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6日,在*藏西**昌都,一场骨灰迁葬仪式隆重举行。已辞世47年的王其梅,其骨灰由礼仪兵护送,从北京迁往*藏西**,被安放在马拉山脚下的烈士陵园。
有对内情一知半解的人,曾发出这样感慨:他不是早已被定性为叛徒,怎么还能得到如此高礼遇?这个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藏西**人民竟然万人空巷,齐聚烈士陵园迎接他?
只有了解相关事情真相,你才会不由自主说:这个叛徒并非死有余辜,应该受到*藏西**人民的尊重与敬仰。

王其梅究竟是什么人?
他是1955年授衔的开国少将,正是他率18军进藏先遣支队,最先抵达拉萨,最早将*旗国**插上雪域高原。
王其梅的出身并不太好,他于1913年12月出生在湖南桃源县一个地主家庭。大革命时期,他父亲曾担任地方*动反**民团负责人。这样的人自然要强烈阻止儿子参加*产党共**。
但是王其梅无意间接受马克思主义后,就开始心向光明,一直想汇入革命洪流。就为这个事,父子两多次发生激烈争吵。最终结果不言喻,他果断逃离家庭,跑到北京参加了革命,成为一名地下*党**。
1936年,由于叛徒出卖,作为北京“一二九运动”骨干成员的王其梅,不幸被捕,被敌人投入暗无天日的监狱,当然也受尽各种酷刑。敌人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口供,就提出一个无耻的要求,只要他签署一个*共反**声明,就可获得释放。但他宁愿把牢底坐穿,也不愿签字画押。就为这个事,曾把父亲气得半死。

王其梅
后来经过组织营救,王其梅在当年底获释出狱,被派往河南省西华县境内的艾头岗,从事地下交通工作。这里其实就是*共中**豫东特委和*共中**西华县委的秘密机关所在地。王其梅曾经这样说:我的家乡在湖南桃源,但豫东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我的第二故乡。
王其梅参加革命的起点虽然在北京,但他浴血奋战的战斗历程,却与河南豫东地区紧密相连。从1936年12月以教书先生身份作掩护来到西华县,到1949年2月编入新成立的18军,担任53师首任政委,在这长达13年的浴血*途征**中,他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豫东地区和与之相关的豫皖苏根据地渡过的。
虽然曾于1944年暂时离开这里,到延安的中央*党**校学习,结业后也曾派往豫西根据地,与红四方面军出身的张才千搭档,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河南人民抗日军第四支队政委,也曾随部南下桐柏山,与*先念李**的新四军第五队会师,担任过桐柏区书记。但是中原突围后,他还是被*伯承刘**、*小平邓**派回到豫东地区,投身于解放战争。
在与*藏西**发生关联以前,王其梅13年的革命生涯,可以用“三次与父抗争”,“四次进入水东”概括。

《王其梅与父亲的三次抗争》

《王其梅四下水东》报道
所谓水东地区,其实就指豫东地区的睢杞太。1938年徐州沦陷,开封受到威胁,为阻止日军铁蹄,蒋介石竟然下令炸毁黄河岸边的花园口,从此黄河被迫改道,其东南地区的大片土地被黄河水淹没,成为历史上著名的黄泛区。由于睢杞太地区位于新黄河的东岸,所以人们开始称这里为水东地区。
长期奋战在豫东地区的王其梅,很快就由一名地下交通员,迅速成长了人民*队军**的中坚骨干。他先后担任过*共中**豫东特委书记、水东独立团营长兼政委、*共中**水东军政委员会书记。在豫东地区及之相关的水东根据地、豫皖苏根据地,他率部与日伪顽三方浴血奋战,谱写一曲又一曲凯歌。
王其梅的革命生涯,虽然与豫东结下不解之缘,但他人生中最精彩、最光辉的篇章,却抒写在雪域高原的*藏西**。
从1950年春天开始向*藏西**进军,到1967年夏天不幸辞世,他为解放*藏西**和建设*藏西**,为巩固祖国边疆和国防,整整奋斗了17个年头。

