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mi》-第八节 请相信我
早晨，七海果然烧退了，精神状态很好，甚至先于哥哥起来，说是可以做早餐给拓也留出时间好好打扮一下，原话是“毕竟是哥哥第一次主动提出约会的嘛。”最后拓也还是选择了一件相对“正常”一点的衬衫，七海说他太土了丢自己的脸……
约会定在9点车站西口，拓也提前十分钟到，不过黎米似乎已经在等他了。
“你来啦？去哪，你带路。”黎米和他打招呼，这样轻快的语气近两天好像没有听到过，和班里 “初次”见面时的有点像。
“好早啊。”拓也说，他被黎米的打扮吸引了，白色雪纺衬衣外是红色针织外套，淡蓝色与白色相间的碎花裙，细带凉鞋，头上带着一顶遮阳草帽。
“怎么样，我穿这个好看吗？就想试试。”黎米问道。
“很合身。”拓也其实想说“很漂亮”来着。“那就直接去书店吧。”拓也说。
要是这被志树听见，肯定会用惊诧带着挖苦的语调说：
“书店，约会去书店？嗯……真是个富有创意的提案。”
他俩走进一家书店，并不是前几天路过的那个，室内装修很雅致，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他们上了二楼，黎米看到书架上的新书，兴奋不已。拓也本想看看刚才在楼梯处瞥见的一张游戏海报，想了想还是陪黎米走到一个书架前，黎米选了好几本，两本很沉的大部头丢给拓也搬着，拓也随手拿了本杂志，两人在靠窗的一处阶梯坐凳坐下，窗外垂着绿绿的爬山虎。黎米很快就沉浸在阅读的快乐中。拓也翻了几页杂志，有点无聊。
不一会儿，窗外洒进来一缕阳光，拓也合上书端详着黎米。微风吹来，黎米的长发轻微飘动，窗前的风铃叮咚叮咚，纤细的手指翻动着书页，她时而微笑时而饶有兴致地抿紧嘴唇。
[太美了!]拓也不禁赞叹，要是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个瞬间就好了，他一点都不后悔今天来了书店。不过，他暗自打算，以后要和黎米去逛街、看电影、去游乐园，把通常约会常去的地方逛个遍，如果她愿意，游戏厅也不错。
之后虽然拓也换了本书，但也没读进什么，黎米偶尔和他说一两句话，绝大多数时间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
早就过了午餐的时间，黎米提议去吃甜点，拓也跟着她进了一家蛋糕餐厅。黎米时不时让拓也尝尝自己点的餐品，一直很活泼，有说有笑的，在吃完草莓蛋糕后，又刻意多吃了一个可丽饼和两个泡芙球，丝毫没有前几天在学校吃一小盒便当还要分不少给别人的意思。拓也觉得这家店太甜了，不过还算是美味。可就在他俩餐后准备起身离开时，拓也忽然感觉一阵眩晕，眼皮也有点抬不起来，拓也小声叫了 “黎米……”就趴向餐桌。这来的有些突然，黎米惊慌地用手去扶他的头，不过还是轻微磕在了桌面上。
拓也的意识再一次被梦一样的东西侵占，这次画面来到他们的学校——橙辉学园。拓也清晰地看见了主楼的钟塔和图书馆的螺旋台，画面中心是体积不大但造型飘逸的三层建筑，那是学校的音乐厅，他们班的合唱训练就是在那里进行，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突然，一声巨响，音乐厅大楼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地，墙壁楼板尽数解体，很快变成了一摊废墟，之后火光四起，到处是哭喊声……
这个梦似乎很短，拓也已经被黎米摇醒，面前是蛋糕店闪烁的吊灯。
“你醒醒，你怎么了？”耳边传来黎米焦急的声音。
拓也很快便清醒了过来，相比十字路口的情景醒来时见到黎米没有一丝惊慌，他定神看着黎米关切的双眼，第一句便是：
“音乐厅塌了，快去学校！”说着便站起身来，黎米轻拉他想让他冷静一下慢慢说。
“发生什么了，你又做梦了？”黎米问道。
“真的，上次梦就应验了，得赶快告诉凛丽老师。”拓也激动地往餐厅门口跑。
“……行，我跟你去。”黎米拿起外套，紧跟上来，没有多问。
他俩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黎米详细询问了拓也的梦，这次黎米显得也很紧张，她紧紧地握住拓也的一只手，不过她好像并不是因为拓也描述的恐怖画面本身而害怕。拓也意识到在出租车上的自己再着急也帮不上忙，徒增黎米的恐惧，他把黎米的手挪到自己腿上，靠紧她的肩，说了些安慰的话。
原本就不算远的路程过半，拓也忽然想起，可以用乃花的能力直接通知凛丽老师。于是他尝试联系了乃花，
[乃花，你在吗？]
