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天啊春天
我从黑夜中走到天亮
我没有企望我在天亮时还干点什么
但我今天要从城里到乡下去
我清楚我的根就在那里
这样我便有些不安起来
为我自认为长久沒有回去的心慌和气短
实际上心中存留的期望
在村中的小路和院墙外的小树周围
已生长起青青的麦苗和纯白的樱花
对，是纯白的樱花啊
在我不经意的注目下
有着清晰而又模糊的熟悉
一些回忆便在你我相互的热情里沸腾起来
你满屋的心气儿啊
太高
高过东屋墙边那一棵伟岸的臭樁
还有院中东南角那棵柿树
是啊
柿树枝头落去丰盈而仅剩的果蒂
有些夸张地开始诉说你的诗情了
院门外随即散去的人们的身影被躲闪而敏感的眼神拉长
再次拉长
我知道你的专注忽略了那束狠命的光，那束杀人的光
就像你当年那份自视清高的狂妄
还有在黑夜下无边旷野中很久很久发出的悲鸣
你已不会在一次二次的奉迎或嘲讽中
叹气或落泪
我知道
今日的相逢你会有一份安然的醇美
就如桌上所剩无己的那瓶老酒
还有你我脸上少有的酡红啊
我们便会有一种震撼后的小小心思
在三月大地充满希望的瞬间里
你的嘶哑的嗓门和婉转的小调很是令人艳羡
这是我在这个春天
看到的最盛大的春的花海
我在窒息之余苟延残喘
我的恓惶在你们宏大的诗篇中颤抖
你热爱的事业
(还有什么比称作事业显得更加伟大和神圣)
逆着风向
在不解中狂热
在误解中疗伤
你的耳麦在听白云外的雨声吧
你的眼镜在观洪荒下的急流
你的信奉像圣山上永远存在的那束眩目的神光
使我战悚而顿生敬仰
我的回归并未渴求谁的热情
我是在父辈们的恭敬中
开始思考一段人生
一段关于人生的人生
3月20日
(二)雪陪我睡了一觉
那年冬天
夜晚很冷
老北风把门前的苦楝树拦腰刮断
风要偷走的那段被池塘里的烂泥拽住
树枝惊恐地在那里哭泣
这是要下雪了
老天爷把势造的很大
我理解风肯定是为雪打着前站
像一个动情的毛头小伙
为心爱的姑娘献殷勤
有点过了
后半夜的我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是纷纷扬扬的大雪让我做的
我说我讨厌风
雪竟听了我的话让风停了
风便不知躲哪伤心去了
管它呢
说这话时我神气得像个得胜的将军
雪就这样温柔地静静地睡在我的梦中
不走了
这可真美死我了
这一晚我便睡得很香
雪紧紧地拥着我
我们一直睡到了天亮
早晨我是笑着醒来的
笑着醒来的还有身旁的猫咪呢
梦里的雪先我一步跑出门外
调皮地又来拉我出门
我却怎么
怎么就握不到她的手了
(三)让梦想长出翅膀
一周前看到山羊胡子翘到了天上
我敢肯定会有不少人又找到了一个安放梦想的绝佳之地
他们会在这个春天自然地走进自然
借万丈豪情抛洒自己刻骨铭心的誓言
渴望在诗人巴掌大的山坡草地村头老屋
放牧属于自已的羊群，白云
以求谦卑的灵魂和髙贵的血统相融共生
这时的家乡
迎风的油菜花正在极力挽留将要离去的蜂群
它的遗憾在于它无法生长蜂的翅膀
可以朝思暮想而来回奔忙
养蜂人啊
残忍地丢掉一个春天
又不断地寻找另一个春天
以此致谢属于他的永远的春天
4月5日
(四)远去的时光
也许家乡这词有些宽泛
那就是一些旧事或旧物
或一些故人或活人
总撕咬着我并不安分的内心
心里便并不情愿就挤满了很多东西
象一个车站内的那些或停或走
或新或旧的车子一样挨得很近
似乎都很亲热
村头大坑
戏嬉小儿无忧的童年
笑着等着老倔头的牛屁股
拉出牛眼一样的惊奇与迷糊
我厮跟在虔诚大娘的身后去往明潭取药
草纸包起的虚无的神药
撒进那碗老井的水中
趾高气昂走进大伯已经打扫干净的胃肠
他轻声对我说他喝下的是他的命啊
他的命却在三天后没了
不知是他请了神
还是神请了他
梨花开的时候，那场雨下的最是时候
梨花带泪说的可是少男少女无妄的情事
我在听那首梨花又开放时
想起曾经钟情的姑娘不知现在何方
夜晚母亲如雷般的酣声
是对她辛苦操劳的最美赞歌
赞歌里有悲怆的慢拍
也有奋起的急节
老井的水
是龙王赐给穷人的最后一滴眼泪
滋润和灌溉了无言诚实的四季
还有四季中跳动欢呼的生命
我总在田埂之上一场收获之后(无关夏收或秋收)
燃起一堆不大不小的火来
烧制我饥肠辘辘的渴求和所有
也会在大人们的斥责声中用衣服扑灭我的委屈和伤心
秋季是个最好的心动季节
田里，溪边，果园……
哪里都是
张扬和追逐食物的贪吃少年
护青的，护鱼的，护林的……
粗野的骂声总会被我们的笑声和咀嚼食物的声音激怒和奚落
那条隐蔽的大沟和丰草灌木便做了我们最出色的队友
枣子总是象一颗星星照亮我的梦境
雨水打下的枣子随水流而走
随水流而走的
还有赤脚无伞的少年
红透的枣子
总是别人的喜悦和炫耀
我是看着树梢仅存的一颗
懂得了什么叫作珍贵和幸运
很快冷下来的日子
我会象松鼠一样储备一些枯枝和干柴
这样冬天的室内父亲便会在墙角生火
温暖来临的同时轻烟会诉说一段慢时光
同娃用五节电池做了栖息屋沿横梁上一只麻雀的刽子手
手电的强光足以让接受者惊恐而等待致命一击
我时常会为参与其中忏悔和反思
冬夜里的母亲忙着赶制新衣和新鞋
我和兄弟姐妹们一起在大年初一的早晨
让它们为我们
争得一年的虚荣和满足
我不会在回忆中简化一些措词和内容
这些片断记忆
正如我从不连贯的情感一样
总让我蠢蠢欲动却又无所适从
2019.1.20晚
作者，景自卫，河南邓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