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通式
1
对北御门水江来说,她不明白大神旗江为什么要去山口县的阿武町。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认为,只有到达现场才可以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但是,她既不是警察,也不是私人侦探,尽管她与杀人案沾点儿边,但也无助于这个案子的解决。水江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然而,水的想法并不是没有道理。
这是一种感情上的负债心理。毕业之后就要走向社会。如果说仅仅毕业后就一了百了,那就毫无意义了。
“我要去山口县。”
几代吃惊地看着女儿,她从一开始就反对水江的打算。
“无论如何我也想去一下嘛。”
在吃早饭时,水江一再恳求道。
“到底去干吗?”
几代一边问,一边看着正在看报的英男。
“其实,没有什么……”
水江吃完了早餐,顺手端起一杯红茶来。
“可今天都23号了。”
“是的。今天是星期三。”
水江说了一句。
“都快到年关了,还有什么事儿非要出门?”
“我有事嘛!”
水江撒起娇来。
“可你刚才还说没有什么事嘛!”
几代人还是不松口。
“我的确没有什么具体的目的,就是想为顺一去干点什么。‘所以,虽说没有什么事儿,还是想出去走一走。”
水江一再恳求道。
“想为顺一*仇报**,这种心情当母亲的明白。但是,这种时候是不合时宜的。无论如何,既然警方已经开始调查,那就不要干扰了他们的正常工作。”
“妈——!我可不是那种爱捅娄子的无赖。平时我也不爱出去访友、旅游什么的。反正对我来说,这两三天去一趟山口县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水江用热切的目光盯着母亲。
“和大形先生一块儿去?”
几代似乎抵不住水江那**辣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度问道。
“嗯,而且也想叫上旗……”
说完,水江煞有介事地看了一下挂历。
“叫上谁?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几代皱起了眉头。
“今天下午2点是旗江小姐的遗体告别式,我想和大形先生送送她……”
水江慢慢地说着。她的目光盯着挂历上的大海。
这个月的挂历上正好是一幅波涛汹涌的冬海画面。
“这……当然了……不过,志方夫人不也要出席吗?”
几代不安地问道。
“她当然要去了!和她在一起生活了两年的人死亡,她不去不太奇怪了吗?”
水江紧紧地咬着嘴唇,愤愤地说道。
“在驹形?”
几代又问了一句。
“嗯。”
“在她姨姨家那儿吧?”
“对,她在姨姨家附近的寺庙里。”
水江答道。
“万一在那儿碰上了志方夫人的话……”
几代忧心地说。
“不,不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水江果断地回答道。
“可是,你不会怀疑杀死大神小姐的凶手就是志方夫人吧?”
几代又问道。
“不,我不但怀疑,并且确信她就是杀人凶手!所以我想去碰上志方夫人,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不过,仅仅这点……”
“你这么肯定,到底有多大的把握?因为还没有听说她受到了警方的怀疑呢!”
几代说道。
“可警方已经断定是他杀人了。”
“这不过是新闻界的披露,到底怎么回事儿还不能下结论嘛!”
“报纸上说旗江之死基本上与顺义之死没有关系,因此不打算合并侦查,但我并不这样认为。”
水江反驳道。
“这么说,警方不会怀疑志方夫人了?”
“是的,因为目前还没有找到她杀害旗的动机。”
“怎么现在杀人犯这么多呀!”
几代人说完叹了一口气。
“这次志方绫子可没有‘不在现场证明’了。”
水江说到这儿,激动地手都放不稳了。
“听你这么说,抓住这个凶手只是时间问题了?”
几代倚在了门上问道。
“顺一的事都快2个月了。水江一直不甘心,这下可好了。”
英男也看完了报纸,一边折着报纸一边在几代人的背后说道。
几代人听了这话,似乎想说什么,她动了动嘴,但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她无言地轻轻地点了点头。她还是同意了。
她同意让水江第二天去山口县的阿武町。
水江高兴极了,她马上给大形打了电话,并求他帮忙买好飞机票。
下午,她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她穿着黑色外套、黑色西服上了汽车。她要去的地点是台东区藏前三丁目的世元寺。大神旗江姨姨的家离世元寺只有500米。
大神旗江是12月20日晚上8点左右至9点左右遇害的。
尸体是第二天早上8点钟被人发现的。下午,她的尸体在位于宇部市的山口大学医学系法医教研室进行了解剖。
后来,22日,大神旗江的姨姨从那儿领回了她的遗体,在宇部市进行了火化。当天他们就带着大神旗江的骨灰回到了东京。
今天是他们决定为大神旗江举行告别仪式的日子,地点就是这家叫世元寺的寺庙。
据法医鉴定,大神旗江是被人用钝器猛击头部后,趁其昏迷时勒死的。
凶手是谁呢?
志方绫子还没有被排除有杀害大神旗江的动机。但是,这仅仅是可能。
动机是有利的证据,但对志方绫子本人来说,在这个“动机”二字的下面,如同混水一样,什么也看不清了。
在答应给大神旗江一大笔钱后,志方绫子伙同甚至可能是启用她杀死了紫乃原顺一。为了实现从小就向往的这一梦想,大神旗江接受了志方绫子的条件,参与了杀人案。
但是,狡猾的志方绫子没有遵守诺言。大神旗江决不会坐视这几亿日元的酬金白白溜走,而且她手中还掌握着志方绫子的致命弱点。
出于这个原因,志方绫子便决定,也许是整个计划的一个部分,杀死这个知道自己一生中这么重大的秘密的大神旗江。不杀死她,志方绫子后半生都会在一种无名的危胁中度过的。
这就是她要杀死大神旗江的动机。对于志方绫子来说,这是再明显不过的、理由十分充分的动机了。除她之外,再没有一个人对大神旗江的死感到如此放心的了。
尤其是据说这次志方绫子的“不在现场证明”无法成立。
12月20日至21日中午,志方刚毅不在家。
12月20日是星期日,志方刚毅从星期六就住在伊豆地区的*东伊**温泉医院了。星期六当天在那儿进行了常规检查之后,他就住了下来,决定第三天,即21日星期一再回东京。当然这两天他也没有去“志方诊所”上班。
第三天,志方刚毅径直回到了深泽的家,到家的时间是中午。志方绫子呆在家里等候丈夫的到来。然而,出门的这两天,志方刚毅一次电话也没有打回来,因此他不能断定这两天妻子是否在家。
从12月20日的早上至21日中午,即没有人和绫子通过电话,也没有人来访过,而周围的邻居也是如此,既没有看到她出门,也没有注意到当时她是否在家中。
也就是这样,从12月20日早至21日中午这段时间,有关绫子的行踪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当然,她本人说这段时间她一直呆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她说,在这一天当中,她一直沉湎在最近的一部专门描绘一位不伦妻子的畅销书的小说中,甚至连吃饭时都不肯罢手,结果只用了这一天时间,就读完了这部长达几十万字的上下两卷本的小说。但是,虽然她能熟练地说出这部小说的内容,然而却不能做为她“不在现场证明”的证据。
按着法律上的“证人”这一概念,证明者必须是活着的人。但是,志方绫子至今却找不到一个人来为她做证明。
志方绫子没有证人。
而她又有杀害大神旗江的动机。
是志方绫子杀死了大神旗江。
大神旗江是12月20日下午3点左右离开位于驹形二丁目的姨姨家的。据说当时她出门去了羽田机场。
在机场,她一定是和志方绫子见了面。两个人一块儿乘下午4点45分发出的开往山口宇部方向的“全日空”航班。
飞机于当天下午6点15分到达了山口宇部的机场。
大神旗江在宇部市租了一辆出租汽车。因为她有驾驶执照,因此可以判断是她租的车。根据记录,租车的时间是12月20日下午6点30分。
大神旗江开车,驶向山口县的日本海一侧。当时,志方绫子应当坐在车上。
大约行驶了2小时30分钟,她们又离开了日本海一侧,驶入了191号国道的井部田隧道附近。
这时,绫子让车停了下来。她趁大神旗江不备,用钝器猛击她的头部,并趁她昏迷之际勒死了她。然后,志方绫子将她的尸体遗弃在这儿,亲自驾车驶向岛根县。
很快,她就驶过了岛根县,191号国道在益田市便变成了9号国道。
汽车在深夜行驶于日本海海岸,中途经过了饭田、江津和大田,共行驶了140公里。
她一定是在大田车站扔下了这辆出租汽车,因为正是在岛根县大田市的车站前发现了这辆大神旗江在山口宇部机场租的车。
绫子在大田上了下行的快车。
这是夜里9点47分发出的由米子开往博多方面的“山海”81号列车。它到达大田时是夜里11点38分。
第二天,也就是21日早上7点27分,这列快车到达了博多。绫子从博多站下车后,乘出租车驶往福冈机场。
福冈的班机很多。她大概是乘上了8点出发的飞机,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在10点钟到达东京,中午就可以赶回深泽自己的家中了。
因此,下午从伊豆回来的丈夫志方刚毅在家中看到自己的妻子是理所当然的了。
重要的是,志方绫子的“不在现场证明”还不能成立。
“是到世元寺吧?”
司机又问了一句。
“对。”
水江突然被司机一问,像从梦中惊醒般地大声回答了一句。
出租车很快驶入江户大道,向隅田川方向驶去。一过了浅草税务署的大门,便马上可以看到前方有一幢寺庙类的建筑。由于市内空间狭小,这座寺庙似乎也是痛苦不堪地拥挤在居民楼之中,而且看上去像没有院落似的。
水江看不出这个寺庙此时有很多的人,门口也不像排着许多车。
在距寺庙还有一段距离时,出租车停了下来。水江立刻意识到今天来的人很少。
她顿时产生了对大神旗江的怀念之情。她死了,然而出席她的葬礼的人又这么少,出奇的冷清。
人们已经忘却了这个已不在人间的大神旗江了。
但是,人再少,志方绫子也是应当参加的。
水江走进了世元寺的大门,登记后便买了一束香。这时,她感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2
这是一座只有正堂和住宅的寺庙。
有一间寺橱。寺橱允许寺内的憎人和僧人的亲属使用。在这个寺庙里,看不出寺橱有什么特别的。
相反,住宅的房间却十分显眼,在正堂的右侧,是新建的二层楼,外壁徐得雪白,而屋顶却涂上了红色,与寺内的其他建筑显得不那么协调。
把这些住宅的房间与正堂相连的是一个狭长的小过道。过道一侧摆放着小桌,两旁都放着布团坐垫,因此也可以做为等候做法事的人小憩的地方。
这儿已经坐了一些前来为大神旗江做法事的人。由于室外寒冷,人们不得不都挤进这个过道里来。
告别式还没有开始。正堂的祭坛已摆好了祭奠时的用具,但还没有借人出现。四周也看不到死者的亲属。
水江慢慢地向过道里看了看,几乎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因此她不想过去。虽然室外冷,但也只好这样了。
而且,她打算找一下刚才感到的背后的目光。但是,她很快就明白了,只有一个人从背后在看着她。
这是一个穿着丧服的女人,年龄大概在四十五六岁的样子。此人个子很小,但体态丰满。虽然水江不认识她,不过她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个人似的。
水江越看这个人越像大神旗江,虽不知什么地方像,但总有一点儿说不出的感觉。大神旗江的姨!水江的直觉对她说道。
她们两个人的目光一对上,那个女人便致礼似地冲她点了点头。水江也轻轻地还了一个礼。这时,水江与她的位置很近,但她还是朝水江走了过来。
“对不起,您就是北御门小姐吗?”
这个女人柔声地问道。
“是的,我是北御门。”
水江又低头还了一个礼答道。
“果然……那您叫水江了?”
这个女人没有笑,但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您就是大神旗江的姨姨吧?”
水江也把目光直直地盯着这个女人。
“是的。我叫林野加代子,是旗江母亲的妹妹。她生前常常得到您的帮助,实在感谢了。”
“不必不必。说到帮助,我实在是不好意思……”
“可是,我常常听旗江讲‘北御门水江小姐如何如何’,所以,虽说我们过去没有见过面,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您。您可算是一位名门日秀,不该让您来这个地方的……”
“我也是这样,凭直觉我就觉得您是旗江小姐的姨。您两位长得可真像呀!”
水江也连忙答道。
“是啊,我也常听别人这样说。”
“所以我才很吃惊的!到了今天这一步,真是令人悲伤。希望您节哀、保重。”
“谢谢您。坦率地说,我已经累得不行了。旗江的母亲早就不在了,所以旗江对我来说就和我的女儿一样。”
“听说旗江有两个姐姐?”
“是啊。可今天,她姐姐却不来为妹妹上一支香。”
加代子无限感慨地说道。
“今天的告别式也对她姐姐家的人说了吗?”
“说了。但她两个姐姐说天太冷了。简直是人情薄如纸。我用电话通知她们的。但她们都说正好有事儿来不了。一个姐姐住在四国的高知,另一个家在山口县的下关。”
“这么说,她们都在国内,如果乘飞机当天都可以来回的……”
“所以我说她们也太无情了。实际上,旗江的母亲不在了,但她的姐姐还在,还有亲戚,这件丧事应当由她们来办的。”
“可他们不来呀!”
水江也站在加代子一边说道。
“这就是她这两个姐姐的性格呗!她们结了婚,那么丈夫和孩子就是她们生活中的大事了。对于妹妹来说,简直就是外人了。”
“旗江太可怜了。”
水江说道。
“是啊!可您就不这样,虽说和旗江认识不久,却来参加这个告别式……”
加代子感激地说道。
“不,您别这么说,这也是我应当做的,您别太介意……”
水江说道。
“还有最重要的另外一个人。”
加代子喃喃地说道。
“是谁?”
“就是旗江工作的那家人家的夫人呀!给了旗江最多帮助的那位夫人……”
加代子似乎对志方绫子很有好感。
“可她好像今天没有来呀?”
水江吃惊地说道。
“是呀!”
说着,加代子环视了一下四周。
“可这是为什么呢?”
水江问道。
“大概今天她有什么事儿吧?今天早上志方诊所来了一个工作人员,放下了一束香。我问了一下,他说当时志方绫子还在睡着呢!”
加代子说道。
“是吗?”
水江吃惊地问道。
“说是志方先生的夫人对旗江的死十分惋惜,心情沉闷。过去旗江几乎完全成了夫人的保姆了呢。”
旗江的姨姨说到这儿,水江才第一次看到她目光中的亮光。
“心情这么深重,连床都起不来了么?”
水江抬起头来,望着蓝蓝的天空。
“那个人还说,夫人除了让她带来一束香外,还把这个月旗江的工资带来了。”
林野加代子说着,低头打开了一块手绢,擦了擦眼泪。
“会不会是装病?”
水江毫不忌讳地说了一句。
“可是,那位夫人难道不知道不参加旗江的告别仪式是多么严重的事吗?”
林野加代子竟然微微一笑地说道。
“啊,是这么回事儿!”
水江一边用手把头发向后撩去一边说道。
她真想把志方绫子不来参加旗江告别仪式的真正原因对加代子讲。但是,“杀害旗江的凶手是志方绫子”这句话可是不能随便说的呀!
水江连忙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可在她内心深处却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因此,她认定这就是志方绫子不来的真正原因。凶手不参加被害者的葬礼,在现代社会已经不会成为唯一的证据了。相反,凶手大大方方地为死者开追悼会、守灵,倒成了现代社会新闻中的号外了。
因此,志方绫子也是看透了这一点,索性不来参加这个告别式,这样也不会给别人留下把柄。因为社会毕竟进步了,确定是否凶手,要看证据。而且,如果贸然地露面,也许在那种场合下控制不住,会露出什么马脚的。
而且,无论如何志方绫子还是害怕警方人员的。所以,她认定警方会派人参加死者的告别式,从来人中察言观色,发现可疑的人。
尤其她更要担心水江,因为她知道水江恨她,当然会利用机会寻找破绽。她还是要小心避免与水江碰面的。
从这点认识出发,也许志方绫子认为自己不出面,也不会受到别人什么非议的,更不能成为是杀人凶手的理由之一了。
对志方绫子来说,这是逃避。水江坚信这一点,而且越发坚定了。凶手,也就是她的情敌,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旗江常常来我家玩的。”
林野加代子的声音显得那么压抑。
“是的。我听说她每个星期六都去您的府上。”
水江用同情的口气说道。
“是啊。大概是这孩子不喜欢男人吧,到现在连一个男朋友都没有,也不会约会什么的。所以,她的周末都是在我家过的。”
加代子像是回忆往事一样,目光盯向了远处。
“可不,差不多快成您家的一员了呢!”
这时,水江又回忆起旗江在她姨家给自己打来电话时那无拘无束、热情奔放的声调来。
“旗江这个孩子很爱热闹,所以我丈夫和孩子们都非常欢迎她来呢。”
“她常常是这样。我现在还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我觉得她还在我们身边一样。”
水江感慨地说道。
“是啊,我这次也老是想,人的命到底是什么呢?旗江马上就要在山口县的萩市重新开始她的新生活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说着说着,加代子的眼睛又湿润起来。
“我也听旗江在电话里对我说过这话。”
水江连忙附合着说道。
“咳,那天刚刚说过。”
“那天?是哪天?她说什么来着?”
