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CE.03 纪念碑·壹
1890年春天,在南京东路街口,竖起英国领事史密斯·巴夏礼的铜像,六米高,它面向南京东路伸手向前,挺胸抬头,振振有辞,不可阻挡。实际上他正是如此,一生都如此。这个蓄有络腮胡子的英国人虽然只在上海做了两年领事,却使用种种强硬的手段将上海租界稳定下来。侨民们各自安下神来,不再想赶快捞一票就走,各家洋行开始建造更为坚固体面的房子,工部局开始积极修路造园,拓宽外滩的岸线,租界的地皮疯涨,外滩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欧洲小城面貌。连买办们也不再将钱花在去老家买田和造园上了,李也亭的船运公司从英国定制了大轮船,叶澄衷开设了他的第一家五金行,他们前赴后继地转变成为实业资本家。这一切,在上海的侨民们都归功于这个生于1828年,十三岁即漂洋过海前来远东投亲靠友的英国孤儿。
离巴夏礼铜像不远,身穿短大衣的赫德铜像沉思地低着头,交叉双腿,面北而立,他似乎沉湎于内心的复杂感受。这个姿势令人想起他在被义和团围困的东交民巷里致信英国同事,陈述中国人内心到底有什么委屈与不平。也令人想起他在华洋隔离的社会中,和一个宁波妇女秘密同居多年,并生养了几个孩子的私生活。与巴夏礼的铁血殖民不同,赫德是与中国合作的温和英国形象,赫德像是外滩唯一一座由中英合作竖立的铜像,在铜像的底座上,有中国人对他的称颂:“立中华不朽之功”。
1941年,日本人占领上海租界最初的几个星期,马上就除旧布新。巴夏礼铜像和赫德铜像在同一个上午被*翻推**。人们辗转知道,拖上卡车的雕像都被送去回炉造*弹子**壳了。只是无人了解,用铜像再造的*弹子**壳,是日本*队军**用来打了中国人呢,还是最终被中国人夺去了打了日本人。
当年日本人还捣毁了在黄浦公园沿江一角的石质小纪念碑。它是外滩的第一座纪念碑,纪念租界常胜军战死的将士。英美侨*联民**合竖立,美国侨民称它为华尔纪念碑,纪念长枪队队长,美国平民华尔。而英国侨民称它为戈登纪念碑,纪念另一位常胜军统帅,英国贵族戈登。
外滩历来是一个象征之地,人们纷纷来这里竖立纪念碑。
1992年,在巴夏礼铜像处竖起了另一尊高达九米的铜像,纪念1949年红色中国的第一任上海市市长陈毅将军。与巴夏礼振振有辞的罗马姿态不同的,陈毅像是苏维埃的经典姿势——挺胸向前,不可阻挡。陈毅像坐北朝南,是中国人正统的尊贵位置。
巴夏礼身后曾是上海最繁忙的码头,象征一个通商口岸城市的面貌。陈毅面前,是江边花岗岩地面的广场,许多重要的城市庆典都在那个广场举行,象征了民族独立后,土地原主人光荣的归来。
与从前在十六铺上岸的观光客人常常以巴夏礼铜像为背景照相一样,现在,人们以陈毅铜像为背景照相,纪念自己到外滩一游。
在常胜军纪念碑处,竖立起上海人民英雄纪念碑,由一圈上海人民反帝反封建重大事件为内容的浮雕围绕着,几乎占去了半个公园。浮雕上出现的反抗帝国主义的中国人,从邹容到王孝和,远不止常胜军纪念碑上那四十八个在江苏阵亡的将士。一次大战后被英美侨民毁坏了的德国伊尔底斯纪念碑处,如今竖立起来的是五卅工人运动纪念碑。而当年隆重竖立侨民参与一战的烈士纪念碑的原址,则竖立起了从前的气象塔,那里有一座1992年的小型外滩历史陈列馆。
纪念碑在黄浦滩的堤岸上此起彼伏之时,面对堤岸排成一列的大楼只是沉默地不断长高。
它们先是从十九世纪初三层楼的小房子,渐渐成长为甚为坚固的大楼,炫耀多于它实际上的价值,它们由于争先恐后而最终形成的参差不齐的天际线,成为远东通商口岸城市最有代表性的面貌。
后来,各家洋行竖立在楼顶旗杆上的旗帜陆续消失了,天际线上升上了统一尺寸的中国*旗国**。在经历了三十年沉寂安静的政府办公大楼以后,这些大楼渐渐转换成城市的公共空间。
再后来,这些大楼渐渐成为餐馆,酒店,酒廊,秀场,世界奢侈品的上海旗舰店,成为昂贵的画廊,雪茄俱乐部,以及一直营业到黎明,喧闹的音乐声响彻整条外滩的酒吧。
与起伏的纪念碑不同,这一排大楼外表看上去一成不变,但内在早已不同。外滩天际线上的上海总会,现在已是华尔道夫饭店。汇丰银行则是现今的浦东发展银行。旗昌轮船公司当时是外滩最早的一家中国人公司的总部,现在则归属于一家国产高级时装公司。从前的一个冷库,现在是一家由澳大利亚厨子经营的西餐店,同时也是每年四月香港英语文学节的上海分会场。当年的皇家饭店,现在也已经变成了斯沃琪艺术中心。如今在此地,Ports不再是码头的意思,它的正确含义是一个叫宝姿的时装牌子。一扇由二十世纪初流行的高大办公室玻璃窗改造的橱窗上,贴着杰尼亚西装的广告词:Great hearts think alike。
只有当年的华懋饭店,今天的和平饭店,在绿金字塔顶的边缘,那对族徽化的猎犬仍旧完好无缺地站立在中央。
它至今仍是一幢气派的建筑,牢牢站在外滩河湾最中心的地方。按照中国风水,整个外滩的财富都不能避免要流进这聚宝盆中。从华懋饭店营业的第一天起,它就是上海最时髦的,最昂贵的,最耀目的地方。维克多·沙逊将自己的私寓安置在大厦顶端的绿色金字塔下,那个位置,应该就是金字塔下法老的墓室。也许当年维克多·沙逊没想这么深远,但时代更迭,总是如同最好的戏剧上演,自会慢慢显示出故事中深含的寓意。当上海租界消失,外滩成为霍塞笔下形容的殖民地遗留下来的巨大尸体,铜人倒下的对面,沙逊大厦渐渐成为一座金字塔形的纪念碑。它在时代更迭的风雨中终日灯光璀璨,面向黄浦江的窗子与阳台,令站立在那里的人,总是不由得心生处于中心的骄傲。即使有人建议*产党共**政府炸毁这些外滩大楼,清除殖民地的象征,也终究无人采纳。其实,是它自身的精美和实用最终保护了它,而且使它成为一座建筑的纪念碑,证明着在外滩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许多年前,就有人说,与上海有关的重要人物,总有一天要踏过它的旋转门,走进这座饭店。如今,在上海,不会有第二家酒店,能像和平饭店这样,每天都有人前往大堂甬道旁的一条楼梯,他们经过一幅被镶嵌在褐色镜框里的维克多·沙逊爵士的素描肖像画,前往二楼预约一次酒店历史的实地介绍。
在酒店大堂里,不光能看见一座天光透过玻璃顶温柔下泄的八角亭,还能看见旧式饭店靠近天花板处向外伸出的小巧的铸铁阳台——那是从前下午茶时分,安置小乐队的地方。有趣的不是这个小阳台,而是阳台下面的滇池路边门。日本人占据上海时,重庆与延安各自派出*杀暗**小组,在上海铲除可能会与日本人合作的中国名流。一次,*杀暗**对象一直住在华懋饭店里,*杀暗**小组就在这个边门等着,终于等到机会,*杀暗**成功后,刺客即从这个边门逃往滇池路,前往苏州河。
