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必看的十部仙侠小说 (推荐1本脑洞奇大的架空仙侠小说)

正文:大家好,我是冬灼kk,今天带来几本仙侠小说,情节丰富,内容充实,本人亲测,好看,有喜欢的书友记得关注我呦。

第一本:《择日飞升》

作者:宅猪

内容简介:

作为捕蛇者,许应一直老老实实勤恳本分,直到这一天,他捉到一条不一样的蛇……三月初一,神州大地,处处香火袅袅,守护着各个村落、乡镇、城郭、州郡的神像纷纷苏醒,享受黎民百姓的祭祀。 然而,从这一天开始,天下已乱。

入坑指南: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

写到这里,柳宗元放下手中的笔,叹了口气,起身来到窗边,低声道:“民生艰难,苛政之猛,猛于异蛇!自天宝十四年至今,国事糜烂,连异蛇也横行乡里!”

天宝十四年,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终于昏庸了,东平郡王起兵反叛,煌煌盛世终于一旦。后来虽然平叛,但战乱多年,群雄割据,终不复当年的繁盛景象。

至此,神州大地起妖氛,多邪祟,朝堂中也是奸佞当道,宦官弄权,有志之士如柳宗元者,往往被贬到穷乡僻壤,无法一展胸中的壮志和抱负。

柳宗元刚想到这里,突然窗外黑风呼啸,一条长着黑白相间环状条纹的毒蛇,从水沟里冲到街道上,所过之处,草木飞速枯萎!

这正是他笔下的异蛇,奇毒无比!

只是这条蛇大得不像话,长三丈有余,尾巴一扫,房倒屋塌,张口一喷,毒雾弥漫。

街道上百姓嚎啕奔走,不敢停留。

街角一头白嫩嫩的肥猪正在啃白菜,来不及躲避,吸了一口毒雾,便自四蹄一蹬,死于非命!

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从后方冲来,一拳轰出,拳风激荡,宛如一股大风呼的一声将毒雾吹散。

那大蛇惊恐莫名,飞速向前逃命,被那少年追上,只好转过头来拼命,却被那少年飞起一脚踢在下巴上。

大蛇天旋地转的飞起,少年快步上前,飞身而起,双手十指如飞,接二连三点在那大蛇的背部骨节处。

只听咔吧咔吧的声响传来,如同鞭炮炸响,少年十指所过之处,大蛇筋骨纷纷错位。

短短瞬息间,少年便从大蛇头后点到尾巴处,将大蛇一身骨头全部卸开,让它动弹不得!

街道上人们见状,纷纷喝彩,叫道:“小应!好身手!”

那少年名叫许应,四肢修长,十指也很是细长秀气,只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皮肤稍有些黑。

他是永州零陵县有名的捕蛇者,年仅十四岁,便练得一身好本事。

许应拽着蛇尾巴,便要向外走,柳宗元出门唤住他,询问道:“许应,你抓蛇何为?”

那少年许应停下脚步,见是永州司马柳宗元,便连忙见礼,道:“柳司马,此蛇蜡干之后,可以作为药饵,能医治大风、挛踠(luan/wan)、瘘疠(lou/li),去死肌,杀三虫。刺史说,谁能捕捉这种蛇,便免了他的赋税。”

柳宗元笑道:“那很好啊。”

许应脸色黯然,道:“我祖父是捕蛇者,死在捕蛇这件事上,我父也是捕蛇者,也死在捕蛇这件事上。我跟随我父修习捕蛇之法,已经有六年了,只怕不知何时也会死在捕蛇这件事上。”

柳宗元动了恻隐之心,道:“我与刺史是好友,可以让刺史免去你这份徭役,恢复你的税赋。”

那条大蛇闻言,口吐人言,叫道:“柳大人说得好!许应,我苦修多年不易,你放我一马,你交你的税赋,我在山中修炼我的妖法!”

柳宗元吓了一跳,失声道:“这还是只蛇妖!”

大蛇叫道:“我外祖父是蛇妖,死在捕蛇者手中,我父母也是蛇妖,死在捕蛇者手中。而今我一百二十岁了,以为能逃过一劫,修成蛟龙吃掉这些王八蛋,没想到今天也要死在捕蛇者……”

许应抬手,在它下巴上轻轻一拉,把它下巴颏卸下,大蛇便说不下去。

许应眼圈一红,道:“柳大人,我捕蛇还可以活下去,若是恢复税赋,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饿死。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冒着性命危险去抓蛇妖呢?”

他拖着这条蛇妖,黯然离去。

柳宗元忍不住落泪,感慨道:“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异蛇虽毒,但更毒的,是横征暴敛啊!”81Zw.ćőm

他回到房中,挥毫如风,写下传世名篇《捕蛇者说》。

许应把这条蛇妖拖回家,丢进大缸里。天色已晚,他来不及把蛇送到衙门交差,只好等到天亮了再去。

许应烧火做饭,囫囵吃了一顿,便自沉沉睡去。

大蛇在大缸中拼命蠕动,试图接上错开的骨头,折腾到半夜,只听凶悍的官吏如同土匪闯到村里,打砸烧抢,呼喝连连,让村民上缴赋税。

许应被惊醒,起床掌灯,向缸中张望,发现蛇妖还在,舒了口气,这才躺下继续睡觉。

那蛇妖继续努力接骨,不知多久,终于接好下颚骨,只听许应起床的声音传来。

蛇妖颓然。

许应穿戴整齐,又来到缸边看了一眼蛇妖。蛇妖一动不动,心道:“等我接上后脑勺的骨头,冷不丁仰头,给他来一口狠的,送他去见他祖父和爹娘!”