“就是她遇害那天。”
“3天前……”
“对,12月20日,那是个星期日。旗江头天晚上又来到我家,对我说要去萩市实际了解一下市场行情什么的。临走时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想起来,那是我们最后的一面呀!”
“是啊。那旗江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说,不过,她说了一下要住在萩市附近的一个什么地方。噢,她说了,说星期一夜里回来。谁知,当天她就……”
“说好就住一夜?”
水江问了一句。
“是啊,她说她没有休息日……”
“听说旗江从您那儿出去时是20日下午3点左右,她是不是事先买好了飞机票?”
水江问道。
“哎呀,我忘了问了,可她也没有说呀……不过,好像她没有拿出过飞机票什么的。”
加代子低头想了一下。
“是吗?”
水江盯着加代子。
“旗江常常提起你,而且很高兴似的。”
加代子突然转了一个话题。
“什么?”
水江不由得吃了一惊,她不明白加代子的意思。
“她说,她认识了一位十分漂亮的小姐。这个小姐还在东驹形的‘美食屋’餐厅招待过她。所以,我凭着她对你的介绍,刚才一眼就认出你来了呢!”
加代子像忘记了刚才的满心悲哀一样,欢声笑语地对水江说道。
“啊?”
水江已无法找到合适的词来和加代子交谈了。
她感到十分意外。加代子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到这儿呢?她没有料到,旗江竟然对她抱有这样的好感,以致能使她的姨姨也会忘却痛苦的。
那么说,旗江这个人还有水江意料之外的一个方面。于是,水江更希望进一步地了解一下旗江这个人,同时,她也产生了十分怀念旗江的感情。
按着从前的看法,水江断定,一定是旗江下手杀死了紫乃原顺一。水江想利用这个机会再深入核定一下自己的判断。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推理:
大神旗江经不住志方绫子巨额酬金的诱惑,充当了她的帮凶,杀死了紫乃原顺一。也就是说,旗江杀死了水江的未婚夫。
因此,旗江感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她不得不常夸水江的人品、容貌,从而从心灵上弥补自己的“过失”。当然,她还在努力地“忘却”这件事,也想“忘却”水江这个人。也许是这个原因,她常常在别人面前不说“水江”这个名,只提“北御门”这个姓。而当她与水江面对面而坐时,内心又是十分矛盾和痛苦的。
然而,旗江也常常提到水江的事情,使姨姨家的人知道有水江这么一个好友。
而当水江提出和她约会时,旗江无法拒绝,虽然她心中并不乐意,却也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当她真和水江面对面而视时,她又出人意料地冷静、沉着。
尤其是当她得知,她将要“获得”一笔巨款来实现她的梦想时,她压抑不住心头的喜悦,也暂时忘记了内疚,给水江打来了报喜的电话。按说她是不应当向她有愧疚的人主动打这个电话的。
那么,自己原先认为旗江是凶手的想法,是否与现实有些矛盾呢?水江的心中多少有了点儿动摇。
3
大神旗江没有预订住宿的旅馆或饭店,但说要在外边过一夜,这倒也是目前年轻人流行的一种做法。
在过去的50年代初期,日本的游览胜地或温泉的旅馆是不必预约就可以住的,因为那时的日本人大多还“沉湎”在繁重的工作之中,没有想到享受。因此,各地的旅馆常常不会“满客”。“旅游”这个词,也几乎是鲜为人知。那时连乘飞机都不必事先买票,还有的人可以买飞机的月票上下班的——
这些情况,都是水江从最近看到的过去的记事中知道的。
但是,自从进入五六十年代之后,乘飞机和住宿采用预订方式的越来越多了。
到了今天,除了有各种机会享受免费旅游者外,几乎所有的旅游者都要采用预约的方式才能达到目的。这是因为外出的人多了。这样,旗江当然也不例外。
就算是打一个电话,这种预约也可以有保证。否则,到达目的地后,会有许多不便之处的。最糟的情况下,也许会住不上、走不了的。
那么,看样子旗江是没有预订住的地方——从林野加代子的话中可以得知。同时,好像她也没有事先买好机票——若买了,通常是要对周围的人说一声的。
也就是说,旅馆未预订,机票没有买,而这会儿又不是50年代,做为现代人的旗江,不会不知道这一点的。
或者说旗江为了掩饰什么。
因为至少机票是要提前订购的,看来只能是志方绫子预订。旗江的任何事情都听命于绫子。
旗江是单身去羽田机场的,而绫子会在那儿等她。机票就在绫子手中。在旗江被害之前,她肯定认为旅馆也是由绫子预订好了的。
她相信了志方绫子的谎言:已经在萩市预订好了房间,在那儿住上一夜。但是,绫子肯定是欺骗了旗江。
绫子与旗江同行——
也许绫子从始至终都控制着旗江。
“我给了你一笔巨款,你就要对我们之间的事绝对保密。如果有人知道了这件事,那我们就全完了。因此,和我一块儿去山口县的事儿,不能对任何人说!”
如果当时绫子这样要求旗江的话,那么旗江是不能不听从的。
于是,机票和旅馆都由绫子一手安排,并且旗江向外人隐瞒了她将和志方绫子一道去山口县的事实。
因此,机票也好、旅馆也好,旗江都不清楚。由于旗江对家人的欺骗,也使得她的死难辨凶手。
以上的推理,水江认为在理论上是成立的。因此,可以推断出,旗江百分之百是志方绫子杀害的。
但是,绫子要杀害旗江必须有一个前提。对于这一点,如前所述,水江是这样认为的:
绫子以巨额酬金为诱饵,唆使旗江杀害了紫乃原顺一。但是,后来绫子意识到旗江有可能被人查获,或是旗江本人会坦白,便决定杀人灭口。
不过——
水江对旗江杀害了紫乃原这一想法已有了些动摇。那么,万一旗江不是凶手,那绫子也就失去了杀害旗江的动机了。
这样一来,失去了动机的杀人则很难成立。那么,还有没有别的动机呢?这是一种什么动机呢?
“还是再问一下吧。”
水江又朝加代子身边靠了靠。
“哎呀!”
加代子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好像怕告别式晚了。
“我有一件事儿,还想打扰一下……”
水江连忙说道。
“什么事儿,很久了吗?”
加代子问道。
“不,也就两个月前吧。”
“两个月前?也许我记不清了呢!”
加代子惊讶地说道。
“不,不会的。10月31日,是个星期六。星期六旗江当然照例回您的家的吧?”
水江问道。
“那当然了。直到她死前,这两年她哪个星期六都是在我家过的。”
加代子答道。
“那么10月31日那个星期六,旗江说是在夜里9点过一点儿,也就是五六分钟的样子离开志方家的吗?”
“10月31日?”
加代子低下头想了起来。
她不停地用手指轻轻地敲打着前额。
-9点从世田谷的深泽出来,几点到家的呢?如果坐地铁,是花不了多长时间的。”
水江的眼睛转向了世元寺的门口。
一位穿了一件检红色大衣的姑娘站在那儿,这是十分引人注目的,尤其参加的是遗体告别式,这也过于“漂亮”了。
“她常常是10点半左右,手里提着烤鸡肉串的包回来。如果她坐出租,就在中国黑下车,如果是坐地铁,就到浅草。旗江常常这么说的……”
像回想起了什么似的,林野加代子抬起头对水江说道。
“那天也是10点半到家吗?”
水江又追问了一句。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10月31日,我记得特别清楚。”
加代子又朝前额敲了几下。
“那10月31日……”
水江心中有点儿激动。
“那天晚上,从向岛来了几个朋友,有银子。她们来我家玩儿。银子和我丈夫是童年时的朋友,现在在向岛开了一家酒馆。那天她也喝多了。听说是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婚礼,顺路来我家玩儿的。”
“肯定是10月31日吗?”
水江问道。
“没错儿,绝对是。星期六,是个大安日。好日子吗,我记得银子对我丈夫这样说的。”
加代子也兴奋地说道。
“那么,那一天您也是和平常一样的时间看到旗江的吗?”
“对、对。而且,她回来后又和银子喝起酒来。我丈夫还让我也一块儿喝呢1那天可热闹呢,一直喝了两个钟头。12点左右银子才坐出租车回去的呢!”
“这么说,10月31日,旗江也是10点半回的家?”
水江一下子失望地问道。
“是的。”
“一直到12点,旗江也始终和你们在一起的吗?”
水江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
“当然了。”
加代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么,这期间,她一直也没有离开家了?”
“是的。旗江还是喝酒的主力哪!哪能让她离开!”
加代子答道。
“那后来……”
“银子走后,我们就都准备睡了。我和旗江又吃了点儿东西,忽然她发现她的工资袋没有带回来,便想要再回去。我说太晚了不要打扰别人,但她不听,还是给夫人打了个电话,问清后才罢手。当时我也吓了一跳呢。”
加代子说道。
“当时打电话时快1点了吧?”
水江又问了一句。
“嗯,差不多。结果,到两点了,我和旗江才睡下。”
说到这儿,加代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太感谢了。”
水江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杀害紫乃原顾一的凶手是大神旗江——这本来是她坚信的一点,然而现实那么残酷:旗江并没有杀害紫乃原。
紫乃原在目黑区被害的时间,正是旗江在台东区驹形的时间,她与紫乃原顺一被害无关。
这样一来,连绫子都可以有“不在现场证明”了。
那么,是谁杀死了紫乃原呢?
另外,绫子又有什么动机要杀死旗江呢?
水江感到眼前是一层厚厚的壁垒,她的头脑里也一片混乱。
“啊,片平小姐……”
林野加代子向刚刚签完到的一位小姐喊道。
这个叫“片平”的小姐,就是穿着橙红色大衣的姑娘。这种鲜艳的颜色,使她看上去更加年轻。但是走近一看,年龄并不小,也快30岁了呢!
这个姑娘向加代子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加代子也向她还了礼。她们双方相互致礼后,加代子像突然想起来似地,把水江和这个叫“片平”的姑娘做了介绍。
“她也是山口县人,和旗江同一个护士学校毕业的,比旗江大几届。旗江还是刚到东京时,她已在妇产医院工作了。她叫片平真子……”
林野加代子向水江介绍道。
水江从旗江嘴里听说过好几次这个叫“片平真子”的名字,也常听旗江说她是前辈。
正在这时,来的人群中有点儿乱,等候在休息室里的人们都站了起来,然后愣愣地朝正堂挪动着。
一个死者亲戚模样的中年妇女走过来招呼林野加代子。于是,加代子向水江打过招呼后,便和那个女人朝休息室那儿走去。
告别式按部就班地举行着。但是,在正堂里还看不见僧侣们的人影。人们通过走廊进入正堂的步子也十分缓慢。大概这种仪式不应当过于快了吧。院子里还站着十来个来客。
“您工作的妇产医院在哪儿?”
水江见加代子走后,便和片平聊了起来。
她们两个人站得近了一点,又互相不认识,因此彼此都有点窘迫。于是,水江有意地提起了话题。
“在丰岛区的南池袋,叫中丸妇产医院。”
虽然片平没有化妆,但也长得十分漂亮。
她的气质也好,也没有那么多的习惯动作,使人感到很温柔、贤惠。
“忙吗?”
水江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僵局,只好继续问下去。
“还可以吧。虽然我在医院,但也不过负责办理人院手续什么的,管着几个病床……”
片平答道。她的嘴很娇小,给人一种细腻美的感觉。
她的样子十分性感,但水江不明白为什么觉得她好像还在独身。
“那您真了不起呀!”
水江吃惊地赞叹道。
“其实,我不过是干熟了,所以病床多点儿累不着。除此以外,还有几个年轻点儿的护士也常常帮忙呢。都是像旗江小姐那样年轻的护士呢……”
“旗江小姐也在那儿干过?”
水江问道。
“是啊,最早她是在山口县的萩市开始干这行的。干得也不错呢。”
“那您最后一次见到旗江小姐是什么时候?”
“12月7日,星期一。也就是旗江小姐出事的两星期前。”
片平答道。
“你们一块儿吃饭来着?”
水江又问了一句。
“不,那时她是来我们医院的中期引产科。”
“中期引产科是你们……”
“对,是我们医院的一个科。”
“旗江上那儿玩去了?”
水江有点奇怪地问道。
“不。”
片平笑了笑。
“她来这儿有点事,找我商量中止妊娠的事情
“什么?旗江怀孕了?!”
水江吃惊地看着片平。
“不,是她领着的那个女人。旗江说是她工作的那家的夫人要做。”
说完,片平就要朝正堂走去。
“旗江工作的那家的夫人?”
水江连忙追上片平。她感到呼吸都困难了。
也就是说,要想做流产的是志方绫子!绫子怀孕了。水江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说:
这就是这个悲剧的根源!
4
两天后,12月25日,水江和大形部长踏上了去往山口县的旅途。
上午7点钟,水江来到了机场的大厅。她和大形商量好了,坐今天从羽田机场起飞,开往山口宇部方向的班机。
不一会儿,水江就看到了这位在奉命“休养”中的警察。今天,大形穿了一件时髦的新式西服。
他系了一条紫色的领带,穿了一件米黄色的风衣。对他来说,这简直是一种奇妙的色彩搭配,这和穿着外衣、梳着短发、一身黑西服、黑风衣和黑皮鞋的水江,成了鲜明的对照。
水江仅仅带了一只手提旅行包,而大形部长更简单,手里只拿了一本周刊杂志。
要让外人看起来,好像大形是父亲送女儿水江外出旅行的样子。
两个人上了7点50分起飞的飞机。直到这会儿,水江和大形还没有讨论一下这次山口县之行的问题。
对水江来说,很久没有坐飞机外出旅游了。而且,除了和全家或紫乃原之外,她从来没有和另一个男人单独外出过。
从这一点来说,水江的心里多少有些紧张。而大形部长的脸上则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水江在昨天的电话里已把在世元寺从林野加代子和片平真子口中听到的事儿全都详详细细地对大形部长说了。大概此时此刻,大形部长的头脑里还在考虑着这些事儿吧。
飞机飞上了蓝色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天空令人头晕目眩。
他们乘坐的是234人的波音767型飞机,但人员并不满,因为无论是观光还是旅游,这会儿都不是最理想的时间。
12月25日是圣诞节。马上就要迎来年末和明年年初的旅行高xdx潮了。
现在如同暴风雨要来的前夜一样,平静异常。而交通部门和住宿部门却已开始如临大敌,早早地做好了“应战”的准备了。
这时,水江突然涌出了一个念头:现在飞机上的男男女女,有几个是和自己一样为不幸的事情忙碌着呢?
“今天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
大形望着窗外那广阔无垠的云海,喃喃地说道。
“可一个星期了,我们不还这样吗?”
水江想开个玩笑,可她怎么也笑不起来。
“可对有的人来说……”
大形用手摸了摸下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似乎他知道水江会明白他的意思,他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强制性的休养,总算快结束了。从明年1月1号起,一个比鬼还厉害的刑警又要回到搜查本部去了!”
水江浑身无力地说道。
飞机停止了爬高,开始水平飞行了。由于他们的位子远离发动机,所以低声说话也不受干扰。水江最怕寂寞,她很想多说一会儿话。
“可事情解决了,我这个鬼也就失业了。”
大形苦笑着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
水江的目光落到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水江的手上戴着一只戒指。这是镶有水江诞生石——祖母绿宝石的戒指。当然,这是紫乃原顺一送给她的。紫乃原死后,她曾经摘下过,今天是特意戴上它来的。
“恐怕不能指望明年搜查总部还能存在了。听说他们想在年内把这个案子了结了。”
大形无奈地说道。
“怎么,您也没有信心了?”
水江用右手抚摸着戒指问道。
“当然了。不过,我和他们的目的不一样,我是想通过这次山口县之行,抓住各种线索,找出真正的凶手,不要让它成为一个悬案挂起来!”
大形认真地答道。
“抓住线索……”
大江抬起头,看着大形。
“怎么啦?”
大形的目光中充满了一种热烈的神情。
“是不是抓住志方绫子怀孕一事做为这件事的突破口?”
水江问道。
“对呀!”
大形兴奋地答道。
“难道这真的能成为重要的线索?”
“也许会的。无论如何,志方绫子的怀孕大有文章。”
“第一,先要弄清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水江抢先说道。
“如果水江小姐不想推测,也就罢了。”
大形宽容地说道。
“不,我完全想得通。不这样,怎么能彻底地调查问题呢!”
水江坚定地回答。她明白大形怕说出是紫乃原的而影响自己的情绪。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对这次调查就非常乐观了!”
