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时尚界"老佛爷"的卡尔·拉格斐昨日于巴黎家中逝世,享年85岁(1933~2019)。他最著名的梗之一便是搞错了自己的出生年月,宣称的年龄要比实际上小五岁,2009年接受法国电视台采访时再度改变口径,认为自己既非1933年也非1938年出生。

法媒第一时间发出悼文
这种对真实年龄的模凌两可,就像卡尔·拉格斐传奇一生的写照:对时尚保有最真挚的热情、最初生的创造力,完全模糊了年轻和衰老的边界。在他身上,似乎难以感受到时光流逝的残酷,毕竟这是一个快速消费的时代,各大品牌的时尚总监就像足球俱乐部的教练,永远处于流动状态,如今连感情都难以保鲜,卡尔·拉格斐能够跟Fendi、Chanel保持几十年的漫长商业关系,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拉格斐的老东家Chanel、Fendi以及前东家Chloe都进行了悼念,但相比另两位冗长的官方表述,更喜欢Fendi简短却让人瞬间泪目的怀念:"Thank you Karl for the most beautiful journey with all our love.")
他在时尚界的地位已然不可撼动,但这种"霸权"不是老古板、顾人怨的,或者说仰赖某一段时期的成功驶入停滞不动的人生沼泽,卡尔·拉格斐式的时尚霸权,充满生机和突破,一直在探寻时尚的任何一种可能性,因此你会完全忽略他在"变老"以及"有一天也会死去"的事实。

比起晚年隐居于法罗岛的瑞典导演伯格曼,卡尔·拉格斐选择了另一种人生,即永远活在世人当下的记忆中,不断开疆拓土,不断收获闪光灯;

2003年华人导演李安曾赴法罗岛与精神源泉伯格曼会面
比起那些一卸任就开始筹备回忆录的政治人物,卡尔·拉格斐从未想过要回顾总结自己的时尚生涯,他总是在创造新的东西,譬如2014年的巴黎时装周上他就充满颠覆地把运动鞋搬上T台,重新定义了"运动鞋=廉价+没品位"这一概念。

身着运动鞋的Chanel模特与卡尔拉格斐共同登场
身处被年龄恐惧症红群包围的社会,当媒体热衷于为成功者神话故事加上一个"00后"、"90后"的前缀,当人们被"读好大学-结婚生子-快乐养老"的既定轨迹限定住时,卡尔拉格斐无疑是最特别的存在,而厉害的人从来就不需要被过度阐释,也不需要被拿来对一系列刻板印象进行证伪。

偶像,偶像的偶像
老佛爷的骤逝,引发了时尚圈、娱乐圈甚至是体育圈的地震,也是这个时候,他庞大的偶像级粉丝队伍浮出水面。不想过度造神,但在缺乏大师、谁都可以自诩网红、偶像的此刻,卡尔·拉格斐才是真正的"icon of icon"。
国外
皇家马德里当家球星托尼·克罗斯(Toni Kroos):
"天堂会更好的,安息吧卡尔"

德国传奇网球名将鲍里斯·贝克尔(Boris Becker)附上了他和卡尔的激吻照(贝克尔以风流倜傥著称):
"安息!这位德国天才离我们远去了!"

曾出演过《无耻混蛋》的德国女星黛安·克鲁格(Diane Kruger)(她是卡尔最宠爱的女演员):
"我无法表达你对我有多重要,也无法表达我有多想念你。这周我本要去法国并向你介绍我的女儿…一切都太迟了,好心碎。"

水果姐凯蒂·佩里(Katy Perry):
"不会再有第二个卡尔·拉格斐了…他一直都很时髦和友善,有着搞怪的幽默和金子般的心。我相信天使也会(因你而)变得时尚的,亲爱的安息吧。"

安妮海瑟薇则把老佛爷和传奇名媛Lee Radziwill(杰奎琳·肯尼迪之妹)相提并论(巧合的是,两人同年出生):
"两个传奇,留下了巨大遗产和不可磨灭的印记。"
法国影星于佩尔是卡尔生前很要好的朋友:


除此之外,时尚界的悼念更是铺天盖地:
有《Vougue》杂志主编、女魔头安娜·温图尔(Anna Wintour)

:
有来自竞争对手的:
自恋又自我的汤姆·福特(Tom Ford):
"我会当做卡尔还在世界的某个地方设计着,装饰着,就像他以前一样。他开起来就像是永恒的。他是时尚界和世界很重要的一部分,很难过他走了。"