王其梅
那么,王其梅究竟是如何与*藏西**结缘的呢?
1949年2月,为了打响渡江战役,解放全中国,中央对全国*队军**进行整编。王其梅所在的豫皖苏军区及相关地方武装,全部被整编为18军,军长张国华,政委谭冠三。不久前曾担任开封军管会主任的王其梅,被任命为53师政委,开始与师长金绍山率部南下。
渡过长江后,他率部先后投入湘赣战役、衡宝战役,解放了南方地区的许多县城。然后又根据*伯承刘**、*小平邓**的命令,马不停蹄地向大西南挺进,投入到著名的成都战役之中。
1949年12月底,成都获得解放。没过几天,*共中**西南局就于1950年1月上旬,把解放*藏西**的任务交给了18军。从此王其梅开始与*藏西**结下不解之缘。
此时的王其梅已升任18军副政委。他是18军学历最高、文化素质最强的人。为了经营好*藏西**,18军根据*共中**西南局的指示,先后成立了不同的组织机构。王其梅在担任军部副政委的同时,还兼任*共中***藏西**工委委员、政策研究室主任。
王其梅为和平解放*藏西**作出的贡献,集中体现在四件大事上:通过广泛地调查研究,为中央制定经营*藏西**的大政方针,提供的极重要的参考依据;二次担任进藏先遣支队司令员兼政委,两次徒步往返昌都至拉萨之间;为解决*队军**的后勤补给和建设*藏西**,在修筑康藏公路(今川藏公路)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为了让昌都人民过上幸福美满的好日子,他曾长期在此工作。
*小平邓**说过这样一句话:“进军*藏西**,靠政策吃饭,靠政策走路。”为了做好进军*藏西**的准备工作,也为了给中央决策提供参考依据,他带领一帮精通藏学的人,很快就编写出《*藏西**社会和自然地理情况》《对各种政策具体意见》《进军*藏西**应该注意和准备的事项》等材料,为中央和西南局制定和平解放*藏西**的方针政策,提供了重要依据,也为部队向战士们进行政治教育提前作好了准备。
那么,在向*藏西**进军的过程中,18军为何先后两次组建进藏先遣支队?这里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18军之所以先后两次组建进藏先遣支队,既与当时的军事行动和政治博弈有关,也与那里与今日不同的行政区划有关。
历史上的藏区其实包括三大块:安多区、卫藏区和康区。安多区的主体在现在的青海,卫藏区的主体在当时的*藏西**,康区的主体在当时的西康。
也就是说在18军开启和平解放*藏西**的伟大征程中,当时是存在有西康省这个行政区域的。所谓西康省,当时就在四川与*藏西**之间,涵盖了一大块区域。这个省后来在1955年被撤销,金沙江以东地区划入四川,金沙江以西地区划入*藏西**。
1949年12月底,随着成都战役的结束,西康省的大部分区域也获得解放,但昌都一带仍然被藏军占领。当时的昌都及周边地区,名义上虽然归西康省管辖,但早就被*藏西**地方政府的军事力量控制。
昌都的地理位置极其重要,自古以来就是军事上的必争地。18军要想进军*藏西**,首先就得控制这里。当时18军的总体设想是,先占甘孜,再取昌都,分别将这两个地方打造成巩固的后方基地,再正式向*藏西**进军。
1950年3月4日至7日,18军在军部所在地的四川乐山县城,召开向*藏西**进军誓师大会,揭开向*藏西**进军的序幕。会议结束后,就立即组建了进军*藏西**先遣支队,支队司令员和政委都由王其梅兼任。

