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就要搬家了，上周日晚上，我邀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吃火锅，算是跟这间房子告别。
傍晚七点，外面又落下了急促的雨点，下了半小时还没有停的意思。雨把我们挡在了屋里，不是很想冒雨出去买酒。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在谷歌地图上搜卖酒的商店时，曾经看到过有商店在图片里标了电话，说可以送到家里。我们决定试试。
就是这家店
在印度，电商是不能卖酒的，类似闪送的跑腿平台也不能代买，因为网购无法确认消费者的年龄。印度对酒精的管控比较严格，各邦有不同的法定饮酒年龄限制，从18岁到25岁不等。曾经的葡萄牙殖民地、印度西海岸的旅游胜地果阿，法定饮酒年龄只有18岁，而且酒精税也很低，所以印度的年轻人很喜欢去果阿度假。但在首都德里，法定饮酒年龄就高达25岁。
一次在德里的酒吧，服务生还要求看我的证件，认为我可能不到25岁，让当时27岁的我暗自欣喜了一下。
当然了，再严格的管控也会有漏洞，因为酒精执照的管控严格、价格高昂，一般的正规酒铺都比较严格。但印度有很多本地自酿的酒精饮品，比如西南海岸的喀拉拉邦，由棕榈树、枣树、椰子树等制成的Toddy有很有特色，味道清甜可口，度数不高。我第一次品尝完还骑了摩托车（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喀拉拉邦的一家Toddy店
但即使严格管控，印度酒精成瘾的人还是不少。在大街上尤其是酒铺外，喝得不省人事躺在地上睡觉的情景屡见不鲜。这些人往往是靠出卖力气赚钱的，比如清洁工、掏粪工、建筑工人等，因为工作辛劳，收工后大多数人习惯饮酒。
这也让这些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捉襟见肘，所以在印度电影中，丈夫拿工钱去喝酒、回家后对质问的妻子大打出手的情节非常常见。
疫情封城期间，酒铺关门了，各邦出现了很多起因酒精戒断反应而自杀的事件，也引起了要不要暂时允许网购酒精的讨论，法院没有同意。但从五月起，线下的酒铺又允许营业了。开门的第一天，班加罗尔各卖酒商店前排起了长队，有的地方要等两个小时才能买到酒。
商店刚开门那天排了特别长的队
我猜想，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有些商店就开始提供自行配送，在谷歌地图的商家图片里，标明提供送货上门，还附上了电话。
我搜索谷歌地图，发现了一家商店距离我家1.5公里，图片里有个电话，说可以送货上门。我们打了电话过去，他让我们把想买的酒发到WhatsApp，我们照做了。他发来一个价格，780卢比（约人民币75元），是正常价格，此时我们完全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他说，你网上支付一下，然后20分钟左右就送过来，随后发来了一个电话号码，说是谷歌支付账号。我让他先把小票照片发过来，他说，先支付，再发小票。我没有开通谷歌支付，就用了另一个支付平台PhonePe支付了，然后把截图发给了他。
他现在已经把消息都删了
印度所有的支付平台都有一个政府统一的支付网关，叫做UPI，所有的支付平台都要接入。每个人的UPI与银行卡绑定，所以即使你没有开通谷歌支付，使用其他支付平台转账到对方的UPI账号，钱也会直接进入到他的银行卡。
但他却告诉我，没有收到钱。我告诉他，没有在谷歌账户，去查下银行卡。
过了一会，他并没有回应是否收到了钱，而是给了我一个二维码，让我扫码支付25卢比的配送费。我当时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因为互联网金融才起步不久，印度的很多商家对在线支付也不是很熟悉，情有可原。
但用PhonePe扫了码之后，我惊讶地发现，跳转到了支付界面上显示，支付金额为19585卢比！我以为哪里出了错，又重新扫了一次码，结果还是一样，而且这个已设定的金额无法更改。我以为他发错了收款码，就打了电话过去。但我还是没有怀疑，为什么第一次给的是账户绑定手机号，第二次他却给了我二维码。
所以它给我发了一个固定金额的收款码
“我扫码之后显示的金额是1万9千多卢比，你搞错了吧？”我问。
“怎么会呢！你再试试看。那会不会是你的银行卡余额？”
我当时居然信了。查了一下余额，数字对不上。我说，“我试了两次都是一样。你送过来我再给你现金吧，只有25卢比。”
他不同意。提出要我把银行卡号给他，他可以在那边刷卡支付。我心生警惕，当然没有同意，什么鬼还可以隔空刷卡？！此时他说，再发一个二维码给我。
我扫了一下发现，跟之前的一样，只是金额变成了9千多卢比。我开玩笑地说，“他不会是个*子骗**吧！”心底里，我还是半信半疑，觉得可能是哪里出了技术问题。虽然印度小偷小骗的事情也挺常见，但大多数都是非常简单、一眼就能看穿的小把戏，这种手段我闻所未闻，当时还是不敢确信。
于是，我们打电话过去，把他骂了一顿，让他退钱，不买了。
他答应了，说给我的PhonePe账户转了10卢比，让我查一下收到了没有，收到了的话就把剩下的770卢比转给我。我查了一下，根本就没有人给我转账。
这时候，我们邀请的朋友都来齐了，期间我们和他打了8个电话，浪费了四十多分钟，还是没搞明白。我们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决定暂时不管，明天再说吧。这时候，我突然发现他把所有发来的谷歌账户名和二维码都删了。
和他的电话往来
我问他，为什么删了信息。他没头没尾地回了一句，“我们有执照的。”
我问他为什么要删除信息
第二天早上，我们再回顾整个经历，确定了这个人肯定是个*子骗**，八成根本和那家商店没有半点关系。谷歌地图里的图片是谁都可以添加的，并不需要认证，我看了一下，虽然上传这个照片的人用户名与和商店名字一样，但账户除了送酒到家的照片外，没有再上传过其他照片，而且还是两个月之前才开始用的。他撤回了发的信息，估计也是不想留下任何证据。
完全是一个新账户
我又扫描了昨晚他发给我的二维码，这次我发现，在转账金额下面有一行小小的备注，写着“25卢比运费支付成功”。我恍然大悟，他大概是希望，这种手段能骗过一些粗心大意的人，以为自己支付的是25卢比运费！
另一个支付软件将那行备注显示得更清楚
我们决定，再打电话过去试探一下他，保留一些证据。我们要求退钱，他说好的，会发一个二维码给我们，让我们扫码领钱。
这时，我已经完全知道，他还在继续骗我，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后续把戏。果然，扫描了他发过来的二维码后，显示的是给对方转账9786，备注里写的是“成功收款780卢比”。如果我眼瞎的话，估计又上当了。
备注写的是“780卢比退款”但其实是支付9786卢比
查了一下他的电话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阿萨姆邦的高哈蒂，离我们有三千多公里，*子骗**无疑了。
我们又再次打电话过去，直接说我们知道他是*子骗**，刚说出“阿萨姆邦”这个词，他就把电话挂了。之后就没再联系上了。
虽然被骗了780卢比，但毕竟金额不多，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和他周旋了。让我惊讶的是，整个*局骗**的设计由头这么自然，剧本这么完整，甚至话术、备选方案样样都有，我几乎没有起疑心。估计是有组织的*局骗**，并不是偶然的。
为了不让更多人上当受骗，我在谷歌地图上投诉，目前还没有收到回复，PhonePe的投诉也没有回复。打了商店留在地图里的电话，他们说不配送，图片是别人上传的。但想了想，还是不报警了吧，特殊时期，去了警察局的话警察估计要先被审问一番，在印度干什么，为什么待这么久，为什么要在网上买酒……
认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