许应面朝朝阳,徐徐吐纳,默默运转太一导引功。

呼吸之间,只见他面上的阳光像是随着他的吸气而渐渐明亮起来,甚至可以看到空气中有一颗颗细小的光粒,伴随着呼吸而隐没到他的体内。

许应腹中隐约传来雷声,轰隆隆,自丹田中升腾而起,渐渐来到咽喉、鼻腔,然后雷声又慢慢沉下,徐徐回到丹田。⑧①ZW.ćőm

不过片刻,许应身上便自热气腾腾,一股股白色雾气袅袅升起。

他的本事,并非祖父或老爹所教。

其实他不是老爹亲生骨肉,而是祖父捡回来的。

父亲和祖父姓蒋,许应姓许,七年前许家坪大火,祖父从火场救出许应,带着许应来到这里。

许应对于那场大火的记忆所剩不多,但朦朦胧胧还记得一种呼吸法门,就是太一导引功。

许应平日里闲来无事,按照太一导引功修炼,时至今日,已经修炼了整整七年。

许应也不知道修炼这东西有什么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早上练一练,也无须花费多少时间。

修炼期间,他发现太一导引功最大的作用,就是气血运行到下面时,尿尿比以前直了很多,不担心尿到鞋子。

“这玩意儿没啥用,只能尿得远。”许应曾经对此嗤之以鼻。

直到许应长大了一些,跟着祖父和老爹去捕蛇,打死了一条大蛇之后,他才知道太一导引功的作用,远不止尿得远这么简单。

许应把太一导引功传授给祖父和父亲,怎奈他们学习时间太晚,进境缓慢,还是相继倒在捕蛇的过程中。

而今,家里只剩下许应一人。

许应在三年前便已经将太一导引功修炼到极致,一身气血行如奔雷。

他感觉到后面明明还有路,气血还有运行变化,可惜不知道后面的功法。

他的身后,蛇妖从缸里悄悄探头,见状不由骇然。

许应吞噬太阳之精,锤炼气血,比自己还要快,炼化太阳之精的速度,哪里是吸收太阳精华?分明像只怪物,张开大口侵吞朝日玄机!

“他修炼的是我妖族功法!”蛇妖瞪大眼睛,心中不解,“他不是人吗?为何可以修炼我妖族功法?”

日上竿头,许应缓缓停止吐纳,蛇妖连忙缩头。

日上竿头后,阳光中的火性也变得无比灼热,这时倘若修炼导引术,便会觉得气血越来越热,随时可能自燃而死!

多炼反而对身体有害,倘若一不留神多练了,体内积蓄越来越多的火性,还需要在满月之夜采月亮之华,来化解火性,才能保证修为的纯净。

许应来到缸边,探手捏住蛇妖七寸,将它从缸里提了出来,面色和善道:“我并非好杀之人。我问,你答,否则弄死你。明白吗?”

蛇妖连连点头。

许应放它下来,问道:“你是怎么成为妖怪的?”

蛇妖善解人意,道:“我祖父原本是普通的毒蛇,有一日误入秦岩洞,秦岩洞突然塌了半边,露出一卷经书和一葫芦丹药。祖父吃了丹药,突然就开了窍,脑筋聪明了许多,能够说话,识字读书。于是便按照那卷经书修炼,就成了妖怪。后来祖父把经书传给我父母,我父母又传给我,可算传承有序,家学渊源。”

许应轻轻点头,道:“把你家经书拿来,让我看看。”

蛇妖迟疑。

许应捡起井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一捏,石头被挤出四五滴水珠。

少年松手,石头碎成齑粉,淡淡道:“你比这石头如何?”

蛇妖当机立断,张开嘴巴,从口中吐出一卷经书。

许应翻开经书,这经书记载的是一门名叫大日导引功的导引术,以及一门名叫象力牛魔拳的武道拳法。

“你一条蛇,没手没脚,怎么修炼象力牛魔拳?”

许应失声笑道,“这是牛妖或者象妖才能修炼的武道法门吧?”

蛇妖嘴角动了动,心道:“有的炼就算不错了,我哪有资格挑三拣四?你不也是修炼我妖族的导引功?”

许应翻阅,大日导引功与他的太一导引功类似,不过他揣度片刻,便发现大日导引功在汲取太阳精气上的速度比太一导引功要逊色许多。

大日导引功记载了他们当前所处的境界,采气期。

采气是采太阳精气,也即是阳光凝练而成的光粒,壮大体魄,提升气血。

许应皱眉,经书中的大日导引功与他的太一导引功一样,都是在采气期大成之后断去,没有了后续功法!

“你是否感觉到采气大成之后,后面还有路?”许应询问道。

蛇妖小心翼翼道:“修炼到顶之后,我只觉气血充盈,澎湃激荡,有冲关之势,但是不知关卡在何处。”

许应皱眉,起身来到明堂,取来一个书篓。

他将书篓中的经卷倒出,铺了一地。

蛇妖骇然,只见那些经卷竟是各种各样的导引功,足足有数十种!

许应这些年不仅捕捉蛇妖,还有其他妖物,方圆数十里的妖怪几乎都被他捉过!

这些妖物也有着各种各样的机缘,或者偶入上古洞府,或者石壁听经,或者水中发现洞天,因此修炼成妖。

然而它们得到的功法,统统只能修炼到采气期,没有后续功法!

许应现在修炼的太一导引功也是如此,虽然可以继续提升气血修为,但能明显感觉到前方还有路,只是路偏偏断了,混沌苍茫,不知落脚何处。

“为何所有功法,都是在采气期便断去了?”许应皱眉,喃喃自语。

蛇妖义愤填膺,愤然道:“我觉得有人在针对我妖族,把我妖族的功法统统毁掉,只留下采气期功法!这多半是人族佬的阴谋!”

许应摇头道:“既然有本事毁掉后面的功法,为何不干脆点全都毁了?可见另有隐情。”

他翻阅象力牛魔拳,突然神情微动。

这门拳法是武道法门,修炼者并不一定是牛妖或者象妖,无论什么种族都可以修炼。当然,蛇妖想要修炼,须得先变化成人,有了四肢才好修炼。

象力牛魔拳在调动气血上有独到之处,让气血运行速度成倍增长,一瞬间爆发的力量提升到巨象一般,因此称作神象之力!

而牛魔二字,则是催动这门拳法时,由于气血的运行速度太快,很难理智,陷入一种疯魔的状态之中,因此称作牛魔!

除此之外,这门武道拳法会让人的身体在瞬息间膨胀起来,比平常时期高出数寸乃至尺许!

手脚也比平常更大!

许应来了兴趣,从前他降服蛇妖等妖物,都是靠蛮力,拳脚他并不精通。得到象力牛魔拳,他的实力必将直线提升!

这时,外面传来村民的声音,呼唤道:“阿应,出来拜神了!”