十八军进军*藏西**誓师大会
经过一番准备,先遣支队于3月29日出发,经过30天的艰苦行军,先后翻越二郎山,跨过沪定桥,再翻越折多山,然后经乾宁、道孚、炉霍等地,于4月28日抵达甘孜。
民国时期,国民*党**虽然曾在康定与甘孜之间修建过一条公路,但由于工程质量太差,再加上年久失修,这条公路早已报废,根本不能通车,全靠双脚行走,各种*用军**物质和给养,也全靠驮马帮忙和战士们肩挑背扛。
除了行军的艰难与险阻,部队不得不面对接二连三的粮荒和强烈的高原反应。因为越往西走,山势就越来越高大,高原反应也就越来越强。
尽管如此,王其梅仍然带领部队胜利抵达甘孜。

甘孜地图
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很快来临。
当时的*藏西**地方政府在某些帝国主义的煽动下,根本就不理会中央政府一再发起了和平倡议,铁了心想搞独立。
他们得知解放军已经开始向甘孜进军,马上开始扩充*队军**,将绝大部分的军事力量布防于昌都一带,企图阻挡解放军的前进步伐。
形势陡然逆转,看来不在昌都打一仗,一直幻想搞独立的*藏西**地方政府,是绝不会心服口服的。
于是王其梅就率部在甘孜一带驻扎下来,一是耐心等待18军主力的到来,二是为即将打响的昌都战役作准备。
王其梅没有被动等待,他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除了提前做好道路勘测和敌情侦察,还不断拜访当地各种层面的头人,广泛地进行爱国*战统**,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同时,为了渡过越来越严重的粮荒,他还组织部队开始在驻地附近开荒搞生产,种植各种农作。
9月3日,军长张国华、政委谭冠三率18军主力抵达甘孜,与王其梅的先遣支队胜利会师。此时的*藏西**地方政府,仍然一意孤行,还是对中央的和平倡议置若罔闻。
这就预示着昌都战役已不可避免。为了落实中央“以打促和”的指示,18军大胆地设计了一个“迂回千里大包抄”的军事计划。

军事专家谈千里大迂回
10月7日,昌都战役正式打响。在正面战场,战斗力低下的藏兵哪是解放军的对手,没打几下就开始全线溃退。于是他们就开始玩诱敌深入的把戏,企图利用解放军后勤补给能力不足的弱点,把解放军拖垮拖废。
但是他们哪里知道解放*用军**兵如神的策略呢?他们的后退之路,早已被神兵天降般的解放军左路迂回部队堵死,最终只有束手就擒。
18军仅用19天时间,就歼敌5700余人,还抓获了4个外国间谍,从而取得昌都战役的胜利。战场中的失败,给*藏西**地方政府敲响了警钟。

昌都战役中俘虏的英国间谍
他们只好接受中央建议,派出代表赴北京谈判。于是战场上的军事较量,最终按照中央的意图,开始转变成和平谈判。
等待和平谈判的日子,虽然有点漫长,但大家并没有闲着。解放军占领昌都后,经过紧锣密鼓筹备,在1951年1月2日成立了昌都地区人民解放委员会,由王其梅担任主任,原昌都总管、*藏西**首席和平代表阿沛·阿旺晋美担任副主任,启动社会主义建设。
1951年5月23日,中央政府和*藏西**地方政府在北京签订《中央人民政府和*藏西**地方政府关于和平解放*藏西**办法的协议》(简称十七条协议),为*藏西**和平解放创造了条件。
6月17日,赴北京参加和平谈判的军长张国华,返回军部所在地甘孜。随同而来的,还有*藏西**和平谈判代表阿沛·阿旺晋美。标志着和平进军*藏西**进入倒计时。

王其梅迎接参加和平谈判的张国华和阿沛•阿旺晋美返回甘孜
7月1日,张国华率18军主力抵达昌都,与王其梅再次汇合。根据整体工作安排,他开始启动正式进藏的准备工作。因为军部再次组建了进军*藏西**先遣支队,仍由王其梅担任司令员兼政委,参谋长陈竞波,副参谋长顾草萍,政治部主任林亮。
这就是18军第二次组建进藏先遣支队的真正原因。此时的先遣支队只有300多名队员,为防止意外当然得配置必要的战斗人员,也吸收一些藏族同志,分别担任交通员和翻译。
根据王其梅夫人王先梅的回忆文章,进藏先遣支队的任务主要有三项:担任先行,为主力部队进入*藏西**创造条件;模范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和宗教政策;模范宣传和执行“十七条协议”。

