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 三明治（ID：China30s)
作者 / 赵景宜
编辑 / 徐琳
本文获授权转载，转载请联系原作者
“秦皇岛又一任性老板！每月逢8、18、28日，小龙虾都要裸价见客！”
多达1200万的公众号，占领着话语权。
但回归地面，深入毛细血管的是众多城市营销号，此类账号做得较大的有数千个。
每天，许多人等待着他们的推送，来决定周末的新去处。在新榜公布的民生类榜单中，前五十名中有不少被城市营销号占据：接触重庆、最爱大北京、深圳潮生活........
匆忙地写着最新的内容，并等着主编想出一个讨巧的标题。
工作完后，他们也会搭上公交和地铁，汇入人群，焦急地关注阅读量的走向。他们是年轻人，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非常有影响力，但同时又微不足道。
“我的工作环境很压郁。” 季科对我说道。
晚上九点多，是季科和他同事们最紧张的时刻：反复地调整版面，预览，手机查看，并讨论着用什么标题。
到了饭点时，基本靠外卖解决，他们一整天几乎都不需走出大楼。
每天晚上快十一点时才回家，每周只休息一天”，他告诉我。
“领导告诉我，新媒体人的日常生活就是这样，不可能和生活分离。”
3000多元工资，没有社保和五险一金。这里薪酬最高的是主编，能拿到五千块。不过这也意味着，要牺牲掉周日的休息，几乎每月无休地盯着微信。
待最久的人也就一年多。”季科对我说道。
不过，总有新的人会来。
我选错了专业，学医太无聊了。写写字挺有意思的。”
编辑基本不用出门，搜寻资料再动用自己的想象力来写推荐。
季科和他的同事们（图片由受访人提供）
现在换上了四个人接手，但阅读量基本维持在几百个的水平。季科解释了低迷的原因：“送福利是个双刃剑。 虽然可以提高阅读量，但读者基本就不看你的内容了。 ”
我很难理解为什么反差如此之大，就像无法理解类似“深度苏州”推送内容如此粗糙，为什么总能获得多达几万的阅读。
读者毫无忠诚度，他们是冷酷的。但好在他们同时也是不理性的，似乎对很多东西不太挑剔。
“这个人大概没去过香港吧。”她调侃道。
不管有人再怎么厌恶，城市营销号总要保持着对本地狂热自豪的姿态，这也是它们成功的重要原因。
工作了快半年时，我才了解到引发本地人共鸣，才能收获较高的阅读量。有次，我采访了冯翔，他刚结束了北漂十年回到武汉。他开始用方言写歌，还不被大多数人知道，每夜在老友记小酒吧唱歌。微信推送后，阅读量远高平日，到了两万多。
“要煽动城市人的情绪”，我的朋友李茜告诉我。去年夏天，武汉连日暴雨，她写了《致今天的武汉：没有人是一座孤岛》，阅读量多达几十万。
“这样说或许还有人要称我们是*毛党五**，替上头说话。那我宁愿五毛更多一点，起码他们不会让一个个在危难关头与灾害对抗的人感到寒心。”
抛弃理性、注重语感、带有情绪地表达观点。
赞美城市，热爱城市，和居民们站在一起。
城市营销号很容易流水化式生产。很多公司开始抢占这个市场，比如深度苏州，其母公司还上线了成都、长沙、广州、深圳、北京等地的营销号。因为人员流失率高，他们总是需要新鲜的人，同时也提供了很多机会。
“这几个月，每天都有人来面试，公司在不停地招人。”楚明告诉我。
营销号集团”，是“深度公司”有力竞争对手。但它迈得更快，总部在深圳，一口气拿下了28个城市。半年前落地在武汉，开了五个号：武汉同城会、吃货王、接触武汉、武汉闺蜜圈、武汉出发。
量产化的营销号如何站稳脚跟？楚明一定程度解答了我的疑问，“我们五个号加起来粉丝在十几万左右。”
“最开始的时候，主编说文章60%阅读量靠标题。后来自己发现，其实80%在靠标题。”
不过，阅读数造假在城市营销号中早已不是新鲜事。去年，九月二十八日，微信团队清理阅读量造假。