大形笑了笑。
“志方夫妇之间,这么多年没有孩子,这事儿是百分之百的吧。”
“是的。在关于志方夫妇的情况资料中,我记得有这么两点。第一,志方夫妇双方没有要孩子的愿望;第二,就是有这个愿望,从他们双方的年龄上来讲,生孩子也是不可能的了。”
大形说道。
“这个问题的根据是什么呢?”
水江问道。
“第一点根据是听他们家的邻居说的,因为他们在一块聊天儿时常常说到这个话题。志方刚毅这个人特别讨厌孩子,邻居对这一点感受很深。听说哪个病人带着孩子来诊断看病,他可以马上离开,交给别的年轻大夫去处理。大家都说,像他这样的人,也不会喜欢自己的孩子的。”
大形滔滔不绝地说道。
“所以直到今天,他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嘛!”
水江点了点头也附合了一句。
“而且,他已上了年纪。听说他好像也不可能生孩子。”
“那么第二点呢?”
水江又问了一句。
“你想想,他都过了60岁了,再说,这两年他常常不在家,总是住在伊豆的*东伊**温泉医院。连志方绫子都怀疑他在那儿又勾上了一个*妇情**呢!这也是根据之二嘛。”
“怎么,他还真的有情人?”
水江吃惊地看着大形。
“是啊。绫子早就察觉到她丈夫有了外遇,但是,她既不嫉妒,也不和他大闹。”
“那么,她就和顺一混到了一块儿?”
水江说道。
“好像是双方都对对方的这种事采取了互不干涉、相互默认了的态度,而且认为公开闹和离婚都不是上策,所以也就这么着过了,都两年多了。”
“听说志方刚毅原来和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姐有恋情,后来不知怎么让绫子粘上了,才和绫子结了婚。现在想起来,他们的关系到了这步田地也是情有可原的。”
“是的。当时绫子关心的是志方刚毅的财产,做为男女之间的情义,可以说在两年前就干枯了!现在他们没有孩子,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儿了。”
大形说道。
“这样一来,志方绫子和丈夫之间没有孩子,那她就必须隐瞒怀孕这件事儿了吧?”
“那当然了。如果她做了人工流产。就可以瞒过她丈夫。如果真是她和她丈夫的,她就不必偷偷摸摸的,因为志方刚毅也是大夫,完全可以找一家好的妇产医院做的。”
“这么说,绫子怀孕这件事,她对旗江说了?”
水江沉思了一会儿。
“这是件不体面的事儿,她肯定是不愿意让一个佣人知道的。但是,大神旗江是个护士,她的同学又在南池袋的妇产医院工作。她知道这些情况后,也许就对旗江说了吧?”
“为了秘密地引产,也许她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要对绫子的丈夫保密。”
水江说道。
“是啊,如果夫妇之间没有*生活性**,是不应该怀孕的。然而,她却怀孕了。这就是绫子与丈夫以外的另一个男人有过**关系的证据。她无法否定她和腹中这个孩子的父亲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一事实。”
大形果断地说道。
“这么说,与她有不正当关系的男人,就是紫乃原顺一了?”
水江像是对自己又像是问别人地说道。她面无表情,看着窗外的浮云。
“啊,也可以这样说吧。”
大形部长似是而非地答应了一句,然后又习惯地用手摸了摸下巴。
“从目前来看,这件事其他人还不知道呢。对志方绫子来说……”
水江的手不停地抚摸着戒指,话只说了半截儿就停了下来。
即使她和紫乃原举行了婚礼,她的丈夫还会受这个女人控制的。而且事实是,早在和自己结婚之前,未婚夫就已让另一个女人怀上了他的孩子。
怀孕,这是男女相爱的结果,孩子不正是爱的结晶吗?可是,这却是水江所不愿意知道的事实,因为应当是自己怀上紫乃原的孩子,而不应当是别的女人!
只有一个原因,自己的未婚夫被绫子所*引勾**,和她发生了不应当发生的**关系,并且使绫子怀了孕。
水江和紫乃原认识后,连亲都不轻易让他亲的。紫乃原不是第一次交女朋友,因此,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水江才把紫乃原推进了绫子的怀抱。
顺一和绫子的**关系,水江能够理解。作为一个男人会有这样的**的。但是,她一想到绫子怀上了未婚夫的孩子,胸中就如同被冷风吹着似地,感到一阵阵冰凉和胸痛。
她似乎觉得连手上的这枚戒指也那么肮脏。她原本是想戴着戒指,和未婚夫紫乃原一道儿“旅游”的,但现在想起来十分后悔。
“那么,这件怀孕的事情一定要做为重要的秘密,不能向外人透露。”
大形用手指轻轻地弹弹刚刚刮过的脸对水江说道。
“恐怕绫子还对紫乃原顺一讲过她怀孕的事儿。”
水江说着,慢慢地把戒指从手上脱了下来。
她连看也不再认真看一眼,就扔进了旅行手提包里。
“紫乃原顺一会是第一个知道绫子怀孕的人从那时起,他就陷入了苦恼之中。对他来说,他当然想要解决这件事儿了。也许他低三下四地乞求绫子做人工流产呢。”
“可是,绫子她……”
“她肯定坚决拒绝,并且威胁他要把孩子生下来。”
大形一口咬定地说道。
“但她的本意并不是想要的吧?”
水江问道。
“应当是这样的。如果她怀孕的事让她丈夫知道了,这可非同小可。她当然不会生下这个孩子。这是她故做姿态罢了。”
“这个女人够歹毒的。”
水江愤愤地说道。
“所以,绫子希望能在最近的地方把人流做了,并且可以保密。”
“但紫乃原顺一却陷入了困境,他根本没有料到这个女人的打算。也许他认为绫子的目的是想通过这个办法达到和他结婚的目的。”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绫子达到了破坏你和紫乃原婚姻的目的。”
大形遗憾地说道。
“这么一来,志方绫子就可以一直独霸着紫乃原,或是他婚后还必须保持和她的情人关系。永远这样下去。”
“是的,这就是说,绫子要和紫乃原达成一个协议。”
大形说道。
“那样的话,如果我和顺一真的关系断了,她马上就会去做人工流产的了。”
水江沉重地说道。
“对,是这样的。”
“难怪那段时间里,顺一一直是愁眉苦脸的样子,问他什么他也不说……”
水江又怀念起紫乃原来了。
“可是,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么与紫乃原之死的关系就是另外一个结果了。也就是说,绫子不是杀害紫乃原的凶手。因为大神旗江不也证明了绫子在这个问题上是无罪的吗?如果凶手是宝本三郎的话,那就与绫子怀孕没有关系了。”
随着播音员通知快要降落的指令,大形部长系好了安全带。
“又走进了迷宫了!”
水江顿时浑身无力了。
5
飞机徐徐下降。可以看到濑户内海和几个小岛了。
飞机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后,便要在山口宇部机场着陆了。晴空下的濑户内海一片明亮,使人感觉不到现在是冬季。
但是,风很大,从海面上的波纹和地面上摇动的树枝可以看出这一点。
飞机渐渐地降到了地面。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水江完全忘记了志方绫子和大神旗江的事儿。
当她下了飞机,上了出租汽车后,她又回想起5天前志方绫子和大神旗江的行动来。她仿佛发现了这两个人一样,两眼瞪得大大的向车外看着。
“我们本来应当直接去萩市警察署的。”
大形对水江说道。
大神旗江遇害的现场,位于山口县阿武郡阿武町大字宇田,属于萩市警察署的管辖范围之内。因此,山口县的搜查一科也在萩市警署设立了搜查总部。
因此,如果大形部长是做为警视厅的侦查员的话,就应当先到萩市警署了。但是,目前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游客而已。
“我不想走日本海沿线……”
水江对司机说道。
“那我们走哪儿好?”
这个40岁开外的司机马上降低了车速。
“反正我们要去阿武郡的阿武町。”
大形抢过来答道。
“好,明白了。”
司机点了点头。
“到了那儿之后,去井部田的隧道。”
大形说完,悠闲地靠在了椅背上。
“什么?井部田隧道?四五天前,有一个东京来的女人被人杀死在那儿。说是老家在须佐町的护士……”
司机若无其事地高声说道。
这个司机大概也被警方调查过吧,他对这件事儿十分关心,因此,凡是有人要去那儿,都不免勾起他的话题来。
他对那件杀人案十分清楚,因为他是当地人,当然关心本地的新鲜事。尤其这种杀人案,在当地还是很少见的呢。
“走什么道儿,听您的……”
大形部长只好打岔。
汽车驶入了收费公路。虽然这是一条收费公路,但却看不见第二辆车,也没有对面来的车,好像这条道成了他们的专道了。
道路修得很漂亮,但利用率却很低。
视野越来越小了,四面几乎都是山,只有头顶上是一块蓝蓝的天。
大形和水江都感到了这种远离都市的安静的田原风光之美。
水江拼命地吸着山口县的空气,这是在东京闻不到的新鲜空气。
不仅如此,这儿山的景色也特别多。这儿没有高度超过1000米以上的山,因此是丘陵地带,有的地方像一小块平原一样。
快到沿海的地方,地势更加平坦一些。远远望去,山海相连,别有风味。
“a杀h的动机,必有先决的条件。”
水江轻声对大形说道。
大形多少迷惑不解地盯着水江的脸。他感到水江的话有些费解。
水江不希望司机听到这话,因此她才这样轻声说。已过了二三十分钟了,可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时间是宝贵的,为什么任何人都不珍惜时间,尽快抓到杀人凶手呢?而且对于杀害旗江的动机,至今还不明了。
水江想用这种方式来提起问题,可是她又不愿让司机听到,所以声音很小。她说的又不是人名,而是固有名词,难怪大形一时弄不清楚了。
a是绫子,h是旗江,当然,数秒钟之后,大形部长一下子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他冲着水江“嘿嘿”地笑了笑。
“为了灭口,这动机还不明确吗?”
大形心领神会地低声说道。
“我在世元寺听h的姨说了那些情况后,才否定了h是s一案的同谋犯的。”
水江又把紫乃原说成了“s”。
“对,为了杀人灭口,隐瞒全部的杀人计划。而且,a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杀死了h,这样解释就可以说通了。不过,h可不是s命案的同谋犯呀!”
“当时,h在驹形的姨家,一步也没有离开,还有一个叫银子的人在场。她是这家男主人童年的朋友,有她的证词。她与h家没有什么利益相关,因此不至于撒谎。”
水江依旧小声地说道。
“这件事情如果问一下h的姨父和他们家的孩子,就会更加明白了。撒谎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本人对h的姨姨的证词确信不疑。因此,h的‘不在现场证明’也是可以成立的了。”
大形说道。
“那么,h什么也不是,与杀人案毫无关系。这样一来,a就没有必要为了灭口而杀死h了?”
“不,除掉h的a是绫子,s紫乃原肯定与她有关,才遭此恶运。”
说到这儿,大形摆了摆手,让水江不要再用代号说下去了。
“是。”
水江也发现,这个司机并不知道她们所说的这几个人的名字与前几天死的东京来的姑娘一案的关系,便也直呼其名了。
“一方面,绫子有‘不在现场证明’,至少不是她直接下手杀死了紫乃原的。但紫乃原的死,如您所说,肯定和绫子有关,也许绫子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他因此受到了威胁,或者说,他害怕受到威胁。于是,他成了灭口的第一个受害者。”
“可对绫子来说,她没有什么短处呀!h也没有受到威胁呀,而且,绫子没有必要杀死h。”
“会不会绫子的短处我们并没有找到,在h手里……”
大形仍不甘心地说道。
“别的?那就与紫乃原没有关系了。”
水江不解地问道。
“是啊。”
“遭到致命的灭口,肯定掌握着重大的秘密呢!要不就是h很容易地掌握了绫子的秘密。”
水江说道。
“那就是怀孕……”
大形眼睛一亮。
“这能算是重大的秘密吗?首先,绫子对h并没有保密呀!还是h帮忙联系的妇产医院,并且一再照料她的。”
水江不同意大形的看法。
“可是,绫子有必要给h一笔钱做为保密的酬劳呀。”
大形说道。
“那这笔钱也不会太多的吧。给她几万日元的小费,h也不会因此而忘思负义呀。”
“那怎么解释呢?”
大形有点儿发愁了。
“是啊。”
水江也有同感。
“不,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要是她丈夫知道了可不得了。所以这是个重大秘密。”
“为了不让她丈夫知道,就要偷偷地去做人工流产。”
“可h全都知道了呀!”
“这可是在她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让h知道的呀。”
“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想,做为秘密,她只让紫乃原一个人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就够了。绫子可不希望让h知道的那么清楚。当然,作为绫子来说,为了得到她丈夫的财产,她还是怀孕的好。但这次怀的不是她丈夫的孩子,于是她便对h讲了许多关于她们夫妇关系的利害,并问h,认识不认识妇产医院的人。h答应为其保密后,便带她去了自己同学工作的妇产医院。仅仅这一点,就足够造成对绫子的威胁了。”
大形解释道。
“您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如果有一天,比方是我,一问h,绫子的孩子是谁的,有可能就会暴露出去的。”
水江说道。
“还许有这种可能,绫子把这个孩子当成是她和她丈夫的呢。这样,就算是有一天要露马脚的话,她也可以不承认的呀。”
“照您这么说,绫子怀孕一事,与h被害无关了?”
水江真有点失望了。
“现在还没有很好的解释呀。”
大形无可奈何地说道。
“那会不会是在别的方面竣子有必须封住h口的秘密呢?”
水江不甘心地说道。
“这个吗……由于我们仅仅了解绫子的一部分私人秘密,所以目前还没有更详尽的资料可查。”
说到这儿,大形部长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哈哈”地大笑起来。
也许是他觉得弄了半天,他们越钻越糊涂了,太可笑了吧。但是,水江仍不死心。她认为,知道绫子怀过孕这一事实,就证明快找到洞口了,她坚信曙光就在前头。
“对于人来说,一生中到底有多少决定自己命运的把柄呢……”
尽管水江对从旗江事件上嗅出了自己的未婚夫有可能使绫子怀上了他的孩子一事感到无比气愤,但还是有点儿眷恋之情。
出租汽车很快驶过了小郡町,进入了9号国道,向山口市驶去。远远近近的群山,各不相同,千姿百态,中国①汽车车道和山阳新干线也渐渐地向南延伸过去。
①此处中国为日本一地名。——译注
这时,他们已经可以看到山口市的售花商店了。水江让车停了下来。她来到这家商店,买了一束制作精美的鲜花。对于一边做着多彩绚丽的美梦,一边又离开了人世的大神旗江,这束漂亮的鲜花正好可以陪伴着她。
水江出了花店,又回到了出租车上,并把花放在了助手席上。这个司机好几次歪过头来看这束鲜花,似乎他已察觉到,这两个人是要把这束鲜花放到井部田隧道旁的杀人现场去。
出租车继续行驶在9号国道上,这条公路一直通到京都,被人们习惯地称为“山xx道”。
他们又向西走了大约25公里,便来到了一个叫“秋芳洞”的地方。这也是一处游览名胜,可借此时游人很少。汽车又行驶了一会儿,就到了“长门峡”县立公园了。
“到了这个公园,就标志着进了阿武郡了。”
司机对他们说道。
从他们下飞机,离开山口字部机场,已经过了1小时30分钟了。这会儿的时间是中午11点多钟。大形问水江,是不是先去吃点午饭,但水江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距离大神旗江遇害的地方越来越近了。一想到这一点,水江心中的紧张感就压倒了饥饿感。比起吃饭来,水江更担心的是天气。
自从汽车驶入山间之后,蓝色的天空和日照都看不到了。云层厚了起来,北面天空的云层更是浓重,无论哪儿都阴沉沉的,周围顿时呈现出了一派冬日的寒冷景色。
在与岛根县接壤的地方,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块写着“阿东町”的标志牌。在这个阿东町,9号国道与315号国道交叉而过。如果继续走9号国道,8公里后便能进入岛根县,到达津和野。
于是,汽车向左拐,向北驶入315号国道。他们可以看到右侧两个县界的群山。315号国道建在丘陵地带,其一侧是海岸线。但这儿的丘陵比一般的山略矮一点,汽车行驶在这“山”的脚下,大有被压迫之感。
这一侧的海就是日本海,沿着日本海还有另外一条国道—191号。他们走了不一会儿,便与191号国道汇合了。这个汇合处,就是须佐町。
须佐町是大神旗江的出生地。直到她的少女时代,她的父母亲都是在这儿开一家小食品店的。现在,这个须佐町仅仅留下名而已,旗江也不会再回来了。
冬日的日本海在云层下显得十分广阔。遥远的海边呈现着铅灰色。向日本海的右侧望去,便是萩市方向了。
6
长长的国道线上,山、海一直把汽车压在狭小的空间里。这么窄的国道,为什么不把它加宽呢?仿佛会车都很困难的。
水江不由得抬头向窗外望去,头顶的山崖如刀劈斧凿一般;而大海一侧又像是悬崖。好险的公路呀!