丰字型,中央连接着八角亭的大堂,是华懋饭店的骄傲。1956年和平饭店开张迎客时,这个大堂已经被分割成几块,留给和平饭店的,仅是最后那窄长的一横。如今,大堂复原,它是费尔蒙特和平饭店的骄傲。昂贵的店铺又一家接一家开张了,要是突然看见一间装饰文雅的女装店从新店铺里浮现出来,透过大玻璃窗,看见一个像铅笔般苗条笔直的夫人正冷眼打量慕名而来的女顾客,不必惊奇,那是四十年代在底楼最时髦的女装店突然从记忆的缝隙里脱落下来所致。从前那个店面,不是什么欧洲名表,而是“绿衣夫人时装店”。
第九层是西餐厅,美国总统克林顿访问上海时,曾在这里享用和平饭店有名的菲力牛排。不过,这里也是七十年代欧洲左翼学生小组访华时发现辣酱油的地方。他们非常惊奇地发现,祖父母时代用的李派林辣酱油,竟留存在红色中国的餐桌一角贴着金黄色标签的玻璃瓶子里,那是十九世纪从印度带回英国的配方。上海有许多事情令他们惊奇,还比如,来到饭店接见他们的上海市革命委员会的王洪文,看上去温和而乏味,全然不是狂飙革命者的形象。不过,更早的时候,1939年,这里是九点一刻俱乐部所在地。那是外滩租界最后一个会员制俱乐部,维克多·沙逊发起。凡是送走家人单独留守上海的大班,只要是战争协约国公民都可以成为会员,定期在此聚会,讨论上海形势,交换生意心得。会费多余部分捐赠给英国战争协会。外滩的大班们在这里度过了租界建成以来最绝望的时刻,他们聚集在这里,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打着黑呔,看上去虽然仍旧安逸,但更像是聚集在一起参加葬礼的人。
在和平饭店的大楼里上上下下参观的人们,总能在某个门厅,或者一束灯光,甚至是一张式样老旧的褐色皮沙发上发现这栋建筑与过往的连接。总有一个时刻,人们会在这里与静静游荡的鬼魂相逢,回想起在中学的历史课上那种心中油然而生的沧桑感,以及追寻往事的诗意。这是一个完美的空间,让人能堕入历史的幻境。
时光飞逝,举办过许多著名舞会的和平厅不再举办交谊舞会。要是看到一个团团脸的女人在一面日本旗和一面汪政府的青天白日旗下,正用带有东南亚口音的英文慷慨演说,恳请大家慷慨解囊,救济战争孤儿,她是1942年华懋饭店新年慈善舞会的女主人陈璧君,汪精卫夫人。靠在三角形的拉力克壁灯下,一个浓眉毛方脸庞的日本军官与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日本人为之热烈鼓掌,他们是在上海的*共中**谍报团的中西功和西里龙夫。几个月后的夏天,谍报小组被日本破获,他们先后遭逮捕,并被判处死刑。但是,在等待法庭执行的过程中,中西功在监狱中写了*共中***党**史。第二次世界大战及时结束,中西功和西里龙夫都被释放。中西功病死在日本。临终前,他非常想念中国,希望回到中国,“看看那些无所畏惧的人们终于建立起来的他们自己的共和国。”
1991年阴冷的外滩冬夜,和平饭店为贝拉·维斯塔舞会的举行,特意点亮环绕整栋建筑的蓝色霓虹灯。如一个睡美人,和平饭店也因此醒来。它再次出现在各种英文杂志上,成为其中社交版热衷的话题。香港的贝拉·维斯塔舞会也因此确定了自己的口味:赏玩各种带有沧桑感的城市和酒店。
1993年,先后两年在和平饭店举办舞会后,贝拉·维斯塔舞会选择了圣彼得堡的老酒店ASTORIA。过后,圣彼得堡的年轻导演拍摄的一部关于时光倒流的电影上映。在冰天雪地的傍晚,有人在肮脏的雪地中跋涉,路过广场上的列宁铜像,还有当年沙皇被刺杀的*杀凶**地礼拜堂,那里也破旧不堪,如同1993年整个俄国的动荡和沮丧一样。城堡门口黯淡的霓虹灯上闪烁着“回到1700年”的字样。这个人终于来到ASTORIA紧闭的大门前,如警察一样粗鲁地扑打大门。门开了一条小缝,彼此对了暗号,这个人从门缝里挤了进去。镜头一转,满室光明:那是一个旧俄时代金碧辉煌的舞厅,盛装的人们正在起舞,裙裾翻飞,笑声晏晏。
以一种大饭店开放的,单纯的,见多识广的方式,勾连与证明一个个沧海桑田的旧时代,这是任何一座单纯的纪念碑都无法比肩的丰富与真切。
这是和平饭店得以存在的理由。
对上海人来说,大概没有一座纪念碑,能比和平饭店更胜任来做上海的纪念碑。不论那过往是如何在堤岸上被移花接木。
它总面江而立,呈一个巨大的A字,好像一条载着无限往事颠簸前行的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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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罗斯福大厦,2011年10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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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曾是外滩最早的洋行,因为贩卖*片鸦**牟利而暴富。坐落在外滩沿江最重要和古老的位置上,这里曾经是上海开埠以来最早的一块租借地。如今,它已与外滩大多数建筑一样,经历了长期失修与封闭后,变身为世界奢侈品的上海旗舰店所在地。与十九世纪末来到上海时的怡和*片鸦**船相对应的,当年石头墙上阔大的钢窗里,不再是繁忙的航运办公室,而是PORT。从玻璃的隐约倒影里,能看到驻足的拍摄者,穿着一件横条纹的水手服。在上海,人们称这样的条纹为“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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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十八号,2011年10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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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加利银行曾是外滩最早的银行。与怡和洋行大厦一样,它现在已成为昂贵的场所。如今每到夜晚,在一面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下,它楼顶的酒吧吧台里传出的音乐便响彻整个外滩,并顺着每扇打开的窗户灌进和平饭店的客房。