王其梅与妻子王先梅
1951年7月25日,王其梅离开昌都,率领进藏先遣支队开始向西挺进,同行的还有阿沛·阿旺晋美和夫人阿沛·才旦卓噶。虽然大家充满必胜信心,等待他们的却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
尽管山高路远,道路崎岖;尽管处处充满艰辛与挑战,但大家齐心协力,勇度难关,仅用40天时间,就将2000多公里路途抛到脑后,于9月9日抵达拉萨,把*旗国**第一次插上雪域高原。

18军先遣队抵达拉萨
总有人发出疑问:既然是和平进军,又不需要打仗,不就是徒步走个路吗,有什么难的?
如果你能了解当时行军的艰难,就不会发出这样的疑问,相反会由衷赞叹:这又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征程。用*伯承刘**元帅的话说,这是“我军历史上的第二次长征”。
自古以来,从内地进入*藏西**只有三条路,即所谓青藏线、川藏线、滇藏线,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北线、中线、南线。
北线指从青海方向进入,史称唐藩路。唐朝文成公主进藏“和亲”,走的就是这条路,用时3年;南线,就是从云南方向进入;中线指从成都一带出发,先后经雅安、康定、道孚、沪霍、甘孜等地,跨过金沙江后抵达昌都,再经恩达、边坝等地继续西行,连续翻越数不尽的雪山,再经嘉黎、工布江达、墨竹工卡等地,才可到拉萨。
在清代,中线又被人们称为“川藏官道”。名义上是官道,其实全程都是茶马古道,只不过走的人多了,就踩出一条路。进藏先遣支队及随后而来的18军主力,走了就是这条路。
清朝时期有人核算过,从成都经康定、甘孜等地到昌都,再从昌都到拉萨,全程5916里。

这到底是怎样一条令人心惊胆颤路?即使没有亲身经历,仅通过其他人文字介绍或口头叙说,就让人产生敬畏。
再次担任进藏先遣支队负责人的王其梅,是从昌都出发的。昌都地势西北高,东南部低,最高海拔5460米,最低海拔3100米,许多山峰位于雪线上。其中位于边坝县边界的念青唐古拉山最高达6956米。

从昌都到拉萨,先遣支队需穿越的山峰,海拔3000米以上的有12座,4000米以上的有4座。部队要在这一带穿行,既要面对高寒,还得忍受越来越强的高原反应,每个人必须挑战生理极限。
更令人担忧的是,从昌都到拉萨当时并没有现成道路,全是崎岖不平的茶马古道。有些无人区甚至连像样的路基也没有,需要靠双脚踏出通道。
除此之外,还有永远数不清的冰河,因为没有桥需要徒涉淌过。更令人恐怖的是,那些开凿在悬崖峭壁上的栈道,宽度不过一两公尺,人行其中无不胆颤心惊,稍不注意就会掉下陡峭的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进藏先遣支队经过的地方
翻阅那些第一批入藏官兵留下的回忆录,发现一个有趣现象,许多人不约而同提到夏贡拉、怒贡拉这两座山。为什么呢?因为这里海拔最高,环境最恶劣,行军难度最大,挑战人类生理极限最难忘。
夏贡拉和怒贡拉,在藏语里的意思分别指东雪山、西雪山。前者海拔6300米,后者6100米,一东一西阻挡战士前进步履。特别是夏贡拉,垭口高度也有5298米。
千百年来,夏贡拉被人们称为茶马古道上的“进藏第一山”,当然也有人称它“西行第一险”。它是过去康藏两地的分界线,以东为康区,以西为卫藏;以东属怒江水系,以西为雅鲁藏布江水系。