拓也叫了两遍，大概又过了十几秒，乃花真还回应了，她到底可以多远进行心灵感应啊？乃花听完拓也的描述，说没问题。不过又隔了半分多钟，乃花焦急地告诉拓也，凛丽老师她连线不了，可能她是什么特殊体质……
“对不起，对不起……”乃花用细小的声音不断重复着，感觉快要哭出来了，拓也一边安慰着她，一边说自己马上就到了。乃花也表示自己现在就在学校图书馆，可以直接去找凛丽老师，不过不确定她在不在办公室。
车子在校门前停下，拓也和黎米跑向主楼。幸运的是，他们在音乐厅与实验楼间遇到了凛丽老师，她正在指挥几个同学搬运一些仪器。
“凛丽老师。”拓也跑到凛丽跟前，黎米从他身后几米处跟过来，上气不接下气。“有个事情向您报告。”拓也调整了一下说，凛丽见状带他俩走到一旁。
“你俩校园内不穿校服？”凛丽严肃地问。
“抱歉，我们有要紧事。”拓也说，“我刚才又晕厥了，做了个梦，梦见咱们学校音乐厅爆炸坍塌了，周围一片火海，死伤了好多学生。”
“什么？”凛丽有点惊讶。
“重要的是，上次物理考试我梦见有学生从主楼跳下，第二天便成了现实，我担心这次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我是不是有预知能力啊？”
“嗯……”凛丽显得有些犹豫，“我觉得咱们学校的安保应该没有问题，之前也检查过潜在安全隐患。况且你的能力也不是……嗯……”凛丽有点想改口说别的但被拓也打断了，这应该是拓也第一次没听凛丽老师说完。
“我说的是真的。”拓也大声说道，黎米则在一旁补充道：“即使事件不会发生，疏散人员也没有什么损失，可万一真的音乐厅坍塌，里边的学生怎么办？”
“请相信我！”
拓也看着凛丽的眼睛，这四个字好像触动了她，她长出了一口气，说：
“好，按你说的办。”凛丽又补充说，“梦里是什么时间？”
拓也仔细回想了一下，“下午4点15分。”他的声音很干脆，应该是清晰记着梦里主楼的钟表。凛丽看了看手表—— 16：09。
“来不及联系广播了。”凛丽说着脱掉了高跟鞋，“我跑上去，你们通知的话他们会以为是恶作剧。”
拓也伸手拉住了她，这已经不是要保密的时候了，“您能主动连心灵感应吗？转学生小笠原乃花可以做到。”
“主动？……嗯。”凛丽露出疑惑的表情，她的关注点并不是拓也猜的那个词，他本打算下一句解释什么是“心灵感性”。
“之前乃花试了一下，说只有您不行。”说着，拓也叫了乃花，这次她顷刻间回答,
“我在。你让凛丽老师准备一下，我开始连接。”乃花对拓也说。
“先连接班长小野寺晴香吧。”凛丽老师示意自己做好了准备。
今天音乐厅是属于校合唱团使用的时间，前两天晴香来预约说今天要用音乐厅排练合唱，她是指挥，现在音乐厅大楼内应该只有拓也他们班合唱团27人和少数几位值班教师。
“就近疏散到篮球场吧，那里是梦中唯一没被大火吞噬的地方。”拓也指着旁边的篮球场补充道。
乃花开始了连接，凛丽露出坚定地神色，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
此时音乐厅大楼内，大家正在进行分声部练习，晴香突然收到了脑海中的信息，显然是惊了一下，凛丽老师传达的信息简要又准确，话音镇定又极具权威。晴香很快冷静下来，和大家转达了内容，立即组织疏散。为了增强说服力和有效组织，凛丽老师陆续联系了同时也在音乐厅中的班级核心山口明里、物理课代表小和荣男，还有一位值班教师。负责传话的乃花对凛丽老师的临危不乱大为赞叹。
然而，疏散过程并不像预想的那么顺利，信息毕竟几经转述，得知消息的同学们有的拔腿就跑造成了混乱，多数处于恐慌的同学你推我挤，胆小的女生见状蹲在墙角不敢动弹，还有的持观望态度并不打算迅速逃离……
正在此时，拓也看到白色长发的女生出现在离音乐厅不远的天文台顶层，那是西宫结衣。拓也心头一紧，[难不成，她又要……]拓也甚至不敢再朝她所在的方向看去。忽然，他听到宛如天籁般的歌声响彻校园：
不要恐慌
不要争抢
胜利的果实
就在球场
不要迷茫
不要观望
心中的信仰
直指前方
那歌声前半段温柔又平和，后半段振奋又坚定。心中的恐惧与不安，都化作向前迈进的动力。音乐厅中的混乱局面得到了很好的缓解，同学们有序走下楼梯，蹲在墙角的女生也在朋友搀扶下站了起来。
一分多钟后，同学们便陆陆续续跑出音乐厅。拓也和黎米跟随着凛丽老师过去支援，划定安全区，安抚同学们，乃花也从图书馆赶来了。拓也看着钟楼上的指针，并确认着自己的手表——4点14。
他的心脏在狂跳，[只剩一分钟了。]跑出来的班委和值班教师在清点着人数，应该还差12人左右，此时跑出楼门的人已逐渐稀少，剩下的很可能没有通知到位，或是躲在角落，或是跑错了方向，或是混乱中受了伤……拓也的脑海中逐渐涌现出各种想象的画面。他看了一眼凛丽，她那原本镇定的目光中开始出现不安。
“交给我吧！”黎米突然说道。
