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咖啡里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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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亦舒的小说《喜宝》，即便你没有看过，也一定听过那句经典名言——
我要很多很多爱，如果没有，我就要很多很多的钱。
这句话现在看来没什么，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这足以称为“三观不正”的言论。
因为罕见，特立独行，所以从一开始的批判到如今的奉为经典。
事实上，作为亦舒的代表作，《喜宝》其实并非一部“三观不正”的作品。
它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部讽刺小说。
当年亦舒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故事？
因为亦舒发现当时有非常多女孩愿意去找“甜心爹地”——即被有钱人包∣养，所以她才以此为灵感创作了这样一个故事。
《喜宝》不是爱情童话，而是有着悲凉底色的社会寓言。
它的精髓在于展现物质与爱情的矛盾对立，对女性的自我价值进行深层次的探讨。
喜宝是一个有趣骄傲，把男人当作人生梯子的女人。
她很清楚自己和勖存姿的交易。
勖存姿爱喜宝吗？
毫无疑问。
即使他“后宫佳丽三千”，红颜遍布四海，也比不上一个喜宝来得重要。
喜宝爱勖存姿吗？
当然。
或许刚开始，我们不知道，也像喜宝自己误以为一样她是为了他的钱才选择了他。
当有一天，玫瑰、面包、钻石一切繁华尽皆拥有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些东西也比不上一个眼前的这个老头。
最后，小说通过对勖家一家人的分崩离析描写，喜宝终于明白：当真正的勖存姿这个金矿摆在她眼前，她才发现原来金矿本身就是更大的寂寞。
喜宝在他身边渐渐领悟到人生的苍白与虚幻，钱原来不是最重要的，却又是最不可或缺的生存必需品。
而当她发现钱并不是最重要的，她爱上了勖存姿，但是爱人已经死去，喜宝终于明白早晨的阳光淡淡地照在爱人的脸上，足以抵得钻石黄金。
身边爱的人先后离开，二十六岁的姜喜宝青春犹在。
可是再没有人会懂她的真实和顽强，在用之不竭的财富面前，趋之若骛的追求者是最丑恶的伪君子。
从此以后，她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和生命的活力。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同时，她身上贴过的价格签永远撕不下来，永远要去买别人或者等别人来买自己。
有钱什么都买得起？或许。
但有的东西已经买不到了。
用张爱玲的话来形容喜宝也是极为准确的——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外表光鲜亮丽，背后付出的是多少不堪的难以承受及难以洗刷的代价。
所以，放在当下，无论选什么样的导演、什么样的演员，几乎都很难有拍好的可能。
这个故事要搬上银幕，注定不可能得到完整的阐述，也更谈不上完好的理解。
02
原著虽然篇幅不长，但信息点非常密集，是环环相扣、连绵起伏的。
喜宝吸引了富可敌国的勖家几乎所有男人。
最后他们si的si，疯的疯，失踪的失踪，出家的出家......
勖存姿为了震慑喜宝，还当面把她的德国情人一枪bao头。
用亦舒自己的话说，《喜宝》把她能想到的种种戏剧冲突，都尽可能地浓缩写进去了。
所以看书的时候，你会看到喜宝一生跌宕起伏，转场比翻书还快——
从香港破烂小公寓到逼∣格吓死人的古堡。
从唐人街油腻餐馆到剑桥圣三一学院。
从纸醉金迷的豪宅酒会到森林深处的凶sha现场......
也会看到围绕她的一系列角色——
年老色衰有故事的妈。
带着妈移民澳洲的白人后爸。
翻脸不认人后来又跑来要钱的亲爸。
又矜持又怂包的英国老阿姨管家。
高学历一表人才的的德国情人。
被废了的艺术系美女情敌。
上蹿下跳到处找存在感的pao友......