大厦的橱窗宣称:了不起的头脑,想的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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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饭店南楼底楼,2008年4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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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平饭店底楼酒吧驻唱三十年的老年爵士乐队,曾经是由四十年代深受美军电台*放播**的爵士乐影响的爱乐少年组成。当他们出现在1980年的和平饭店酒吧时,都已是退休老人。他们很快成为这个城市中西交融的文化历史的象征,成为这个城市文化传承的传奇。从此,他们与和平饭店唇齿相依,度过了三十多年,成为和平饭店的音乐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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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陈毅广场,2011年10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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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和平饭店顶楼的沙逊套房窗边,拍摄旧铜人码头处上海市市长陈毅像。清晨最初的阳光从黄浦江上升起,为陈毅铜像投下长长的影子。从影子上看,它似乎也可以是多年前的英国领事巴夏礼的铜像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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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巴夏礼铜像与当年的华懋饭店,历史资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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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从铜人码头阶梯拍摄的华懋饭店与英国领事巴夏礼铜像。1942年12月,日本占领上海的最初几个星期,首先拆除外滩堤岸上的巴夏礼纪念碑。1986年,人们在苏州河畔的河滨公园发现了巴夏礼纪念碑的花岗岩基座,将它存入上海历史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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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饭店,历史资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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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的七十年代,是上海最为萧条禁锢的年代。严酷的审查使人们对一切舶来之品避之不及,整座城市由于封闭而日益凋零。但即使在那时,来到上海的人们仍旧必到外滩,来到外滩必要留下一帧纪念照。照片中的海军士兵们穿着刚刚恢复的海军制服,来到这栋建筑物前留影,就像与外滩的任何一座纪念碑合影一样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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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饭店,《南华早报》周刊,1991年3月24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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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贝拉·维斯塔娱乐团的一名女士,在彻夜狂欢后,来到外滩堤岸。她与和平饭店合影的照片,成为《南华早报》周刊具有冲击力的封面之一。160位宾客在和平饭店举行盛大的通宵舞会,以此向三十年代此地赫赫有名的沙逊舞会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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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饭店,2007年11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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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这栋建筑从1929年建成以来第一次全面大修。自华懋饭店1929年开张以来,外滩的天际线上第一次出现了它通体黑暗的样子。在深秋时分寒意阵阵的江风中,仰望它暮色中巨大的黑影。