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逃离深渊 (从未逃离世俗)

前两天,在朋友圈里读到《逃离宜兴这一年》这篇文章,短小而温情的24hours,看到许多熟悉的地方、相似的场景、曾经的某时某刻,也和作者一样久久徘徊伫立、怀念着过往,好像自己写过很多去过的地方,却从没有好好地认真写一写自己的家与关于她的童年,或许觉得她一直都在,稳稳的、温柔的、从没有压迫的,所以忽略了,提笔的这一刻,许多思绪就像事先在脑海中安排妥帖一般,汩汩而流。

在那篇文章中讲到的,西横街,

就是我家门口的一条街。

在我幼儿园读完以后,父母就带着我从小镇太华搬到了城里,知道小小的我有多开心吗,因为当时整个宜兴第一家肯德基KFC就开在离我家不远的人民路旁。幼儿园的时候只有奖到小红花,妈妈才会带着我乘城镇公交进一趟城,专门来吃肯德基,对于彼时的我来说,在KFC吃一顿美味炸鸡、玩一次滑滑梯、办一次生日趴的奖励足以让我整整一周都做一个不淘气的乖孩子,觊觎着老师用皱皱的红花纸叠成的小红花。如今,还是老地方,这家翻新了无数回的蛟桥肯德基店,仍应该是小人们的期待吧!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西横街附近街景,再往前走就是西氿边

千禧2000年,我成为西横街边

城北小学的一名小学生。

那时候的西横街,就是老城区很普通的一条小街,没有如此玲琅的美食小店,窄窄的街,盛满了小学生们的无忧无虑。记忆中有红食坊馄饨、共和快餐、几家电脑维修店。沿着小学的大门窄窄的街道两边,有许多文具店,那时旁边的宜城中学还没拆,中学那一溜的店铺大多以早餐小铺为主,我记得有一家老爷爷的烧饼店特别好吃,那种用铁桶炙烤的饼,热乎乎地从桶里钳出,在桶口的周围满满地排上一圈非常诱人,一群小孩就围着桶,5毛一个吧,金灿灿的酥皮,一口咬下去“嘎吱嘎吱”就尝到了里馅晶莹的香甜。

“奶茶”也是那时候才出现的,小学转角处一对老夫妇开了第一家“葡京奶茶”,我们手里的几个零花钱都会分一部分给那时最时髦的“珍珠奶茶”。要知道,如今有了店面的“城北炸串”,那会儿还只是炸串阿姨推了一个小车,在街边叫卖的,饿狼崽子们选好串串,阿姨扔下油锅“滋溜”一会儿,人间美味放学必食……

这近20年的光景,这条街在“吃”这方面,从来没让人失望过。西横街周围的店铺换了好几拨,卖电脑的伯伯从卖奶茶到卖擀面皮,有几家文具打印老店是屹立不倒一直都在的,老板娘们也从年轻的阿姨,到如今大多数做了奶奶;有家“小胖文具店”的胖老板也是相当聪明,主打小男孩市场,卖的最新款陀螺、卡片、车模、手办都是男孩子们的钟爱,有了源源不断的小男孩们的支持,也因此稳稳地一直开下去,刚上初中的弟弟已经和老板认识了六年了。

沿着这条西横街纵伸开来,再往南走一会儿就是老牌新华书店,这里以前是和同学们约定的集合点,买习题册教辅,没有的话可以去不远的教育书店挑一挑,再往南的步行街之前只是一条蛟桥河,等到懂得买马培德橡皮、日本三菱的水笔、斑马的自动铅以后,劝业后面那几家“高端”文具店就成为我和小伙伴常常光顾的地方,渐渐长大用笔的时候少了许多,只是偶尔陪妹妹去买笔才进去跟老板娘打打招呼还还价,她总还记得我小时候。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新华书店

回到小学门口,一个小小的转角拐过,就是回家的路了,这条街勾起儿时的牵连,慢慢的、旧旧的、一帧帧泛黄的电影……后来上了初、高中,小学周围的事物就已经开始慢慢变迁了。

