个环节都要赚差价,而且差价非常明显。

比如 1公斤 的高纯度*卡因可**,在哥伦比亚,只需要消耗 350公斤 的古柯叶,市场价也就 385美元 ,也就是原料成本1公斤385美元。加工成*卡因可**在当地的售价是差不多 800美元 ,但这些*卡因可**从哥伦比亚出口时,价格会涨到 2200美元 ,进入美国后,就直接涨到 14500美元 。美国的经销商要拿到这1公斤的*卡因可**就要再至少 加5000美元 。而等到这些*卡因可**散货到街头毒贩手里的时候,价格已经飙升至 78000美元 。而且,没经过一个环节,*卡因可**都要被经手人稀释,添加东西增加份量。考虑到这点,成本只有385美元的1公斤高纯度*卡因可**,最终在美国的零售价高达 122000美元 。

现在成功捣毁了古柯树,加大种植难度,让古柯叶价格翻 3倍 ,达到 1155美元 ,总得售价也就增加了770美元,分摊到每一克,也就是 77美分 ,相当于零售价上涨 0.6% ,几乎没有影响。用我平时最喜欢的经济学词汇来说就是, *品毒**的边际效应无限大,边际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卡因可**的利润主要在中间商环节,最大的一块在美国的街头,也就是供应链的终端,如果真的想戳中贩毒集团的痛处,应该在*品毒**消费国缉获*品毒**,这里的价格最高。不过,作者认为,政府打击*品毒**的注意力,不管放在*卡因可**供应链的源头还是末端,取得的效果都很有限。 把打击*品毒**的注意力放在供给端,也就是这位热心网友所说的“源头”,是一些国家禁毒时犯的第一个错误 。因为瘾君子对*品毒**的需求是一种非弹性需求,他们不会因为涨价了,就不吸毒了。抬高*品毒**零售价,也许能够降低*品毒**的消费量,可涨价反而会让毒贩赚得更多。

这让我想起了,这些年我们一直纠结的一个话题,“给人贩子判死刑”。虽然我极其痛恨人贩子,失去孩子等于毁了一个家庭,但我依然反对过于极端的方式,因为这样会让人口买卖产业链的货源变得更加紧俏,从而利润更可观,本来就是一帮亡命徒, 更高的利润会让他们愿意冒更大的风险,因为风险的边际效应对他们已经没有意义了,而利润的边际效应则在增加 。

该怎么办呢?作者建议, 政府应该把主要的注意力和精力都放在打击需求端上,也就是通过推行政策,阻止人们吸毒。 这些政策包括,在公共健康方面做宣传,帮助毒瘾患者戒毒。跟摧毁古柯树种植园、追捕毒贩相比,这些政策听上去不那么直接,能起到作用吗?

书里有一个例子。*洛因海**被称为*品毒**之王,是最危险的*品毒**之一。然而,瑞士却有一个*洛因海**合法化项目。这个项目有很多限制,只有特定领域的医生才能给一些上瘾的病人开药,病人还得在专业人士的监督下服用,可病人拿到的药品竟然是*洛因海**,而且还是免费的。乍一听,我们可能会感觉,这不就是助纣为虐吗?实际上,这种做法背后暗藏了一个理念: 通过可控、合理地使用*品毒**,帮助上瘾患者戒除毒瘾。

瑞士有3000个*品毒**重度上瘾者,人数虽然只占全部毒瘾患者的 10%到15% ,可他们消费的*品毒**占到整个瑞士的 60% 。这些重度上瘾者从医生那里拿到免费*洛因海**,这意味着,瑞士*品毒**消费市场里最有价值的消费者消失了。对贩毒集团来说,这个国家的市场没有什么价值了。而且,重度上瘾者们通常还有另一个身份——毒贩。*洛因海**很贵,大部分重度上瘾者都会以贩养吸,把*品毒**卖给身边人,或是在街头贩卖。给重度上瘾者提供免费*洛因海**,除掉了瑞士*品毒**市场的大部分毒贩,让普通人更难接触到*品毒**。通过把重度上瘾者当作病人来对待,瑞士*品毒**市场逐渐崩塌。拿苏黎世来说,1990年,这里登记的新染上毒瘾的人数是 850人 ,到了2005年,这个数字变成了 150人 。

作者也在书里提到了让正规的大型公司合法化的种植*麻大**,然后去击溃墨西哥毒贩。这个方法和这位热心网友的建议有些相似,“严控*粟罂**及化学*品毒**的同时,开放*麻大**,一边严控一边开放,*麻大**合法化使得毒贩们转向危险性很低,相对危害性较小的*麻大**生产销售。”当然 我不同意*麻大**合法化的,但我同意让重度瘾君子们渐渐地用*麻大**来替代原先的烈性*品毒**,当然整个过程必须由国家进行监管,正常人绝对不允许接触到任何形式的*品毒**,即使是轻度的*麻大**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你们两位想到一起去了!