更不用提勖家那一大串活宝了。
这些人里，既有暴发户的气焰嚣张，也有读书人的扪心自问；既有鹤发红颜的真情流露，也有sha人诛心的阴谋算计。
结局才26岁的喜宝收获亿万身家，婚史都没留下，而对外声称财富来自父亲的遗产。
每一个环节都自有其存在价值，少了谁，这个故事，这个女主，都无法这么丰满。
而亦舒笔法又自有精炼之处，很多地方只作简练白描。
所以，作为通俗小说读起来非常爽，但改编成一个只有两个小时的电影，则非常难。
因为信息量太大，所以电影只能狠狠压缩。
更为重要的是，原著《喜宝》从头到尾都贯穿一种自甘堕落的基调。
那是一种清醒地堕落，并没有人逼迫过喜宝，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这种价值观，电影根本没办法这么拍，所以也很怪任何人，这种故事其实本身就特别不适合搬上银幕。
03
亦舒笔下的姜喜宝，是一个极度聪明、漂亮，几乎可以说是“人见人爱”的姑娘，不止勖家两代三个男人为之着迷，远在英伦，各种中外男子也都爱她。
用现在话说，非常“玛丽苏”。
平民单亲家庭出身。
父亲是个不负责任的浪∣荡子，母亲更有着超越本阶层的消费习惯，导致喜宝常常食不果腹，朝不保夕。
母亲曾经倾尽所有地让她就读贵族学校。
然而，以她母亲二千多港币的月入水平和超前的消费习惯，这样的教育不可能持续。
喜宝在抵达英伦后，因为窘迫，靠着男人做踏脚石，读了一年秘书学院。
那些男人，成了她彼时的饭票和学费提供者。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自力更生的女子。
她一次次妥协，为了生活，选择并不爱的男人。
虽也怀抱着亏欠感，但依然理所应当地占有，理直气壮地索取。
她那么桀骜，那么不屑，那么云淡风轻。
她的目标太明确，依附着一个男人完成学业，再图谋翻身。
好强只是她因为害怕流落街头，努力只是因为别无它路，所以后来才会那么干脆地放弃名校。
二十岁的姜喜宝，就已经懂得如何充分调动自己的美貌、智商、技巧，从那些男人身上获取她需要的一切。
在回国的经济舱里，喜宝结识了富家女勖聪慧，天真单纯的聪慧视喜宝为好友，邀请她去参加自己的订婚宴。
于是，喜宝见识到了她从未见过的物欲纵流的生活。
为了满足对物质的向往，喜宝接受了勖聪慧的父亲勖存姿的追求，成了他的情∣妇，迷失爱情与物质之中。
爱和钱，假若你自身空洞太深，那么永远都没有足够的时候。
越是缺乏，越是永远不满足，仿佛自己慢慢变成了一个黑洞。
喜宝她从不放弃追求爱情云端，却也坦承面对爱慕虚荣的泥足。
这就是喜宝的人生。
回首一望，那个叫姜喜宝的女子站在那里，对着你说：
如果没有很多很多的爱，那么就要很多很多的钱。
听到这句，似乎突然心里得到极大安慰，所有亏欠都得到了满足，所有愧疚都得到了释放，所有模糊都得到了还原。
谁也不比谁高尚。
亦舒在文中通过大量的回忆、对白、梦境描述，反复在强调喜宝本身的扭曲，以及她对自身扭曲的清醒认识却又饮鸩止渴的无奈与绝望。
04
可以说，姜喜宝从一开始就不是作为一个正面角色存在的，亦舒把一个“捞女”气质的女子打造地十足。
这是一场豪门恩怨，一群人生赢家的求不得，一个喜怒哀乐都太远离群众的故事。
又或者说原著中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喜乐可言，哀、怒、惨倒是此起彼伏。
所以《喜宝》，读来一直是破碎的、纠结的、阴暗的、绝望的。
而这些情绪在当下是几乎找不到主流人群共鸣之落脚点的。
喜宝的风华正茂只属于那个勖家。
这个故事，也只能属于那个一去不复返的香港黄金年代，属于一群手中握满普通人一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内心却依旧苦闷怅惘的人。
放到现今的大众媒体，已不存在可提供这种理解的出路。
于是，它注定要被修改、误读、重新定义，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是原本的那个故事的味道了。
所以我们看到了2020版电影《喜宝》出现了如此膈应的改动——
勖先生夫人的角色被去掉，改成了夫人早逝。
这样喜宝和勖先生恋爱，除了年龄差比较大之外，不存在任何道德审判，否则这段感情难以成立，更难为主流价值观所容。
原著中喜宝与勖存姿两人之间的欲望和角逐也全部被去掉。
喜宝爱上别人的戏份更是不可能出现，情人、pao友、女婿三者必须合而为一。
因为这个年代如果还存在“所有男人都围着女主角转”，那只可能是玛丽苏中最低级的一种。
喜宝不可以坐在钞票堆上无所事事地终老。
因为在我们这些穷人看来，她已经拥有太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获得的好东西，要比惨，她根本毫无资格。
拿掉这些“灵魂”东西，然后还剩些什么？
于是，只剩下，老年版的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以及“小时代”。
两个人所有的矛盾点就是——
勖先生说：
我老了，你不要离开我，你是我的女人。
姜喜宝说：