2008年举国迎奥运,2009年我高中入学,当时的省宜中还在繁华的人民路上。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老市中

其实,我特别喜欢老校区,这座不大的校园就像是喧嚣中的一片净土,我们与门前校训石上的爬山虎相望、和老树间斑驳的光影一起变幻,旧旧的课桌椅带着木香,连夹层都塞满了时光的留声,操场旁蓊郁的蕨草在日落后又缀满了水晶……锦绣菜场那一带,是我们当时饭点去的最多的地方,玲琅的餐食,简直可以让我们瞬间摆脱学校食堂的“噩梦”,铃声一响,人民路往锦绣这条路约着好好的是堵的,吃完溜街片刻,继续回去埋头了。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校训石、校园一角

半年以后,我们就搬到了彼时荒无人烟的东氿,成为第一批东部“拓荒者”。以前能步行、骑车回去的距离,成为一去不复返的传奇。21:00 晚自习结束后的校车,成为了我们青春记忆的里深刻一部分,101路、2路……每天到那个点,公交校车司机就在校门口排得整整齐齐,时间久了,我们都几乎习惯了坐第几辆101、第几辆2路……同样的,车上的人每天基本都是同一拨,顺路的同学叽叽喳喳,我们享受着紧张忙碌高中生活中的片刻放松与欢愉,在移动快乐车上,和同学朋友彼此发发一天的牢骚、讨论讨论题目考试、分享着八卦小秘密,打量着今天那个班的班花班草是不是也乘这趟车、和喜欢的人多看两眼、多说几句……这些趟校车上的人来自不同的年级、班级,但满满一车浓厚的乡音中,承载的是源自于这座小县城的喜怒哀乐。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回家的公交

还记得高中有一年大雪,操场不多久就被这乱琼碎玉覆盖了,最棒的就是打雪仗了,大课间的时候,从教室的连廊看过去,白皑皑厚厚的一层,大家不约而同地来到操场,都变成了玩耍的孩子。起初,熟悉的三五人自己玩,渐渐玩开了,管他熟不熟,捏个雪球逮到谁就扔,有人把冰凉的雪灌入对方的衣领,也有突然被雪球击中的,当犹豫着手中的雪球该锁定哪个目标的时候,浑然不知身后正有一捧冷冰冰的雪朝你奔来,突然一个背后袭击,眼前一黑,只听身后一阵狂笑,慌忙抹干净脸转身寻去,却再也找不到融入人群的那个影子……我们笑着、奔着、跑着、跳着、喊着,不知疲倦,直到上课铃声敲响还不愿离去,眼看着年级主任来了,调皮的男孩子还不忘向主任仍一个雪球作为惊喜,经过激战的操场一片欢乐的狼藉…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下雪了

听说,临近大雪,风轻轻,凝望也轻轻。

三年高中,那年匆匆。这首《With An Orchid》是2012高考,每门考试开考之前广播中放给我们放松的音乐,时至今日,听到这个旋律,仍能记起黄昏依稀刹那,篮框记挂盛夏,这秒钟,没夏虫在叫,才知青春已退烧。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高考前的教室

2012年,高考结束,我离开了这座熟悉的、小小的城,到南京上大学。之后又去香港读研,毕业后在上海短暂工作了一段时间,又回到南京工作。这七年,辗转于三座城市,南京、香港、上海。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南京的梧桐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维港的黄昏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上海的楼宇

在旧都南京,醉心于金陵鸡鸣寺的樱花、灵谷寺的夏虫、栖霞山的红枫、紫金山的冬雪、还有玄武湖泛起的粼粼波光;在繁华香港,追随着香港中环CBD极速的步伐、在狭小的宿舍上铺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在维港乘天星小轮往返于铜锣湾与尖沙咀、看Pedder Building人潮涌动,尝过九记牛腩的咖喱面、添好运的菠萝包、澳牛公司的双皮奶;在魔都上海,伫立于陆家嘴的车水马龙、挤过人民广场沙丁鱼般的地铁早高峰,从K11大厦47层眺望过城市的天际线,钟爱吃雁荡路加double的酸笋桂林米粉、不远处的蟹黄鱼面,更迷恋过黄浦江边的哈根达斯、游艇上的轩尼诗、在高耸的上海中心看开瓶器的最顶端……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氿滨路钟楼

