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缔造了新世界
第5章 正是爱迪生激励他坚持到底
“我想再造一辆车”
福特刚刚把车开到华盛顿大道上,突然听到有金属落在湿漉漉的鹅卵石上的咔嗒声,他感觉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车子停了下来。毕晓普也骑着自行车折返了回来。福特发现是固定阀杆弹簧的螺母脱落了。爱迪生照明公司的工厂距离这里只有几百米。两个人将车子推到一边,福特从同事那里拿来了所需的零件。工厂的大窗户透出些许灯光,福特就在这样的灯光下开始工作,他拧上新的螺母,让四轮车再次启动。围观的只有附近凯迪拉克酒店的几个夜猫子,他们很开心这个时候还有热闹可看。修好车后,毕晓普又继续在前面带路,福特则驾车跟在后面,回到巴格利大道。
福特和毕晓普只睡了几个小时。克拉拉准备好了早餐。尽管试驾还算成功,但福特还是担心损坏的柴房。他利用爱迪生照明公司的奖金,说服了两位泥瓦匠来修复那扇破损的门。他们刚一开工,福特的房东,一位名叫威廉·里福德(William Wreford)的富有的肉类批发商就过来收6月的房租,他想要搞明白柴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福特说柴房正在修缮,几个小时后就会像全新的一样。里福德还是不明白,“你干吗要那样做?”福特解释说自己必须将汽车弄出去,“看看是否可以跑得起来”。里福德马上明白了,这可比其他租客做的事情有趣多了。“是你开车吗?”“是的,先生。”福特答道。里福德兴奋地说:“让我看看吧!”福特尽量用生动的语言向房东解释了一番。而在里福德临走之前,他提出了一个连发明者都没有想到的问题:“想想!如果这些人把墙砌好了,你下次再怎么把车子弄出去?我有个主意,不要让泥瓦匠把这个口子恢复原状,你可以装一个合页门,这样你就方便进出了。”这一天结束时,威廉·里福德有了一个车库,也许这是美国第一个目的明确的车库,而福特则在这里继续进行自己的汽车发明工作。
这辆四轮车跑起来了,但夜幕中短暂的试驾暴露出一系列问题。“此前的机器是风冷的,或者更准确地说,发动机根本就没有进行冷却。”福特说。发动机运行后发热,所以过了一段时间后,银色的焊料就会滴下来,“滴到地面上,看上去就像是一枚硬币”。福特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我赶紧在汽缸周边包上一个水套,并且用一根管子将焊料引向汽车后部汽缸上方的一个罐子里”。但底盘都是木质的,所以这种方法也解决不了问题。
在第一次试驾几周后,福特凑巧在爱迪生照明公司招聘到了一个人。一位出生于苏格兰的名叫戴维·贝尔(David Bell)的技工找到总工程师,说自己正在寻找一份铁匠的工作。“你是哪种铁匠?”福特问。“马车铁匠。”福特满意地说:“你来上班吧。”贝尔报到上班,发现自己的工作主要是围绕四轮车来展开的。他制造了更为结实的轮子、更好的转向装置,然后又将整个车身的木头用铁管代替。当然,他的老板给了他些许建议。贝尔就是那个说“我从未见过福特先生动手做过任何东西”的人。
自行车座椅被轻便马车的座椅替代,福特开始驾车带着克拉拉和埃德塞尔去兜风。秋日的一天,他信心十足地想要驾车去迪尔伯恩的家庭农场。妹妹玛格丽特一辈子都忘不了哥哥到达时的情形。“小汽车沿着现在的福特路从西边驶来,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汽车。车子一侧的轮子深深陷进马车压出的车辙里,而另一侧的轮子则高高地位于路的中央。福特打造的汽车的轮距比马车的轮距小,所以当路上有车辙印时,就只能以这种一高一低的方式行走。克拉拉和埃德塞尔与他一起坐在倾斜的座椅上……这一天,福特带着我们所有人去兜风,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乘坐这辆无须马拉的车子时,车子的速度非常快,给人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福特特别喜欢向弟弟详细解释其中的机械原理,我相信他也喜欢把妹妹们吓个半死。”
