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协助我们律所的主任办理了一起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案件。这个案件，我个人最初分析，这个案件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令人意外的是，这个案件有了两个重大突破！第一个突破是主从犯认定问题。第二个突破是缓刑问题。
我先简单说一下案情：大概几年前，一个河南的老板公司准备上市，因为公司的业务量和纳税额达不到上市的标准，老板只能剑走偏锋，找人伪造合同、虚构业务量，并通过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方式掩饰造假行为。虚开的发票后来被受票企业用于抵扣，造成国家税款损失数额巨大。后来，公安机关查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并多次电话通知公司老板协助调查。这个老板到案后，一直不承认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实。
接到案件后，立即赶往河南办理相关手续，并尽快调取了卷宗进行阅卷。我作为团队的一份子，有幸参与了全过程。
起初，团队在讨论这个案件时，有两个重点：第一点，如果老板现在认罪认罚，能否构成自首？第二点，基于现有证据，作无罪辩护的成功率有多大？
我的观点是：首先，基于现有证据，即使老板认罪认罚，也不能认定为自首。理由是，犯罪嫌疑人一直没有供述其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直接责任人，但公安机关已掌握了全部犯罪事实，所有证据都指向犯罪嫌疑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出台的认定自首的相关文件，犯罪嫌疑人只有主动归案后，在侦查机关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之前如实供述其罪行，才能认定为自首。其次，如果作无罪辩护，成功的几率几乎没有，犯罪嫌疑人必然面临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当然，团队里也有不同意见，有人认为老板构成自首，也有人认为作无罪辩护的成功率很高。
后来，我发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情况，检察机关在起诉书中认定了公司老板属于“从犯”！为什么说意外，因为实践中，大多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案件，对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上下游，一般不划分主从犯。具体到本案，没有证据显示*票开**方和受票方之间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作出过分工，也没有证据表明我们的当事人在整个犯罪中处于从属地位。这种情况属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常态，很多上下游之间并不熟悉，双方之间可以理解为简单的“供需关系”，你买我就卖，大家商量着来，也就不存在谁是主犯、谁是从犯的说法。对于这点，我个人认为检察机关的认定是出乎意料的！也让我们看到了曙光。
发现了这个情况之后，主任认为，本案作有罪辩护，并且争取缓刑的成功概率较高。但是，我仍然有不同意见，我认为缓刑的概率不大。首先，缓刑的前提是犯罪行为能够判处三年（包括三年在内）以下有期徒刑，而本案被告人即使具有退赃退赔和从犯情节，除非检察院和法院都同意按照最大减轻、从轻幅度给予被告人从宽处罚，否则无法从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降低到三年。其次，该公司老板一直没有认罪认罚，且案件已经拖延很久，同案的另一位被告人又坚决不认罪，合议庭为了整体量刑考虑，不会对公司的老板给予太大幅度的从宽。否则另一名被告人一旦上诉，案件可能会出现种种变故，包括从犯的认定都存在被否决的可能。最后，现在的案件是法官终身负责，第一被告又委托了当地知名大律师，法官为了避嫌，保守判决的可能性更高。
经过讨论，主任决定做被告人的思想工作，认罪认罚争取缓刑。之后，经过主任的极力争取，被告人同意认罪认罚，并将国家税款损失弥补到位。
先是检察院同意认罪认罚，并以从犯、主动弥补损失为由，建议判处我们的当事人（第二被告）有期徒刑三年，缓刑；而第一被告（也就是受票单位的负责人）因为拒不认罪，检察官建议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后来，庭审中，主审法官的一句话让我们紧张到了极点。法官问检察官：“鉴于本案量刑建议悬殊较大，特别是第二被告的量刑较轻，如果法庭建议检察官变更量刑，检察官是否同意！”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法院认为量刑轻了，想要改动，你检察官同不同意。实际上也就是说，法官想要把我们当事人的刑期往上提高。
庭审后，我们一直很悲观的认为当事人缓刑的希望几乎没有了，想不到柳暗花明，事情最终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法官不仅没有改动检察官对当事人从犯的认定，更是全盘接受了检察官的量刑建议，判处了当事人缓刑。接到消息时，大家都非常激动。
这个案件让我深受教育！首先，传统观点中，该类犯罪上下游之间不认定“主从犯”的固有思维被打破，让我认识到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其次，经济犯罪的打击方式正在不断转变，国家提出的保护民营企业政策正在逐步落到实处，必将给私营企业带来更大的安全感！最后，任何案件都不要轻言放弃，要保持高昂的斗志战斗至最后一刻！希望，永远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