许应把经书揣到怀里,在蛇妖后颈轻轻一捏,道:“我拜神归来,你若是还没走,我便把你蜡干了交差。还有,不要害人。”

蛇妖只觉自己颈骨被接上,不禁又惊又喜。

许应走出院子,来到蒋家田的祠堂,只见村民们面露菜色,衣衫褴褛破败,祠堂却修建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蒋家田家家户户各有男女,有钱的财主,捧着煮熟的鸡鸭,拿着粗大的香烛,没钱的菜民也要献上水果白米饭,擎着三炷香,逐一向祠堂走去。

着实没钱的,便如许应这般两手空空。

许应跟着村民走入祠堂中,只见香烟袅袅,云雾蒸腾,香炉后面便是一尊高达丈六的木雕神像,体表大红色,身披绿袍,青面獠牙。八壹中文網

香薰火燎间,烟气顺着那木雕神像的鼻孔钻了进去。

那木雕神像的胸膛突然鼓了起来,长长吸气,将村民们的香火之气悉数吸入腹中。

只见木雕神像渐渐化作血肉,猛地从神龛上站起来,抓起村民供奉的鸡鸭、水果便吃,吃得快活时,又抓起香火蜡烛塞入口中大嚼。

今天是初一,拜神的日子,蒋家田附近,徐家井、杨梓塘、双济桥、沙沟湾等村寨的祠堂也是香火如云。

一尊尊或木雕或泥塑或铜胎或铁壁的神像,各自在香火中醒来,化作血肉之躯,享用人们供奉的香火和美食。

而在零陵附近各个大山大川的山神庙、龙王寺等地,也是云气飘渺,还有城中的城隍庙,也有城隍爷醒来,享用祭祀。

何止零陵,整个永州,整个湘南,乃至神州大地,处处香火袅袅,守护着各个村落、乡镇、城郭、州郡的神像纷纷苏醒,享受黎民百姓的祭祀,一派盛世景象。

然而,自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昏庸,天下大乱,败坏了盛世之后,诸侯割据,皇权不复,神州大地的诸神气象,也不复当年那般盛大,渐渐有了衰败之相。

“许应!蒋舒!蒋路!你们几个穷光蛋两手空空,连个香烛都没有供奉给我!”

蒋家田祠堂中,神灵暴怒,拍案喝道,“我一个月只吃你们两顿饭,你们孝敬的食物,甚至让我吃不饱!你们蒋家田,还想不想风调雨顺,丰衣足食?触怒神灵,便不怕我降祸给你们?”

许应早就破罐子破摔,给绿袍神灵磕个头就算祭拜了,至于香烛水果,想都别想。

他自己都没得吃,更何况上供神灵?

被那绿袍神灵点名的其他两个村民,却是面色惨淡。

村民蒋路是个四十多岁的人,老得像是八十多岁一般,满脸褶皱,身子岣嵝,颤颤巍巍道:“神灵老爷,小老儿饭都吃不上,昨天晚上只啃了点树皮,官差老爷又来勒索杂税,哪里还有东西孝敬……”

绿袍神灵瞥他一眼,冷笑道:“你孝敬官差,不孝敬我?当我还比不上官差吗?”

蒋路不敢说话。

绿袍神灵眼珠子一转,道:“你不是还有女儿吗?把你女儿献给我,我做你女婿,保你一辈子丰衣足食!”

蒋路两腿一软,跪地道:“回神灵老爷,昨天晚上官差老爷来勒索杂税,小老儿交不上税,官差老爷就把小女带走了,说可以免了小老儿的杂税……”

绿袍神灵冷哼,酒坛子大的拳头砸过来,怒道:“你不是有两个女儿吗?还想藏一个?”

蒋路被一拳砸出数丈,撞在对面的墙上,断开的肋骨刺穿胸口,断骨茬子露在外面,嘴里汩汩的流着血。

祠堂中众多村民一个个瑟瑟发抖,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许应死死捏紧拳头,只当自己没有看见。

那是神灵,有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威严,等闲人面对神灵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头。就算是许应自幼修炼太一导引功,面对绿袍神灵也只有瑟瑟发抖的份儿。

而且,干爹和祖父自幼就教导他民不与官斗,不与神斗,捕蛇者冒着生命危险捉毒蛇,目的是为了活下去。与官斗与神斗,就是自寻死路!

蒋路想爬起来,却爬不起来。

绿袍神灵喝骂道:“你另一个女儿呢?交出来,今天我就要和她洞房!不要不识抬举!”

突然,蒋家田的蒋员外笑道:“神灵老爷有所不知,小的知道老爷看上了蒋路家的姑娘,因此花钱买过来,打算今天就送给神灵老爷。来人,把新娘子请过来!”

绿袍神灵心花怒放,笑道:“还是蒋员外懂事。”

他转眼看向其他村民,冷笑道:“你们连供品都没有,还想得到我的庇佑?今日,没供品的,你们家的农田一年只给三指的降水。连香烛都没有的,一毫水都没有,活该渴死你们这些王八蛋!还有你!”

绿袍神灵指向蒋路,喝道:“原本打算让你做我老丈人,给你点好处!现在你女儿是蒋员外供给我的供品,与你没有半点干系!你两手空空,没有供品给我,今年你家里的田地,一毫降水都没有!”

蒋路呆呆的坐在墙下,形容枯槁,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田里不降水,庄稼就没收成。

“我还怎么活?”他万念俱灰。

绿袍神灵哈哈大笑,揽着新娘,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洞房,不必等到晚上!”

蒋员外连忙赔笑道:“现在就是良辰吉日!”

许应默默转身,跟着人们向祠堂外走去。神灵娶亲这种事情他没有见过,但是听过。

其他村镇也都供奉着神灵,有些村民日子过不下去,就把女儿献给神灵做媳妇儿。他听说潇水的水伯,甚至娶了一百多个女子,都是附近的村镇献给这尊神灵的。八壹中文網

蒋路颤巍巍起身,许应见状走过去,打算搀扶他。

蒋路与他的关系不坏,许应小时候被祖父从火场里救出,来到蒋家田,蒋路还给过他一个窝窝头,祖父让许应叫他阿伯。

许应对此记忆很深。

“阿伯,我送你回家……”许应道。

突然,蒋路冲向墙头。

“嘭!”

鲜血溅了许应一脸。

许应视线模糊,几滴血溅到他的眼睛里。他模模糊糊的看到这个老汉把自己的头狠狠撞在墙上,血迹一下子把白色的墙污染,像是冬季雪地里的一树梅花。

许应耳边嗡嗡作响,大脑瞬间空白。

“阿伯……”

他伸出手,却看到蒋路破碎的脑袋贴在墙上,尸体缓缓的滑下,在白墙上画出梅树的茁壮树干。

这老人的尸体,像是梅树的树身跪在墙前。

祠堂里一片哗然,人们四散奔逃,尖叫连连。

绿袍神灵搂着哭得差点断气的新娘,笑道:“员外,把尸体打扫干净,墙面粉刷一下,不要扫了我的雅兴。”

蒋员外连忙称是,快步来到许应面前,推了许应一把,呵斥道:“阿应,快点把尸体搬出去,神灵老爷要洞房了!”

