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开局,终局如何?(4 高三)

高三是卷得飞起的一年。顶尖学生冲“清北”,优等生冲“985”,稍差一点冲“211”,中游学生冲“一本”,混得差的在籍生也在努力搞个“二本、三本”。借读生一片“躺平”状态,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提高成绩,但还是想在高考前让自己在面上不那么难堪,假装努力学习。

阿城甩开所有包袱,奋起直追,考试成绩已经来到借读生头名。班上借读生里男生一副摆烂状态,不在乎考试成绩,女生虽然也学不进去,但总希望能靠小抄“粉饰”一下卷面成绩。每月一次的调考,在籍生和借读生都分类随机排位,阿城周围都同样是借读生,考试座位排到阿城前、后坐的女生就肩负起了传递信息的重任。

通常阿城在完成考卷后的富余时间,会将客观题答案用小纸条的形式手递手给前后座女生。为躲避监考老师,这桌下操作往往使人心跳加速,阿城这个连女生手都没牵过的直男,被前后排女生盲操取纸条的纤纤细指抓住时,还是能凭着触感,区分那和男生手指不一样的温度、光滑度和柔软度。在考场受阿城“阳光普照”的女生还不少,有本地借读生的颜值担当蔡佳、武汉借读生的形象代言人刘娟……

新洲一中的教学规划是在高三上学期,完成高中所有课程,下学期总复习备考。为了满足高强度学习,作息时间随之调整,每天早上到教室晨读时间由6点10分提前到6点钟,晚上下晚自习时间由9点40分改为10点10分,每两周放一天半的假改为每个月放一天半的假。

这种作息节奏下,大家普遍缺觉。唯一盼着补觉的时间是五晚上,因为周六不上早自习,可以睡到七点半。跟阿城关系比较好的潘峰家里是农村的,一日三餐十分简朴,为免潘峰心里不好想,阿城和潘峰一起去食堂时基本是按照同样的低标准就餐。不同的是阿城会在晚自习抽空去小卖部给自己加餐。每周六早上,潘峰会和阿城去食堂点1.5元/份的炒宽粉,算是给过去一周的清汤寡水添一点油脂。

高三化学老师从原来的青年女老师换成了中年光头男老师,授课水平似乎更高,但阿城的难题随之出现,那就是新老师不待见借读生。阿城私下请教问题他总是敷衍了事,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又不好打扰同学,这时阿城想到求助父亲。故技重施,阿城父亲来到学校给化学老师包了个红包。此后化学老师就主动到阿城桌前问哪里不懂,阿城也终于能比较顺利地攻克化学难题了。

高三最开始,两个大消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说坏消息:由于2003年高考数学特别难,大部分考试生不及格,命题老师还公开道歉,以至于湖北省有7万名考生选择复读来年再战。要知道,2004年湖北考生总共才37万人,约20%是跟阿城竞争的复读生,压力山大啊!

好消息是班主任李红玲休产假,带班老师不是别人,正是她老公。虽然李红玲执教的两年里,阿城英语成绩也在提高,但总感觉不踏实,没有获得感和成就感。因为李红玲老师重语感而轻语法,阿城做客观题往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题目是做对了,但也讲不出其中的道理,仅仅是语感驱使下的选择。

据说李红玲老公是个厉害角色,其他英语老师都是跟班走,从高一到高三,往复循环。她老公是专带高三,哪个班英语不行就换他上,“单曲循环”。原本以为是一名高大魁梧的*男猛**形象,见面原来是身高、体重与李红玲相似的瘦小眼镜男。但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他让我重新定义了英语学习的方法。与强度语感的李红玲不同,她老公英语课十分看中语法学习,阿城也是获得感满满,英语成绩有望再上一个台阶。

高三上学期开学不久,班里来了几个插班生,都是去年高考数学成绩不理想复读的。阿城印象比较深刻的有李慧武和周才俊两人。其中李慧武英语特别厉害,词汇量巨大,但数学和物理是短板。周才俊的偏科更严重,数学可以考接近满分,英语则不及格。