玛格丽特说:“父亲同我们其他所有人一样很感兴趣。他饶有兴致地上上下下打量着车子,又认真地听亨利解释了一番,但他拒绝坐上去。不管怎样,父亲为亨利所取得的成就感到非常自豪,他在家和我们说过,也和左邻右舍夸耀。”
关于这次开车下乡的经历,查尔斯·金的描述则有点儿过于阴暗。“我看得出来,对于亨利·福特成年后还将心思全放在四轮车这种小东西上,老福特感到颇为羞耻。我们的到来让他在朋友们面前感到丢脸。福特一直尽量忍受着这种态度,然后伤心地对我说,‘走吧,查尔斯·金,我们离开这里吧。’”发明者是孤独的,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对他百般嘲讽,这种画面放在福特身上似乎并不真实可信。玛格丽特对此坚决地予以否认。“关于亨利与查尔斯·金先生回家的事,以及他们与父亲的对话,这些传言都不可信。不管是弟弟威廉还是我自己都不记得发生过这种事情。我们确信,如果发生过这种事情,父亲肯定会在家里说的。母亲也不记得发生过这种事情。”如果说威廉·福特太过谨慎,当天不敢坐车外出的话,其原因并非是为亨利·福特而感到丢脸。威廉大概每周都会去一次底特律,到吉米·伯恩斯(Jimmie Burns)的酒吧喝点儿威士忌,再吃上一块菲力牛排。他从未像儿子那样,认为喝酒有害健康。然后他就会去找亨利·福特,了解有关汽车发明的进展情况。
“一切进展顺利。”亨利·福特在不断地进行改进和测试时通常都会这样回答。他表示,自己驾驶汽车沿着底特律的街道行驶了大概1 600千米。他还记得,起初汽车经常会引起很大的轰动,“只要在城里某个地方停下来,就会有一大群人围拢过来,让我都无法重新启动。只要我离开车子,哪怕一分钟,就会有一些好奇心强的人想要去驾驶它。最后,我不得不随身携带一把链条锁,停车离开时就把它锁在路灯杆上”。
这些好奇的旁观者中从未有人此前驾驶过汽车,所以可以想象他们可能都不会启动汽车,怎么能驾驶上路呢?但底特律这座城市里有很多聪明能干的机械师和工程师,或许只要在整洁漂亮的2.94千瓦发动机上花几分钟时间研究一下(在这辆汽车最初的几个月里,其发动机是完全暴露在外的),他们就会知晓其中的秘密。
后来,福特将发动机遮盖了起来,完成了在他看来四轮车所应有的种种改进工作。福特的第一辆汽车是他多年坚持不懈努力的结晶,这辆车已经实现了他最初的设计目的,而且同平安夜的那台发动机一样,福特“从未停止研究它”。他将这辆车以200美元的价格卖掉了。“这是我卖出的第一辆车。我当初造这辆车不是用来卖的,而是为了实验。我想再造一辆车。”当时福特在底特律的一位富有的朋友查尔斯·安尼斯利(Charles Annesely)想要买下这辆车。“我可以用卖车的钱干点儿别的,而且我们两个在价格上面毫无分歧。”
当四轮车离开自己的打造者时,它已经成为一款性能出众的机动车。福特在1899年春天也知晓了这一点。当时他收到了一位自行车经销商A.W.霍尔的来信。霍尔是他的一个熟人,此前从安尼斯利手中购买了那辆小汽车。
福特先生:
如果我告诉你,那辆小汽车现在还能正常使用,你会很惊讶吧?我今年春天才将它卖掉,这辆小装备在碰碰撞撞之后仍然完好无损,我认为这个反馈对你非常重要。我开这辆车将近两年,所遇到的唯一问题就是一个轮胎和点火器上的弹簧松动,但我知道如何固定它们。这些问题经常出现,但在我安装了紧固螺栓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问题……
从去年秋天起,我一直在芝加哥,想在那里找几辆无须马拉的车子。在这类车子里,我只想要类似您设计的这种小车子。这种车具备其他车所没有的那种简单朴素……
霍尔可能没有意识到,他赞扬这辆汽车的“简单朴素”具有很强的预见性。大概在1905年,福特花了60美元将他设计的第一辆四轮车又买了回来。那时,他已经闻名天下,创立了一家汽车公司,他相信,他实验时的燃油车也许有一天会成为一件历史*物文**,具有同“宪法号”护卫舰、独立钟一样的地位。
来自发明天才爱迪生的认同
