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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有所谓的“牌子货”,是在小时候偶然间看到《疯狂的石头》里,黄渤一脸滑稽地说着:“牌子,班尼路。”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没过多久,同桌的外套上也印着一串我看不懂但居然能读出来的英语——balabala。
不可否认的是,人的一生攀比心最重的阶段,一定是在小学的时候。那种下了课围在一起炫耀自己“装备”什么的,我至今记忆犹新。并且我永远都是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听着,虽说也想上去跟他们说道说道,逞逞口舌之快,但奈何肚子里没货。
班长穿了一双“对号鞋”,这是我那时候对班长的第一印象。记忆里总有一个穿着很正式、开着红色小车的阿姨来接他,而班长的穿着打扮也是我只有在无线台收到的电视广告里一样,很洋气,像城里小孩。
有一次我实在想问问他脚上那双“对号鞋”到底在哪买的,因为我觉得那个大标志看起来真的很特别,于是我鼓起勇气,跑到他桌子旁。他正在写作业,被我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跳。仰起头,推了推镜框问我有什么事情吗?不愧是城里小孩,换做是我肯定一句:“你geng么黄子带?(你干什么?)”过去了。
我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他听明白了。指了指自己脚上的鞋:“你说这个?”我点头。
“这叫耐克!”他提高了音量。但提高音量没有用,我根本没听明白。他装作无奈,从草稿本的一页上撕下来一角,用笔写下了“耐克”。还在下面整整齐齐地写了个“Nike”。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个小纸条小心翼翼放在作业本上,生怕它不见,好像这个小纸条就是耐克牌的一样。那时候我妈在隔壁餐厅做饭,我犹豫很久,还是没忍住跑去跟她说了这个事情,并表明我的意图——我想要双耐克鞋。我妈一愣,估计是在想我们家电视就两个台,文化信息如此封闭,我是怎么知道这玩意儿的。
她沉默了一会,跟我说:“有一个跟耐克一样的牌子你要不要?”
“要啊,在哪?”
她从一个超大的塑料袋里翻出了一件衣服,硕大的三条斜杠直接震撼到我,妈妈边用手掸着上面毛,边跟我说:“这是你表弟穿小的衣服,你姑姑托你爸从徐州带过来的。”那会儿年龄还小,不明白为啥我表弟明明比我小了八个多月却比我重八十多斤,只知道从那开始我就一直在穿我表弟穿小的衣服。印象里我姑姑在我弟打小时给他买的衣服都是名牌,所以按着这个规律,我之后的衣服也都直接上升一个档次。
但人的虚荣心绝对不会止步生长,毕竟我的耐克梦还是没有实现。直到那天我回老家,奶奶刚从地里回来,手里的镰刀刚刚放下,我就溜到她身边去。
“奶奶,我想要双耐克!”
我奶奶的神情和我当时面对我们班长时一模一样,然后我把那张已经被我揉得稀烂的纸条拿给他看。
“我不认字儿。”
我崩溃了,文化枢纽和沟通桥梁同时失去作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手舞足蹈地比划给她看,一个劲儿地拿着石头子儿在地上画勾。奶奶盯着看了好一会,说了一句:“那明天上街给你看看去。”
还是奶奶爽快,我妈这迂回战术多少显得有牵强了。但我觉得初一都等不了,十五更不可能,便一直缠着她让她现在就给我看看。现在想想,小时候的自己真的是现在的我最讨厌的一类小孩子。
当天,奶奶骑着自行车,带着我上了街。那条街上只有一家服装店卖鞋,奶奶刚停下车,我就直接冲了进去。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跟我身上这“三条斜杠”标志一样的鞋,我心想这种牌子都有,那耐克肯定也有了。
果不其然,在鞋架的第一层,我第一次看到了不是穿在别人脚上的“耐克鞋”,也不管它是不是真的在我眼里好看,也不管那对号的中间突出了一个小勾,我赶紧看向奶奶,她正和老板聊着今年地里的收成,看到我在喊她,她们俩一起走了过来。
我不知道七十块钱在那个年代,那个家庭是一个什么概念,也不知道七十块钱的小麦对于我奶奶来说需要养多久。我只知道奶奶付钱时,布包里的硬币撒出来了很多,我们一起捡了很久,最后又都给了老板。
我第一次如此期待着开学,我想要穿着这双鞋,和班长走在一起,比比谁的鞋更漂亮。但很快,在开学的第一天,我还没有走到班长的身边,就已经被围了起来。
“你这是耐克吗?怎么中间凸出来一块儿啊?”
“你这是假货啊,你怎么穿假的啊?”
原来只有我不知道耐克。当我遭受到全班人的质疑时,我的自卑感将我紧紧包裹起来。我的腿扣在了一起,但又恨不得马上把鞋脱掉。我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全国小学的传统,当班里有人哭时,一群人就会围到那个人身边。我没想到第一次被围起来,不是因为我穿了“耐克”,而是我像个傻子一样趴在桌子上抽泣。
回到家,我把鞋狠狠摔在院子里,妈妈问我怎么了,我说这是假鞋。我妈一怔,随后说:“那这也是鞋啊?”
我不懂,一直持续到我上了初中,我也不懂。其实在我心里,这明明也只是一双鞋而已,为什么被贴上标签后,就显得如此与众不同。我童年中无数的爱而不得,耐克鞋也好,遥控车也罢,在我长大后都成为了唾手可得的物品。但他们就是组成了我儿时遗憾的一部分,摆在那里,又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仿佛是对我的处刑。
奶奶给我买的“耐克”现在早就不知道在哪了,那些散落下的硬币却可能还在流转着。至今再想起那双“耐克”鞋,在我心里,中间凸出的勾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当我将它赋予寓意时,它也如其他被贴上标签的鞋子一般,如此贵重。
前段时间她跟我说头总晕,我没来由的一阵慌乱,从小到大,奶奶在我的脑海里好像一直都没变过样子。以前在老家遇到熟悉的人她总是会很大声地打招呼,但现在却小了很多,做饭时的锅明明很重,她却举了几十年;每顿饭一样多的肉明明和奶奶一起吃就完全够吃,为什么和朋友吃就突然不够了。我突然意识到这些时,我已经二十一岁了。奶奶养了两代人,六个孩子,她将自己大半生都给了我们,把我们推到高处,却又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安置在不显眼的地方。她从未在我面前说过自己身体上的不适,所以当她突然跟我说起她的不舒服时,我突然语塞,想了很多,最后却只说出了一句——
“我挂个号明天陪你去看看吧。”
(希望大家珍惜眼前人和事,最后再次声明,文中出现的所有品牌皆为文章需要,并根据本人真实事件改编。支持*疆新**棉花,坚决维护国家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