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令人头晕目眩、险象丛生的公路实在太少见了。新建的公路再也没有这么糟糕的了。
快到隧道的时候,国道忽然一下子变得宽阔起来,地面上也有了不少装饰,如警告牌、护栏。公路穿过的隧道也算比较笔直的。
大概是再在半山中修建像刚才那样的公路太不安全了吧,前方的隧道越来越多,国道191号便开始进入“隧道群”中了。
须佐隧道
大刈隧道
小刈隧道
囗乡隧道
宇田隧道
井部田隧道
田部隧道
尽管须佐至阿武间总共才14公里的距离,但就有这么多条隧道。
每个隧道口的外部都装饰精美,仿佛是一件近代艺术品一样,而且哪条隧道都很长。
在这些隧道的外边,仍然依稀可辨过去的旧路,不过已加装了护栏,这样还是可以走车的。
但是,对于现代交通工具来说,那已不是可利用的公路了。如果还能说是一条“道”,那也就仅仅是一条“道”而已,绝不能与今天的公路相提并论。
由于那条旧路狭窄而危险,如今已经无车可走,只有乐意求寻静谧的男女情人,才有心专走那样的道呢。
在那条旧路上,到处可见被遗弃的一次性饭盒。大概那是人们来这儿游览、怀旧时扔下的吧。这种地方的荒凉程度,可利用之处也就是用于拍摄电影、电视剧的杀人现场了。
“在田部隧道拍摄一部电影时,车子从悬崖上摔了下来呢。”
司机对他们说道。
“不过,我们不要紧,不会出事的。但这些隧道太僻静了,所以听说这儿经常发生杀人事件。”
这个司机看样子对这一带的情况十分熟悉。
“这次在井部田隧道外边的旧道上,就又有一个须佐町的女人被杀了。关于这件事儿,是萩市一家经营不动产的人发现后打来电话报警的。”
司机又看了一眼放在助手席上的鲜花后说道。
“您好像知道的很多呀!”
大形也开始正面和这个司机交谈上了。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他认为也许会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材料来。
“很多倒不敢说……”
这个司机像是卖个关子似地,话只说了一半。
果然,大形向他恳求道:
“如果您还知道点儿什么,就对我们说一说吧。”
“两位客人想知道在井部田隧道被害的女人的事吧?”
这个司机卖弄般地问了一句。
“对,对,您猜中了!”
大形讨好似地说道。
“也不和她是什么亲戚……”
“不,不是。光是认识。这不,过了5天才来送花的。”
“如果光是认识,那我也没有必要说那么详细了嘛。”
这个司机又来了一句。
“别,别!”
大形急忙说道。
“其实,也不光仅仅认识。她虽然死了,但给我们留下了许多奇怪的谜。比方说,这个旗江说要在萩市买地什么的。”
“怎么,旗江,她叫大神旗江吗?”
这个司机惊讶地问道。
“是的。她是这儿的人吗?”
大形又问道。
“是的,但是在萩市郊外。”
“是呀!”
“是萩市的阿武见的郊外。”
司机答道。
“那您对这个萩市也十分了解了?”
大形又问了一句。
“可不,光小学、中学同学我就有40多个呢!现在全在这一带工作。大神旗江找过的那个经营不动产的人,也就是那个报案人,也是我中学的同学呢。听说死了的旗江就是找他问过买地的事儿。”
“那么,请您务必详细介绍一下这些情况好吗?”
大形恳求道。
“其实,也没有那么详细。我那个同学也没有见到旗江,他们不过是在电话里商量过这些事儿。因为价钱不太合适……”
“那旗江都和哪些人见过面?”
大形又连忙问道。
“嗯,好像见过。这一带人不少都说过这件事儿,大神旗江最近回来过两次吧。”
“您那位同学始终没有见过旗江吗?”
“我说你是在问我情报吗?”
这个司机有点儿不高兴地反问了一句。
“您怎么说都行,反正您知道的我都想知道呗。”
大形仍不死心地问。
“好吧。”
“那么,您那位同学也多少和这个案子沾点儿边了?”
“可不,多少也沾上了一点。不过,我听说这个旗江不光是问了地,而且还想买几间房子,说要开个什么买卖。要临街的3000多平方米呢!”
“这么多,这个买卖不小哇!”
大形吃惊地问。
“可不是,我那个同学也感到惊讶,答应她具体来谈谈。”
“后来……”
“后来,这个叫旗江的人说,资金没有问题,她有赞助人。”
“赞助人?”
“是啊,后来又深问了一些,才知道旗江的赞助人是她干活那家的老板。”
“噢。”
大形点了点头。
“不过,听旗江说那个老板是个女的。”
这个司机又补充了一句。
“噢?”
“我就听说了这些,别的吗……”
司机说到这儿摇了摇头。
“就这些了。”
大形说着看了看水江。
大形的意思很明白,这个“女老板”除了志方绫子之外,不会是别人了。
在萩市开一家高级餐厅,是旗江梦寐以求的理想。想必志方绫子把帮她实现这个梦想做为诱饵了,并答应她提供一笔资金。这个人,肯定是绫子!
那么,这个绫子必有重大的秘密被旗江掌握了!
而这个秘密对她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正是因为这个秘密,绫子和旗江达成了妥协。
也就是说,绫子答应出资,帮助旗江在萩市开一家餐厅。
但是,这不过是纸上谈兵,并没有实际走到这一步。绫子根本就没有打算出这笔钱。她从一开始就欺骗了旗江。
她利用旗江的急功近利和对她的信任,决定杀她灭口。也就是说,在制定帮助旗江开餐馆的“计划”时,她就定下了杀死旗江的计划。
水江认为,上述推理是准确的。
那句“老板是个女的”就证实了这一点。
不过,旗江究竟掌握了绫子的什么秘密,这一点还不清楚。
绫子的秘密是什么呢——
这一点,似乎成了堵在公路上的一个障碍物。如果穿过这个障碍物,就可以真相大白了!就像这191号国道一样,打通了一条通向前方的隧道。
绫子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旗江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呢?
这两点,成为通向成功的障碍。一旦找到了这个秘密,就如同打穿了两条隧道一样,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实际上,这时汽车已通过了5个隧道了。这时已经可以看到下一个隧道口了。
这个隧道口,是一个倒三角形的水泥大门,两边都是用巨大的石块垒制而成的。
在隧道口的上方,镶着“并部田隧道”5个大字。191号国道被隧道中间的黄线一分为二,并有一标志,指示汽车靠右驶入隧道。
另外有一条旧道,从191号国道向隧道的右侧分了出去。
那是一条过去的公路。
出租车没有进隧道,而是驶入了这条旧道。
虽然这是一条十分陈旧而破落了的公路,但这段路并不十分狭窄。它没有中间分道线,但并排起码可以容下两辆卡车。
尽管这条公路上的柏油已不那么新鲜,而且似乎伤痕累累,但路面干净,只有从公路两侧的枯树丛中吹上来的枯叶和枯草。
铁制的护栏已经锈迹斑斑了,但面向大海一侧的断崖边却没有安装护栏。这一侧长了一些松树,还有一些人工安装的石碑,它们被当作了护栏。
靠里一侧的山崖上长满了树木和灌木丛,但没有路,人可以攀登上去。如果仔细看,就可以发现其中隐约可见有一条羊肠小道,大概是过去常有游人上去登高望海吧。
出租车在这儿停了下来。
由于不是大形或水江让停的车,因此司机只是踩了刹车,并没有熄火。
从这儿看去,右侧视野十分宽阔,只有松树和石护栏挡着。
在道路的左侧,摆放着两个茶碗。似乎那儿就是大神旗江遇害的地方。司机小心翼翼地把车停在了这儿。
水江和大形明白了,马上打开左右车门下了车。刚一下车,他们便感到从海面上刮过来的风又冷又硬。海、天有点儿“嗡嗡”作响,连旁边的松树枝也在海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类似哀鸣的声音。
水江朝那两个茶碗走过去。一只茶碗里放着水,另一只里放着些土,上面插着香,旁边还有几枝早就枯萎了的不知名的小花。
水江走过去,把手中的鲜花放在茶碗旁边。海风一吹,鲜花的包装纸马上被吹开了。水江和大形闭目伫立,双手合十。站在他们身后的司机也像他们一样,肃穆伫立。
“在这个地方被强盗杀害了,真不走运呀!”
司机愤愤地说道。
“是强盗杀人吗?”
大形突然问道。
“我想是的吧。”
“为什么这么断定?”
大形又问了一句。
“因为从死者身上没有找到一分钱呀!连她租的汽车在大田车站找到时,车里的钱包里也没有钱呀!搜查总部都认为是强盗抢劫杀人的呢!上个月这儿还发生过一次抢劫未遂的事情呢!……”
司机争辩道。
“什么抢劫未遂?”
“一个年轻姑娘,开了一辆汽车,开到萩市南的262号国道,路边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要求搭车。结果他趁姑娘不备,用藏着的钅郎头向她猛击,但幸亏姑娘有警惕,身手好,才逃了!”
“可旗江小姐运气不好,或是没有警惕性吧。”
大形叹了一口气说道。
“最近女孩子胆子越来越大,哪儿也敢去,好像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坏人!”
司机一边说着,一边用力踢开脚边的一块小石头。
水江穿过马路,来到石碑护栏边上站着。海风很冷,她不由得立起了衣领。她的披肩发挡住了脸,她也不拢一下,好像头发也可以御寒似的。
“这儿12月到3月是天气最坏的季节。整个日本海看上去阴森荒凉”——水江想起当时在东驹形吃清水炖鸡时旗江说过的话。果然她说的是事实。
这会儿的日本海,果然名不虚传。黑天昏日下的海面,显得更加荒凉,令人生畏。
就连脚下海水拍打在岩石上溅起的水花,水江也感到白森森的,全然没有夏日里海滨的浪漫情趣。
这就是没有太阳光照射的大自然给人的一种厌恶感。水江面对着大海,嘴里不停地呼唤着旗江的名字,同时又在质问着旗江:
你手中掌握了那个女人的什么秘密?
7
告别了井部田隧道后,他们又上车,沿着191号国道返回了萩市。到达萩市的这25公里路段,一直是沿着海岸线的。
无遮无盖,公路与大海紧紧相连。海面上吹来的强风,使公路上雾气濛濛。虽然这会儿不是雨天,但水气很大,因此汽车不停地用刮雨器擦着前方玻璃。
尽管海面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岛屿,但也只能给人们增加寂寞感。连北长门海岸的国定公园也没有多少迷人的色彩,如向这铅灰色的海面一样令人不快。
过了松本川,便进到了萩市大街了。整个大街十分宁静,给人一种安详的感觉。由于这个市太小了,因此不但没有来修学的学生,游客也十分稀少。
虽然说是不到旅游季节,但由于这儿人口少,所以想必在旅游旺季人也不会太多。
萩市最大的地区叫崛内,这是指北起菊浜,南至指月桥一带。大形和水江的车也到了终点站。在过去,堀内有官府武士的建筑。现在在过去的城墙遗址上种满了柚子树,而柚子又叫做“萩”,因此萩市就是柚子的城市了。
而现在的萩市,为了旅游事业的发展,也仿照过去古代武士的住宅修建了不少建筑,还有一家叫做“北门公馆”的旅馆。
对大形来说,他更喜欢这种风格的旅馆,因此他预定了这家旅馆。由于这次不是公务出差,因此他可以奢侈一回了。
由于有水江,他特意订了一间纯日本风格的房间。但是,水江一进房间,还没有来得及看看。就迫不及待地奔向了电话机。这是她从井部田隧道一返回时就产生的一个想法。
电话是打到东京丰岛区的南池袋中丸妇产医院。水江的心情异常激动,她坚信在中丸医院可以了解到重要的情况。
这也是她的直觉。但对水江来说,这不啻是天神给予的启示。不,说是天神的启示,倒不如说是大神旗江发来的启示。
当时,水江站在那条旧道上,向旗江发出了询问,请她回答。那时,水江突然感到海声风声都没有了,传来一阵阵隐约的人的声音。
那是大神旗江被害前一个星期的星期日,当时她那压抑不住内心激动的语气,水江仍记得非常清楚。
那个声音在说:“那天旗江打来电话,就是要告诉你关于绫子的事呀!”听到这“话”后,水江的脑子里“唰”地一下闪过了一道电光。
水江明白了,这是旗江在向她发出信息,她要水江为她复仇,她掌握着的绫子的秘密,只能由水江去挖掘了。
水江的记忆很快就复苏了。她记起来,当时打电话时,水江问过旗江:
“什么?有什么好事儿?你声音太大了,吵得我听不清。什么事儿这么高兴?我猜对了吧?”
而旗江是这样回答的:
“是的。对……夫人到昨天为止,一个星期身体都不好。不过,今天开始好起来,尤其今天可以外出散步了。”
根据在世元寺里听片平真子的介绍,绫子请旗江帮忙找一家熟悉的妇产医院,时间是12月7日,而当天绫子就去做了人工流产手术。
从那时算起一个星期里绫子身体都不好,那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过了一个星期后,也就是12月13日,旗江便打来了这个令她十分兴奋的电话,对水江说了上述那番话。
才过几天,她就可以散步了,而且绫子居然会这样酬谢旗江。不过也好,问题是当时旗江除了急急忙忙地向她报告这个消息外,也许还有什么话要说,比方说为什么绫子这一个星期都不好。
当时旗江没有说。
也许当时她非常想说。
也许她陶醉在喜悦之中忘记说了。
旗江是胜者。
绫子是败者。
怎样决定胜负的呢?胜负是不一样的。在绫子流产后的第一天,就决定了她成为败者。
另一点,在旗江和绫子到中丸妇产医院去之前,她们之间的关系都是平静的。
绫子想怀上丈夫的孩子,但不幸她属于高龄产妇,不宜怀孕。她以这个为理由,请旗江带她去一家妇产医院。
旗江当时相信了她的话,并带她去了中九妇产医院。那时,旗江并没有掌握绫子的把柄。
因为那时绫子还没有泄露出这个秘密。
但是,事后事情发生了转变。
旗江偶尔成了胜者,并且达成了一笔交易:由绫子为她提供一笔巨款。也就是说,从那时起,绫子的重大秘密就被人发现了,而发现人就是旗江。从此,旗江便掌握了决定绫子命运的秘密。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起发生了这种转变的呢?难道是在中丸的妇产科?
“我是中丸妇产医院。”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水江问对方,12月25日,医院是不是休息日?她谎说根据计算,自己的分娩是新年,也许年内就要生,因此问一下。
因为一到年底,妇产科就特别忙,水江打算问好后再约片平真子。
果然,对方说因到年底,病人多,不会有休息日了。于是,水江便对她讲:
“麻烦您帮忙叫一下片平真子小姐。”
说完,她的心情更加紧张了。
“请稍等一下。”
对方十分温柔地答道。
对方没有说片平休息不在。但是,等了好长时间,对方一直没有人来接电话。
“喂,您好,我是片平。您是哪一位,让您久等了。”
片平那依旧柔和的声音再次传入到水江的耳中。
“喂,喂,百忙之中真不好意思。我是前天在世元寺和您见过面的北御门。”
听着片平的声音,水江脑中又浮现出她的样子来。
“啊……”
片平好像措手不及地大声“啊”了一下。
“我知道您很忙,就简单几句……”
水江仿佛片平在面前一样,冲着话筒低头行礼。
“就几句?问什么呀?”
片平反问道。
“我现在刚到萩市。”
“是山口县的萩市?”
“对。今天到的。”
“哇,我好久没有回去了。可您到那儿干吗?为大神旗江的事儿吗?……”
“是啊,我想搞清杀害她的事实真相。”
“了解到什么了吗?”
片平又问。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再确认一下。12月7日发生了什么,这与这件案子有重大关系。”
“12月7日……”
片平不解地说道。
“就是志方绫子去您那儿做人工流产的日子。”
水江急切地说道。
“啊,当时……12月7日,是个星期一呀!”
“当时在你们医院发生什么事儿了没有?”
水江问道。
“发生什么事儿?……”
“或是志方绫子说了什么,或是旗江有了什么奇怪的变化。”
“嗯……这一下子我想不起来。”
“别急,您认为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也就是说,志方绫子和旗江之间发生过什么没有?”
“这个吗,志方夫人是7日上午11点开车和旗江一块儿来的。”
“后来呢?”
水江不停地追问。
“送进病房后,护士们就离开了,只有我和旗江在。”
“噢。”
“我观察了一会儿,便对旗江说不要紧的。然后我也就走了。”
“嗯。”
“后来……后来又怎么啦?”
“求求您,再想想。”
水江央求道。
“对、对。15分钟后,我去病房,给志方夫人送药。”
“那……”
“可什么事儿也没有哇!我又呆了五六分钟就出来了。下午5点左右,她们就回家了呀!还是我送她们走的呢!”
“就这些?”
水江失望地问道。
“可不,也就这些。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也许没有什么用处,实在对不起,帮不了您什么忙了。”
“不,是我麻烦您了!我还想再问一件事。”
“请吧!”