福特试驾后不到一个月,部门来了一个新老板——非常能干的亚历山大·道(Alexander Dow),亚历山大·道在辞去了管理底特律市政照明系统的工作之后,来到底特律爱迪生照明公司担任经理。亚历山大·道很快就了解到,福特并不拘泥于本职工作,他在许多地方兼做其他事情,例如,在巴格利大道的柴房、爱迪生照明公司街对面的地下室(福特刚刚以每月75美分的友情价租下来的),以及爱迪生工厂里任何闲置的机器旁都可以看到他。不是所有新老板都乐意看到这种情况,但亚历山大·道对福特赏识有加,他立即邀请福特到纽约参加爱迪生照明公司协会第17届年会。除福特之外,底特律公司的员工中只有律师得到了邀请。
年会在科尼岛举行,正如年会记录清楚显示的那样,“在布鲁克林的曼哈顿海滩”。曼哈顿海滩位于科尼岛的东端,数千米的大西洋海岸线上分布着三家面朝大海的大型酒店。这些酒店的运营者都格外强调自己的酒店远离声名狼藉的科尼岛西部。在科尼岛西部,除了*力暴**事件频发之外,现代游乐设施也正在紧张地修建中。
福特不会光顾该地区的酒吧,但他肯定喜欢这里的众多娱乐项目,例如,10年前在这里诞生的“恶作剧的机械化身”——过山车。没有记录显示福特坐了过山车,但他的确遇到了比过山车更让他感兴趣的,甚至比汽车的吸引力还要大的人物——托马斯·爱迪生。福特的职业生涯充满了神秘的色彩,他与爱迪生的会面也像童话故事一般神奇。8月,他和爱迪生共同度过了非凡的3天。爱迪生在19世纪的影响力和福特在20世纪的影响力旗鼓相当。
年会在一家高档酒店举行,宝塔状的建筑上面装饰着富有东方色彩的屋顶,奇幻无比。代表们听取了几个报告。亚历山大·道就“中央照明站的交流电设备选择”发表了讲话。然后,大家共进晚餐。亚历山大·道对福特信心满满,他对电相当在行,但对内燃机缺乏信心。就在13年前,爱迪生在曼哈顿建立了珍珠街发电站,这也是美国的第一座中央发电站,这个发电站非常现代化。第二天,也就是8月12日,亚历山大·道和福特坐在爱迪生旁边共进晚餐。当时,同桌的人一直在讨论电池的问题,接着又转向了电池在汽车动力方面的应用。
亚历山大·道指着桌子对面的福特大声说:“这个年轻人制造了一辆燃油汽车!”爱迪生周围的人说话时都会尽量大声一些,因为爱迪生的听力受损了。但在福特看来,亚历山大·道的话带有一种讽刺意味。亚历山大·道可能认为在电灯发明人爱迪生的旁边,福特对汽油的痴迷会引起别人的嘲笑。亚历山大·道接着讲,有一天他从办公室窗户向外望去,看到福特带着妻子和家中的小男孩驾车“砰砰砰砰”地从楼下经过。他取笑发动机的噪声,是因为电动车跑起来没有声音。
尽管大家都是电力的信徒,但桌上的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望向福特,其中也包括爱迪生本人。他显然想努力听清每一句话。注意到这一点后,爱迪生身边的人站了起来,做手势让福特换到他的位置。“是四冲程发动机吗?”爱迪生马上问道。福特做出了肯定的回答。爱迪生立即追问:“汽缸中的气体靠什么点燃?”
“我告诉他是通过活塞来调整通断触点,并且画了一张整个触点布置的示意图,”福特说,“我们今天所称的火花塞,实际上是一种带通断装置的绝缘塞,使用了云母垫圈。”福特计划在自己的下一辆车上对这种设计进行改进,并且继续画图来说明。爱迪生不停地问问题,福特则不停地画图。“因为我发现,画图通常比单纯的讲述能更快地传达想法。”在福特说完后,爱迪生用拳头猛击了一下桌面,福特回忆道:“桌子上的盘子都弹了起来。”接着爱迪生说:“年轻人,你的发明很有意义,坚持下去。”接着,爱迪生说了一番话终止了大家的讨论:“蓄电池太重,电动车必须靠近发电站。蒸汽车也不行,因为它们必须有锅炉,还必须烧火。你的车子是自给自足的,自备动力装置,没有火,没有锅炉,没有烟,也没有蒸汽。你这个东西不错,继续努力。”爱迪生最后告诉福特:“在这个方面,燃油发动机要比其他任何电力发动机都要好。它可以长距离行走,而且会有加油站为汽车提供碳氢燃料。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种液体燃料的名字。”
约35年后,福特回忆起那个晚上时说:“爱迪生捶在桌面的那一拳对我来说意义重大。”福特接着极其罕见地提及了他曾有过的摇摆:“我希望自己的方向是正确的,但有时也会自我怀疑。爱迪生的那一拳让我的方向一下子就明朗起来。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天才已经完全认同了我的方向。”