LV:

当然,还有卡尔合作过的超模:
女神凯特莫斯(Kate Ann Moss):
"心碎的emoji。"(高冷的tone没变过)

90年代最火的五位模特(Linda Evangelista、Cindy Crawford、Naomi Campbell、Christy Turlington、Claudia Schiffer)也纷纷po出和老佛爷共事的老照片,现在一看回忆真叫人令人感伤:

(其中Christy Turlington的黑白照正是出自老佛爷之手)
国内:
随着这几年国内"看秀"文化的兴起,加上一线奢侈品牌越来越器重中国市场,国内大大小小的明星都把能和老佛爷合影、合作当作取得某种咖位的证明。如今斯人已逝,和老佛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明星们也纷纷po文发表感慨:
大表姐刘雯:

演员黄轩:

Chanel狂热爱好者周迅:

舒淇:

倒是备受老佛爷宠爱的李宇春没有在社交媒体上抒发什么感情,嗯….

崭露头角
如果不是"卡尔"(Karl)的名字透露出他的德意志血统,很多人可能都会误以为他是正儿八经的法国人。但纵观卡尔的一生,他和巴黎很早就结下了不解之缘,冥冥之中他就是要进入时尚界的,这是他命中注定要成就的事业。

14岁那年卡尔举家搬到与德国接壤的巴黎,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与汉堡的秩序井然不同,巴黎象征着不羁和疯狂,被赋予了太多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给少年卡尔带来了极大冲击。

1954年在羊毛时装大赛中,21岁的卡尔·拉格斐获得了大衣类别的头名,要知道卡尔从未上过时装专业学校,就以黑马的姿态闯入时尚界。

比赛中的卡尔
这次的成功,让卡尔获得了宝贵的实习机会,而在尚界,经验甚至比学历更重要。
一开始他进入Pierre Balmain品牌下学习, 3年后的1958年,卡尔迎来职业生涯的转折之一——担任法国知名品牌Jean Patou的设计师,Jean Patou这个牌子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但大家一定都听过今年Dior出的一款非常夯的由詹妮弗·劳伦斯代言的香水JOY,名字就是来源于Jean Patou经典永流传的JOY香水,这么做的具体原因是两个品牌共同隶属的的LVHM集团进行的一次内部品牌战略调整。

离开Jean Patou后的几年,卡尔成为了德国奢侈品牌Chloe以及意大利奢侈品牌Fendi的设计师,开始走上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那是卡尔的高光时刻,事业上的成功让卡尔有机会接触到巴黎的上流交际圈,因缘际会认识了公子哥Jacques de Bascher。疯狂浪漫不羁的Jacques自称法国贵族,魅力十足且品味独特,把卡尔彻底迷住。无奈两人性格实在相差太多,缘分也未到,始终没能修成正果。

设计上,卡尔是浪漫的,但在爱情上,他一直保持着谨慎和理性,这源自德国人骨子里的严谨精神。他其实一早就看透自己的命运:高规格的孤独,充满争议,但同时,这种毁誉参半的孤独人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拥有的。

当普通人受困于柴米油盐的无聊日常时,卡尔选择另外一种人生,不设限的,无牵挂的,自由自在的,不受束缚的,孤独与其说是难以启齿的事,不如说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他用墨镜和万年不变的造型包裹自己,不轻易交付自我,这种若即若离,外人看来难以接受,对卡尔,则是在自己的帝国里自由穿梭的必备特质。
时尚界的革新者
起死回生Chanel
上世纪五十年代,刚满十八岁的卡尔在目睹了Dior在德国的秀后萌生了远赴巴黎的念头。30年后,即将50岁的卡尔接受了Channel,成为了后者的首席设计师。与如今Channel在奢侈品市场上的呼风唤雨不同,80年代初的Channel早已进入了漫长的低迷期,毫无生机的设计难以唤起人们对它的执念和热情。创始人加布里埃·香奈儿逝世的12年后,Channel从巅峰一路flop到低谷,甚至成了烫手山芋,没有哪个设计师敢冒着毁掉前途的风险去接手。

这时,卡尔出现了,他力挽狂澜,这个洞悉时尚命脉的男人"一意孤行",执意让四面楚歌的Channel回归本质,通过打造20年代复古调调,杂糅现代摩登元素,重新为品牌定义"觉醒""颠覆"等内核,按卡尔自己的话说便是,"香奈儿的魔力,是能够包容一切,这个时代、女性和我。这个牌子代表了女性的优雅、资产阶级的解放,和每个时代女性冲破束缚的独立精神。"