卫星地图上的“夏贡拉”位置示意图(图中标注为夏工拉)
关于夏贡山,当地一直流传这样的歌谣:“不要怪我不去拉萨,是夏贡拉山让我插翅难飞。”就连当地人都对它心生畏惧,更何况是远道而来第一次进藏的解放军。
8月12日,王其梅从丹达塘出发,率部开始翻越夏贡拉。要翻越此地须先后爬三个山峰,一峰比一峰陡,一坡比一坡难爬。有人后来回忆说:越过垭口的最后一里多路,因为坡度极为陡峭,只能爬行。
由于这里实在险峻,直到2000年10月,当地才修通从边坝县城到垭口所在地金岭乡的简易公路。这是夏贡拉垭口有史以来第一次通公路,这也可侧面反应当年18军翻越此山的难度。
就在爬第三峰时,因高山缺氧,许多战士出现强烈高原反应,个个脑胀胸闷、手脸发麻。体质稍稍有些虚弱的人,早已精疲力尽,只能拉着马尾巴往上爬。
王其梅也是面色发紫,呼吸困难,还引发腿部旧病。于是他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想休息下再走,幸亏被熟悉高原气候的一个藏族干部看见,马上叫警卫员架起他,越过垭口向山坡下走。
难道坐下来休息会都不行?那个名叫平措旺阶的藏族干部告诉大家,在空气稀薄的山顶,只要坐下来就会有生命危险。
“峭崖陡壁,深渊急流,路只有一两尺宽。栈道只是一根树干,悬架在半空中……。望着下面奔腾咆哮的激流,既要留心自己的安全,又要照顾骡马顺利通过……。忽然后面喊叫:‘马掉下去了,不好啦!’扭头看时,一匹马摔进了30多丈深的山涧里去了。”
这是随军记者赵慎应翻越夏贡拉山时,记录下了行军路途,读来令人惊心动魄。
8天后开始翻越怒贡拉。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石山,上山十里,下山十里,全是石头路,人马走在这种极为原始的山石路上,每一步都要小心又小心,稍不注意就会崴脚受伤。

雪山与高寒、险阻与缺氧,构成首批进藏官兵的共同记忆。谭戎生将军是18军政委谭冠三的儿子,他在回忆父辈经历的艰难历程时说:“从自然环境条件上来讲,比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还要艰苦。”
道路虽然艰险,高原反应虽然可怕,有些战士甚至为此献出宝贵生命,但比其另外一个无法解决的困难,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人难受、最让人揪心的,是缺粮。
因为那里没有现成公路,部队补给实在无法跟上。
1950年1月,中央在谋划经略*藏西**的大政方针时,就已意识到这个问题,因此提出“政治重于军事,补给重于战斗”的指示。也正是因为这一原因,中央也才作出刚性规定:进藏部队人数必须控制在3万。
为了尽最大努力争取民心,毛*东泽**早就电示“进军*藏西**,不吃地方”,*小平邓**也一再强调“进军*藏西**,靠政策吃饭,靠政策走路”。既然没有后方补给,先遣支队的给养除了驮马帮忙,只能靠自己肩挑背扛。
所以每个人除了背上必要的枪支*药弹**和个人随身物品,还得承担携带粮食的任务。但凭个人力量,又能带上多少?因此在行军过程中,缺粮成为最不好解决的问题,也是最让王其梅头痛的问题。即使带有银元也无法解决。在部队穿行的区域,许多地方都是无人区,有时好不容易看到人烟,也不过三户二户。
所以部队大部分时间吃的是一种“代食粉”,类似于“炒面”,在没水的地方也只能和着地上的雪一起咽下去。
粮食不够野菜凑,凡是能吃的野菜,都成为战士们填饱肚子的宝贝。但是这里大部分地区是高寒区,即使想挖野菜充饥,也是不可能的。
8月21日,先遣支队抵达嘉黎,在松曲的小河宿营。此时部队已断粮。有战士在驻地附近小河汊,突然发现有一群大鱼游动,尽管个个饥肠辘辘,又不得不遵守藏民不吃鱼的风俗,只能垂涎而归,还是煮起喂马的黑豌豆充饥。
在丹达塘宿营时,就连王其梅的战马也开始缺粮,因误食有毒野草,很快口吐白沫,倒地死亡。
还有一件事可直观反应先遣支队行军的艰难。部队在嘉黎县境内翻越达拉山时,由于山顶终年积雪,道路极其艰险,突然发现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运输物质的驮马,竟然在一夜间死亡过半,给本已提襟见肘的后勤补给,造成更大困难。所以战士们后来只要提出这座山,就称它“死马山”。
尽管天高路远,山路崎岖;尽管冰河刺骨,步履艰难;尽管忍饥挨饿,长期缺粮;但是王其梅始终咬紧牙关,最终成功抵达拉萨,将五星红旗插上雪域高原。
他以过硬政治素质和顽强毅力,在人民*队军**战史上抒写另一段红色传奇。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