福特从纽约返回时,克拉拉和家人在格林菲尔德等着他。底特律的8月热浪袭人,所以克拉拉带着埃德塞尔回到了家乡。就在福特和爱迪生交谈后的第二天,她写信给丈夫说:“太热了,我们简直受不了了……紧接着就是可怕的暴风雨。我当时真的以为会出现飓风……现在是下午5点,宝贝正在草坪上玩得开心……我问他想不想亲亲爸爸,他说想,然后对着信亲了一下。同他所说的一样……我想你已经看过很多美景了……但愿中央发电站的工作进展顺利,这样你就可以回家了。非常想你。”中央发电站一切正常,福特前往格林菲尔德,他告诉克拉拉:“在我完成这辆汽车前,你可能很难看见我。”
福特几十年后再次回忆起爱迪生的那段话,认为正是爱迪生激励他坚持到底。当然,他很高兴自己的项目得到这种赞誉,即便爱迪生也大肆宣讲马匹的重要性,福特依然坚持追逐自己的梦想。而他的妻子很早之前就知道:不要指望经常见到他。
福特开始设计自己的第二辆汽车。这项工作进展非常缓慢,因为在汽车成型的过程中,他需要不断地加以改进。有些工作相对容易一些,例如喷漆比制作变速器容易许多。几年后,贝尔回忆说,他当时制作了座椅扶手、推杆,以及“一个用来制作四个轮子辐条的小装置”。但“我也制作了许多用不上的东西,因为福特先生又有了一些更好的想法。他总是不断地进行实验”。
毕晓普前来帮忙,“蜘蛛”赫夫也来了。赫夫在电力系统方面的直觉和创造力都强于福特。此外,赫夫也有其他朋友没有的嗜好,比如*草烟**、烈酒,以及不断地离婚(赫夫一共结过7次婚)。但他不是一个粗暴的人,他总是沉默寡言爱思考。他也非常可靠,只是偶尔由于内心的波澜会突然消失不见,不告知任何人就回到肯塔基州老家。在他每次不告而别之后,福特都会帮他支付所有的账单,然后在他回来后,一如既往地欢迎他。
1897年4月7日,福特提交了化油器的专利申请。40年后,一个名叫R.W.汉宁顿(R. W. Hanington)的人仍然对当初的对话记忆犹新,并且在1939年写信将这段对话告诉了福特。汉宁顿是一位工程师,从丹佛来到美国东部,与查尔斯·杜里埃一起工作,查尔斯当时正在新泽西州单枪匹马地制造汽车。在芝加哥取得赛车胜利后不久,杜里埃兄弟俩发生争吵并分道扬镳。两人余生都各自经营着自己的业务,这可能也是导致他们在历史上没能创造出与克莱斯勒、福特和通用汽车齐名的品牌的原因。汉宁顿发现查尔斯的工厂令人失望。几个月后,他决定回家。不过他制订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打算在回家的路上去看看“大家正在努力设计的各种汽车”。半生过后,他告诉福特,“最后一站是底特律。在那里……我有幸在一个大型发电厂的发动机房与您有一个小时的碰面……您正在设计一个精巧的向汽缸内添加汽油的装置”。
在这次拜访中,汉宁顿也进行了一些商业情报的刺探工作。他就福特的第二辆汽车撰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秘密发送给一位对这个新兴行业也颇感兴趣的朋友。福特从来不知道这份报告的存在。但其中的内容应该会让他感到开心:“发动机的设计非常出色……类似于弗兰克·杜里埃研发的车子。不过福特设计的点火器要更好……化油器也不错……传动装置的设计非常紧凑和均衡……整个设计在我看来非常完美,而且相当注意细节,让我吃惊……与这个国家此前所生产的任何车子相比都毫不逊色。”汉宁顿显然是一位能干且善于观察的工程师,他在报告中所做出的结论精辟地总结了10多年后的情况,即便现在看来依然如此。福特在10多年里卖出的汽车数量比其他所有美国汽车制造商的销量总和还要多。“这显然是一款一流的四轮车,实用且制造精良,它并没有什么特别富有创新性的特点。也许对于大多数汽车制造者而言,新奇是他们追求的目标,而并非出色的设计……但我相信福特汽车充分展现的简洁、实用、动力充足等几个方面的特征,对于成功的汽车来说才是必不可少的。”