“您第二次进病房,也就是给志方夫人送药时,看到志方夫人或旗江有什么异常吗?”
“嗯——噢,大神旗江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志方夫人躺在床上说着胡话。”
“胡话?!”
水江惊讶地问了一句。
“由于麻醉后还没有完全清醒,意识处于矇眬状态。我们常常见到这种人。来做人流的有些是与别人私通,做完手术后由于罪恶感沉重,常常会在说胡话中说出什么来呢。这也是下意识的一种反应吧。”
“说什么了呢?”
“也就是说什么求神宽恕,请孩子宽恕,下次一定生下来。多了,但都是心里话,没有在梦中说谎的吧?”
“对了!片平小姐!”
水江尖叫起来,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
片平也十分惊讶。
“由于麻醉,还没有完全清醒时,她会说走了嘴的。这时,她当然会吐露真情的。对不对?肯定是在这个时候,旗江听到了什么!”
水江双手颤抖起来。
“难道当时志方夫人说出了什么重要的秘密?”
片平紧张地问道。
“对,肯定是。那您当时听到志方夫人说了什么没有?”
水江感到一阵眩晕。
“是的。我记得当时志方夫人是哭着说的,我只记住了两句。”
片平的口气也紧张起来。
“哪两句,请告诉我。”
水江央求道。她连忙坐下,找出了纸和笔来。
“一句是说‘阿顺的孩子,阿顺,是你的孩子呀!’还有一句是什么‘阿顺,是我害了你!’我听不懂。”
片平说完后,便等着水江回答。
“片平小姐,我从内心感谢您!太感谢了!!”
水江几乎是哭泣着说道。
“阿顺的孩子,阿顺,是你的孩子呀!”
“阿顺,是我害了你!”
水江透过眼泪看着纸上记下的这两句话。
她感到有了一片晴空,就像今天走过的那些隧道一样,不仅有人口,而且还有了出口。
她仿佛经历了千难万险,终于等到了隧道开通的那一时刻。
告别式
1
身穿和服的女服务员拿来一张有颜色的纸和一支圆珠笔、要求她填上年月日和自己的名字。水江不解其意。
水江只知道,住在日本式的旅馆里,只有名人才用有颜色的纸签名登记,但水江并不是什么名人。
“这是我个人的请求,为了留念,请您签个名吧。”
这个年龄不到30岁的服务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有什么可纪念的?我又不是名人。”
水江还动了真的,反复摇着头说道。
“刚才我在柜台看到了登记本,我吃了一惊。您不是姓北御门吗?又住在了我们‘北门公馆’。”
这个服务员答道。
“这、这不是偶然的巧合吗?有什么可奇怪的?”
水江仍不解地问道。她多少觉得这事儿有点儿滑稽。
但是,她马上明白了,“北御门”这个姓极少,又有古代风味,加之都有个“北”和“门”字,也许店家或这个服务员觉得很有意义,便要求她这样。于是,她便为这个服务员签了名。
签完名,水江请这个服务员把大形叫过来。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大形走了进来。
他还没有脱去风衣。
“出去走走吧?”
大形劝道。
于是,水江马上明白了大形为什么还穿着风衣了。
他们来到离所住旅馆不远的一家(鱼旨)鱼馆。这儿的出租车司机很多,好像他们都爱在这儿吃饭。
水江只吃了几个(鱼旨)鱼卷儿,但马上就觉得很饱了。
这会儿还不到下午2点,还去哪儿呢?
水江问道:
“我们还去哪儿?”
“去指月公园看看吧。从这儿去,还不算那么远……”
大形看着窗外说道。
这儿还有过去城墙的痕迹,但都种上了果树。
“好。”
水江也站了起来。
她必须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对大形讲,这也是她希望外出散散步的目的之一。
他们走出了(鱼旨)鱼馆。
从这儿到指月公园的入口处有300多米。他们当然是步行着去了。他们顺着堀内护城河慢慢地走着,不一会儿就看到指月公园的大门了。
“好像你知道了什么吧?看你满面春风的样子。”
大形盯着水江问道。
“是呀,看出什么啦?”
水江故意卖个关子。
“我听管理人员讲,你一进屋就打了那么长时间的电话,肯定有了重大收获。”
大形又习惯地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我想告诉你,才让你来我房间的。我坚信这件案子与绫子做人工流产有关,于是给片平小姐打了电话。”
说着,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纸片。
“这是中丸妇产医院的护士说的。”
大形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这么说,案情有了重大进展。”
“是不是说,事件的解决也快了?”
水江问道。
大形部长没有作声,他又低下头仔细看了一遍。
他们走过了指月小桥。小桥建在堀内的护城河上。过去的萩城已被海水淹没,如今在指月公园里按过去遗迹的样子重新建筑了一座萩城。
城墙全部用石块儿垒成,据说共计36万块儿。城内还建有一座叫志都歧山的神社。整个城的面积有6万多平方米。
水江慢慢地走着,她详细地把片平真子的话对大形交待着。寒风中,她不停地发抖,但由于得到了这么一个极有价值的情报,她几乎都忘却了寒冷。
这会儿,人影稀少,天色越发漆黑了。年末,人们更多地是呆在家里,哪儿也不愿去了。就连公园内人员最集中的、有茶室招待的花江茶亭都见不着一个人影。
“由此说来,这就是绫子杀害旗江的理由。这动机再明确不过了。”
说完之后,水江站着不动了。
从这儿向指月山走去,有一条据说是994弯儿的小路。虽说这山只有海拔420米高,但上山的路却不平坦。
也许因为这个原因吧,大凡来访萩城旧址的人都不爱上指月山。人们都在城中的平坦处转转就回去了。
“她是听到了绫子还没有清醒时的梦话?”
大形边问边迈开了大步。
好像他打算登上指月山。但他又一想,不能把水江一个人留在山下,又马上折回身来。
这时,山脚下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绫子这个人不爱唠叨,平时嘴也很严,可没料想做了这个手术暴露了她自己。”
水江也发现自己呼出的气已成白色的了。
“由于麻醉了,她也无法控制自己。不管怎么说,这是够可怕的了。”
大形也感到了寒冷。他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身子弯得像只猫一样。
“当时,旗江听到了这些,肯定大吃一惊。”
“那当然,但这并不是她的过错。她在护理着病人,而志方夫人在昏迷中说了实话,正好让她听到了。”
“她说的‘阿顺’,就是‘顺一’了吧?即使是旗江,她也肯定马上就会明白这个‘顺’就是指紫乃原顺一的。”
“我可以想象出她听到这个孩子是紫乃原的的时候她那吃惊的样子。”
水江陷入了回忆之中。
“也许当时绫子说了好几遍呢。”
“也许吧。”
“也许她还会在睡梦中说出‘紫乃原顺一’的全名的……”
“如果她反复多次,就更有意义了。这样一来,旗江就会知道,夫人与别的男人有着这种不正当关系。”
“而且,旗江还对医院撤了谎呢!”
“不管怎么样,听到这个秘密时,旗江一定是非常紧张的。”
“但这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绫子是在昏迷中说出来的。”
“一旦失去了意识,人就会变得坦诚,就会从一种人所不知的罪恶感中解放出来。这种谢罪的梦话也很多吧?”
“是的。”
“所以,志方夫人一方面是痛恨自己不能为自己所爱的人生一个孩子,另一方面怀念死去的紫乃原,也许在心中正在为他祈祷呢吧!”
“不伦与杀人。绫子一下子泄露了两个重大秘密。这对她来说,难道还不是重大的把柄?为了堵住旗江的嘴,也许她会出几亿日元的。不过,这也太便宜了。”
“当她知道了这件事时,也许绫子夫人会气疯了的。但她只有走妥协这条路。”
“但旗江没有料到的是,绫子欺骗了她,并由此导致了她的死亡。”
“而实际问题是,当时旗江只想到志方夫人出三四亿日元并不困难。”
“但她同时忘了,真正有钱的不是夫人而是她丈夫……”
“是啊,听说志方刚毅有几十亿日元,但归根到底,那都不是绫子所能自由支配的呀!”
“不过,如果志方夫人不答应这个条件,旗江就会去什么地方告发她的。这样一来,绫子也就完蛋了!”
“万事皆休。在这种情况下,志方夫人只好反击了,也就是决定除去这个眼中钉。人一死,还能提出什么条件?!”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得出结论;志方夫人的计划,是把旗江骗到井部田隧道附近,杀死旗江!”
“对。”
大形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形先生,我认为咱们的分析是对的。只有一点……”
水江想了一下说道。
“什么?”
大形问。
“有些弄不明白。”
“你说说看。”
“志方夫人坦白了,说是她害死了紫乃原。由于她当时处于一种半昏迷状态,因此不可能是在说谎。”
“对,不是说谎。”
“可是,这话有些矛盾。”
“矛盾……”
“对。你想,志方夫人说是她害死了紫乃原,但在这个问题上,经调查,她的‘不在现场证明’是成立的呀!”
“对!”
水江情不自禁地尖叫了一声。
“我也注意到了志方夫人说这句话的措词。她说是她害了紫乃原,却不是说她‘杀了’紫乃原呀。这两种说法上还是有点区别的吧?”
大形回过头去看着水江。
水江没有回答。她也和大形想得一样,因此她用不着表态。志方绫子没有作案时间,她不是杀害紫乃原的凶手。但是,她却明明白白地说是她害死了紫乃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似乎快要到隧道的出口了,还差这几米,但却不能前进了。虽然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隧道出口的光亮了,但又被一块玻璃挡上了。对此,即使是生气也没有办法。
水江继续走起来,她超过了大形。
大形部长也跟在了她的后边。
水江是在朝山顶上走去。狭窄的山道弯弯曲曲,像是几个“之”字形组成的。两个人默默地走着。
他们渐渐地来到了山顶上。从这儿向下望去,除了南面,其余三面都是海,视野十分开阔。如果在夜间向日本海看去,会更加显得阴森,令人不快。
海面上翻动着白色的浪花。水江站在山顶上,发觉身上和肩膀上有了一点点雪花。
2
在指月山的山顶上,有一处叫诘丸(足亦)的寺庙。那儿石墙、上沿和残留着刀斧凿过的痕迹的巨石,构成一个永远沉睡着的古老世界。
像古代皇宫的围墙一样,在这座寺庙的石墙上还可以看到不少用来安装火炮和弓箭发射用的洞口。此时,覆盖着山顶的树丛上,已薄薄地盖上了一层雪花。
从树丛空隙中,可以看到菊浜和城中的大街小巷。但是,无论如何却看不清那令人生畏的日本海。
指月山的北麓伸入到了日本海中,因此,站在山顶上应该是可以看到海的。但是,也许因为下雪,也许因为水江此时的憎恶心情,她看不清大海的真实方位了。
由于指月山的一部分伸入到了日本海中,因此它的这种特殊地理环境使其成为易守难攻的城堡,天然的屏障。如果站在伸入到大海中的那部分山上,日本海会显得更加凄惨的吧。
因为在山上站了一会儿,刚才爬山时产生的热力已荡然无存了。但她和大形部长仍然伫立在雪中。
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盯着日本海,大概是在怜悯大海那荒凉的景象,心中不免多少有点同情的样子。但实际上,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却全然不是这样。
当然,他们都在思考着志方绫子失口说出的那些话,那是对她有着决定性意义的证据。
“阿顺的孩子,阿顺,是你的孩子呀!”
“阿顺,是我害了你!”
在这两句话中,前句的意思十分简单。这话就如同明说了一样,说这个孩子是紫乃原顺一和志方绫子发生**关系而产生的。而且,由于她不得不做人工流产,她从内心感到了悔恨。
但是,后一句话的意思就不那么清楚了。这句话似乎说志方绫子与杀害紫乃原顺一之事有关,但是不是她直接下的手,似乎没有交待清楚。
“其中‘害了你’的措词,使人感到很不明确。”
这两句至少说明,绫子没有撒谎。在半昏迷状态中是不会伪装的,但她又不是明明白白地说“是我杀了你”。
是我杀了你。
是我害了你。
虽然这两句话在大意上是一样的,但在语气、态度和责任上还是多少有点细微的差别的。
绫子为什么选择后一种说法?这其中有什么秘密?
“喂——”
大形部长突然叫了一声。
“‘杀’和‘害’是不一样的……”
水江抬头看了一眼大形。
随着说话而吐出的气息是那样的洁白。
“‘杀’这个词,是专指具体地害死人的意思呀!”
也许大形部长因为发现了这一新大陆而感到激动吧,他立起了风衣衣领,全身缩成了一团。
“是啊!”
水江似乎也听到了自己胸中“咚咚”地剧烈跳动声。
“把杀意转成了具体行动,这是具体的杀人。如果是她杀死了紫乃原,她应当说‘是我杀了你’!”
也许是过于寒冷了吧,大形竟然用脚不停地敲打着地面。
“这么说,‘害’一词的含意……”
水江看着大形,后半截话无须说完了。她也仿佛被大形感染了一样,双膝瑟瑟发抖。
“对,‘害’这一概念并不仅仅限于具体地杀死了人。例如,由于过失而致使对方死亡,也许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可以用‘是我害了你’这种说法的。”
大形部长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他不停地摩擦,力图使脸温暖起来。
“是啊,两者有明显的区别呀!”
水江附合地说了一句。
“可以肯定,不是志方绫子直接下手杀死了紫乃原的。因此,她没有说‘是我杀了你’,对不对?”
大形的口吻更加坚定了。
从刚才的分析中,他更加自信了。
“会不会是这样:绫子雇了另一名杀手,杀死了紫乃原。”
水江问道。
“不,我认为不是这样的。干杀人这件事儿可不是能随便就找到帮手的。大神旗江也有‘不在现场证明’,她也不是同案犯,所以,不太好找到那个杀手了。”
“可是,没有凶手,紫乃原他……”
水江焦急地问道。
“是的,目前看来,同案犯的可能性不太大……”
“您的意思是说,绫子没有雇用任何人杀死紫乃原?”
水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大形。
“是的,到现在为止,还是绫子仅仅有杀意而已,而一个人杀死了紫乃原后,她强烈地感觉到,是自己杀死了他。”
“大形先生认为绫子仅仅是有杀意而已?”
“是的,当我来到这个山顶时,我就这样认为了。”
“绫子仅仅是有杀意而没有杀人,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水江有些愤怒了。
“可是,我劝你好好想一想。我们再从头来……”
“从头来?”
“对。”
“这是什么意思?”
“志方绫子不具备杀死紫乃原先生的动机。”
“可事到如今,您还这样认为吗?”
“是啊,请你仔细想一想,绫子有这样的动机吗?”
“我不明白!”
水江恼怒地说道。
“好,我来说一下。如果说到志方绫子杀害紫乃原的动机,也就是男女间的爱憎的转变。但是,这仅仅是一种可能,而且具有着相当大的暧昧和漠然,没有具体的性质。”
大形不慌不忙地说道。
“但是,人世间男女由爱转变到恨,并产生杀人动机的事并不少见。”
水江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是的。不过,志方绫子与紫乃原之间的爱并不具备这样的性质。”
“绫子想阻止紫乃原和我的婚姻,她逼迫紫乃原取消和我结婚的打算,但是遭到了紫乃原的拒绝。由此,志方绫子会威胁紫乃原,并会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动手杀死他的!”
“因此,两个人会发生争执,进而由爱转化成憎恨,最终导致杀死紫乃原。”
大形部长替水江说道。
“是啊!这不就是杀人动机嘛!”
“对是对,但这种说法中有许多的矛盾。”
“什么矛盾?”
水江盯着大形问道。
“第一,志方绫子本人没有杀害紫乃原。如果是一时冲动而决意杀害久爱不成的恋人,是不会不亲自动手杀死紫乃原的。但是,要雇用另一个人来杀他,那就成了蓄意谋杀了。”
“如果志方绫子的仇恨一直未消,她当然可以冷静地想一想,用什么方法除去负心于她的人比较安全呀。”
“不,你说的不对。如果是当时志方绫子受到刺激,一气之下杀死了紫乃原倒还可以理解,但如果是像你所说,她冷静之后想了又想的话,那她当然也要想一想杀死紫乃原究竟会有什么好处了。这一点不是与第一点矛盾吗?”
“这并不矛盾,好处就是可以去除她心头之恨……”
水江说道。
“不,憎恨也好,愤怒也好,这些都是一时的感情冲动。比起这些来,志方绫子对紫乃原还是有感情的。你大概注意到志方绫子已经怀孕了这件事吧?因此,比起憎恨和愤怒来,他俩之间更多的还是有爱。杀死她爱着的紫乃原,这不是太牵强附会了吗?因此我认为她是不会杀死紫乃原的。”
“可是,如果紫乃原不死,他与我结婚后,志方绫子不更加气愤吗?”
