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鸮及凤头蜂鹰，均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文/秦风
42岁的许力，在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某农贸市场设摊卖鸡。他的微信昵称是“珍禽销售”。在他这里，雕鸮、苍鹰、豹猫、凤头蜂鹰等濒危动物一度成为当地小饭店争相购买的商品。2021年6月，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判决书，揭示了这起具有警示意义的案件。
凤头蜂鹰
“珍禽销售”
2020年1月7日晚，唐山市玉田县公安局环境安全保卫大队接到群众举报，称有人正在某农家小院聚餐吃“莽子”。莽子是当地对凤头蜂鹰的俗称，其主要分布在东亚地区，又称东方蜂鹰。凤头蜂鹰头上有冠羽，主要食物是蜂类的蛹。2012年，凤头蜂鹰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名录，也被我国定为二级保护动物。
民警赶到农家小院时，聚餐的顾客已经离开，饭店老板柳泉正忙着收拾剩菜。经民警盘问，柳泉承认当晚烹饪了那只莽子做菜肴，并辩解：“我是第一回做这样的野味。”
柳泉声称是从菜市场的鸡贩子许力处买的莽子，并打开手机微信，指着昵称“珍禽销售”的头像说：“他就是许力。”
据柳泉交代，饭店需要的鸡鸭、鸡蛋等都从许力处购买。2020年1月6日下午，他再次向许力买公鸡和养殖野猪肉给饭店备货。许力从冰箱里拎出褪了毛的冷冻“白条”，晃了晃说：“这是莽子，鲜美的野味，要不要？”柳泉回答说，这东西太贵，买回去到饭店至少得卖千八百元，估计难出手。许力咧开大嘴笑了笑：“这个不常有，好几家饭店都进过货。”柳泉寻思着，莽子毕竟是野味，拿到饭店试试未尝不可，于是就买了。
从“珍禽销售”的微信昵称判断，许力是收购和贩卖野生动物的犯罪嫌疑人。于是，办案民警迅速赶到其住处。许力不在家，其妻刘琴迫不得已打开了冷库，里面有雕鸮1只、豹猫3只、凤头蜂鹰1只、草兔77只、雉鸡112只，均为死体。
民警让刘琴联系其丈夫许力，结果许力手机和微信均无法接通。刘琴承认，她和许力除了在菜市场卖家禽，有时候也卖野鸡、野兔、猫头鹰等野生动物。她只负责宰杀和褪毛，联系客户和收账都由许力出面，对具体买卖的过程并不清楚。刘琴描述道，莽子在褪毛前大概有三四十厘米长，两只翅膀张开有一米左右，背部灰黑色，胸部的羽毛颜色是灰白花，爪子呈黄色有黑色的钩子，差不多两斤重。她还说：“我知道买卖野生动物是犯法的，但又想多赚点钱，就帮着打下手了。”
许力似乎已经从玉田县消失，当地警方迅速在网上发布通缉令，对其实施追捕。2020年2月初，躲藏在玉田县某农户家中的许力觉得再也不能隐身了，遂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同年3月4日，公安机关对其执行逮捕。
在此期间，公安机关将查扣的野生动物进行鉴定，鉴定报告证实，雕鸮和凤头蜂鹰均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豹猫、草兔、雉鸡等，也被列入《国家保护的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
参与者众多
许力到案后，交代了贩卖野生动物的事实，并协助公安机关抓捕相关犯罪嫌疑人。由此一条触目惊心的危害濒危野生动物“食物链”暴露了出来，众多饭店业主、食堂采购、捕猎者及商贩参与其中，而许力正是该“食物链”的核心环节。
辽宁省凌源市无业人员汪大平，在网上认识了“珍禽销售”许力，他在微信上问：“我住在青龙河自然保护区附近，这里的野生动物很多。”许力回复：“有多少要多少。”
2019年12月，汪大平分3次从当地偷卖“野味”的贩子手里买了3只猫头鹰、120只野兔和两只豹猫，另在多个村镇集市收购5只猫头鹰、7只小鹰、120只野鸡、150只野兔，然后直接开车送到玉田县许力家中，转手获利5000余元。
莽子是迁徙类飞禽，每年秋冬季节，都要从河北省经过，夜间会在树林中栖息。2019年9月下旬的一天，许力和住玉田县的朋友赵飞在微信上聊天。赵飞告知，最近玉田县有人在打莽子。许力说：“现在这东西比较抢手，你帮着弄点，两斤左右的出价700元。”赵飞让表侄胡金祥收购到8只莽子，单价550元，转手卖给了许力。这8只莽子，是胡金祥从玉田县农户万志远处进的货。许力还供述，玉田县养鸡场老板麻建勇还向其出售过10只莽子。
在警方侦查过程中，其他涉案人员相继投案自首。
玉田县某房地产公司办有小食堂，司机周玉辉经常向许力采购宰杀好的鸡鸭。2019年12月下旬，该公司从甲方结算了工程款，总经理吴康决定在食堂办酒席犒劳员工，让周玉辉多采购些鱼肉。12月22日晚，周玉辉在微信上留言，让许力备货，次日上午他会来取。许力发来语音，说有11只莽子，每只900元。周玉辉心想，公司很少办庆功宴，采买食材的事必须办得“漂亮”，立即表示全部要了。