1898年圣诞节刚过,汉宁顿就将自己的报告发了出去。第二年7月,某个天气晴朗的周六,福特驾驶着自己的第二辆车驶入底特律的一个富人区,将车停在一栋豪华的房子前。他走到门口,向屋主人威廉·H.墨菲(William H. Murphy)说道:“我已经准备好驾车带你出去试试了。”墨菲上了车,福特开始启动。那个夏日的下午,他们驱车到了奥查德莱克,然后又借道庞蒂亚克返回底特律。在这将近130千米的远行过程中,墨菲坐在摇摇晃晃的座椅上做着笔记,记录下这辆汽车的油量,以及这辆汽车在状况良好路段和糟糕路段的不同表现。这辆汽车整体表现不错,只用了三个半小时就把他们送回了墨菲家。考虑到那个年代的道路状况,以及当时任何一辆汽车的性能都不是很稳定,这趟旅程已经算是闪电般的速度了。墨菲离开自己的座位,下了车。他对司机说:“很好,现在让我们组建一家公司吧。”
墨菲是一个富人,靠木材致富。他出生于缅因州班戈市,当时那里还有原生树木可供砍伐。他跟随并促进了伐木者所谓的“大扫荡”,一路向西来到了底特律。在焊接车间和金属加工厂忙碌的同时,福特也会抽出时间同墨菲这类底特律的富人建立联系。
后来,和大家所熟知的有关发明家的传说一样,虽然这些富人冷眼相向,但福特的热情之火依然高涨,甚至当这些富人试图浇灭他的这股热情之火时依然如此。福特小心翼翼地和他们交朋友,但又会像在铸造车间里那样让人捉摸不定,他时而表现得相当活跃,乐于助人;时而会一两个月消失不见。在他第二辆车完工后的世纪之交,他的影响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西德尼·奥尔森曾经对他进行了非常细致的追踪。他说,“福特的习惯让传记作家们感到绝望”,当时的福特“相当狡猾。他神出鬼没,变化无常。他会一两个月消失不见,然后又突然在多个地方冒出来”。
福特在让弗雷德·施特劳斯借助机器加工神秘的凸轮轴期间,也毕恭毕敬对待詹姆斯·麦克米伦(James McMillan)——这个曾经给了福特第一份工作、让福特能够在密歇根电车工厂工作的人。詹姆斯·麦克米伦和他的哥哥一起成立了底特律车*公轮**司,保障了市场对车轮的需求。兄弟俩掌管着密歇根州最大的工业企业:德卢斯南岸大西洋铁路公司。
福特努力地与詹姆斯·麦克米伦的儿子威廉·麦克米伦(William McMillan)交朋友。威廉·麦克米伦不仅仅掌管着父亲和伯父的财务大权,还同时在10家董事会担任秘书和财务主管一职。在这10家公司中,有4家名称中带有“底特律”三个字,分别为底特律铁矿公司、底特律炼铁公司、底特律铁路起重机公司和底特律运输公司。
威廉·C.梅伯里(William C. Maybury)是底特律人气颇高的新任市长。他喜欢福特这位“汽车发烧友”。他和蔼地给福特颁发了一个官方的“驾驶证”。所谓官方的,就像口头签发的许可证一样。
当福特在不急着考虑用新的法兰或螺栓来替代被工人们认为已经十分令人满意的旧零件时,他就会去结交这些人。在爱迪生照明公司的工作让福特了解到企业的运作流程、大型公司的组织方式,以及资金的投入方式。亚历山大·道认为自己的这位员工已经掌握了许多知识。就在福特驾车带着墨菲外出的那段时间,亚历山大·道在他的笔记本上写道:“我与福特讨论了他将在我们未来实施的大型计划中扮演什么角色。”这些计划包括:福特将成为爱迪生照明公司的总经理,年薪几乎翻番,达到1.9万美元。但这也是一项要求很高的工作,无法有多余的时间去进行汽车实验。亚历山大·道非常友好,也很客气:“我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了他最高的待遇,使他能投入到我一心一意从事的工作中。”但那只是亚历山大·道喜欢的工作,并非福特的心意所在。“我必须在工作和汽车之间进行选择,”福特说,“我选择了汽车,或者说我放弃了工作。这个选择并不难。我早已确信汽车必定会给我带来成功。我在1899年8月15日辞去了工作,然后直接向汽车行业进军。”
福特的第一家公司成立
汽车行业正等待着福特。在他辞去工作的10天前,成立底特律汽车公司的文件已经送交备案。公司注册资本为15万美元,其中1.5万美元的实缴资金已经由十几名可靠的底特律市民提供。福特是公司主管,并且持有公司的部分股份,月薪150美元。那年初春,福特和他的支持者们已经看中了卡斯大街一栋合适的厂房。
这就是亨利·福特,一位最精明的规划者。奥尔森写道,在离开爱迪生照明公司时,“我们眼睁睁地看着福特从一个安稳的地方到了另一个安稳的地方。在辞去旧工作之前,新工作已经在手。真是运筹帷幄啊”。没错,福特对他的新工作同样精心规划。“这可能被认为是第一步,因为我个人并没有出资。除去生活开支,剩下的钱都被用在了实验上……人们对汽车还没有‘需求’,新事物都要经历从诞生到流行的过程。”
