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 us be lovers we’ll marry our fortunes together
I’ve got some realestate here in my bag
So we bought a pack of cigarettes and mrs.wagner pies
And we walked off to look for america
Kathy, I said as we boarded a greyhound in pittsburgh
Michigan seems like a dream to me now
It took me four days to hitchhike from saginaw
I’ve gone to look foramerica
最早知道灰狗巴士是因为西蒙和这首《America》,从那以后,一腔公路情怀的我,把搭乘灰狗巴士列入美国之行一定要做的事情。

离开美国之前的最后一晚,在堂叔家参加一次家庭聚会,叔叔搭着我肩膀向众人介绍“这是我侄子,今年一直在外头独自旅行,你猜他怎么来的特雷西?一个人从洛杉矶坐灰狗巴士过来的!厉害吧!”其他远方亲戚们也纷纷哗然,一位阿姨小心翼翼地问我:“怎么想到去坐灰狗巴士呢,那不都是……”“都是穷人坐的对吧?”我接着她不太好意思开口的话往下说,“其实我就是想体验一下。”对于这些已经在美国扎根的中产阶级长辈,他们的出行方式近则自驾,远则飞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去坐巴士,在他们眼里,灰狗巴士这家运营近百年的北美最大的长途巴士公司,简直成了底层*会混社**乱危险的代名词。我倒觉得,灰狗巴士,只是表面上给人感觉不安全而已。
美国是一个适合自驾游的国家,四五个人拼车租车,性价比反而高于坐廉价巴士。此前在美国的40多天我一直都是跟亲戚或者驴友拼车自驾,直到66号公路之行结束,我才有机会尝试不一样的旅行方式。于是决定搭乘一次灰狗巴士完成心愿,恰好洛杉矶有直达特雷西的班次,夕发朝至的夜班车也省去了一晚的住宿费,纵使60多美元的车票也并不便宜,但就当是体验吧——坐一次灰狗,哼着那句“as we boarded a greyhound……”
到了巴士站,第一感触是,荒凉和破败,不是车站本身,而是周围环境。大片空地似乎荒废着,门口一条街道只有一家看上去很不正规的杂货铺开着门,价格也有点坑,其他门面早已关门大吉,只留下一排惨白的路灯勉强驱赶着黑暗,冷不丁墙角处一团黑影蠕动,走近了才发觉那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老女人,颤颤巍巍拾掇着塑料包装纸里的薯片往嘴里塞,漫不经心的目光打量着周围,我脑海里想到一个词“老无所依”……五百米外终见一家麦当劳,稍微明亮一些的灯火,但也是门庭冷落。记得来车站路上,几个街区之外还是霓虹闪烁的繁华,怎么到了巴士站周围恍然就有种寂静岭的即视感?唯一有点人气的地方还是车站门口,墨西哥裔的出租车司机们不放过来往的每一个路人,寻觅生意。

当我走进灰狗巴士车站,却又觉得正常了,大厅天花板密布的日光灯像高级写字楼一般亮堂,候车的乘客很多,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少有人相互聊天,略显诡异地安静。偶然与他们目光交汇,彼此打量一番,却总是带着一丝生分和谨慎,又迅速移开,我甚至连挤个笑容的机会都没有,或许大家都觉得在灰狗巴士站要秉承着“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的原则,又或许只是夜深了大家都比较疲惫吧,但我还是没有像以往独自旅行时那样,跟旁边的人简单搭讪,让对方帮忙看一下行李再去上洗手间,这次我是背着所有行李去上厕所的。
晚上10点到车站,凌晨1点45才发车,幸好巴士站有wifi,我捧着笔记本来到外边的广场,找了一处没人的长椅安顿下来,来来往往的都是出来透气抽烟的人:浓妆艳抹一身皮衣的金发中年女人,抽烟的姿势谈不上优雅,倒是很霸道;角落里一个上了年纪头发干枯的大妈在电话里骂骂咧咧,一连串F开头的腔调飙到了方圆百米内的最高分贝;黑人小伙耸着肩,把自己包裹在耳麦音响的旋律里,目空一切;还有一个白人男子,披着一件脏兮兮的湖人队背心,外边包了一圈塑料纸抵御风寒,脚底的塑料拖鞋早已开胶,他长得有点像演员威尔逊,只不过威尔逊不会蹲在地上捡别人丢弃的烟屁股抽,不一会儿晃到我身前,用很可怜的姿态问我索要食物,我摘下耳机,用手指对着耳朵转着圈圈一边摇摇头,表示我听不懂,他也知趣地离开。我其实也没有带什么食物,否则没理由不施舍给他。看到周围这些人,我意识到灰狗巴士站,多多少少反映了美国大都市底层人民的生活样貌。

自己的烟已经抽完,深更半夜烟瘾犯了想讨一根来抽抽,搭讪了离我最近的一个中年白人妇女,她一脸不屑地吐出句话“想抽自己去买”,便把我打发了,锐气被挫后我忍着,直到一个墨西哥光头小伙走来借火,无视他的纹身花臂,我理直气壮问他讨烟,他倒是非常乐意递给我一支,还寒暄了几句,得知我是从中国来的游客之后,还特意叮嘱,“老兄,在车上可要看好你的值钱物品”,边说边用眼神示意着我的Mac Air笔记本。“我睡觉时一般把它藏在裤子里,没那么容易被偷”,我也开玩笑地回应,对方哈哈大笑,这是此次候车四小时里我唯一见到的真诚表情。“GoodLuck”,墨西哥小哥摆摆手,踱向黑暗深处。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车站边晃荡的人都不像好人,午夜时分身处其间,我却没有一丁点儿不安,反倒觉得这才是真实美国的另一面。烟头在夜色里咝咝地灼烧着,月华如水,落叶跟着风的脚步挪动,有点儿动作电影最后决战来临前渲染的那种静谧,只不过这里既没有黑帮,也没有警匪,只有一群等待出行,或等待回家的人。巴士比预计晚了近一小时,排队的人们早已不耐烦,我是最后一个上车的,无需看车票,除驾驶座外唯一的空座就是我的,旁边一位像是拉美裔的大妈已经裹着毯子开始进入睡眠模式,长得有点像摩根弗里曼的黑人司机开车之前先讲了一通注意事项,我只听懂了他说很抱歉wifi出了点问题不能用。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有人在车上抽烟喝酒*药嗑**的话,我会直接开到到附近最近的监狱,别担心不认识路,我有GPS!开个玩笑,请大家遵守乘车秩序!”,车厢里爆发出轻松的笑声。

过了几个红绿灯,上了高速之后巴士行驶平稳,我透过茶色玻璃窗看着城市的灯火渐渐变得稀疏,路灯飞一般地在玻璃上闪烁,不一会儿连路灯都没有了,这头身材修长步履矫健的钢铁灰狗一头扎进黑暗里。我知道明天一觉醒来,会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见到熟悉的亲人,心里很踏实,渐渐睡去,想到电影《在路上》的一个场景:灰狗巴士上,只有男主角赛尔和墨西哥姑娘特雷两个乘客,空空荡荡,赛尔走过去搭讪,“我可以坐这里么?没有别的位置了”……
挺好的,我想,一次夜班灰狗巴士,让我终于有点儿背包客的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