水江反驳道。
“这就是第三个矛盾点:站在他们俩人的立场上来看,可能要得出一个更加相反的结论来。由我看来,得不到就采取报复行为,甚至杀人,这不像是志方绫子的做法。”
“嗯……”
“如果说由于受到了这种无法结合的苦恼的压力,想要追求一种平衡或平静,那倒也许会是紫乃原顺一呢。从一般的规律来看,在这种威胁的压力之下,为什么不会是紫乃原顺一为了解除这种压力,去杀死威胁者呢?因此,如果从根本上来讲,凶手应当是紫乃原,是他去杀死志方绫子才对。”
“这……”
水江有些糊涂了。
“还有第四个矛盾:志方绫子会在怀上了紫乃原的孩子的状态下去威胁他吗?”
“我认为顺一肯定受到了威胁!我看出了他那些天里明显的苦恼和无奈。”
“因此,对志方绫子来说,她与紫乃原的深厚感情是她无法下手的一大弱点。如果一旦她杀死了紫乃原,她就要考虑,万一警方查到了她是凶手,那么她想占有她丈夫财产的计划也就全完了。紫乃原是独身,志方绫子是有夫之妇,情况明显地不利于她,当然她最容易受到威胁。”
“听您这么一说,我认为也有几分道理……”
水江不由地点了点头。
她不得不折服于大形的主张,以致她都认为自己无法反驳了。
“是啊,如果我们只是一味地强调志方绫子会如何如何,忘记了紫乃原的举动,这不也是太矛盾了嘛!”
大形进一步说了一句话,开始朝山下走去。
大概大形再也无法忍受山顶上的寒冷了。水江也有同感,于是也朝山下走去。
“难道结论就是志方绫子没有杀害顺一的动机?”
水江觉得自己的功夫全白费了。
“对啊。对绫子来说,她没有杀害紫乃原的动机。因此,我说志方绫子从根本上没有杀死他的意思。所以我认为,志方绫子既不是直接的杀人凶手,也没有雇另一个人杀害紫乃原。这就是结论。”
大形部长断言道。
大形没有糊涂。他的思路如同行驶在轨道上的列车一样,始终朝着既定的隧道出口行驶着。
“那么,我还想问一下,到底是什么人杀死了顺一呢?难道是宝本三郎?”
水江问道。
“不,也不是宝木三郎。如果宝木三郎是杀人凶手,那志方绫子就不说是自己害了紫乃原了。”
大形一口就否定了。
“可我们又回到了志方绫子的话上了,她清清楚楚地说,是她害了顺一呀。”
水江急切地问道。
“但是,她并没有杀死紫乃原。于是,这话便引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大形卖了一个关子。
“什么意思?”
“是她间接地逼死了紫乃原。”
“间接地?……”
水江又一次吃惊了。
“对。比方说,一个人被车撞了,从很高的一个地方摔下来死了,死于摔伤,而并非是撞伤。”
“这是什么意思?”
“有杀人企图,但不是直接杀人。在法律上是这样解释的。而且,志方绫子并没有直截了当地说是她杀死了紫乃原的。但是,她希望紫乃原以死来结束和你的婚姻,他果然死了。这个原因在志方绫子。这样说来,志方绫子所说‘是我害了你’,就并非是奇怪的了。”
大形部长说道。
“这不奇怪。不过,我希望您再说明白一点。”
水江恳求道。
“也就是说,志方绫子把紫乃原逼到了自杀的绝路上。他是自杀!当然,这还是我个人的推断。”
大形部长盯着水江说道。
在这一瞬间,水江看到了大形部长那十分恐怖的目光和严峻的表情。
“自杀!!……”
水江几乎尖叫起来。
水江停下了脚步。她再也说不出什么了。到处都没有积雪了,但萩市却一片白雾茫茫。水江感到她离这个城市越来越远了。
她与大形部长离得也越来越远了。
3
此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说一句话,直到走回旅馆,他们也一直保持着沉默。进了旅馆,两个人扯起了别的话题。
也许水江力图避开紫乃原自杀这个观点,因为这个结论如果成立,那么对她的打击太大了。直到现在,任何人都没能*翻推**他是被杀这个结论。
警方也断定这是一起杀人事件,并为此设立了搜查总部。新闻报道和社会舆论也都不怀疑这是一件杀人事件。“会不会是一起自杀事件”,却从来没有人探讨过。
这就是关于这个事件的实况。除此之外,没有人还会考虑其他的原因。就连水江至今也还是把紫乃原之死当成杀人案去认识和处理的。但是,她做梦也没有料到,今天会有“自杀”这一观点冒出来。
水江感到困惑、惊讶,头脑里一片混乱。在她看来,这件事始终是那个女人一手策划,并且是她杀害了自己的未婚夫的。
当她冷静下来,仔细想了一下大形部长的话时,又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一问题的判断和推理是合乎逻辑的。她几乎找不出反驳的证据,因此水江不打算反对。
即使她想反对也做不到。她不能采取无理取闹的态度,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尤其她认为大形的推理几乎是无懈可击的。
她只是感到应当用心整理一下思绪。但是,她需要时间。也许过一段时间她也会走到大形部长作出判断的思路上来的。
水江决定从吃晚饭的6点半开始就哪儿也不去了,饭也端回房间来吃。在这之前,她想先洗个澡。大形部长也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水江进了浴室。这是一间带化妆台的全新的浴室。在宽大而浴水满满的浴池内,水江把治帽戴在头上,裸身沉入了水中。望着水中自己那白如凝脂的玉体。她感到十分安心。
但是,她的思绪马上又转入到紫乃原的自杀论上来了。她闭上眼睛,脑子不停地飞转着,意识逐渐集中到了一点上。
首先是紫乃原死亡现场。
他死在大洋游泳俱乐部的游泳池边上。但这个地点当然不会是他的本意,会不会是被谁绑架到那儿的呢?当然,也并不排除是有人骗他去的。还有,打算自杀的紫乃原,也可能是一个人走去的。
接着就是凶器雕刻刀。
如果说那把刀不是紫乃原有意带去的,那就是什么人带去的。如果是后者,那么就一定是什么人杀死他的,当然这刀也就应当成为凶器了。
但是,这把刀与紫乃原并非没有关系。它是志方绫子送给他的。因此,这把刀就是他本人所有的了。
因此,只能这样认为,是紫乃原自己把刀带到那儿去的。这样一来,这把刀就不能说是杀人凶器了。
于是,也就可以解释成:紫乃原拿了属于自己的刀,自杀了。
再一点就是那把刀的去向。
如果这把刀不在现场,当然可以认为是凶手做案后带走了它。但是,如果是紫乃原自己“使风”的,那就不可能把它“带走”或是隐蔽到什么地方。
如果的确是凶手所为,他会在杀死紫乃原后把做案工具带走,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但是,这把刀却是在现场发现的。它沉入了游泳池池底,也许是在水中离开了紫乃原的手沉入池底的。
刀上只查出了绫子和紫乃原的指纹。当然,作为礼品,绫子的手纹印在上面是肯定的。而且,绫子有“不在现场证明”,她没有到过游泳池。
剩下的指纹就是紫乃原本人的了。也就是说,是他本人握过这把刀。
再接下来就是他的死因。
紫乃原无中毒反应,死因系失血过多导致全身衰竭而死。这一点,是由于刺伤所致。
如果有全身多处刺伤,或自己够不到的背部有刺伤,是谋杀绝对无疑。
然而,全身共有的三处刺伤,均在身体正前面。左胸两处,不深,也没有刺中心脏。
致命一刀在颈部的颈动脉三角处。刀刺中了此处,并刺断了颈动脉。左胸和颈动脉处,均是自己可以刺到的部位。
可以说,自杀论能成立了。而且,左胸的两处刺伤,可以称之为自杀者所特有的“犹豫不决状态下的自伤”。
最后一点,紫乃原的尸体浮出了水面。
关于这一点,搜查总部从一开始就解释是凶手行凶后将死者推入水中的,但没有人认为紫乃原是刺中颈动脉三角时同时落入水中的。
他这样做的目的会不会是要确保自己必死无疑?会不会是他还想在水江家人面前坦白什么?这样做,会因他不会游泳而很快浮出水面的。
紫乃原是个大夫,他准确地切断了颈动脉。但是,他担心万一失败,便又采取了投河自尽的方式,这就是“双保险”的方式吧?
而且,由于他切断颈动脉和落水是同一时间,因此那把刀子也就沉入了池底。
切断颈动脉,加之溺水,这两种方法,任何一种都可致他于死地。紫乃原肯定希望此“事”能百分之百地“成功”。平时他就特别注重实际。
除此之外,还找不到否定自杀论的证据。水江越想越感到自杀的可能性更大了。最后,她坦率地承认:大形部长的推理是正确的。
只是还留下了一个疑点。
这就是紫乃原自杀的原因。
从他死亡的方式来看,他并不是想了好多天才自杀的。这几天他一直呆在医院里,没有任何人看到他有异常举动。
而且还有人发现,他这几天都在积极准备原定的在他死的第二天要使用的有关输血研究的各种材料。一个下决心要死的人,是不会准备第二天要用的材料的。
到了深夜,紫乃原在回深泽公寓的车上和宝木三郎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但这个原因怎么会导致他自杀呢?
这个证据,从绫子穿着结婚礼服让他拍了许多照片的情景也可以得到证明,马上要死的人,哪有这种闲情雅趣?
根据绫子的说明,11点30分左右,紫乃原说有事要马上出去一下。也许是从那以后,突然发生了令他不得不死的事件。
紫乃原并没有留下一纸遗书。
因此,只能考虑当时突然发生了一件令他不得不死的事情,由于受到了这个事件的打击,使他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但是,这个事情是什么呢?
水江从水中站了起来。
什么事情会使他走上绝路呢?
水江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穿上了一件桃红色的连衣裙。
她向服务台打了电话,请他们把饭端到房间里来。同时她也给大形打了电话。
大形来了。他和水江面对面坐在桌子旁。
桌子上摆满了饭菜,相当高档的饭菜,连食器都是高级用品。
但唯独没有酒,水江不能喝,大形肝脏不好。
于是,他们要了一些饮料,用它代酒,畅饮起来。
“关于自杀论,我也仔细考虑过了,与大形先生没有异议。”
水江开门见山地说道。
从指月山下来的中途大形部长说出自己的观点后,水江还是第一次涉及到这个问题。
“是吗?”
大形部长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看来证实这个结论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水江又说了一句,她夹过来一片生鱼片。
“这个结论……”
“不,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自杀的原因。”
水江冷冷地说道。她停止了夹菜,直盯盯地看着一碗煎茶汤。
“嗯。”
大形部长又习惯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好像他已经料到水江要说什么了。
“我不明白顺一突然要走上绝路的原因。”
水江又重复了一遍。
“这当然了。因为警方自从设置了搜查总部以来,还没有找一条自杀的原因呢。”
“现在怎么办?大形先生找到自杀的线索了吗?”
水江问道。
“找到了。”
“那么,自杀的原因是……”
“不,具体的还没有找到。但是,我发现了这个线索。”
“那请您讲一讲吧。”
“是那天的11点以后。”
“地点是在他的公寓601室?”
“对。”
“那儿有志方绫子吗?”
“我认为应当是他们两个人。”
“绫子穿着结婚礼服,紫乃原为她照像?”
“对。但这时还充满了和平的气氛。问题是在那之后。”
“后来突然发生什么事了?”
“大概他们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吧。后来就发生了什么事儿。”
“您有什么根据?”
“就是那两句话嘛!”
“是……”
“对,志方绫子在半昏迷状态中说走了嘴的话。‘是我害了你’,等于是说‘我把阿顺逼死了’。因此她把紫乃原的死看成是自己的责任而感到强烈的内疚。是她造成了紫乃原自杀的原因。”
“这么说,顺一他……”
“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紫乃原气急败坏,跑出了公寓。”
“他跑出公寓的时候,就打算自杀了吗?”
“对。”
“这个证据……”
“当时他不是把公寓里的那把刀带出去了吗?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他就打算死了。”
“啊……”
水江想说一句“原来是这样”,但她不知为什么说不出口。
大形并不是仅凭个人想象而说出这些话来的。他是根据各种事实的合乎逻辑的组合判断的。水江知道,在这一点上他是专家。
“紫乃原跑出公寓后没想立即就死,证明只有一个,那就是电话!”
大形为自己满满地盛了一碗汤,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4
志方绫子证实,紫乃原离开公寓601室是在当天晚上11点30分左右。
他离开公寓后,肯定在大街上游荡着。那时,他便已打算去死了,为此他随身带着那把刀。
但他并不是在等着某个时间才去自杀,而是在犹豫、踌躇,这是一般自杀者的共同心理活动特点。
多少花费了一些时间,他才下定决心自杀的。要告别这个人世,他多少还是有些留恋的。
也许他在一边考虑着自杀场所,一边在大街上游荡。或者他一直躲在一处人们不容易发现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
因此,时间过了一个小时。这种事情是一定要花时间的。他渐渐地下定了决心,这时,紫乃原也醒悟了一些事情。
于是,在大约凌晨零点40分左右,他突然想起,应当给住在群马县高崎市的养父母打个电话。那时,在他的头脑里一定浮现出了他们的面容。
与世长辞之前,他想再听一下养母的声音。这么多年来,养母如同亲生母亲一般,对他倾注了全部的爱。
他拨通了电话。
来接电话的是养母铃香。电话中,紫乃原和铃香是这样交谈的。
——有什么事儿吗?
“不,没有什么……”
——这会儿你在哪儿呢?是在深泽的公寓吗?
“不,我在外边呢!”
——外边?什么地方?
“……(长时间的沉默)”
——说话呀!不知道在哪儿吗?
“我在散步途中呢。”
——什么?大半夜的散什么步呀?
“噢,我偶尔也出来一下,换换心情。”
——你这个人好怪呀!有什么事儿就快点说说吧。
“嗯——也没有什么事儿,就是想打个电话。”
——顺一呀,又喝多了?
“我想喝醉,可就是喝不醉。如果醉了,不就再也醒不了了吗?”
——醒不了了?这是什么意思?
“不,没有什么意思。”
——那你干吗打这个电话来?
“想在这会儿听一下妈妈的声音。这么晚了,实在对不起。”
——好了,可以挂电话了吗?
“嗯,就这么着吧,您好好休息吧!再见!”
然后,紫乃原挂上了电话。
目前重新看一下这个内容,确实符合一个要去死的人的话。所谓“没有什么事儿”和“偶尔也出来一下,换换心情”,全是紫乃原在说谎。
而他那句“如果醉了,不就再也醒不了了吗”,才真正泄露了他内心的话。另外,那句“想在这会儿听一下妈妈的声音”,也暗示了他即将永离母亲而去的心理。
而且,在说了“您好好休息吧”后,又特意加上了一句“再见”,肯定是紫乃原对万分感谢的母亲的最后别言。
他在挂断了电话之后,直接走向了死亡地点。大概他打电话的地方离大洋游泳俱乐部不太远。因此,当他打完这个电话后,他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俱乐部的低矮的草丛屏障。
紫乃原并不是迷失了方向。他可能想到了一个死亡的“好”地点。
他翻越了草场,来到了游泳池边上。他取出了*首匕**。
他对准自己的心脏,连续刺了两刀,但因腕力不足,刀口不深,虽然剧痛,但并未触及心脏。
为了割断颈动脉,他又把刀指向了自己的颈动脉三角,同时,他跌入池中。
至此,紫乃原自杀完结。
“终于明白了。”
水江泪水涟涟。
在她的头脑中,浮现出紫乃原给他母亲打电话时的情景。他没有给水江打电话。他不感到后悔。
在与今生告别时,他想听一听母亲的声音,这是当然的了。但水江不能容忍的就是在紫乃原给他的母亲打完电话后便走上了死亡之路。
“那么,在那天晚上的11点多,在他的公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这时,大形也全无了食欲,他随手拿起了一杯饮料。
“那天晚上,紫乃原10点多钟才回到公寓的。”
水江毫无口感地喝着煎茶,语气中流露出哀伤。
“志方绫子用电话确认了紫乃原回来之后,才去了公寓的。”
大形部长背靠在椅子上说道。
“那后来的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紫乃原为她拍了几张照片。这个过程应当是1个小时左右,即从紫乃原回到公寓后算起。”
“那就是11点了。”
“对。然后他们俩人便发生了争吵。”
大形部长自信地说道。
“怎么,您是推测,还是真听到了?”
水江有些不信地盯着大形。
“我是打个比方。难道他们不会发生十分激烈的争吵吗?”
“比方说……”
“对,和你以前说过的那样,志方绫子为紫乃原和你的婚姻出了难题。”
“就是说一定要和我分手,不允许我和紫乃原结婚……”
“是的。她可以这样威胁紫乃原,她要破坏和你的婚姻。”
“这个……”
“怎么啦?”
大形看着水江问道。
“她会不会对紫乃原说,她已经怀孕了?”
水江问道。
“我想极有可能的。”
“她会威胁说,如果和我结婚,那么她宁可和现在的丈夫离婚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是的,而且她会以此为要挟,直逼紫乃原明确表态。”
大形肯定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儿,使顺一做出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决定。”
“什么无法挽回的决定?”