拓也看向她，楞了一下。而旁边的凛丽老师却好像心领神会，郑重地说：
“注意安全。”
[她要干什么？进去找人吗？怎么找？那么多房间，这么长的距离，怎么可能来得及跑去再回来？]
黎米看着一脸惊愕的拓也，好像明白了他的想法。
“请相信我！”
黎米坚定地说，这是刚才拓也对凛丽所说的话，说着便从拓也面前消失了……大概2秒不到，黎米从刚才的地方又出现了，此时她背上背着一名脚踝扭伤的同学。拓也呆立着看向她，[原来是这样……]他明白了，之前十字路口那次车祸也是因为黎米，自己才得救的吧。很快黎米又往返了几次，带回几名同学，只见她汗水瞬间打湿了衬衣。二十几秒过去，她仍在重复着消失与出现，只是每次的时间间隔逐渐延长，每一次回来她都大口喘着粗气……
还差3名同学，拓也的眼眶湿润了，此时的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打心底里想为黎米加油鼓劲，同时也心疼她的每一次往返，衷心地祝愿那三位同学奇迹般自己走出楼门口。
2位……1位……
拓也看到，黎米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是跪着的，膝盖和肩膀已经磕出鲜血……额头上的伤口在粉色的头发中不那么显眼。黎米颤抖着喘着气，感觉随时可能倒下，但还是朝着拓也和凛丽露出如释重负般的微笑，拓也上去扶她。
突然，旁边一名同学大喊——
“秀贵还没回来！他没参加合唱，是溜进去的。”
这个声音如同晴天霹雳，拓也楞住了，他看了一眼手表，秒针此刻正指着刻度57。他朝黎米摇着头，哭喊着：
“不要啊！”
黎米露出温柔又有一丝无奈的微笑，仿佛这是命运在捉弄她，但目光依旧坚定，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拓也，消失不见了。
黎米这一去，拓也觉得世界仿佛静止了，她怎么还不回来……只有手表指针一下一下地跳动告诉他时间仍在推移……
58……59……0！
拓也绝望地看着秒针划过了0刻度线，但音乐厅并没有爆炸坍塌，黎米也没有回来。此刻后的每一秒，拓也的身心备受煎熬。
9……10……11……
拓也的双腿颤抖着，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15……16……17。
突然黎米出现了，一起的还有秀贵，只是这次位置稍稍有些偏差，秀贵蹲在拓也身前几米处，位置刚刚超过凛丽老师画的警戒线，而黎米则趴在拓也前方十多米外的道路上，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黎米！”拓也大喊着冲上去，在经过秀贵的瞬间，举起拳头重重地砸在秀贵的右脸上，将他打翻在地。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音乐厅多个方向迸发出火光来，并迅速坍塌，顿时乱石飞溅，钢筋横斜，玻璃幕墙顷刻间碎裂。
一阵尘埃过后，拓也冲到黎米身前两米左右，幸运的是她并没有被垮塌的建筑砸伤。拓也想去抱起她，黎米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翻了一点身，看向拓也。
然而，从拓也身后传来了更为剧烈的爆炸声，振聋发聩，拓也回过头，只见篮球场斜后方巨大的栃木那珂川四桥如海啸般倾倒下来，没等他反应，二次爆炸发生了，巨大的混凝土块向拓也所在处落下，斜拉的钢缆如同海里的章鱼触角，老师同学们命悬一线，拓也更担心的是黎米此刻就在自己的身后。
拓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竭力想要转动锈死的大脑：
[我能做些什么？我怎么样才能帮助大家？我至少要拯救黎米！]他想。
强烈的愿望使拓也伸出双臂，十指张开，像是要用身体挡在垮塌的大桥前。他突然用力握拳，胳膊上的青筋暴起，这时一阵眩晕感袭来，他感到脚下的土地在震动，这个感觉似曾相识。黎米此时好像并不在意身旁这末日般的景象，她只是看着拓也的背影，露出欣慰的笑容，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只见，那些横飞的混凝土块在篮球场上空四散开来，划出一道道惊人的月牙曲线，落到周边的空地上，就连正朝着这边垂直倾倒的巨大桥墩，竟然也旋转了270度，不可思议地倒向学校旁边的河道。
“我做到了！”拓也顶着剧烈的眩晕，转身兴奋地对黎米说着，然而黎米并不在那儿，拓也眼前只有充满建筑残渣的柏油马路。惊恐与疲惫侵蚀着拓也的身心，他再也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