换句话说,卡尔复活了Channel,但意义更为深远的是,他凭着自己对时尚的触觉,对潮流的感知力,为Channel的突破重围指出了一条更长远的路。每个女孩再次为Channel着迷,她们在Channel这个牌子上找到了专属于女性的独特秘语,这样的设计能够带领她们超脱女性的社会藩篱。

在Channel的东山再起之路上,卡尔做了太多的革新,他将Channel的秀场完全转变成了一场前卫的装置艺术,火箭,瀑布,酒店,这些打破次元的元素通通被卡尔搬上秀场,借助场景的转换,Channel的设计概念充满了魔力。

11年前,在Channel的秋季压轴走秀上,卡尔巧妙运用了"游乐场"概念,将巴黎大皇宫无缝对接打造为游乐之境,Channel的系列产品被放置在一个仿"旋转木马"的空间内,模特和设计品之间实现了微妙的联系,如同流动的盛宴。

那一年的夏季秀场上,卡尔把一件65米高的Channel外衣雕塑耸立在中央,象征浴火重生的Channel,庞大的视觉效果赋予了Channel某种符号化的功能,然后卡尔在走秀结束后出场,如同一位无所不能,呼风唤雨的君王。

2010年的秋季秀场,卡尔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派人从瑞典运送冰川,35人用了不到6天赶工,零度以下的巴黎T台总算是完美地呈现了世界尽头的绝美景象。于是现场的观众看到的是,穿着前卫的模特穿梭于冰川之间,自然和城市模糊了边界,给人强烈的奇观感受。"水"的元素同样被他用在2012春夏季的"海底世界"秀场。

除了冰川这些罕见元素,卡尔在2012年直接实现了从水到空的升级,他赋予了那一季秀场"太空舱"的偏门概念。空灵的湛蓝色主调,幽暗的静谧副调,勾勒出了一种神秘,易逝的深邃空间,冲破宇宙的精神指向和Channel的独立精神完美地契合。

隔年,卡尔实现了能源发电场和秀场的艺术衔接,巨大的白色风车,太阳能电板铺就的T台,在视觉上搭建了另一套有关"环保"的艺术语言系统。那一年,"地球"也被他"任性"地搬上了秀台。

2014年,Channel的秋冬秀场变成了一个巨大超市,卡尔斜着模特穿梭在货架之间,货架上的物品都印有Channel的经典logo,强大的渲染效果不断传达着"艺术即生活"的亲民理念。

卡尔的厉害之处或许就在于此,娴熟地塑造完整场景并现场解构装置来赋予艺术品(品牌本身)双重定义,他前卫却不脱离,骄傲却不高傲。2015年他把巴黎大皇宫装置成超级*场赌**,高级餐厅,上流阶层物欲横流的生活被赤裸裸暴露在观众面前,深刻表达着自己对现代社会劣根性的厌恶。

对现代社会的嘲讽,其实早在当年的春夏季秀场就有了十分浓烈的尝试,那一次,大皇宫变成了女权大道.超模组成的浩荡*行游**之队穿梭过巴黎街景,呐喊着她们对Channel之魂的见解(自由,民主,独立)。

到了2017年,Channel的压轴秀场融合了现代技术,化身为庞大的数据中心,现代感十足的电子装备野心勃勃地诉说着卡尔内心最极致的热情,对Channel所付诸一生的热血在此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宣泄。
尾声
记得老佛爷在和瑞典快消品牌H&M拍的广告里,曾经说过:"It's all about taste,if you are cheap,nothing helps."(这跟品味有关,如果你本身就很粗俗,很没品,那什么也帮不了你),意在回击那些说他和H&M合作是自贬身价的批评。他用一生的追求告诉我们,不要去纠结那些很表面的东西,关注事物的本质,好的品味,是修炼来的,不是说今天你买了一件几万块的Chanel就代表good taste,明天买了一件H&M的衬衫就代表bad taste。


就像老佛爷,围绕他的掌声、欢呼声、批判声不绝于耳,但抽离这些外在的义正言辞的评价体制,他不过就是一个来自德国汉堡的年轻人,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牺牲掉很多东西,终于构建起自己庞大的时尚帝国,而旁人永远看不清帝国真正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