不，你不老！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电影几乎在打造痴情绝恋啊。
当喜宝拥有了一切的时候，还是无法欺骗自己，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欺哄。
即便羞耻，即便懦弱，她也认了，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不管生活如何欺负你，有些东西都是无法泯灭的。
只要那些火光还在，眼睛就还有光亮。
可是，偏偏这不该是姜喜宝。
喜宝是一个精明算计，聪明练达的名牌大学生，她会为了物质接受包∣养，也会自省地嫌恶自己，不可能被勖先生所谓的爱冲昏头脑。
尤其是影片结尾，喜宝居然放弃了勖先生留给她的九位数的财产，潇洒地走了。
一个妙龄少女放着帅气多金的年轻男人不爱，偏要和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在一起，被人指责是ji女也在所不惜。
最后老人si了，她的心也死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让一个本有巨大悲剧色彩的结尾，变成了警告年轻女孩儿不要走捷径的教育片。
于是，电影中的喜宝，不再是亦舒笔下那个蛮横的带刺玫瑰，冷不丁就要扎你一下，扎完还要求你感恩戴德，反而更像沾了露水的茉莉，让人感到沁人心脾的清香。
05
《喜宝》的故事可能还是会给一些人一种幻觉：只要我年轻漂亮聪明，就有个像勖存姿一样的人来爱我，并心甘情愿给我享之不尽的物质财富。
姑娘们，别瞎想了。
学喜宝很难，遇到勖存姿则难于登天。
先抛开年轻貌美不谈，喜宝真正的聪慧，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需要什么，并为之忍耐。
她可以为了读书忍耐酒馆二代的无趣，也可以为了读书接受勖存姿。
她还知道要选勖存姿而不是勖聪恕（勖存姿的独子）。
毕竟还有谁能比阅尽千帆的勖存姿更懂如何爱一个女人，谁能比富可敌国的勖存姿更有钱而且舍得花钱？
同时，喜宝有着常人难以拥有的绝对清醒。
当勖存姿对喜宝说：
姜小姐，我除了有些钱以外，什么都没有，不过我真的喜欢你，你去买一个你喜欢的戒指。
她深知，拿下了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内心的她兵荒马乱，有一种声音在反反复复告诉她：
你现在有机会了，这么多年，物质的匮乏，终于可以摆脱了，你不能犹豫。
可是，还有一种声音在告诉她：
你要有少女的自尊，他是你闺蜜的父亲，你这么做跟ji女有什么区别？
她走在漫长的街道上，犹豫了几分钟分钟，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想通之后，放下了自己的羞耻，站在了勖存姿面前，拿着那张支票，去买了一枚麻将牌大小的钻戒。
这就是姜喜宝的清醒，她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在依附于勖存姿的生活里，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城堡、豪车、佣人，还有那一叠叠永远花不完的钞票......
而喜宝吸引勖存姿的，不仅仅是她的漂亮聪慧，还有她身上那股邪气——他感觉自己用钱买到她了，又好像什么都没买到。
有多少女人能在金主给自己气受之后，跑去酒吧找年轻男人？
又有多少女人敢甩下金主，去和别的男人约会？
还和金主讨价还价，你先爱我，我才会爱你，否则别管多少钱我都不爱你。
多么多放肆的行为，多么危险的发言，仿佛她才是出钱的那个人似的。
什么励志，什么无私，什么克制，什么御夫，讲起来都像是一场笑话。
所以，在那么多拜金女的故事里，我们独独对喜宝影响深刻。
我觉得，如果今天的你，真像喜宝那样美丽聪慧，大概不会做出书里喜宝那样的选择。
因为在2021的今天，你一定更清楚明白：
所有命中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喜宝》里的人都迷于物质而失于物质，即便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勖存姿，他也买不来青春，买不来亲情。
即便是敢豪掷青春，掘金成功的姜喜宝，她也只有在金光绚烂的重门中兀自寂寞，兀自老矣。
所以《喜宝》，表面看起来真像一个童话故事。
只是最后，这个童话里的灯都暗掉了，空有城堡，和一双失去了流光溢彩的水晶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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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网络）
作者：咖啡里的云
一直一直
在文字的陪伴中倾诉一颗不曾叛离的心
坚信成长才是女人最终的归宿
愿你能在我的文字里感受到温暖和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