福特的这番操作的确是一场豪赌,他在爱迪生照明公司的朋友,尽管会毫无怨言地通宵来帮他铣削焊接,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冒险加入他的新事业。他力劝四轮车的改造者贝尔加入自己的行列,“戴维、戴维,来吧,加入我们吧”。福特表示自己无法给贝尔支付薪水,但他可以先打一张白条。贝尔说:“亨利,我需要养活妻子和家人,我不能这样冒险。”几十年后,贝尔后悔不已,“如果当初那样做的话我就发财了”。最终,福特的老朋友中只有弗雷德·施特劳斯加入了他的行列。施特劳斯此前曾经和福特一起去看过卡斯大街的厂房,而且在那时他才发现福特对汽车非常执着。此外,还有一位同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福特同行,“我的妻子也认为我不能放弃研发汽车,我们必须孤注一掷”。
克拉拉在婚后的头20年里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1897年,他们从巴格利大道搬了出来,搬到了第8个住处。现在,7岁的埃德塞尔刚刚开始上公立小学。他们还将继续搬家,搬到距离底特律汽车公司较近的第二大道上。
与爱迪生照明公司的人相比,支持者们的信心要大得多。福特与厂房签订了3年的合约,并且宣布首批汽车将于10月1日下线。底特律汽车公司秘书弗兰克·奥尔德曼(Frank Alderman)说:“我们有几种与汽车制造有关的新装置,目前正在申请专利,这些新装置将使我们的汽车达到近乎完美的水平。通过实现完全燃烧,我们已经解决了燃料燃烧不完全所带来的臭味问题,同时我们也改进了后轴的动力问题,将所有的内部设备都隐藏起来,我们将拥有一款外观更加漂亮的汽车。我们希望年底之前能够招聘到100~150名员工。”
10月过去了,11月和12月也过去了,但并没有一辆汽车驶出底特律汽车公司的大门。直到1月中旬,公司的第一辆汽车才问世。它不是小汽车,而是一辆货车。或许福特是用这种方式来展现内燃机功能的多样性。这并非什么玩具,而是可以在工作中发挥重要作用的车辆。
一个表面光滑的立方体被稳稳地装置在4个充气轮胎上,没有比这辆货车的到来更惹人关注的事情了。在进入20世纪一个多月后,福特带着一名来自《底特律新闻论坛报》(Detroit News-Tribune)的记者去兜风。这段经历让那位记者陶醉其中,并专门写了一篇报道,于2月的第一个周日刊发在了报纸第二版上。标题为“超越赛马,飞过结冰的街道”。接下来的文字让人们感受到了福特的宣传能力,以及他那磁铁般的吸引力。
记者来到工厂的那天,天气非常糟糕。报道的副标题是:“水银柱徘徊在零度左右”。但福特研发的汽车“表面光滑,上部有车厢遮盖,车厢外侧均喷有黑漆,配有红色的轮子以及传动装置。没有了常见的马匹,这说明其动力来源车子内部”。福特和他打了声招呼,在油箱里灌了11.36升汽油。福特解释说,这已经足够使“这辆汽车跑160千米或者更远,成本是每千米0.62美分”。他猛地一拉,发动机开始启动。一位工人推开了工厂的一扇大门,然后“卡车以无与伦比的敏捷瞬间加速,驶向满是冰雪的寒风凛冽的街道……”
“卡车的轰鸣声更大了。它正以每小时13千米的速度飞驰。马路上的车辙很深,但卡车极其平稳,我感觉像做梦一样。甚至连有轨电车常见的那种颠簸都没有。”记者记载道。“抓紧了,”福特告诉他的乘客,“等到了柏油路上时,我们就会加速了。”“现在有多快?”记者问。“每小时40千米。”福特答道。“等等!”记者假装害怕地大声说,“我要下车。”此时他看到一辆马拉的送奶车正在走近,“马在发抖,好像要逃跑”。“有没有吓到马?”他问福特。“这取决于那匹马。”福特的这句话似乎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接着他又以极快的语速补充道:“如果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劣等马,那是肯定的,但如果是名贵马匹,那就不会。