许应脑子里嗡嗡作响,身躯颤抖,死死的捏紧拳头。

蒋员外喝道:“你要忤逆神灵老爷是不是……”

“嘭!”

许应一拳挥出,砸在蒋员外脸上,蒋员外的脸陷入脑袋里,后脑勺突然炸开,尸体晃了晃,倒在地上。

“杀人了!阿应杀人了!”蒋员外家的家丁们仓皇逃窜。

许应身子还在颤抖,大脑里还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一拳打爆蒋员外的脑袋,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遏制不住愤怒!

“我杀人了,杀人了……我不想杀人……”

他抖着手,脸上的血迹未干,颤抖着抬起头来,他想杀掉的不是蒋员外。

他的目光落在绿袍神灵的身上,他想杀掉的其实是这尊神灵。

“可是不知道为何,我就是控制不住我的手,就是想打死你!”

许应像野兽一样喘着粗气,对倒地的蒋员外尸体怒斥道,“你太吵了!别再说话了!别催我……我让你别催我了!我这就打死祂!”

蒋员外的脑袋已经炸开,头颅瘪了,自然无法说话。

可是,许应头脑里还是充斥着各种杂乱的声音,嗡嗡作响,催促着他,去打死面前这尊神灵。

绿袍神灵瞳孔缩小,盯着许应。

从许应的眼神中,他突然看不到熟悉的畏惧,这让他胸中不禁燃起熊熊怒火。八壹中文網

畏惧的眼神,是他最熟悉的眼神,是凡人对神灵应有的恐惧!

从前,他能够从许应的眼神中看到这种敬畏,那是虫豸对于大人物的敬畏。

然而现在,敬畏不见了!

取而代之,竟是渎神!

是杀气!

他从这个少年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赤裸裸的杀意!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有些畏惧这种眼神!

绿袍神灵勃然大怒,丢开新娘,提起坛子大小的拳头迎面狠狠砸来,怒道:“混账!你那是什么眼神?”

许应竖起两条小臂挡在身前,顿觉自己仿佛被几千斤重的公牛撞在身上一般,向后飞去,轰隆一声将祠堂墙壁撞塌,飞出祠堂!

绿袍神灵迈开腿脚,跨过倒塌的墙壁,冷笑道:“凡夫俗子,只有接受神灵安排的命运,不可反抗!许应,我从你的眼睛中看到了*渎亵**神灵的邪念!我要洗清你的罪恶!”

许应落地,双足扎在地上,向后滑出丈余,终于稳住身形。

“你好像……”许应抖了抖双手,抬起头来,目光怪异,“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强。”

“什么?”

绿袍神灵勃然大怒,抬腿一脚扫来,粗大的腿脚像是挥舞过来的柱子,风声澎湃呼啸!

“小小凡人,妄议神威!你当下拔舌地狱!”

他面色威严,这一脚,仿佛能将许应直接扫入地狱,永世沉沦!

许应奋力催动全身气血,挥起一拳迎着那神灵扫来的腿脚轰去!

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适才所看的经书,象力牛魔拳中的那些搬运气血的线路图纷至沓来,让他不假思索便按照经书内容运转气血!

他的气血在体内以无比狂暴的速度运转,气血震荡五脏六腑,摩擦肌肉筋膜,一声嘹亮的象鸣从他胸腔中传来,震耳欲聋!

许应力灌右臂,鼓荡的气血让他右臂立刻变得粗大,右手猛地大了一圈,拳风激荡,发出一阵啸声!

象力牛魔拳第一式,犄角力开山!

许应力量暴涨,一拳轰出,与绿袍神灵扫来的右腿碰撞在一起,嘭地一声,将绿袍神灵粗壮右腿一拳打穿!

与此同时,他的体内传来噼里啪啦的爆响,那是他的气血冲关造成的异响!

他七年修行,苦练太一导引功,从未修炼过武道功法,不知自己修炼到了哪一步。如今第一次接触到武道功法,便将他七年来的积累,悉数激发!太一导引功磨炼的是气血,是许应的修为,武道功法则是将修为绽放出来的途径!

七年磨一剑,霜刃未尝试。81Zw.ćőm

这一刻,终于到了他一试霜刃的时刻!

许应家,蛇妖总算接上了所有所开的骨节,正在向村外逃窜,突然听到一声声奇异的爆响,不由呆了呆,急忙循声看来。

“象力牛魔拳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被他瞬间冲开了!这臭小子,是人还是妖怪?怎么修炼得如此之快?”

他刚刚想到这里,突然许应气血运转,胸腔中迸发出昂扬的象鸣,厚重悠扬,震得蒋家田六十七户人家,所有房屋的窗棂,呼啦啦抖动!

脸盆、水缸乃至水沟、池塘里的水,也被震出一道道波纹!

蛇妖脑中轰然。

一瞬间气血冲关,冲破象力牛魔拳第四重,已经是骇人听闻,许应竟然又再破一关,修成第五重!

他急忙向许应看去,只见许应的气血狂暴运转,甚至从皮肤表面的毛孔中渗出!

外溢的气血,在他身后形成象首神人的异象!

这异象是由气血组成,很是虚幻,仿佛透明的幻影,个头比许应要高出一尺七八,随着许应的拳脚而动!

这正是修成第五重才有的异象!

象力牛魔拳共有七重,第一重血贯全身,气行百骸,第二重双倍气血,第三重劲发丈外,第四重神象之力,第五重象神牛魔异象,第六重气血煞体,第七重象王神体!

妖族中的强者,但凡修炼到武道第七重,便可以称为妖王,被封为山神、河伯!

修炼到第五重,已经可以称为大妖!

许应现在便可以称得上大妖!

“可是,这小子明明是个人……”蛇妖茫然。

许应脑袋里没有多想,施展出象力牛魔拳第二式,白象甩鼻!

他侧身旋转,右腿破空,如象鼻甩出,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他的身后,象首人身的神人同时转身摆腿,象腿与他的腿重叠,啪的一声脆响,砸在绿袍神灵腰间,将那神灵砸得一个踉跄,腰肢弯折,身体几乎伏在地上。

绿袍神灵又惊又怒,连退数步,避开许应的攻击,猛地将旁边一堵墙拆下,高高举起,像盖苍蝇一样,要把许应狠狠盖在墙下!