轮廓线上的霓虹灯、窗子里的灯光以及总是打亮的绿色金字塔顶的灯光统统静默下来后,它似乎更像是一座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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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饭店大堂中山东一路入口处,2007年4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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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从旧沙逊大厦黄浦滩入口那寂静的大理石楼梯上望去,这幢建筑历经上海一百年来的沧海桑田,它看见旧通商口岸城市无法根除的急功近利,民族独立运动无可避免的感情剧变,以及经济腾飞中强劲的、暴发的自豪与无知。在这泥沙俱下、摧枯拉朽的剧变中,保存完好的和平饭店被称为装饰艺术风格在上海的代表作品。由于融汇进了特殊的东方元素,散落在上海大街小巷中的装饰艺术建筑,被人们称为上海DE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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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嘴,2007年4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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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从八楼龙凤厅隔窗东望:江对岸,已从一片泥滩成为上海新时代的金融城。人们已经意识到,彼岸的陆家嘴,是此岸外滩的儿子。当年要是没有此岸的外滩,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也就不会有众多的金融大厦在这片曾是泥滩的陆家嘴拔地而起。陆家嘴的高楼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向天空延伸,它带给人们那日新月异、高耸而去的景观,令人不禁想起二十世纪初的外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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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东路,2007年4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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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从屋顶花园向右望去:这是南京东路,1850年英租界的第一条大马路,当时人称花园道。外国人称它为亚洲式渥热嘈杂的马路,中国人称它为世界主义大马路。如今望去,那从前吸引了众多能用英语或法语阅读的上海读者的中美图书公司现在已经旧址难觅,惠罗公司也不再时髦,德大西餐馆和东海咖啡馆相继搬离,传统的中国老字号也不再生意红火如初。南京西路上的新式大商厦,正以它们全球统一的面貌与各色店铺吸引着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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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池路,2007年4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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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从沙逊私寓向下望:这是滇池路,外滩通往江边最早的小马路——旧称仁记路。仁记洋行的红砖老楼仍旧伫立在不远的街角,与从前的沙逊洋行旧址遥遥相望。如今,沙逊洋行的三层楼房已经消失在和平饭店之中。仁记洋行的大堂楼梯旁,挂满了各种住户的木头信箱,与光明牛奶公司统一提供给鲜奶订户的蓝白相间的塑料牛奶箱。空气中充满了厨房的油气和食物的气味,而和平饭店则成为上海人心目中的最佳怀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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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常胜军纪念碑旧址拍摄现今的人民英雄纪念塔,2005年8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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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的纪念碑总是起起伏伏,被竖立,被*翻推**,旧的去了,新的来了。这是上海最有象征意义的堤岸。如今外滩的人民英雄纪念塔,几乎建造在1860年的常胜军纪念碑原址之上。当年那一块小小的欧洲式的纪念碑,美国侨民将它称为华尔纪念碑,英国侨民则称它为戈登纪念碑,各自纪念参与指挥常胜军的英美军官。即使同一块碑,都有不同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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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蒙特和平饭店装饰着浮雕的大堂,2012年2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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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28日,整修一新的和平饭店恢复营业。