玉田县“狗肉工坊”老板汪鹏，也经常从许力处购买鸡鸭。他曾经在许力的冷库里看见多种野生动物。2019年12月25日，他的老胃病又犯了。听厨师说莽子肉可以治疗胃病。汪鹏遂通过“珍禽销售”微信问有没有货。许力说有两只莽子，最少也得1000元一只。汪鹏要求送货上门。当天下午，许力就把两只莽子送到了饭店。不久，汪鹏听说许力被通缉，也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汪鹏承认知道买卖野生动物是违法行为，但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偷吃了不会有人知道。
祁刚是许力的邻居。日常串亲戚、看病人，都从许力家里拿点野味，曾经买过大雁、鸵鸟掌、红嘴鸭等。一次，许力在路上遇到他，问：“老祁，想不想吃点莽子？”受好奇心驱使，祁刚便买了一只。归案后，祁刚后悔不迭地承认，他知道莽子是野生动物，只是当时因为好奇，想尝尝。
李平是玉田县某商贸公司老板，他在商住楼的二楼建了餐厅，做些私房菜招待客户，并不对外经营。他从许力家拿过山鸡、野兔和野猪肉。
交易背后的杀戮
麻建勇过去看过有人用弹弓打莽子。2018年上半年，他在玉田县散水头村办了养鸡场，附近有树林。每到秋冬季节的夜晚，不时有莽子出没。麻建勇想吃野味，在网上买了弓弩和头灯，弩有半米长，钢丝绳做的弦，弓弩上面设置了塑料的瞄准镜，*珠钢**直径达8毫米。用的时候把*珠钢**放在弩管里，然后通过拉弦把*珠钢**射出去，*伤杀**力极强。到秋冬禁猎期，麻建勇偷偷打过几次，收获甚少。
2019年10月19日下午，许力到养鸡场进货，问及麻建勇能不能搞到莽子，每只出价650元。想着莽子的价格要顶得上几十只鸡，并且是无本买卖，麻建勇不由心动。
莽子极为灵敏，常常单独活动，稍有动静即振翅而飞。麻建勇连续数晚戴着头灯，拿着弓弩，蹑手蹑脚蛰伏在鸡场附近的树林里，颇有收获。莽子被打下来时，还是活体，麻建勇直接放在冰柜里冷冻。10月25日，许力再次到养鸡场进货，麻建勇把10只带着毛的冷冻莽子给了他，获利6500元。
2020年1月上旬，麻建勇听说许力被通缉，害怕受到牵连，拆掉了弓弩埋到鸡场附近的沟里，此时*珠钢**已经打没了。他还删除了与许力的聊天记录，并把“珍禽销售”直接拉进了黑名单。麻建勇寻思，卖莽子的事没有其他人知道，自己应该没事。没想到许力投案自首的当天，就提供了麻建勇猎杀莽子的线索。
万志远家在玉田县潮洛窝乡，附近树林密集，秋冬季节也有莽子出没。2019年10月上旬，他经过乡镇集市，遇见正在卖水果的胡金祥，闲聊了几句。胡金祥说正在帮表叔赵飞收购莽子，出价400元一只。可万志远之前听说过莽子价格至少也要500元一只。于是他虚晃一枪说：“我给你450元一只，有多少收多少。”胡金祥不得不加码到500元一只，万志远答应试试看。
10月20日晚7时，万志远戴着头灯，拿着弹弓潜入河堤岸边的树林，林子里断断续续传出吹哨般的声音，这是莽子特有的鸣叫声。万志远大喜，拉开弹弓，射出*珠钢**，连续打下5只莽子。相隔两天，他又再次进入树林，击中了3只。10月23日，胡金祥开车来取货，万志远获利4000元。
2020年12月24日，许力、周玉辉、汪大平、柳泉、刘琴、赵飞、胡金祥、祁刚因非法收购、出售珍贵野生动物罪，被玉田县人民法院判处刑罚。其中，许力获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8万元。
周玉辉获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万元。汪大平获刑十年，并处罚金6万元。柳泉、祁刚、刘琴、赵飞、胡金祥均被判处缓刑并处罚金。另案处理的麻建勇、万志远，于同日被法院以非法猎捕、杀害珍贵野生动物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6万元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5万元。
一审法院宣判后，被告人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期间，恰逢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21年2月26日公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确定罪名的补充规定（七）》（以下简称《补充规定》），并自2021年3月1日起施行。根据《补充规定》的内容，非法猎捕、杀害珍贵野生动物罪及非法收购、出售珍贵野生动物罪的罪名已被取消，所以二审法院将原审各被告人罪名变更为危害珍贵野生动物罪，维持原审对许力、麻建勇、万志远等人的刑罚，改判原审各被告人犯危害珍贵野生动物罪。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来源｜法制与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