墙面轰然破碎,许应一拳轰碎墙壁,砖石乱飞,砸在那神灵脸上。

绿袍神灵一手遮面,另一拳砸来。

他的拳头与许应轰来的拳头碰撞,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然生生折断!

绿袍神灵心中惊恐,与许应的目光相触,他的心灵再度被那种恐惧所支配。

那是凡人对神灵的恐惧!

他竟然像一个凡人生出了畏惧之心,而许应仿佛才是那主宰他生死的神灵!

他左支右挡,终于无法再躲过去。

他看到许应越来越大的拳头向他面目轰来,连忙高声叫道:“我乃城隍册封的神灵,在阴庭和皇庭都有名册,你杀我便是触犯天条……”

“条”字尚未出口,许应拳头从他脸上轰进去,从后脑穿出来,将他脑袋打穿一个大洞!

绿袍神灵呆了呆,尸体晃了晃,扑倒在地,精气涣散,化作一堆木头。

“啊啊啊啊——”不远处,蛇妖吓得张着大嘴,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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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本《赤心巡天》

作者:情何以堪

内容简介:

山河千里写伏尸,乾坤百年描恶虎。

天地至公如无情,

我有赤心一颗,以巡天。

入坑指南:

至瘟部族地的市集里,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有一个头戴斗笠、身披黑袍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路人,鬼鬼祟祟地开口:“老乡,要经书不要?”

“啊?”路人一脸警惕加迷惑。

斗笠人把黑袍掀开一半,露出挂在内袋里的琳琅满目的佛经。“三宝山正统嫡传,佛门小圣僧手抄经书三十本任选。怎么样,来一本?常诵积德,包你佛法精深,修炼有成。”

路人后退一步,大喊起来:“有人宣扬伪信,别让他跑了!”

但话音还未落下,斗笠人已经消失。

市集的另一个角落,斗笠人又窜将出来,拦住一人,这回换了切口:“你好,请问你想去极乐世界吗?”

“什么是极乐世界?”

“不用工作,不用学习,不用受苦,每天就吃喝玩乐的世界。”

“怎么去啊?”

“皈依我佛,坚定信仰,死了就能去了……哎,你怎么动手——”

在越来越庞大的追杀队伍前,净礼灰头土脸地跑出至瘟部。

他实在搞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师弟给他安排的任务,是让他在浮陆世界弘扬佛法。提前在这个世界的神道信仰里占一个角,以便及时捕捉敖馗在信仰上的动静。

所谓“秋风未动蝉先觉”。

但弘扬佛法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在悬空寺附近随便念个经,不知多少善信围来……怎么在浮陆就这么难办呢?

他又抄经又送经,还祈福开光,还提供极乐世界接送服务,这都搞不成!出来这么久,一个善信都没有。这可怎么跟小师弟交代?

……

……

“丢了!?我走之前,叫你好生守祠,你就这么跟我交代?!”

净水部的水祠里,净水承湮大发雷霆。

站在他对面的童子唯唯诺诺,歉声连连。

作为净水承湮的关门弟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童子就是净水部的下一任巫祝了。瞧他的表情、动作、姿态,无不有板有眼,颇见真情实感,可见是有天赋的。

疾火毓秀歪头看着他,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临川先生揉了揉头发。

但见得临川先生温声一笑:“没关系,把剩下的研究资料搬来就行。人这一生,哪有不犯错的?”

净水承湮还待教训弟子几句,见得临川先生似笑非笑的眼神,便是一窒,忙起身道:“老朽自去取来。”

高阔的水祠大堂中,姜望宁定地坐在客位,疾火毓秀的轮椅在他旁边,林羡站在他身后。

未来的净水部巫祝——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正低头跪在祠堂中央。

从这里往外看,可以看得到外间的广场,那里立着一尊冰晶般的神女像。

“好了,你师父都走了,别跪了。”姜望抬抬手,自有无形力量将这男孩托起。

“喂。”他看了一眼这个小男孩,指着外间广场的神女像:“这个神像是什么?你们不是不信神吗?”

“这可不是神。”小男孩非常认真地道:“这是美丽、智慧与战争的化身,是本源图腾辉耀于世的具象,人间的代行者。其名——凤尧。”

还能这样!

姜望大开眼界,豁然开朗。

浮陆世界准确地说其实不是不信神,是不信图腾本源之外的、狭义的神。这个世界是本源信仰。

但金木水火土五行能有本源图腾,风雷瘟能有本源图腾,美丽、智慧、战争,又为什么不能有?

摧城侯的长女,不仅接触了浮陆世界的图腾体系,还在当年就有了深刻的理解、并挤进图腾体系里,最大化地掠取了资粮!

今时今日再回看,谁才是当年在浮陆世界收获最多的人,还真的有待商榷呢。

为什么姜无邪、李凤尧、雷占乾他们,在天外世界都是用本名行走。姜望现在也能够想得明白,这亦是一种述道于外的表现。诸天万界传颂其名,亦传其道。仅靠自己的星楼述道宇宙,效率自然会低很多。

以前的他不懂。在浮陆这般人口众多、信仰资源丰富的天外世界里,假以他名,自觉是谨慎行事、规避风险,还沾沾自喜来着。殊不知入宝山而失重宝,当然这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纯粹的被出身所困囿的眼界差距。

李凤尧立像于水部第一的本源祠堂外,有大批的人真心信奉。

若干年后,浮陆世界未尝不会出现美丽图腾、智慧图腾、战争图腾,并衍生相应的部族……那等资粮将是何等丰厚。

姜望甚至在心里开始设计图腾的形象了——美丽图腾可以是凤尧姐的形象缩略,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极美丽。智慧图腾就是凤尧姐在权座上思考,战争图腾就是凤尧姐挽弓杀敌?

净水承湮提着一只大书箱,在这时走到大堂,将其平放在桌上,打开箱盖给姜望看:“先生请看,这里都是净水部多年对幽天的研究。现在全部敬奉。”

箱子里是堆得满满当当的书稿,密密麻麻的浮陆文字,氤氲着墨香。

姜望低头致意:“多谢。魔龙受诛,有净水部贡献的一部分力量。”

林羡走上前去,将这只书箱收起。柴刀挂在他的腰间,并不锋锐,反而厚重笨拙。他好像也和他的柴刀一样钝了,但却有更坚实的力量感。

“临川先生太客气了。”净水承湮站在那里,斟酌着送客的语气:“我知先生事繁,就不……”

“对了。”姜望自说自话:“还想跟您打听一件事情。”

净水承湮试图用疲惫的站姿令访客自觉:“请讲。”

姜望恍如未觉:“当年圣狩山之变的细节,贵部可有记录?”