外面的世界,精彩而喧嚣,好像都抵不过一方宜兴小酥糖。无论哪一种选择与答案,无论A面、B面、CD面,从高中毕业的那天起,是一种所谓的“逃离”吗?爸妈常说,我们宜兴蛮好咯,生活节奏快慢随心,回来也不错的。其实,所谓的“逃离”更是一种“回归”,没有置身于此时,内心便总是有了满满的挂念,是方言中所言“我思量你”。此地必须也必然是独一无二的治愈之地,是神仙下的灵丹妙药,倦鸟归旧林,倦了,这身躯,就回到初夏的夜里,在一朵柔软的云里做梦,就什么都好了。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团氿边晚霞映衬世纪大桥

让人眷恋的、无法“逃离”的,究竟是家乡的什么?

是月洞门外亭台楼阁小轩窗的灜园,是悲鸿饱酣奔放的马蹄香、冠中不负丹青的墨彩画,还是紫砂壶“鬼斧神工”般的完美弧度、宜兴窑泥土幻化的力量?家家户户都会有壶,有了壶,自然少不了茶,汤清、芳香、味醇的阳羡茶曾是贡茶,“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家乡人也大多有饮茶的习惯。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藏在城市里的灜园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徐悲鸿 奔马、吴冠中 家乡、顾景舟 鹧鸪提梁壶

北宋文豪苏东坡至宜兴,对此地倾心,宋人爱饮茶,相传东坡在在宜兴饮茶,有三绝:阳羡茶、金沙泉、紫砂壶。在自己可烹茶的提梁壶上刻有“松风竹炉,提壶相呼”的字句。他曾有“买一园,种桔三百棵,以度晚年”之愿,对阳羡山水一直念念不忘:买田阳羡吾将老,从初只为溪山好。他还将皇帝赏赐给他的海棠树,从家乡四川眉州移植到阳羡,如今海棠树亭亭如盖。这里古时,不仅吸引东坡,也吸引着众多江南文人,沈周、文征明、唐寅、徐渭、仇英、董其昌等等,都在此游历写生、结交朋友。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文峰塔景

从未逃离,从未逃离过原生家庭

西氿、散步的人、狗

临山而居、近水而栖,缓缓流淌的氿水穿城而过,团氿、西氿、东氿,令这个古典小城添上了几分灵韵,氿水“一圆片一圆片地拍着岸滩,微有声音,不起水花”。初中的校歌,至今仍能完完整整地哼唱出来,因为这旋律太过难忘,浓浓的水乡韵,江南丝竹、叮叮咚咚,女孩们吟吟清唱、源远流长,这座江南的小城啊,温婉。

太湖茫茫,氿水泱泱。格致之始,精一学堂。

学子莘莘,黾勉自强。精心一致,源远流长。

日月昭昭,师生共长,精深精诚,进学进能,

生生不息,我辈荣昌,生生不息,我辈荣昌!

无论走到哪里,看到与家乡有关的字眼、词句,听到悦耳无改的乡音,总是内心一柔软。这座小小的城,就像一首内心永恒的歌谣,静静地流淌蔓延,在任何角落生根发芽,是灵动温馨的交织、也是记忆中每每黑暗降临时的一道无与伦比的光亮。

2000年,入学小学,近20年;

2009年,入学高中,10年了;

2012年,高中毕业,离开小城,

却从未曾“逃离”。

“我对自己的故乡宜兴感到分外情深,它和绍兴十分相似。社戏我童年常看,阿Q住的土谷祠我们村子里也有。宜兴村村都是小桥流水和白墙黑瓦,早春,又蒙上薄薄的一层飘荡着的丝丝垂柳,显得分外秀丽”,吴冠中先生曾这样写道。

胶片灯影,琴弦酒瓶。

不言一句对你,怕言过清醒。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祝福远方的你和你们❤️

来源:兔子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