缉毒的钱花错了地方!
前篇提到,全世界每年花在打击*品毒**交易上的钱有1000亿美元。作者认为,这些国家政府钱花得够多,但花错了地方。 他们更愿意把钱花在加强执法上,而不是预防犯罪上 。比如,美国新罕布什尔州,有个很少发生谋杀案的小镇,这里的警察局花了将近30万美元买了一辆装甲车,偶尔用来巡逻。同样在这个州,因为资金紧张,监狱为犯人准备的教育课程和改过自新的项目都被削减了。

执法人员要在一线与毒贩作战,给他们配备最好的装备,把犯罪分子都抓进监狱,缉获大量*品毒**,这样街上的毒贩和*品毒**就减少了。把钱花在执法上,总强于花在罪犯身上吧! 增强执法力量当然是好事,但预防犯罪,则可以花小钱办大事 。而且,犯罪行为变少了,也能减少缉毒行动中的人员牺牲。

举一个例子,多米尼亚有一些新式监狱,犯人们不仅可以画画,进行唱歌、跳舞比赛,还可以免费吃饭,接受教育。犯人们能享受这么多优待,很多人可能一时还接受不了。这些优待都是当地政府精心设计出来的, 目的是为了消除激励犯人再次犯罪的因素,阻拦贩毒集团把这里当作“人才市场” 。旧式监狱的环境很糟糕,犯人们为了寻求保护而加入黑帮,就像作者说的,“国家越是无法满足犯人的基本需求,犯人加入黑帮的概率就越大”。多米尼亚的新式监狱,不仅环境舒适,还会通过专门的设计削弱黑帮组织对监狱的掌控。

新式监狱有一个隔离出来的区域,专门用来关押黑帮老大,防止他们跟下属接触,发号施令。包括狱警在内,监狱里没人可以带手机,于是黑帮的组织、交流能力就被削弱了。犯人们也不会无所事事。每个犯人都必须去上阅读识字班,甚至,还可以学习法律和心理学。监狱会安排犯人学一些谋生手段,比如,制作工艺品、经营面包店,还会帮出狱的犯人安排工作。

这场监狱学校化变革中,最关键的变化发生在狱警身上。在拉丁美洲的大部分监狱,狱警都是能力最差的军人或警察,很容易被贿赂收买。而多米尼亚每年都会专门培训一批最优秀的人才,给他们三倍薪水。这些狱警们相当于这座监狱学校的“教育工作者”,经过精心培训后,再去管理监狱。

当然大家可能会觉得,这得花不少钱吧?确实,花在犯人身上的钱,要比旧式监狱 多两倍 ,但这些钱不白花,以前,多米尼亚的犯人出狱后,有 50% 的人会在三年内再次犯罪,采用新式监狱后,这个比例极速下降,还不到 3% 。长远来看,花这些“小钱”还能导致一些有益的连锁反应:

是不是很神奇?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亡命徒也要考虑减少流血,“招聘成本”越来越高嘛,“做企业的”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赚钱嘛。当然看到这些的时候,我也思考了很多,其实道理很简单,但是究竟能不能施行呢?可以施行,但是压力很大。什么意思?因为这些所有的动作都不是一下子就有结果的,结果也是没办法量化或者关联过来的。不像增加装备,多抓几个毒贩,多缴获点*品毒**,这比较直接。 生活中的我们不也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希望恨不得一下子就产生质变,长期主义的事物往往不受欢迎。

然后,我要和大家说一下这个作者,汤姆·温莱特。他是2010年的时候去的墨西哥,那一年, 这里有两万多人被谋杀,有死于帮派竞争的毒贩,被刺杀的警察,无辜的路人,以及好奇心强的记者,这些记者常常被丢进汽车后备箱,从此下落不明。

墨西哥很多记者长期被贩毒集团控制,他们的控制手段是 “要银还是要铅” ,就是说,要么接受贿赂,要么被*弹子**打死。因为媒体被控制,在一些城市,人们甚至看不到任何与*品毒**战争有关的新闻,只能从社交媒体上看到相关信息,比如,“风险状态;本市多处地段已经被*锁封**;小心驾驶,如无必要,请勿下车。”

他采访了种植古柯叶的农民,墨西哥的官员,还在监狱采访了黑帮头目。几乎所有内容都是作者小心翼翼获得的一手材料。他在墨西哥采访时,会把记者证藏在一堆袜子里。他几乎不在街头露面,每次都是从一个室内采访地点转到另一个室内采访地点。因为怕遭遇不测,每次采访完,他都会确保自己记下了全部内容。他也会 跟妻子保持联系,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

所以,他不是书呆子在书房里凑数,而是拿着笔的战士!
最后,我们国家每年公安系统牺牲的缉毒警察是一般警察的 4.9倍 ,受伤率高 10倍 。仅2016年一年,我们就有 362名 缉毒警察牺牲在岗位上,几乎每天都会牺牲一名。他们的平均年龄只有 41岁 ,比我国人均寿命 短32.5岁 ,其中最小的 18岁 ,最大的 68岁 。
所以每当听到有明星吸毒,而他们的粉丝却帮忙辩解,我就特别生气,因为 花在*品毒**上的每一分钱都是打在缉毒英雄身上的一颗*弹子**!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有人替你负重前行!远离*品毒**,别让英雄受伤!
喜欢您来,摩羊财经,有趣有料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