净水承湮回头看了看椅子,终是在姜望对面坐下了,双手搭在一起:“想不到临川先生对浮陆的历史这么清楚……圣狩山之变在当年就是一桩悬案,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自然也没有合理的解释。当年如此,一千多年后,又能留下什么记录呢?无非‘圣狩山折,因果不明’。”

姜望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道:“贵部的巫祝,当年不是去圣狩山查探过吗?听说后来……和圣狩山之行有关吗?”

净水承湮道:“翊元大人是在圣狩山倾倒七年后,在升华图腾圣灵的过程里失败死去,此事见载于书,我想他老人家的死,跟圣狩山是没什么关系的。”

姜望又道:“当年的圣狩山之变,没有任何线索留存。第一时间前往探查的四尊图腾之灵,全部在十年内身死。也由此导致了他们所属部族的格局变化。其中最强的玄风部分裂为八部,浑土部、宵雷部都实力大损,一蹶不振。唯有净水部,在千年之后,仍然保持着水部第一的位置……想来自有特殊之处?”

面前这位青天来客对浮陆历史的了解,显然远远超出了净水承湮的想象。

他端矩地坐在那里,审慎地道:“说特殊倒也没什么特殊,净水部能够传承至今,大家的日子还能过得不错。一赖天眷,人才不绝。二赖心齐,净水部万众一心,奋勇砥砺……如此,才万幸未辱先祖。”

“说起先祖。”姜望悠悠地道:“我记得在传说里,净水部的先祖,是第一个涤荡涯甘湖,提取可饮之水,变涯苦为涯甘的人?”

临川先生来净水部,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净水承湮心中有了这样的觉知,语气则更为谦卑:“传说都是如此,水部三十六族,大半先祖都跟涯甘湖有关。”

但姜望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穷追不舍,而是话锋一转:“在那场变故里,是先有涯甘湖之陷,再有圣狩山倾塌。说起来我知晓涯甘湖算是浮陆人的母亲河,都不能以‘圣’为名。这圣狩山为何能有个‘圣’字呢?”

净水承湮松了一口气,解说道:“在古老的传说里,最早的人们聚居在圣狩山上,以树为屋,藤叶为衣。饮涯甘之水,食大湖之鱼,摘圣山之果,狩老林之兽。如此繁衍生息,人口日益增多,后来才徙居各处……我们浮陆人,都是从山上走下来的人。所以那座山有其圣名。”

姜望静静听罢,便起身道:“多谢巫祝解惑,今日多有叨扰。”

净水承湮心里已经做好了被不断追问历史隐秘的准备,没想到姜望说走就走。

本是盼着他走,这会倒是有些无措:“临川先生这就走了?”

姜望笑问:“巫祝想要留我?”

净水承湮缩了回去:“您忙,您忙……”姜望抬脚却又停步:“贵部好像在尝试开创美之图腾、智慧图腾、战争图腾,我给点建议如何?”

净水承湮狠狠瞪了自己的弟子一眼,没有急于否认,而是谨慎地道:“先生尽管说。”

姜望抬指以如梦令拟出三幅李凤尧的图影,按在了桌面上:“外间那尊神女像不甚清晰,你不妨照此参考。”

净水承湮顿时一惊:“您和凤尧大人是……”

“我们在现世是通家之好,素以姐弟相称。她的亲弟弟,也是我的至交好友,常同我飞鹰斗狗。”姜望笑了笑:“所以巫祝大可不必对我如此戒备。”

净水承湮严肃地道:“我对临川先生绝无戒备,是掏心掏肺,一片坦诚呐。”

姜望微笑着摆摆手:“就到这里吧,不用相送。有灭世魔龙或者魔器的消息,记得及时传信。”

然后真就带着林羡和疾火毓秀,踏空而去。

“临川叔。我有一事不明。”疾火毓秀在风中问。

姜望从容漫步,目巡山河,毫不掩饰地让这个世界感知他的存在,嘴里道:“说。”

疾火毓秀问:“净水承湮给的幽天资料明显不全。那小子也不可能在他师父出一趟门的时间里,就把重要资料弄丢。您为什么拦着,不让我揭穿他?”

姜望笑了笑,只问道:“为什么要揭穿?”

……

……

庆火元辰的将军府,戏命三人解读创世神文的房间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犹犹豫豫地靠近了。

“小白,小白……”他蹑手蹑脚地传音。

白玉瑕放下手里的书稿,推门而出,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圣僧这是怎么啦?”

“嘘!”净礼赶紧叫他噤声。

又东张西望一阵,把白玉瑕拉到墙角,才神神秘秘地道:“问你个事儿呗。”

白玉瑕正了正衣襟:“请问。”

“就是那个传播三宝山的信仰,怎传啊?”净礼苦着脸:“我怎么说他们都不听。”

自从白玉瑕撺掇他开启酒楼开光业务并切实饱了钱囊后,白玉瑕在他这里,就成了足智多谋的代名词。论聪明,只比净深师弟差一点。

师弟布置的任务,他信誓旦旦地应下了的,当然不好灰头土脸地问师弟,所以来问白掌柜。

“你是怎么说的?”白玉瑕问。

“我就直说嘛。”净礼道:“三宝山乃佛门正统,世尊嫡传。我师父是悬空寺下任方丈,我是下下任,我师弟是下下下任,或者我下下下任也行。皈依我们,准没错。”

白玉瑕沉默片刻,说道:“我问小圣僧一个问题——且不论浮陆了,现世信佛的人多不多啊?”

“很多啊,到处都是。”净礼理所当然地道:“我在悬空寺旁边调查过,十个里面十个都信佛。”

“……小圣僧很严谨!”

“先别说这个,等会师弟该回来了。你快教教我该怎么做。”

“这事儿其实也简单!”白玉瑕轻松一笑:“小圣僧所修的佛法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我修我的佛,管祂讲什么,管祂什么最重要。”净礼嘴里说着可称狂妄的话,表情却是平常的,眼睛更是明澈的,全无半点狂意。

白玉瑕于是明白,他不是“狂”,他是“真”。

此言真有佛心!

白玉瑕放弃循循善诱了,决定直接给解法:“就假设是‘因果’吧,你弄个因果图腾的壳子,自称因果巫祝,再送些米面鸡蛋,自然就能招到人来信奉。”

“还有呢?”