这回是大形问水江。
“就是顺一在电话里对他母亲说的,他要告别这个世界。”
“但单凭志方绫子几句话就能把他逼到这份儿上吗?”
大形问道。
“为什么不能?”
“紫乃原并不会认为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嘛!他绝不会简单地就屈服于这种要挟的。”
“但对绫子来说,怀孕对她可是致命的一击呀!”
“对。至于她和紫乃原通奸,这在法律上是不会构成犯罪的,因此紫乃原多少还是有退路的。”
“这么说,她手里还有对紫乃原有更大威胁的证据?是别人不知道,但对紫乃原来说相当不利的……”
“嗯,我也这样认为。”
大形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已经吃完了,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眼睛不再盯着桌子上了。
“但我绝对不知道紫乃原还有什么把柄握在绫子手中。”
说到这儿,水江的双肩不觉一震。
她几乎屏住了呼吸。她在内心深处哭泣着。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由于她没有料到会有人把电话打到这儿,因此她吓了一跳。
水江伸手取过了话筒。
“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入到她的耳中。
她听出这是母亲几代的声音。白天她一到达这儿,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并告诉了家中这个旅馆的名称和电话号码。
“妈,怎么啦?”
水江多少有点不快地问道。
是不是她在确认自己会对家人撒谎呢?但是她想错了。
“啊,是水江呀。刚刚志方夫人打过电话来了。”
“志方绫子……!”
水江惊讶地重复了一遍,并快速地扫了大形一眼。
“她问我你住在萩市的什么旅馆。”
“她知道我来这儿了?”
水江问道。
“是呀”
“那您对她说了?”
“我没有办法,我不会骗人。”
“那……后来呢?”
“她道了谢后就挂了电话。”
“她想干什么?”
“我想她一会儿就会给你们打去电话的吧。”
“不对,我觉得有点不好……”
“怎么,我不应当对她说实话吗?那你们可要多加小心……”
几代的声音里流露出了不安。
“好了,就到这儿吧!”
说完,水江放下了听筒。
“志方绫子怎么啦?”
大形连忙问道。
“也许不一会儿她会打来电话的。”
水江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她怎么知道我们来萩市的?”
大形自言自语地说道。
“也许她还知道我和您一块儿来的……”
“不,也许她不知道。”
“嗯。”
水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然而她毕竟是知道了你来这儿了。”
“能告诉绫子这些情况的,只有一个人!”
“谁?”
大形问道。
“片平真子。”
“就是那个中丸妇产医院的护士?”
“对。因为我对她说过,为了弄清大神旗江的死亡真相,我到了萩市的……”
“除此之外就没有对别的人讲过吧?”
“嗯,还有我母亲。”
“那肯定是片平了!”
“可为什么片平要特意把我来萩市的事儿对志方绫子说呢?我不相信她会被绫子收买,或她对绫子极有好感。”
“重要的是她对她说了这件事。也许她就喜欢打这种小报告。而且,绫子曾是她的病人,她会认为有关绫子的事情不告诉绫子本人有点儿于心不忍呢,甚至她还会出于帮助绫子减轻罪行而这样干的呢!”
“绫子听到这个信息,恐怕吓得不轻呢。她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水江想像着说道。
“不仅吃惊,而且还会很狼狈的。所以绫子要立刻和你联系的。”
“那她给我打电话的目的……”
“无非是侦探,或是挑战呗!”
大形部长站了起来,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听新的果汁来。
“也许不光打个电话,还会要求见面呢。”
说到这儿,水江马上住了口。
因为电话铃响了。
5
水江盯着电话机。
肯定是志方绫子来的。就因为这个,所以水江才没有马上去拿电话听筒。她为了平静一下,做了一个深呼吸。
志方绫子的目的是什么?
是侦察、试探,还是对质、挑战?水江想着刚才大形说的话,心里更加紧张了,就如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电话铃还在响着。
水江看了一眼大形。大形部长用力地点了点头,示意水江快点儿接。于是,水江拿起了听筒。
此时此刻需要的是勇气。水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起了听筒。她无言地把听筒贴在了耳朵上。
“喂,是北御门水江小姐吗?”
好像很近,声音特别清楚。
对方是个女的,虽然声音很低,但水江绝不会忘记志方绫子的声音。
“是我。”
水江干巴巴地回答道。
此时,她感到自己成了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似的。与其说这是冷静,倒不如说是为了更慎重。
“是水江小姐吗?”
志方绫子的声音也不像平时那么高了。
好像她十分疲劳,虽然听上去话中含笑,但不知为什么,水江感到一阵恐怖。
“是的。”
一想到自己正在和一个杀人犯交谈,水江就感到心中不是滋味。
“在萩市调查的怎么样了?大神旗江被杀事件……”
志方绫子的话更加阴险了。
“您是从片平真子那儿打听到我在这儿的吗?”
水江说完,又看了一眼大形。
大形部长手端着果汁,坐在了电话机边。
“嗯,是的。”
“我也从片平真子那儿听到了有关夫人的重要事情。”
“是吗?”
“不过,我想……”
“好了,不要在电话里说了。我很想马上见到你。”
志方绫子打断了水江的话。
“见面?干什么?”
水江故意不解地问道。
“和你谈谈。”
“没有必要吧?”
“好了,明天吧?”
“什么?明天?”
“对,明天。”
“可我在萩市还有事儿哪。”
“那好吧,我们在离萩市不远的地方谈一谈。我明天就坐飞机去你那儿。”
“在什么地方?”
“在日御(石奇)。”
“日御(石奇)?”
“不认识吗?”
“不认识。”
“就是出云那个地方的日御(石奇)呀!坐火车走山阴本线,就可以到达出云市,然后你坐出租汽车,司机都知道那个地方。”
“是吗?”
“到日御(石奇)的灯台附近,有一家叫‘银海’的旅馆,我住在那儿。明天下午3点,我等你来。”
“下午3点等我……”
“答应了?”
“嗯。”
“关于这事儿,我不想再通知你了,请你务必遵守我们的约定……”
“好,说定了。”
水江单调地重复了一遍。
“好,那我们明天日御(石奇)见。”
说完,志方绫子好像叹了一口气。
“打扰了。”
水江马上挂了电话。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水江像全身僵硬着一样,浑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她情不自禁地用双手捂在胸口上。
她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把电话内容对大形部长说了。大形部长听罢也表情严肃起来。但他对水江答应和志方绫子见面好像十分满意。
“她连旅馆的名字都知道,看来绫子对出云的日御(石奇)很熟悉了。不过,为什么她一定要在那儿呢?”
大形回到座位上,打开了那瓶果汁。
“绫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挑战、对证还是投降?”
水江也感到迷惑不解。她取出一张时刻表在桌子上打开。
“我认为志方绫子是不会来侦察的,因为事情都到了这地步了。她肯定知道,我们已经看清了她是杀害大神旗江的凶手了。”
大形部长注意地听着,同时把筷子朝火锅里伸去。
火锅下边的固体燃料已经用完了,因此火锅已不太烫了。
“这么说,她来讲和?”
水江没有回答,她翻动着时刻表。
“按她的性格来说,她是绝不会轻易向你投降的。如果要讲和,她早就在东京向警方自首了,干吗来找你?”
大形又补充了一句。
“也不会是和你对证来的。现在对证还有什么意义?”
“剩下的可就只有挑战了!”
“对,我想多半是来挑战的。”
“她会怎么个挑战法?”
大形盯着水江问道。
“把我骗到出云的某个地方,然后杀死我,因为我一死,她就可以得到一条生路了。”
水江气愤地说道。
“不。”
大形部长笑了笑。
“我想这个绫子现在还没有这个胆子。第一,她并没有特别说明要你一个人去日御(石奇)的,尤其是如果像你所说,她已经发觉自己有了杀人凶手之嫌疑后,知道你是会加倍警惕的。起码的防范之一,就是你要和另外一个人一块儿去。志方绫子当然会考虑到这一点的。”
“那么我就不必忧心遇害了?”
水江问道。
“对,你不用忧心。至少我会保护你的。”
像是为了让水江放心一样,大形冲她笑了笑。
“是啊,一名警察和我形影不离呀。”
水江也笑了笑。
从时刻表上看,从东京起飞的航班有一班是11点15分的,到达出云的时间是下午1点20分。志方绫子肯定会坐这次航班来。
这样一来,水江和大形就必须乘坐由东获站开出的11点29分的特快列车,下午2点20分便可到达出云市。
志方绫子从出云机场,水江和大形从出云市站,分别驶向日御(石奇)。在日御(石奇)这个舞台上,将会演出一幕什么样的话剧来呢?明天,将会迎来自己人生中最有戏剧性的一幕的。
水江这样想着。由于兴奋,她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凌晨1点多钟时她才入睡。
早上6点钟,水江一下子醒了。她一看表,情绪马上又低落了。
这天夜里,她睡得非常不好,老是处于半睡眠半清醒的状态。她在睡梦中还在想着,要给高崎的铃香打个电话。
有这个必要吗?水江醒后,第一个问题就是它。有关紫乃原顺一的详细情况,最想知道的就是铃香了。
如同大形部长所说,在铃香身上,有着紫乃原的影子;而在紫乃原身上,又有着铃香的痕迹。如果说紫乃原在生前还有什么秘密的话,那么铃香是最重要的知情人。
如果问一问她,也许会知道点儿什么。水江在梦中就决定要问一问铃香。因此,“快点儿给铃香打个电话”这个信息,把水江从梦中惊醒了。
她起来后先洗了个澡。这时的时间刚6点30分。
再也不能等待了。如果铃香早晨出了门可就太晚了。于是,她连忙坐在了电话机旁。
这个时间医院还没有开门。于是,她把电话打到了家里。
“您好,这里是紫乃原家。”
一个年轻的用人接的电话。水江也认识这个人。
“这么早真对不起。我是东京的水江。夫人起床了吗?”
水江这会儿只能称铃香为“夫人”了。
过去,水江早就叫她“妈”了,但今后永远不能再叫她“妈”了。
“请稍等一下。”
说完,对方放下电话去叫人了。
“哎呀是水江呀,早想见见你了,麻烦你打来电话。这一段时间怎么样?你还好吗?我一直想见一下你的父母,好好说一下这件事。这些天来,我整日精神不好,真想见一下你呀!不过,我还没有从这件事儿中恢复过来,没有情绪,也怕影响你。不过,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心情就好多了呀!我现在连一步都懒得出去,整天坐在佛龛前,为顺一祈祷。我好寂寞呀!真的,我现在什么心思都没有。不过,今天太好了,一大早接到了你的电话……”
铃香拿起电话,滔滔不绝地说道。
尽管水江听到的是铃香那高昂的语调,但只有她能听出来,这里面包含了多少辛酸和苦闷。
“实在对不起,这么早就打扰您……”
水江也被铃香的话感染了,她一再克制着,要自己冷静下来。
“这算什么呀,我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哪!真的,我和以前一样,很想再见一见你的。今年春天的事儿让我太难忘记了!可现在真没办法呀!当时大家在一起是多么的开心和幸福呀!水江小姐,你现在怎么样了?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也希望你能好起来。啊,好了,我不应该提这件事。它对你太残酷了!”
铃香说到这儿,竟然出现了哭腔。
水江没有插嘴的空儿,她决定让铃香不停地说下去。如果不让她说完,水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过了一会儿,铃香停止了哭泣,又恢复了正常。但她又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铃香才不那么兴奋了,情绪也平静了不少,不时还发出了类似儿童一般的笑声。
“这么早打来电话,一定有事儿吧?”
这时铃香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时间太长了。
“啊,是、是这样的。我听说了一件意外的事情,我想把这件事儿对夫人说一下,不知道您是否惊讶……”
水江担心这件事儿会给铃香带来一次新的打击。
“不,不要紧。我全都恢复了,不会再有什么惊讶的了。到底是什么事儿?你快说吧!”
铃香又像重新站起来的巨人一样,口吻坚定地说道。
“真的不要紧吗?”
水江又问了一句,然后她闭上了眼睛,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
“嗯,没有问题!”
铃香又提高了声音。
“那就对不起了。是这样的:顺一先生不是他杀,而是自杀。”
水江闭着眼睛说道,她似乎不愿“看”到铃香吃惊的样子似的。
“是吗?”
果然,正像铃香自己说的那样,她的语气还算比较平稳。
“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顺一为什么要自杀。”
“是吗,已经确定是自杀了?”
铃香追问了一句。
“是的……”
水江又重复了一遍。
“老实说,我和我丈夫也说过好几次,都认为顺一是自杀的呢。”
“这是为什么?难道您二位有了什么线索了吗?”
“是的。”
铃香答道。
“求求您了,能不能对我说一说?”
“这件事儿说来话长了,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直到今天,知道这件事儿的只有四个人:我、我丈夫、顺一和志方先生。当然还有几个人,但都已经作古了。不过,顺一已经死了,水江你也不是外人了,这件事儿也失去了时效的意义了,我就先简单对你说一下吧!”
铃香的口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了。
“好,求求您了。”
这次,水江从“攻势”变成了“守势”,她热切地请求道。
然而,当她听完后,只剩下哭的份儿了。
6
大形和水江从旅馆出来,乘出租汽车驶向了东萩车站。
他们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沉闷,一路上也几乎不开口说话。
今天早晨吃饭时,水江很快就把电话中铃香说的内容对大形讲了。铃香的话使他们陷入了绝望之中。
这些事情就像使他们再次堕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界一样,深感绝望、恐怖。他们也感到人世间有那么多的无奈,而人又是那么无情。尤其是志方绫子这种女人的冷酷无情,尤如火上浇油一般,更使水江怒不可遏。
他们在东萩车站上了11点19分发出的特快列车。这是一条始于博多、终于米子的山阴本线。列车不是绿色的豪华车体,而是一列普通特快列车。
水江和大形的胸中都充满了无限的感慨。如同寻找发泄处一样,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在凝视着窗外。
列车沿着日本海行驶着。在阴暗天空的笼罩下,大海似乎也在向他们隐瞒着什么,呈现出铅灰色来。
列车依次在益田、浜田、江津、大田市各站停过。在大田市的站前,警方曾找到了志方绫子杀害大神旗江后扔下的租用汽车。
然后,志方绫子从大田市车站乘夜行列车去了博多方向。
水江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眺望着大田市站内的情景。这会儿是13点57分了。在30多分钟之前,绫子应当下了到达出云机场的班机了。
与志方绫子的距离愈缩短,水江的心情愈加紧张。
这不是一种不安感,因为有大形部长与自己同行,而且,早饭后大形部长对她讲了,“这件事情该结束了。”
大田市的下一个停车站是出云站,预计下午2点29分到达。
列车准点到达了出云站。水江和大形下了火车。同他们一块儿下车的旅客出乎意料地多。
但这么多旅客,并不都是来以出云大神社为中心形成的旅游胜地观光的游客。今天是12月26日,大部分人都在忙于应付过年而四处忙碌着。
时间很紧了。他们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嘱咐司机尽快到达目的地。
车子向西北驶去,不久便到了出云大神社。这会儿的大神社周围,人已经不少了。听司机介绍,明天正好是“御饮井”节。
他们驶过了大神社,再向西北驶去。
岛根半岛的西端与日本海相望。车道左侧的一片白沙与青松的岸滩,叫稻佐滩。它的前方就是日御(石奇)海岸线。
他们很快到达了日御(石奇)。
在灯台附近,果然有一家十分显眼的“银海”旅馆。大形和水江进去后,对服务员讲,他们是来见一位叫志方绫子的客人的。于是,服务员马上把他们向里边领去。仿佛一直在等他们似的,一位女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个女人就是绫子。好像她已无心梳妆打扮了,但仍不失往日尊贵的样子,黑色的衣服,黑色的皮毛大衣,黑色的手提包,连长筒袜都是黑色的。志方绫子扫视着大形和水江。他们相互之间免除了寒暄,大家都沉默着。
双方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敌意,各自的情感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把双方罩在了一起的大网。
过了一会儿,志方绫子慢慢地穿上了黑色的靴子。好像她打算在旅馆外面谈话。
三个人来到了旅馆外边。像是带路似地,志方绫子一个人走在前面。大形和水江跟在她的后边。
他们向日御(石奇)灯台走去。
在日御(石奇)的尽头,有一座高达25米左右的巨大岩石。在这块岩石上,有一座石砌的、据说是日本最高的灯台,看上去有40多米高。
来到灯台后,志方绫子交了三人份儿的参观费,参观的时间可一直到下午4点。三个人慢慢地拾阶而上,不一会儿来到了最顶部的瞭望台上。
水江来到台子的顶部,双手扶着栏杆。她向下一看,不禁浑身颤抖起来。她没有料到这儿是这么高而且险峻。但向前方眺望却好多了,是一望无尽的日本海。
在今天厚厚的云层下面,日本海显得那么荒凉而凄惨。虽然由于风停了,天并不算太冷,但看着那毫无生气的日本海也会令人不寒而栗的。也许大海也因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而感到悲哀吧。
“带一个同伴来是为防止不测的吧……”
志方绫子终于开口了。
由于台子上再没有别人,因此不必担心让外人听到,她的声音并不低,但却和昨天晚上的声音一样,阴沉而冷酷。
“他暂时被搜查总部解除了职务,是在休养中的。我想没有猜错吧?”