这些公众号的当日阅读量只有以往平均阅读量的30%。
十几个年轻人在此盯着屏幕，制定选题与编写内容，同许多当地营销号竞争，抢占人们的手机端。
“因为我相信未来前景非常大。”
摆拍现场（图片由受访人提供）
做的太差了！派你们四个竟然写不出好稿子。小主饿了干脆不做了。” 微信那头岚姐回复道。岚姐是他们的老板，说不上这个名字是她本人的自称，还是别人都这么叫她。
他们已经习惯了岚姐的脾气，改起了稿件。
“发吧。”岚姐决定道，并想好一个标题，选择推送：《历时24小时，穿越26公里，东山枇杷震撼世界！》。在深度苏州账号，阅读量76195次，获得了273个点赞。不过在小主饿了，同样内容仅获得阅读量1430次。
有次花了900多买了各类粽子做测评，但阅读量很一般。 我们会等到哪天推送效果好时，再集中起来报销。”
最开始工作的时候，季科还充满热情。有一次，他花三天的时间，拍了100张苏州日常照片。拍完了凌晨的酒吧后，在车上睡了几个小时后，又开始拍早起的环卫工人。这些照片里，基本包括了这个城市各地景色，和不同的市民生活，还算有趣。
“吃啊吃，送福利啊送福利” ，胡可可这样总结道营销号特点。
“刚毕业的时候，在电视台时 工资最高能拿到1万，同学们都很羡慕我”，她对我说道。
现在，胡可可生活在杭州，工作也有了些挑战性：运营一个上海本地公众号。公司在某一园区，周边没什么可以娱乐的，她也很少去市区。
她称自己从不研究爆款，也不想写爆款，“这个东西，不是按照模版去写，只是后来人定义的”。
“这些人对所在城市完全不了解，推荐的吃的一定不好吃，推荐的玩的一定不好玩。”
她发现京沪的营销号生态，不同于二三线城市，前者的市场被“一条”、“二更”这样的生活方式账号蚕食。胡可可同时认为：“营销号也在慢慢地改变，开始关注这个城市的人和新的变化，试图抓住大众的情感。”
一家运营了几个月的上海本地号就这么消失了。
他所在的公司在许多城市开了营销号，各地的城市主编归他管理。他嘱咐我，不要提到他的名字以及工作的地方等细节。他说道：“我们公司对这些很敏感”。
“现在已经过了内容2.0的时代，一切都要靠流量取胜。在一个城市创办几个营销号很简单，但要经过一场肉搏式厮杀。”
竟成了一个“可以和你分析咪蒙和罗振宇的人”。他整理了100种好标题方式，成了公司内部教学PPT的一部分。我想，这种自上而下的模版教学方法，也是营销号可以流水线化的原因。
“让读者就像看天气预报一样，不用动脑子，只需最短时间来获取信息。”
“我告诉编辑们，你们的解读要么有趣，要么有用”，他在写引言的时候，会要求不能超过一个屏，“人们看手机时是跳跃的”， 他解释道。每天，这个全国新媒体总监会花12个小时看手机，会找好的案例推送给各地的主编。
我从传统媒体出发，靠直觉，更注意挖掘人性。”
尽管我非常了解这些套路，但我也一点也不喜欢。”
有一个城市主编因为工作，住院了。“主编需要管五个号，压力很大，每天要担心。”
凌晨三点多，我收到一个电话，她男朋友质问我。还没等我回答，就听到电话那旁的争吵声。”
“从事这个行业，这些事情是没办法的。”
他告诉我很担忧公司里年轻人的未来。他接触过分散在全国各地的数百名年轻人，这些人和他一起工作，受他教育、鼓励与责罚。
“他们很可能慢慢成为没有竞争力的人。”
-完-
文章来源简介：成立于2011年3月。专注于普通人的非虚构写作孵化，旗下设有三明治写作学院，以及媒体平台“中国三明治”，并致力于将故事跨界应用于产品设计、城市文化挖掘、展览市集、空间打造等立体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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