“这就足够了。”

净礼想不太明白,但也并不怀疑,‘哦’了一声,便要去实践。

姜望就在这个时候带着疾火毓秀飞落。

落地便道:“小圣僧先别出门,陪我走一遭圣狩山!”

里间房门打开,戏命负手,连玉婵挂剑,一并走出,都做足了战斗的准备。

浮陆世界最重要的一座山,涉及浮陆人族的起源,亦是千年剧变的开始。净礼和尚有一种偷农家芦花鸡被抓到的尴尬,勉强地站在那里,跟白玉暇说了句:“嘛哩嘛哩哄,如是我佛,好了今天的经就说到这里。”

然后才惊喜地回头:“师弟,你回来了?圣狩山是吗,这就陪你去。”

一路疾飞,极力铺开眼识耳识的姜望,其实早早就听到了净礼和白玉瑕的对话。故意放慢速度,等他们谈完才回来。

此时更不会说破,只下令道:“玉婵你留下来,监督他们继续搜集线索,顺便照看毓秀。其他人跟我走。”

连玉婵把杀意激荡的双剑抚平,接过了疾火毓秀的轮椅把手。

一行人更无二话,跟着姜望便往圣狩山飞去。

自降临浮陆世界以来,姜望就马不停蹄地跑来跑去,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就连议事,也多在路上。

“那个砍柴的呢?”戏命背后展开钢铁之翼,自在地翱翔于长空,随口问着,声音冷淡。

“去做别的事了,圣狩山用不着他。”姜望回应道。

净礼与姜望并肩而走,白玉瑕暗暗使劲,加快了一点速度,行到旁边来,任额发飘飞,语气平淡地道:“东家怎么派林羡去做别的事,让连玉婵看孩子,却唯独带我去圣狩山?”

他的姿态状极随意,但翘起的嘴角还是说明了他的开心。

想他、林羡、连玉婵,三个人同在白玉京上工,同为站在天人之隔前的修行者,都是一国天骄。东家只带他去圣狩山,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信不信任的且不说,分明在东家心里,他白玉瑕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哦。”姜望随口道:“伱留在那里太危险了。”

白玉瑕顿时不那么开心了:“我能有什么危险?”

姜望道:“我是担心他们。”

不待白玉瑕发怒,便赶紧道:“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你们对创世神文的解读,有什么成果没有?”

“我若是在庆火部都能遇到危险,那连玉婵更遭不住,东家说话未免亏心!”白玉瑕不依不饶地说了一句,才道:“这么短的时间就要成果放烟花也不是这么放的!”

但又话锋一转:“我们还真解读出来一个字。”

“什么字?”姜望很感兴趣。

“那一张‘世有维,维于——’的泥版书,还有印象吗?”

“当然。”

“下一个字是‘其’。”

“意义不大。”创世神文的先行者、白玉京酒楼大东家姜望,对此做出了点评。

一般“其”字后面,才是重点。

“意义很大。”飞得很远的戏命,忽地又飞近来,冷淡地说道:“你可能对这门学问不太了解,每一个古字的解读,都是在历史迷雾里,扫出一块清晰的拼图。有助于我们排除海量谬误,大大推动解读进程。”

“这样吗?”姜望勉强表示接受,然后与他们分享了在净水部的见闻。

“净水承湮作为巫祝,藏着一点部族传承的秘密是情有可原。毕竟那是一族之根本,也没可能完全对我们放下戒备。”白玉瑕做出了冷静的分析。

“倒是有一件事情很有意思,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姜望说道:“浮陆迄今为止,没有一尊真正的图腾圣灵出现,翻遍历史,未见记载。传说中倒是有,但并不可信。就我们掌握的浮陆各族资料来说,真正明确接近那个境界的,只有一个庆火竹书,但庆火竹书也未见得就突破了。”

戏命直接道:“要么是这个世界有局限,要么是图腾修行之法有局限。”

“图腾修行法你们每个人都看过了,应该也修习过,可有什么心得?”姜望问。

“除非修行到图腾之灵的境界,炼化肉身,唤灵于本源,不然哪能真正论及图腾圣灵境界。”戏命道:“我们都不可能。谁也不会拿它当根本法,只是做柴薪罢了。”

“到那一步舍弃肉身。就是图腾之灵寿限超过神临的原因。”白玉瑕也道:“且不说它局不局限,单从那些图典来看,的确是一门渊深的学问。仅靠我们想要洞其真义,不是三年两年就能够完成的。浮陆的这些强者,又不可能真正掏心掏肺……”

一直默不作声的净礼这时忽地‘咦’了一声,“成了!”

但见他右手平伸于前,一个圆形的图案,在

敖馗很可能就躲在那里!他的掌心上空慢慢凝现——

在那个圆圈之中,是一个倾斜的万字符,且为黑白两根线条交错。有一种简约但神秘的美感。

看到这一幕的三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惊愕。

因为这不是简单的图案,这是一个图腾。真正具备力量,融入了这个世界的超凡体系,可以修行的图腾。

且不同于他们所见的、王权部族收集的任何一种已有图腾,是一个全新的图腾!

这件事情,白玉瑕没有做到,戏命没有做到,姜望也没有做到。

白玉瑕想起自己的指点,声音有些转不过来:“这是……因果图腾吗?”

“应该算是吧。”净礼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伸指戳了戳眼前的图腾,像是戳到了一个具有实质的事物,将其后推了几寸。

他咧嘴笑了像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玩具:“应该是的!”

白玉瑕尚在混乱中:“我不是让你弄个因果图腾的壳子吗?小圣僧知不知道什么是壳子?壳子就是幌子,是忽悠人用的,是看起来很像真的、但一点用都没有的假货,很容易弄出来,小圣僧明白吗?”

净礼眨巴眨巴眼睛:“弄个真的不可以吗?也不难。”

啊,也有道理。白玉瑕不说话了。

戏命早在左手小臂上点青了风之图腾,此刻默默地运转图腾之力,再一次审视其性质……大约也是有点自我怀疑的。

姜望笑看着净礼:“看来你对图腾的探索,已经超过我们所有人。那么请问这位悬空寺小圣僧,在你看来,这图腾修行法里,图腾圣灵的境界,是可以抵达的吗?”