阿城在与周才俊同桌时,对他的数学功底赞不绝口,但他却说羡慕阿城每科成绩的均衡。阿城与周才俊有较强的互补性,课间阿城给周才俊辅导英语,周才俊则指点阿城数学,相互鼓舞。一开始,每月调考成绩周才俊总能领先阿城,虽然差距有缩小趋势,却始终没有超过。

见阿城有些沮丧,周才俊说了句看似安慰的实话:自己是第二遍学这些知识,做题熟练,少犯错,能拿该拿的分。但是,那些超过自己能力的分数依然拿不到,自己只是在赛道的前方看着你一步步逼近。你只要牢固掌握这些知识,下学期肯定能超过自己。

果然,在高三下学期的第一次考试,阿城来到班级第30名,超过周才俊的32名。这个成绩让阿城欣喜若狂,赶忙去电话亭向父亲报告这个好消息。参考往年,这个成绩可以上普通一本了。阿城父亲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改变以往的偏见,觉得培养培养,高考说不定有戏。

为了晚上避免受到干扰,同寝室的罗成在学校对面租了个单间,阿城和潘峰也有搬出寝室的想法。午休时间,阿城根据罗成提供的信息,找到房东。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姨,和丈夫住的三层小楼的二楼,一楼和三楼各有一个单间出租。阿城租下了一楼正对客厅的单间,潘峰租了三楼单间。

房东是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姨,他丈夫应该是在本地政府或事业单位工作,每天有订长江日报,儿子18岁当兵去了。早上醒来,看见台面上名为“丁家宜”的洗面奶,土鳖的阿城也没心思研究怎么用,只是用热水快速洗完脸就匆忙出门。整天学习用脑多,头发油腻不堪,三两天不洗就痒,但洗太频繁又嫌浪费宝贵学习时间。有次逛中百超市,阿城看到一款“夏士莲”7天长效洗发水,如获至宝,以后就将洗头频次降低到一周一次了。

那段时间,大家就一个字:熬。把所有精力尽可能地“洒”在每天除了睡觉以外的时间,砍掉一切跟学习无关的事项。在高三下学期,阿城几乎把所有能想到、能做到还有利于提高成绩的事情都做了。清晨起来一倍雀巢咖啡提神,晚上睡前吃一个苹果补充维生素。往返教室的路上听英语,在教室除了上厕所屁股基本不离开椅子,晚自习每两天一小考,每半个月一大考,不是在做卷子就是在分析卷子出错的地方,真正的题海战术。

每月一次的回家行程是阿城的盼头。虽然路途遥远且颠簸,但依维柯上VCD里的一首刘德华的《回家感觉真好》,可以让人忘却所有烦恼。新洲长途汽车站对面就是中百仓储,每次返程都是傍晚时分,阿城会在中百仓储里点一份2元的鸡蛋炒饭作为晚餐,收拾好心情迎接下一个月的艰苦学习。

高三这一年,阿城上课学数、理、化时常学到厌烦恶心,课间需要舒缓心情。从图书馆借来二十六史分册丛书,虽然理科生高考不考历史,但书里面的人物故事却能很好地为数、理、化课上高强度的知识灌注解压,以免大脑“爆掉”。这种劳逸结合方式并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但让阿城非常受益。这消遣式的阅读为阿城这个理科生拓宽文科知识面打下了基础。

高考临近100天左右,武汉各所211、985大学搞自主招生,罗成凭着省级物理竞赛奖拿到华中师范大学的自主招生名额,可以获得总分+10分的待遇。阿城没有亮眼的过往成绩,只能靠最后一搏。

那段时间,各种提神健脑的保健品(智商税)受到追捧。罗成买了“生命1号”,据说这个神器可以让他每天只需睡三小时,白天还精力充沛。阿城虽然半信半疑,但看着罗成每天比自己多四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既羡慕又焦虑。为了摆脱思想负担,获得心理平衡,阿城在财力范围内购买力另一种叫“金思力”的保健品,权当心里安慰吧。