八十二年过去,如今它是费尔蒙特跨国酒店管理集团旗下的全球卓越古董酒店。修复后开放的华懋饭店丰字形大堂,八角亭四周装饰了四幅巨大的银质浮雕,以纪念和平饭店的历史变迁。那些浮雕环绕在八角亭四周,犹如不远处的人民英雄纪念塔四周的花岗岩浮雕一般。至此,华懋饭店时代的奢侈浮华化为庄重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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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蒙特和平饭店大堂浮雕,2011年10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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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雕上的华懋饭店,
化身为深邃历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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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堤岸上的伊尔底斯号纪念碑,历史资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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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纪念碑的竖立与倒掉,并不总是本地人与侨民之间的民族之争,也不总是号称“大东亚共荣圈”的宣传,还有侨民之间的民族之争。1898年,上海德侨在外滩建立伊尔底斯号纪念碑,从伊尔底斯号沉船上取来的折断的桅杆,成为纪念碑的主体,纪念1896年7月23日在中国黄海风暴中遇难的伊尔底斯号炮舰全体船员。据英国历史学家比克思考证,1918年12月2日晚,纪念碑被上海的英美侨民推倒,以庆祝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的战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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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饭店客房电梯厅,2003年11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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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国民*党**城防部队征用华懋饭店塔楼俱乐部的阳台,设*击狙**位。留守报道上海战事的记者曾目睹经理奥瓦迪亚指挥工人将塔楼俱乐部里的钢琴搬开。2001年,这架钢琴被置放在塔楼俱乐部旧址楼下的门厅中,似乎刚刚从顶楼移下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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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饭店大堂,2012年2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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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逊大厦的两条巧克力色的金边猎犬,2011年在修缮一新的费尔蒙特和平饭店到处熠熠闪光。此刻的大饭店,有着沙逊时代的浮华,和平饭店时代的梦幻,费尔蒙特和平饭店时代的全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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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饭店屋顶,2011年10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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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金特女士在她的书里曾这样描述过:
哈克斯勒式的欢庆充满了上海的旅店。他们实在想亲眼看到一个大使描述的“这个不真实的,非凡的造物”的样子。上海是尼尔·考沃德得了流行性感冒的地方,是玛丽·皮克福德买了鞋,伯特兰·罗素发表演讲和萧伯纳一天吃了两顿午餐的地方。克利斯朵夫·艾斯禾伍德,W.H.奥顿和A.马劳克斯都写过它。墨索里尼的女婿在上海的夜总会里追过中国美女。“在这地方,”一个男人对我喃喃地说,“墨索里尼的女儿依达,想让丈夫集中注意力使自己怀孕真是太困难了。”华莱士·辛普森在一套色情明信片中露面,身上只穿了一只游泳圈。查理·卓别林和宝丽·歌德达特到达上海时彼此爱恋,E.奥尼尔,像R.W.奥伯林一般旅行,由一个自称为瑞典按摩师的女人陪着,选择去经历一次神经质的崩溃。
1949年,当中国*产党共**攻占上海以后,门就被关上了。“文化大革命”期间,门被牢牢地插上了门闩。一个世界消失了。
但是当瑟金特女士1991年跟随贝拉·维斯塔来到和平饭店时,她才知道有一句话原来是不错的:和平饭店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