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海帆
（11）周家：一切由“花露水”开始
2019年3月，一则台湾企业停产的消息发布出来，这在极度关心各种国际国内大事和热点新闻及娱乐八卦的媒体和受众中没有激起一点涟漪，尽管这家停产企业生产的是有着“百年品牌”的真正的中国产品。
明星花露水
产品很不起眼，但它却很接地气，与百姓生活密切相关，它就是“明星花露水”，其实它原本是在上海生产的，1949年之后才搬去了台湾，企业的老板即“明星花露水”的调配研制人叫周邦俊，他是江苏武进人，是太仓朱家的女婿，他四个太太中的一个是朱恺俦和朱屺瞻的堂姐妹。
周邦俊
上海是中国最早开埠的地区，十里洋场、灯红酒绿，衣食住行日趋现代文明，但是，由于周边地区水网密布，河道纵横，加上春天梅雨潮湿，夏秋温度适合蚊子繁殖和活动，因此，无论是在上海的达官贵人、精英名媛还是底层百姓都不胜其扰，灭蚊成了上海“全民皆兵、全民参战”的持久战。那时候，每到夜晚，家家户户或“烟熏攻”，或“帐幔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时无刻不在身边“翩翩起舞”的蚊子也对“文明礼仪”的进程产生影响，因为在许多有讲究的场合衣着光鲜的人们浑身上下“挠痒痒”总是不雅的。
20世纪20年代，红十字会工作人员在上海弄堂中清理下水道，切断疟疾、霍乱等流行病传播渠道，引来市民围观
在普通人眼中，“问题”永远只是问题，而在会动脑子的人看来，“问题”就是机会。1907年，上海人顾松泉开办的中国第一家西药房“中西药房”的周邦俊医师就参考《中华药典》一书，以玫瑰、茉莉等多种花香精调配出了一款具有驱蚊、止痒、杀菌作用的花露水，对防蚊具有较好的效果。不过，如果周邦俊花露水仅限于“防蚊”的范畴，那它就很难从药品中脱颖而出成为时尚产品，也不可能让周邦俊从一个医生变成“海上闻人”。
明星花露水商标
周邦俊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在“花露水”的实用功能的基础上，充分考虑上海这座正在崛起的国际都市城市文明的需要，准确地抓住中国电影初兴时期人们尤其是女孩们“崇拜明星，想当明星”的心理，在产品的便利性、时尚感和文明性上下足功夫，将产品命名为“明星花露水”，而且在商标上用穿着连衣裙像芭蕾舞演员向观众致谢的图样来主打青年女性市场，经过他这一番用心的包装，这款用小绿瓶灌装的带着美丽梦想和优雅芬芳的“明星花露水”很快就风靡上海滩，成为最著名的国产花露水。
到了1931年，中西大药房经顾松泉再黄楚九最终由周邦俊接盘，他将生产销售交给自己的长女周文玑，自己则开始在资本市场大施拳脚，到1944年5月，由周邦俊任董事长兼总经理的“中西大药房股份有限公司”发行的股票，资本总额已达1000万元，而此时，周邦俊早就是响当当的“海上闻人”。不过，这位“明星花露水”之父很快就离开了上海滩。
当年明星花露水的广告
5年后，上海解放，在“公司合营”的浪潮中，上海数家香水、化妆品及化学品厂，包括周邦俊家族的上海明星家用化学品制造厂都被合并进入日后的“上海家化”，周家其他财产也被充公，而在此之前，嗅觉灵敏的周邦俊和“明星化学”的实际掌门人、他的长女周文玑就以去香港仓库清货为名，带着“明星花露水”及香皂、爽身粉等诸多产品的配方到了香港，后辗转到了台湾，结果“明星花露水”就在台湾延续生产到2019年。
其实，周邦俊只是千千万万在“冒险家的乐园”打拼的江浙人之一，由于他最大的贡献也只是“战胜了蚊子”和为百姓生活提供了一些便利，并没有什么为“抗日战争”或“民族解放事业”作出巨大贡献，所以，在历史的记载中有关周邦俊的信息并不多，非但如此，有限的记载中还有他与上海滩“声名狼藉”之徒如张啸林、陆连奎等过从甚密，甚至还有抗战期间为汉奸组织“中华民族反英美协会”工作和战后被戴笠当汉奸抓起来的污点的痕迹，如果这些信息都无误的话，那么他1949年仓皇逃离大陆就完全可以理解了。据周邦俊的孙子周龙章说，周邦俊到台湾直到去世都很低调。
周龙章在“邵氏”时出演孙悟空
周龙章出生于1952年，他在《戏梦纽约》一书中谈到自己的祖父周邦俊说“ 我祖父就是因汉奸的罪名被国民*党**抓去关了两年，那时我祖父多么八面玲珑啊，黑白两道，三教九流，他都吃得很开。”也许是祖传的善于交际的基因，周龙章本人在美国纽约也很“吃得开”，不过他不是混迹于“黑白两道、三教九流”，而是华人艺术圈，虽按他自己的话说混的也“很低调”，但只要在纽约打拼、求学和登台表演的华人艺术家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他可以算是中美文化交流的一位“很努力做事”的使者。
周龙章（右）与李安
周家在1949年出走台湾，周龙章则从小迷恋戏剧，由于家族反对他走“戏子”的道路，他出走香港，一度进入邵氏公司想当一名电影明星，可是在邵氏拍了两部电影虽然是主演，但连真正的长相观众都没看清，原因是他演的是《女儿国》和《盘丝洞》里的“猴王”孙悟空，结果，在拍了6部电影后，他放弃了电影的梦想，赴美国专修戏剧和舞蹈，后成立自己的舞蹈室教授中国戏剧动作和舞蹈，到了1975年，周龙章将事业的重点放在在美国推广中华民俗和艺术上来，他成立了美华艺术协会，任行政总监，引介大陆、香港、台湾的著名表演艺术家来美国林肯中心、肯尼迪表演艺术中心、卡内基音乐厅等艺术殿堂演出，可以说，从1975年到21世纪初，华人文艺界大小明星、著名非著名艺术家，只要在纽约登台亮相或考察留学，几乎背后都有周龙章忙碌的声影，他事无巨细，大到联络策划演出，小到机场接送安排食宿，所以，相对媒体人送给他的“纽约华人艺术教父”的美誉，他说自己是中美艺术交流“跑龙套的”可能更适合他这个“花露水大王”的后人。
周龙章（左）与卢燕、梅葆玖
在周龙章所著的《戏梦纽约》等书中，梅葆玖、张君秋、童芷苓、傅聪、谭盾、李安、陈丹青、罗大佑、邓丽君、刘文正、费翔、王菲（王靖雯）、章子怡、汤唯是故事的主角，而在这些艺术家亮相国际舞台或奠定事业基础的过程中，周龙章则是一个让他们感恩的人。
周龙章《戏梦纽约》封面
周龙章的父亲周文同是周邦俊10个子女中的老大，而相比周邦俊的一个亲家那边，即儿子周文祥太太的爷爷朱鸿度家族，他子女的人数只有三分之一，朱鸿度共有三十二个孙子孙女，其中最小的叫朱践耳，和他许多在民国年间在上海滩呼风唤雨和“很吃得开”的兄长们相比，朱践耳显然是个“异类”，这位出自资本家的“公子”解放后成为新中国第一代作曲家，被誉为“中国交响乐之父”，他最被人熟知的作品，是至今还在各种大型晚会上演唱的《唱支山歌给*党**听》，因为他，《民国的*亲近**与远亲》的系列中再次出现了一个“朱氏家族”，这就是源自安徽泗县的朱鸿度家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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