见水江没有回答,志方绫子盯着大海又说了一句。
她的话好像是在开玩笑,但却让人笑不起来。对绫子来说,她没有料到这辈子会和刑警这么频繁地在一起。
水江这时才感到,绫子似乎并不打算杀死自己,无论是否有人跟着。于是,她打算和绫子稍稍离开大形一点儿。
“好吧,说说你认为的真相吧。”
志方绫子毫无表情地说道。
这是一张连心也冻住了的女人的脸。
“说吧。”
大形也冲水江示意了一下。
“对,快说吧!”
志方绫子似乎胸有成竹地又说了一句。
她依旧是那副宁死不倒的表情。
“是你杀死了大神旗江!”
水江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形也紧紧地盯着绫子。
“我承认。”
绫子爽快地答了一句。
水江倒一下子愣了。
“是吗?”
大形代替水江看着绫子追问了一句。
“旗江太傻了。她这个人为达目的是不择手段的,有相当强烈的占有欲。对这种人,任何时候都不能手软的!”
“在你做人工流产手术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你无意中泄露了一个重大秘密,就是承认了腹中的胎儿是紫乃原顺一的孩子。第二,紫乃原顺一之死,与你有重大关系。大神旗江知道了这两个秘密后,便向夫人索要巨额酬金作为保密的代价。”
“不错。不过,旗江的要求也过于高了。我从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杀死她。我打算在我尽可能的范围内支付她一笔酬金做为报答的。”
“多少?”
大形问道。
“我有首饰、宝石,这都是我丈夫不知道的私房钱,大约有5千万日元吧。”
绫子看着大形答道。
“旗江没有要?”
这回是水江在问。
“旗江不屑一顾,她笑我出手不大方。她要3亿日元!”
“这太过分了嘛!”
“如果我丈夫活着,我是无法弄到这么一大笔财产的。我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这当然了。”
大形说道。
“趁人之危,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是极不人道的人所干的。为了防卫,我除了消灭她之外,别无选择。所以,我把旗江骗到井部田的隧道附近杀死了她。”
志方绫子仍然毫无表情地述说着。
“你制造了一个抢劫独行女人的杀人事件?”
大形问道。
“是的。”
“这么说,大神旗江也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啦?因为她也犯了‘恫吓’和‘敲诈’罪,并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要挟你。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犯死罪。从夫人您的口中说出‘极不人道’这个词儿,您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大形盯着绫子问道。
“是吗?”
绫子反问了一句。
“不但如此,而且您所述说的大神旗江如何趁您之危,采用卑鄙的手段,向您敲诈勒索,不是正和您的所作所为很相似吗?”
大形又追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夫人为了达到目的,不也是不择手段的吗?不也是利用别人之危趁机向紫乃原顺一先生要挟的吗?为此,紫乃原顺一不才走上了自杀这条绝路的吗?”
大形紧紧追问。
“不!不!我从心里还是爱他的!!”
绫子突然声嘶力竭地反驳道。
“难道有人会逼死自己心爱的人吗?!”
大形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度。
“不!不!顺一是我的,我们已经有了孩子!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多少欢乐的时光,这是他和任何女人都无法得到的爱。而且,我也绝对不允许别的女人把顺一从我身边夺走。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允许自己失去顺一!”
绫子拼命地辩解着。
“这么说,你就可以脚踩两只船,既不与你丈夫离婚,又不允许紫乃原与别人结婚!你想用这种状况来维护自己的私利!”
“不管你们说什么,我是爱顺一的!”
“不,夫人不是爱紫乃原,而是失去紫乃原后自己的私欲无法满足。于是,当你看到紫乃原将真的要离开你时,便逼他去死。”
“我怎么逼他死了?你们耍说清楚!”
志方绫子反守为攻。
“夫人与紫乃原这种不伦关系暴露,或是你怀孕的事情传到水江的耳朵里。紫乃原害怕这件事情毁掉自己,而夫人正是抓住了他的这个弱点,要紫乃原屈服于你。由于紫乃原不愿解除和水江的婚约,你就用怀孕了这一*器武**威胁他。”
大形严厉地说道。
“是*器武**吗?”
“对,这是一种类似毒瓦斯一样的极不人道的*器武**!用他人出生的秘密做为*器武**迫使他人就范,难道还不是极不人道的吗?!”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绫子多少有了点儿惊讶的神态。
“今天早上,水江给高崎的紫乃原铃香打过电话了。”
“什么?!”
“我们知道紫乃原顺一是大造和铃香的养子,他们过了40岁还没有孩子,便抱养了一个当时还不满周岁的儿了。”
“不,其实早在顺一还没有出生时,他们就决定抱一个养子了。也就是说,还在顺一在亲生母亲肚子里时,他就成了紫乃原大造和铃香的儿子了。”
水江也补充道。
“因此,在户口本上,顺一便成了紫乃原夫妇的亲生儿子。除了十分亲近的人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是这家的养子。于是,他便在这种亲情之中度过了十几年。这一切本不会有人知道的。”
“顺一的生父是一个22岁的青年人,母亲则是一个16岁的少女。他们毫无生活能力,也无法公开结婚。因此,如果这个孩子真生下来了,对他们来说将是一个十分严峻的难题。这时,紫乃原夫妇想要孩子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于是,也就达成了那个决定。”
“从那时起,这个还在腹中的胎儿就与他的生父和生母断绝了亲情关系。这对男女是生活在群马县桐生市的人,男的叫池内昭次郎,女的叫玉野美千代。当时,负责这个交易的人就是在大造医院里工作的志方刚毅。”
“可是,这些事情在顺一上中学一年级的时候就知道了呀!”
“是的,说出这个秘密的人是铃香的婆婆,也就是顺一的奶奶。她完全把这个秘密对顺一说了。”
“大造夫妇知道这件事情后,怒不可遏。”
大形补充道。
“然而,今天,顺一的这个奶奶和其他知情人都已故去了。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顺一外,就是大造、铃香和志方刚毅了。但是,不幸的是后来又有了一个人,就是夫人你!”
大形接着说道。
“是的。”
绫子语气低了许多。
“夫人是从志方刚毅那儿知道的吧?”
“是的。我和志方刚毅一起生活了近10年,这种事儿还能不说吗?”
“共有5个人。但是,令这5个人吃惊的是10月5日后的两三天中的一条新闻。”
“什么新闻?”
绫子反问了一句。
“从10月5日那天,电视台*放播**了有关池内昭次郎的事情。”
说着,大形耐不住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香烟叼在了嘴上。
“这是一个利用亲生女儿之命换取一亿日元人寿保险金的魔鬼父亲。他为了钱,竟然雇人杀死了自己的女儿。‘畜生池内昭次郎’,‘畜生池内昭次郎’,在新闻界中都是这样提到他的名字的。”
水江愤愤地说道。
这时,志方绫子依旧十分冷静,毫无表情变化地听着这些。
“从这一时刻开始,一个卑鄙的威胁紫乃原顺一的阴谋便开始了。”
大形部长点着了香烟。
为了镇静自己,他深深吸了一口。从他口中飞出的烟雾,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7
今天早上铃香在电话中说的情况,就像是晴天霹雳,使水江悲痛欲绝。开始她并不相信,但此时终于相信了,人世间果然存在着这种残酷的现实。她痛感人只要活着,就无法避免开这种残酷的现实。
池内沼次郎这个名字极少有重名的。新闻节目中报道了他的经历。
他是住在群马县桐生市的一户开当铺人家的二儿子。他和15年前病死的妻子美千代生有3个女儿。被杀死的弓子是他的三女儿。
在16岁时,玉野美千代生下了紫乃原顺一,后来,她成了池内昭次郎的妻子。
这绝不是万分之一的巧合了。千真万确,池内昭次郎就是顺一的生父。
紫乃原顺一也看到了这条新闻。为此,他打过好几次电话,问养父母,并还特意去了一趟高崎。但大造和铃香都断然否认,说这就是一种巧合。
这件事对顺一来说,好像看到了一只雾中的牲畜一样,令人望而生畏。水江也无法容忍这一事实。于是,在新闻界对池内昭次郎案件全面报道后的第二天傍晚,水江在与顺一见面时谈起了此事。
但在那时,紫乃原顺一忧心忡忡,心不在焉,毫无生气。
而在今天,听了铃香的话后,水江才明白了当时紫乃原为什么是那副样子了。他肯定是在忧心着那再也无法回来的过去。
大造和铃香认为顺一完全会相信他们的话,尤其是池内昭次郎这个畜生已在雾中消失了,今后顺一就是他们自己的儿子了。
但是,还有人在背后打紫乃原顺一的主意,这个人就是志方绫子!她利用消失在雾中了的地内昭次郎做为*器武**,迫使紫乃原顺一就范,成为她手中的玩物。
“太过分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就是畜生!!魔鬼!!”
紧紧盯着绫子的水江,眼睛中因饱含泪水而熠熠发光。
似乎绫子也感受到了这目光的刺激,也冷冷地回敬了水江一眼。
“10月31日的夜里11点左右,在深泽的公寓601室、紫乃原顺一的房间里,穿着结婚礼服的夫人终于照完像了。由于顺一不得不和你一起照了像,他认为这便意味着你和他双方之间的关系也该结束了吧!”
大形部长说道。
“好像你就在一边看到了似的!”
志方绫子眯起了眼睛,像不认识似地,仔细地打量着大形。
“夫人当然不会同意这一点。你不停地摇着头,‘no、no’,你绝对不允许顺一与别的女人结婚的。然而,顺一什么都答应你了,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于是你们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大形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专用装烟灰的小包,把烟头儿扔了进去。
“是的。”
志方绫子像是回忆似地想了想后又点了点头。
“夫人首先打出一张王牌:如果怀孕这事儿一旦暴露,你们就全部完蛋。但顺一拼命抵抗,他甚至可以说,即使你丈夫知道了也不怕。于是,你们两个人都大动肝火,越吵越凶。”
“是的。”
绫子的口气又低沉了。
“于是,夫人便打出了第二张王牌,你认为足以使顺一屈服的王牌:如果他不顺从,就将顺一与池内昭次郎的事情告诉水江的全家,这样一来……”
“太妙了,完全是这样的。”
“这是你手中最强有力的一张王牌,不过,这并不是一亮就可以使对方马上屈服的王牌,也可能是一张使事情向相反的方向发展的牌。”
“是的,谁知它深深地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也许是心中产生了后悔,志方绫子低下了头。
“当你把池内昭次郎的事儿一下子端出,顺一也一下子蒙了,因为这是他一生中的耻辱,是他绝对不希望别人知道、提起的事情!”
大形又叼起了第二支香烟,但他却没有点着。
水江盯着那只香烟在大形的两唇之间跃动。刚才这些推理,大形可从没有对她讲过呀!她认真地听着。
“是的,当时我说了这话之后,顺一现出了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么疯狂的表情。”
在志方绫子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苍白的嘴唇在颤抖着。
“顺一顿时狂乱起来,这是从未有过的疯狂举动。但是,这还并不是导致他走上绝路的真正原因!”
“好,那你把顺一到自杀这段儿的事情说一下吧!”
绫子无力地要求道。
“那当然了。如果说不清这一段,就不成为‘推理’了!”
大形胸有成竹地说道。
“那请接着讲吧!”
“顺一的这种狂乱状态,是你那番话激怒的结果,被激怒的人会反击的。于是,便发生了重要的事情。”
“是的。”
“顺一已没有了退路和进路,他只有对你的愤怒和憎恨。他疯狂地把你推倒在床上,勒住了你的脖子,他打算杀死你。”
大形说道。
“不错,当时我的确感到了顺一的杀意,我也认为我完了。”
绫子说道。
“不一会儿,你就一动不动地瘫在了床上,也就是昏了过去。这一下可把顺一吓坏了。他当然认为他因用力过猛,已把你勒死了。”
“是的,不过,我当时是昏了过去……不过,他是大夫,应当知道……”
“是的。但当时事发突然,也许他忽略了这一点。如果第三者在场,则可能会发现这一现实的。他知道,这都是他在一气之下干的,而且,在这种状况下,他已很难使自己理智了。因为大夫也毕竟是人,在这种状态下,很难说他与平常人有什么不同。此时此刻,他会十分震惊,‘我杀死了人’这一概念会牢牢地扎在他的头脑中的。”
“是的,对他来说,我是志方刚毅的妻子,而志方刚毅又是对他有恩的人。我想,那时他想只好一死了事了。”
“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双亲和水江的面容,他感到自己毁掉了自己的一生。这时,他只一个心眼儿地去想死,用死来解脱这一切烦恼。这种心境,往往一言难尽。于是,他拿起*首匕**,冲了出去。”
“我想他用我送他的那把*首匕**自杀,也许是对我的忏悔吧。”
绫子说道。
“从他出去到死的一小时内,他一直在街头徘徊。他痛下决心后,给高崎的母亲打过告别的电话,便到了大洋游泳俱乐部自杀了。”
“这些情况我不知道。大约在凌晨12点45分左右我才醒了过来。我看房间里没有了顺一,想他一定是为了清醒一下出去了。正在这时,旗江打来了电话,这时我的意识才完全清楚了。我想若在这儿等,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于是便离开了公寓,回自己家了。”
绫子说道。
“第二天,夫人知道顺一自杀的消息后,为了隐瞒他的死与自己有关,便编造了一个当时你一步也没离开自己的家,不,是一直在601室睡着了的谎话,并谎说当时顺一接了一个和什么人见面的电话。”
大形继续推理道。
“我走了!”
突然,绫子一转身,从瞭望台向下奔去。
“其实,夫人太自私了!你完全以个人为中心,力图保全自己而不顾别人!”
大形部长似乎想让她听到更多的话,冲着她的背影更加激烈地说道。
三个人又向下走去了。他们走出了灯台。
他们背对着日御(石奇)灯台,志方绫子慢慢地走着。也许是天色更昏暗了吧,看上去志方绫子更加难看了。
“这儿是大神社警察署的管辖区,我们一块儿去那儿吧。”
大形部长说着靠近了绫子。
“顺一已经不在人世了,人工流产后我的身体一直恢复不过来,我的心身像全都毁灭了似的。我是打算死才来这儿的。你就成全了我吧。”
志方绫子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没有笑容,表情十分庄重,看上去她说的是心里话。
“我早就明白了,而且你是想拉着水江一块儿跳进大海的。”
听到这话,绫子回头看了一眼水江。
水江的脸上充满了一种胜利者的神情。
水江默默地看着绫子。
“10月份在福冈市召开过一次消化系统的学术会议。”
志方绫子像一个天真少女一样,饶有兴味地看着头顶上那铅灰色的天空。
水江知道这次会议,她点了点头。
“闭会之前,我去了福冈。在福冈我和顺一一块儿去了一个地方幽会。”
志方绫子紧紧地把那个黑色的手提包抱在胸前。
水江无言地看着她。
“我们去的地方就是这儿。从博多乘坐山阴本线的列车。知道我们一到这儿就干什么了吗?”
绫子问道。
水江摇了摇头。
“我们去大神社拜了姻缘神。”
志方绫子第一次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
她笑得是那么满足,那么幸福。
水江依旧默默无语。
“然后,在旅馆住了一夜。”
说着,她用手指了一下刚才出来的“银海”旅馆。
“那天晚上,我和顺一第一次相爱,而且,第一次就有了爱的结晶,我怀上了他的孩子。”
志方绫子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是吗?”
水江毫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因此,这儿是我和顺一相爱的地方。我就想把你水江叫到永远消失了的、而我依旧爱的顺一和我相爱的这块土地上来和你说这些话。我的目的达到了,我的心愿也了结了。再见了,水江,我和你的告别式也结束了。”
绫子冲水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了身去。
大形部长和志方绫子并肩向警察署走去。水江像在送行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这两个人的身影一直消失在昏暗的天色之中。
她突然把头转向了大海。
她心中的愤怒已无影无踪了。
嫉妒的感觉也完全没有了。
她对志方绫子及其丈夫,紫乃原顺一及其双亲,大神旗江,以及自己和自己全家,没有任何的悲伤之情。
冬季的日本海,是阴暗深重的大海。如果有风,海面上会翻出白色的浪花的。这样一来,日御(石奇)的灯台会借助它发射出46万堪①的亮度来的。
①堪(candela),又称堪德拉,为发光强度单位。——译注
她在想,为什么古代人会造出这种灯台来的呢?那时的科学并不发达。
然而,胸中无限空虚、头脑一片空白的北御门水江,在灯台下显得那么孤独、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