马匹之间和狗一样存在着千差万别,有些聪明,有些则比较笨。有一天,我经过市政大楼,当时非常拥挤。一个男人带着赛马,驾驶着马车向我们疾驰而来。当时奥尔德曼和我在一起,他让我慢下来,否则肯定有麻烦。那匹赛马直接从我们身边飞奔而过,那个人只是斜着眼睛看了我们一眼。他很傲慢,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之后,这位记者开始对这辆汽车诞生背后的意义进行了一番深度思考与描绘。“嗖!汽车猛地加速。在汽车跑起来的同时,也发出了新的噪声……在历史上每个决定性的时刻,总会出现一些声音、一些符号,代表着当时的主导力量。”最初,狮吼代表权力的至高无上,接着出现了“石斧的锤击和罗马战舰上的划桨声”。然后是逆风航行的声音和*药火**的爆炸声,今后数年里,“汽车的笛声将成为推动文明的强大力量”。但现在,这位记者听到的“这种最新、最完美也是最具力量的声音回响在底特律的大街上,汽车正以每小时40千米的速度飞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我难以用文字来描述。它与我听到的任何其他声音都不一样。它不像内河船只排气的那种噗噗声,也不是蒸汽机工作时的哐哐声,它是一种长长的、快速醇厚的咕噜咕噜的声音,这个声音非常悦耳。人们必须去欣赏它。越早听到它最新的咔咔声,就能越早地接触到文明萌芽时最新的声音。”
遭遇无法攻克的瓶颈,公司解散
在这段完美的远行中,福特曾经指着一个店面对记者说:“看到那家制作马具的店铺了吗?它的生意注定要完蛋了。”不过这一预言并没有很快得到兑现,即使马具店铺生意完蛋也不是因为底特律汽车公司的货车。但在寒冷的日子里,这辆货车跑得如此欢快,足以点燃那位记者的想象力,让他感受到未来10年里许多人为之欣喜的场景。这是胜利的引擎,是与过去决裂、开启新纪元的引擎。
不过在参与制造货车的人中,许多人有着与“梦想家”记者截然不同的记忆。弗雷德·施特劳斯回忆说:“我们的确制造出了发动机,让这辆汽车跑了起来,但这个过程实在是糟糕透顶了。它的飞轮太重了,所有部件都太重了,而且制造过程用的时间太长。”
福特正着眼于批量生产,但还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运作。工厂内的工作停滞不前,每天都让人感到沮丧。发动机在锯木架上一动不动,工人们敲、锉和装配之后,提心吊胆地将发动机安装到底盘上。前提条件是底盘的零部件能及时到货。几乎所有零部件都来自外部制造商。与此同时,车身制造的精细程度堪比小提琴,每个阶段都要百般呵护。
没有人知道底特律汽车公司究竟生产了多少辆汽车,或许不超过12辆,或许比这个数字还少。问题之一在于生产零部件的各类企业太过分散,都刚刚起步,还不能被称为一个行业。另一个问题在于福特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也还有其他因素阻碍了这家经济实力雄厚的汽车公司前进的步伐,那就是福特不喜欢为支持者们打工,尽管他清楚这些支持者是必不可少的。这种思想也使他的步伐放慢了,尽管大家都说那段时间他工作努力,一步一个脚印地在前进。但是汽车的生产速度难以提高,也让他感到越来越沮丧。
人们可以从弗雷德·施特劳斯有关底特律汽车公司倒闭的总结中看出当时的情况。“福特并没有做好准备。他都没有设计好汽车……福特给了我一些车轴的设计草图,我开始加工这些车轴,但这些车轴没有任何用处。我们从未在汽车上使用过这些车轴。它们仅仅只是个摆设,直到福特有更多的时间来考虑这些东西。”毫无意义的忙碌,以及工作台上闪闪发光的齿轮,这些都遮挡不住支持者们的视线。他们还是发现了所有这些工作最终都不能够合成汽车。在福特做出自信满满的预测之后的几个月,奥尔德曼伤心地发现:“汽车上需要注意的细节之多令人震惊,远超预想。”
到了夏天,大多数董事已经开始对福特心生厌恶,只有墨菲仍然对他信赖有加。有一次,支持者召开会议,福特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所以拒绝参加会议。他对施特劳斯说:“如果他们问起我,就说我已经出城了。”他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会反复撒同样的谎。