最后几个月里,大家反复刷题,类似苦练投篮获得肌肉记忆,遇到相似的题型,能够以更快的速度写出答案。阿城通过每一次测验结果,小心地平衡着给每一门学科分配学习时间,以求总分收益的最大化。

阿城高考前最后一两个月的同桌是段锦章,数学老师发考卷时爱开玩笑地问他紧不紧张,他总笑着说不紧张。段锦章属于重理轻文的偏科型选手,不过跟阿城比,他的短板语文和英语依然更胜一筹,而他的数学在班里算顶尖选手了。阿城从他那里也是取到不少经。

距离高考还有4天时,也是阿城在新洲一中教室学习的最后一个上午,武汉借读生陆续回去了,阿城只和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同学打了个招呼,就收拾书本踏上回家的道路。高考前的2天时间是漫长而焦躁的,考试地点在19中学,阿城父亲特地借了亲戚在考场附近的空房子,以*考免**试当天路上出状况。

考前的几天,阿城晚上总失眠,睡不了几个小时。白天也无心复习,拿起《楚天都市报》体育版浏览,看见武汉天龙黄鹤楼足球队战绩优秀,冲上联赛头名。那一年正好是甲A联赛升级为中超联赛,阿城希望自己高考也能沾沾武汉足球队的光。

可能是睡眠不足导致免疫力下降,也可能是过去大半年透支身体太严重,阿城在最不该生病的时候,出现了感冒、头晕和低烧症状。第一天语文和数学考试,还勉强可支撑。第二天上午英语是阿城的强项,2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阿城仅用1个半小时就完成了。最困难的是第二天下午的理科综合,身体症状加重,带的一包餐巾纸都用完了鼻涕还是止不住,慌慌张张地做完题目,已经没有时间检查和推敲拿不准的难题。

走出考场,阿城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回到家里饭也没吃就倒床睡到第二天下午。睁开眼睛时,仿佛大病初愈。接下来是程序式的估分,好在当年改革,知分填志愿比估分填志愿稍微靠谱一点。在去12中办理学籍档案手续时,得知学校第一名是考了584分的熬磊,阿城淡淡一笑,心想:哥比你还多12分呢,这个分数在新洲一中班上可以排到23名。

由于无法预测报考学校扎堆情况,往年时常出现分数明明可以,却因扎堆掉档到下一批次学校,非常不人性化。按照阿城的分数,勉强可以报考武大和华科,一旦遇到扎堆,武汉理工等一本也录不了,会掉到江汉大学等二本院校。因为这些一本学校会优先录取第一志愿学生,通常第一志愿就已经录满了。

阿城父亲向亲戚问了一圈,最终稳妥地让阿城报武汉理工最强的材料学专业。拿到自主招生名额的罗成并没有如愿,“生命1号”的强刺激,让他在临近高考时生物钟紊乱,考试没发挥好,分数只够上普通二本院校。

那一年夏天,是阿城过去十几年和未来十几年最轻松的一个暑假,没有烦恼又对未来可期。只是,阿城高中三年除了修炼做题技能,为人处事方面能力可以说一塌糊涂。高中没有机会通过班级干部锻炼自己,使阿城严重缺乏公开场合脱稿讲话的能力。在遇到陌生人时,紧张和不自信让阿城经常语无伦次,不知所云。

临近大学报到时,阿城父亲对阿城提了两点要求:第一是要在学校争当学生干部,锻炼自己管理能力;第二是谈朋友要找小三五岁的女生。第一个要求,阿城在大学四年里打磨管理能力,在不断犯错的过程中积累经验和成长。第二个要求,找小三五岁的女朋友可就“无解”了,阿城原本上学就早,按照这个要求,同班甚至同年级女生都得PASS,迟到大三大四才可能遇到满足年龄要求的大一新生“妹妹”。况且大三大四那会儿不是备考研究生就是找工作,也没有啥心思谈感情。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阿城高中生涯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