净礼静默地想了一会儿:“我现在还没有答案。在此岸遥望彼岸,那个境界是可以被想象的,但是不成为图腾之灵,不至岸前,就不能看真切。”

“连自创因果图腾的小圣僧都一时没有答案,连有‘最强’之名的庆火竹书,都没有确定抵达。”姜望对他们道:“但一千多年前的净水部巫祝净水翊元,在圣狩山倾倒七年后,竟就试图升华为图腾圣灵。而他的实力,在当时诸灵中也并不显耀。”

白玉瑕没想到东家能在净水部得到这么有用的情报:“你是说……”

姜望道:“他或许是在圣狩山得到了某种收获。那种收获,很可能是天外之物,让他得到了此世之外的灵感,看见前路!”

“千年之前的变故,还会留下什么线索让我们发现吗?”戏命问道。

“不可能存留,就算有线索,也早被浮陆人清除了。咱们也见识了这里的文明,怎能小觑他们的智慧?”姜望说道:“我要找的是敖馗的痕迹。他现在没办法主导席卷浮陆的信仰,被迫地与浮陆诸部为敌,选择已经不多。这里大约就是他当年为浮陆带来变化的地方,他必然还要来这里寻找变化,捕捉胜机。”

圣狩山在整个浮陆世界的中部区域,距离此山最近的两个部族,是浑土部和天风部。前者土部第十七,后者是玄风部分裂出来的八部之一。

说是“最近”,也都与圣狩山相距千里。

净水、宵雷两部,则要更远一些。

一路疾飞,一路探讨,倒也不觉路途冗长。

当四人停下身形,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与其说是一座山,倒更像是一座高台。

在苍茫大地高拔而起,却在雄奇险峻的道路上拦腰而断。

山上仍然郁郁葱葱,有走兽鸟鸣。俨然自成为一个世界,一个不经历时代变迁的世界。

戏命收拢钢翼,落足于相对平整的山顶,半蹲下来,以食指按在地面,自他的指尖处,一只只黑色蚂蚁凭空出现,迅速往外爬行。

以他的落足点为中心,蚁如黑潮,向整个圣狩山倾泻!

“这些都是机关吗?”净礼和尚好奇地打量它们。

“都是活物。”戏命淡淡地道:“机关术也能制造这样的蚂蚁,但成本太高,不符合我们‘节用’的理念。这就是经过培育后的蚂蚁,做了一些特殊的加工,辅以机关术来控制。”

自钱晋华成为钜子,墨家上下考虑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节用”。

但钱晋华时代之前的“节用”,是克制、简朴。钱晋华时代之后的“节用”,都更倾向于商业活动中成本的控制。

说他是商道真君的确不算不实。

白玉瑕纵剑于空,飞往远处。

姜望开启目仙人巡视四方。

净礼大步踏远,直接在空中盘坐、合掌、闭目,佛光绕身,又如水纹漾开。

四人划分不同的区域,彻查圣狩山的每一寸土地。

“找到了。”戏命身形一晃,已经窜入林中,姜望抬步便跟上了。

两人在幽深的老林里急速穿行,灵动似归巢之鸟,最后落在一颗足有九人合抱的老树前。

树已经死了,只剩半截残躯,仍然十分高大像一栋房屋似的。其中早已被虫蛀空。密密麻麻的黑蚁,正在树里树外爬行。

戏命以食指点在树身,黑蚁迅速回收,几乎连成一条线,笔直地撞进他的食指中——那仿佛连接着另外一个空间。

“墨蚁在这里尝到了不属于此世的力量。”戏命说道:“还很新鲜,就在近三天内。”

姜望随手削下一块朽木,以三昧真火慢慢焚烧:“只能是敖馗了。他在这里做了什么?”

戏命道:“掠夺了这颗老树的生机。他有意掩饰痕迹,将它修饰成自然朽死的样子,但这颗老树对土壤的影响、对周边其它树木生存空间的侵占,都是他不能改变的。”

姜望自己也已经通过三昧真火得到了答案,和戏命描述的一致。皱眉道:“敖馗有掠夺树木生机为己用的本事。但这点生机相对他来说太过渺小,够他干什么?”

戏命道:“敖馗若能够凭此恢复,我们来看到的应该是秃山。说明这门秘术是有限制的,而他很需要利用这点生机,在这里做些什么。”

姜望又问:“能够通过这些力量追索到他么?”

“我正在做。”

“倘若我是敖馗,千年之前匆匆经过这里,藏下天佛宝具。千年之后再回来,第一件事情肯定还是寻宝。且我已经联系到了乞活如是钵,*锁封**了这个世界。但出于某种原因,我不能完全地解放它的力量——那么当前最关键的,是解封此宝,一活百活。”姜望琢磨着:“这棵树的生机,能对乞活如是钵有用?”

戏命将墨蚁所吞食的力量,注入四只机关鸟,然后将它们放飞四个方向,同时分析道:“从力量的对比来说,就算有用,也最多是一个引子的作用。”

姜望若有所思:“这棵树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片山林里树龄最长的树……”戏命说着,把握到了关键:“不,特殊之处在于,它是圣狩山上现存的树龄最长的树。”

特殊的地方在于圣狩山!

姜望也是眸光一亮:“它有浮陆人族起源的力量!”

戏命接道:“乞活如是钵或许是被浮陆世界的世界力量所封镇,才让敖馗不能尽用其力。不管是浮陆人族的有意引导,又或是世界本能的排斥也好,总之造成了这样的局面。而敖馗洞世之真,看到了根本问题,正在解决。所以才需要以浮陆人族起源的力量为引。”

“如何在己身力量不足的情况下,解决世界力量的封镇,以钜城传承之久远,想必有很多思路?”

“也可以问问小圣僧,悬空寺绝非浪得虚名。最好咱们集思广益,能穷尽此龙之路,然后一一斩断。”

正说着,净礼的声音响了起来——“师弟,这边!”

墨蚁还在不知疲倦地爬过每一寸土地。

姜望和戏命穿梭于幽静的山林,很快找到了净礼所在——

他在一个幽深的岩洞中。

此岩洞外有藤蔓古树,青苔巨石,藏得极深,也不知怎样被他寻见。

这一刻树移石开,彷如古墓被掘,天光游入。旧朽的气息还在外涌,不知石封多少年,重现人间。

走进来才发现,这座岩洞既高且阔,四通八达,一眼难尽其貌。

风声在远处的洞穴里穿梭,隐约老鸦之号,莫名阴森。

清秀干净的年轻和尚,正双掌合十,立在历史悠久的石壁前。脑后一圈佛光,使得他锃亮的光头熠熠生辉,这幽暗的山洞仿佛也被他照亮了。

于是他身前那大幅渲染的血腥恐怖的岩画,好像也变得平和、温暖。

在姜望的眼中,这一幕本身亦是一幅画,是为——

佛观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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