先遣支队进军*藏西**时经过的区域
1952年1月,18军建制撤消,同时成立*藏西**军区,王其梅被任命为军区副政委。为解决运输补给问题,中央决定修筑康藏公路。他被派到*藏西**军区后方司令部兼任政委,同司令员陈明义一起,开始谋划修筑康藏公路昌都至拉萨段,同时还要负责昌都地区的全盘工作。
军区*党**委决定王其梅返回昌都接受这一任务时,曾考虑到他身体有病,当时又是严冬,要他借道印度前往昌都。但王其梅没有被困难吓倒,毅然作出原路返回的决定。
此时已是严冬时期,处处都是大雪封山,行程更加艰难,但他置个人生死于不顾,毅然决然走上返程的道路。
返程的路,虽然还是原来那条路,但因为已是冬天,比去时的路更难走。尽管如此,他们开始收获诸多惊喜。
由于进藏部队一直模范遵守和平协议,充分尊重藏族人民,自然也得到藏民尊重与信任。王其梅所到之处只要遇到藏民,都会受到热烈欢迎和盛情,大家争着腾出房子、帐篷给他们住。
在被誉为“生命禁区”的雪域高原修路,是极为艰难的事情,既要越过终年积雪的高山悬壁,还要跨过无数冰川激流,当时的工具又极其简陋,有些地段只能悬空作业,筑路部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艰辛甚至是生命代价。
王其梅认真贯彻执行毛*东泽**“为了帮助各兄弟民族,不怕困难,努力筑路”的指示,通过认真细致的政治思想工作,将大家团结在一起,与天斗与地斗,最终完成任务。
1954年12月25日,康藏公路全线贯通。通车那一天,老百姓欢天喜地,载歌载舞。这条公路的开通,不仅解决了进藏部队的给养问题,也改变了千百年来*藏西**人民转送货物全靠人背马驮的历史。

康藏公路通车,第一辆汽车进入拉萨
于是有这样一首歌开始在藏民中传唱:“一条条巨龙翻山越岭,为雪域高原送来安康。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把人间的温暖送到边疆。从此山不再高路不再漫长,各族儿女欢聚一堂。”
1955年,王其梅再次主持昌都地区的工作。此时他身体早已透支,不得不忍受高血压和失眠症折磨,天天都要打针吃药。尽管如此他仍然坚持下基层,总是带着大家一起开荒造田、植树造林,甚至还修起电站。
每到一地,他都不忘访贫问苦,努力帮助群众渡过难关。有一次他得知藏民因为粮荒已缺少春播种子,紧急联络各方面力量进行支援,然后派飞机送来粮食和种子,解决了燃眉之急。这里的群众感动地说:“解放军的飞机来这里空投粮食和种子,给我们带来了幸福。”