会议结束后次日,奥尔德曼告诉施特劳斯,公司将从那家大厂房里迁出,并将解雇大部分工人。施特劳斯可以留下几台机器,保留一个实验车间,但规模要小得多。一位特别精明的董事表示,那些漂亮的机器必须丢掉,“将那些东西扔出去埋了,再也不想看见它们”。4个汽车车身的命运让施特劳斯感到格外心碎。这些车身“经过精心设计,在制作和刷漆时都是尽心尽力,最终成品像钢琴一样精美”。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们将它们搬到了锅炉房。铁匠查理·米切尔(Charlie Mitchell)和我挥起大锤,将这些漂亮的车身砸碎,然后丢到车间的锅炉里烧掉了。”
施特劳斯表示说:“面对这一破败的景象,一天早上福特突然走进实验车间。”他和“蜘蛛”赫夫一起,着手开始制造施特劳斯所称的“小汽车”。尽管比赛马还快的货车和漂亮的木质车身的命运让福特感到悲伤,但他从未提过一个字。董事们最初似乎就是期望福特能制作这种普通的、中规中矩的小汽车。用施特劳斯的话来说:“它跑起来相当轻快。”但对于它的创造者而言,这辆小汽车还不够好,福特在不断地进行改进。在这个过程中,秋去冬又来,公司股东们颇为焦躁,开始撤资。正在竞选州长的梅伯里市长支持福特,甚至购买了更多的股份,合计持有500股。墨菲也是如此,他继续为福特支付账单,在1901年1月底特律汽车公司宣布解散之前,墨菲已经为公司支付了8.6万美元的账单。
尽管公司解散,但墨菲仍在坚持。这位伐木商和几个最初的股东买下了公司的剩余股份,并继续为福特提供资金。没有记录表明他们在支持福特方面究竟付出了多少。在1月,福特和克拉拉搬进了他们的第10个家,从中或许可以看出支持者们的支持力度。和这对夫妻同住的还有福特的父亲和妹妹简,他们最近离开了家庭农场,到城里来过冬。
但福特并没有像克拉拉希望的那样,在家里待太长的时间。在那几个月里,克拉拉的日记里满是“在回家拥挤的电车上遇到亨利时的惊喜”。2月1日,她“和亨利待了半个小时,然后搭乘火车去了凯特家”。妹妹凯特住在密歇根州贾斯珀市,即将生产。2月3日,她写道:“今天下了一天雪。给亨利写了一封信。感觉好孤单呀。”福特肯定也是如此。他在卡斯大街工厂的一小块地上搭了一个小屋,那是支持者们为他保留下来的,他整晚都待在那里。身边阴暗的长廊曾经是用来进行批量生产的流水线,只是从未实现,但这些似乎丝毫没有让福特感到沮丧。他和赫夫、奥利弗·巴塞尔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地工作着。
还有一个22岁的新人也是如此。他有一个拜伦风格的名字,叫作蔡尔德·哈罗德·威尔斯(Childe Harold Wills)。不过他从未用过蔡尔德这个名字,而是将这个名字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威尔斯的父亲是一位熟练技工。威尔斯梦想成为一名画家。17岁时,《底特律城市指南》(Detroit City Directory)上提到他是一名“住在家中的艺术家”。但次年,他就以工匠学徒的身份开始工作,同时在夜校学习冶金学。3年后,他不仅在一家后来被称为“巴勒斯加法机”的公司谋得一职,而且还当上了工程部的主管。威尔斯对汽车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于是找到了福特。两人相见恨晚。同福特一样,威尔斯非常高兴同时做两份工作,或者说他至少不介意这样工作所带来的压力。但与福特不同的是,他是一位杰出的制图员。福特在看到或触摸到任何机器后,直觉可以告诉他这台机器的优点和缺点。但威尔斯可以在脑中构思机器,并在纸上画出来,然后确认它是否能够实际应用到工作中去,所有这一切都不需要车床。
1901年春天,福特、威尔斯、赫夫和巴塞尔所忙碌的事情与“小汽车”毫不相干。如果小汽车这时被生产出来,也许会吸引公众购买,毕竟大家对汽车行业的未来发展越来越有信心。但事实上,他们所做出的努力并未产生积极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