康藏公路(今川藏公路)经过处
不久,中央颁布对*藏西**实行民主改革的方针政策,王其梅带领*共中**昌都分工委迅速行动,从1956年5月起,先后派出数以百计的民主改革工作组,深入到每一个有藏民的地方,确保改革不走样,确保藏民利益不受损,因此得到昌都人民的真心拥护。
此时的王其梅由于夜以继日工作,加上过度劳累,已身患多种疾病,曾经两次昏倒在办公室。但只要病情稍好,他就急着回来重新投入工作。医生只好在他一边工作的同时,一边给他扎梅花针。
看到他脊背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身边工作人员无不感动敬佩。
考虑到王其梅身体状况,中央在1953年曾准备调他到北京担任民族学院校长。在征求意见时他却说:这里虽然各方面条件艰苦,但我对*藏西**的情况已很熟悉,个人身体事小,建设*藏西**事大,还是留在*藏西**吧。
回到家中,他对妻子王先梅说:“你看北京好,还是*藏西**好?我看是北京好。但我们是*产党共**员,应该到艰苦的地方去,留在*藏西**。”后来他得知中央同意了他的请求,高兴地手舞足蹈,又对妻子说:“我留下了,再也不走了。”

女儿王昌为父亲王其梅照片合影
1957年,中央又决定调他到西南局工作,但他还是选择要留在*藏西**。
1959年3月,*藏西**发生武装叛乱,在北京住院的王其梅得知情况,立即要求出院,带病回到*藏西**参与平叛,为平叛最终胜利发挥了重要作用。
1962年,王其梅由昌都调往拉萨,在*藏西**军区和*藏西**工委担任重要职务。三年后被任命为*共中***藏西**工委书记处书记,不久升任常务书记。就在他日理万机,仍然为*藏西**建设和发展殚精竭力之时,意想不到的不幸即将来临。
1967年,由于受到康生诬陷,王其梅突然被打成所谓“61人叛徒集团”成员,不得不赴北京接受审查。
当时他已身患各种疾病,就连上厕所也很困难。就是这种情况下,他仍然念念不忘为*藏西**的建议和发展献计献策。
接受审查空隙,他忍辱负重,总结思考了*藏西**工作的经验和教训,先后写出《对*藏西**工作的经验教训》和《对今后*藏西**建设的意见》。
据妻子王先梅回忆,在给中央写报告时,他手疼得有时连笔也握不住,仍然挑灯夜战,努力写完稿件。当时他对妻子说:“笔掉下来,我拾起来再写,我病好了还要写。”
但是,令人悲痛的事很快发展。
就在北京受审查期间,王其梅于1967年8月15日突然去世,年仅53岁。临终前他仍然牵挂朝思梦想的*藏西**,向*党**组织提出唯一要求:“请求*党**把我的骨灰送回*藏西**。”

王其梅
王其梅被诬蔑为叛徒,与1936年那件被捕入狱事件有关。其实历史早有结论,他在狱中经受住了考验,早已作好把牢底坐穿的准备。后来之所以很快出狱,完全是按照*党**指示,采取了一种特定程序。
既然是冤案,终有昭雪之时。
1979年1月,已身背叛徒罪名长达12年之久的王其梅,终于迎来洗脱罪名的好时光。中央在北京召开追悼大会,不仅洗刷了强加在他身上的不实罪名,而且将其骨灰安放在八宝山革命公墓。
由于他生前有遗言,只要条件允许,希望去世后能安葬在*藏西**。因此其子女一直在寻找合适机会,想将他迁葬至*藏西**。
2014年,随着各方面条件成熟。经中央批准,王其梅的骨灰于当年7月6日,迁葬至昌都烈士陵园。已辞世47年的王其梅,以一种特殊方式,回到曾辛勤工作17年久的*藏西**。

瞻仰王其梅将军墓
功勋刻民心,雪山祭忠魂。
在*党**领导下,*藏西**已从落后的封建农奴制社会,一跃进入繁荣富强的社会主义社会。在各族人民支援下,*藏西**人民经过自身努力,这里已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英雄地下有知,定然含笑九泉。
参考资料:
刘金桐《他把自己永远留在了*藏西**》
王先梅《十八军进藏纪实》《十八军进藏先遣支队进藏纪实》
赵慎应《张国华将军在*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