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YA」“不知名”的万里墨香——德格印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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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YA」“不知名”的万里墨香——德格印经院

「读YA」“不知名”的万里墨香——德格印经院

走进德格印经院也算是一种缘分。

对德格的最初印象是源自偶然间在甘孜州非物质文化遗产博物馆中看到的一张来自德格印经院的佛像,那是用古老的印版在柔韧性极好的藏纸上手工印制的绿度母像,捧在手里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德格,一个可以洗涤灵魂的地方,在这块土地上有那么一个院落,始终用最古老的工艺,印刷着藏传佛教的典籍,记录着藏区283年来的文化。虽有多种的耀眼的文化,于我这个对藏文化只知道个皮毛的人而言,最吸引我的是德格印经院。

信手拈来,我可以罗列出一大串德格闻名世界的理由,但其中最有说服力的,还是那座古老的印经院。就好比孔庙之于曲阜,故宫之于北京,只要印经院里的印版保存完好,德格的地位便无可置疑。

德格印经院的魅力就在于它一直延续着古老的印刷技术,从经版的制作、传统纸张的使用,到手工的印刷流程,都让你觉得时间仿佛在这座院落里停滞。

我不知道把“朝拜”二字用在印经院是否合适,从我的个人情感上而言,我还是决定选用它。面对德格印经院,只有用“朝拜”二字才足以表达我的向往之情。近些年,中外游客纷至沓来。可是我对印经院的朝拜,却是在一种传统与现实的不断变幻的恍惚中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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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在奔腾的色曲河及沿岸佛塔的指引下,我又回到了德格。激动前往,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念头,也就是奔着德格印经院去的,那是一种朝圣的心情,更是一种还愿的心情。

可能是翻山越岭后的艰辛吧,一直总觉得德格是一个不容易来到的地方!正因为“不容易”,才会有如此高耸入云、烟波浩渺的山山水水,才会有如此的人文奇迹和古籍斑斑的超尘。

虽说我不是很了解藏文化,更不是地地道道的藏民,但对于康巴人的我来说,能在德格工作过,有时间可以朝拜一次德格印经院,也是我一生中的一件幸事。

德格--一个过去时和现在时的交错地,而今,川藏公路北线从这里穿城而过,现代的气息开始融入这座古城。

我曾去过州内很多地方,但没有一处可以与这个城市的特色相媲美。在这海拔3240米的高原上,阳光特别灿烂,当地人仍然习惯将牛粪糊在墙上做成牛粪饼,以备烧火;同时他们也已经学会了涌向电信局,拨打那台卫星长途电话,戴硕大金戒指的手指爱昵地缠绕电话绳,迷恋地听着外地亲友的声音。

远处据说是格萨尔时期建的麦宿古碉遗址抬首可见,喇嘛坐在街头化缘,喃喃的念经声和沿街商家飘出的港台歌曲汇合在一起。有的当地姑娘已逐一解开了结着绿松石的小辫,长发披垂在肩上,不知是不是新用“飘柔”沐发?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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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德格古城早已习惯融汇,因为这是所有藏区中唯一几处各种佛教流派和平共处、同驻一地的地方。我想,正是德格印经院无教派之分,兼收并蓄各派经典,它才成为远近闻名的宗教圣地。

我心情激动,眼光脚步都不够用了,不觉走到德格的文化街上。远处,印经院红墙平顶上的金刚时轮,镏金孔雀和金幢旗幡已映入眼帘。继而远远地也望见了那气势恢宏、依山而建的德格印经院——用信仰,用朱墨、黑墨刻写永恒的地方,那么壮观,那么安静。

顺着缓坡的文化街蜿蜒上行,慢慢地走着。街道不宽,灰白的水泥路面泛着隐约的光点。两旁是挨挤的店铺,卖藏服、哈达、藏银、酥油、青稞酒......

年代久远,逼仄昏暗。藏人工匠敲打银饰的声音从幽暗的铺子里传出,不紧不慢,错落有致。

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光亮与阴影交错迷离,时间从光影里穿过,缓缓流淌。

在一片略为开阔的坡地上,此刻,这座雪山下的文化宝库,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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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站在印经院的门前时,当初心中的那种神秘感顿然消失,从外表看,它如此的朴实无华,与所走过的藏区大多数金碧辉煌的寺庙无法相比。然不是寺庙,但是在印经院墙外,仍有许多藏民在沿着围墙转经门廊前,两尊白色的石狮子威武挺立,红色的柱子上金龙缠绕,祥云缭绕,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两扇深红的大门紧闭,铜门环上系满了白色、黄色的哈达。门楣四周,密密匝匝地刻绘着着各色藏式图案。由于岁月的侵蚀,色彩暗淡剥落,暗藏了那许多的沧桑流年。院落屋顶正中,安放着铜制鎏金*轮法**,两只金色的孔雀一左一右相对而立,在柔和的余晖里熠熠生辉。五色风马在清冽的晚风里呼啦啦飘着......

远处,绵延的群山轮廓刚硬,暮霭轻笼。一幢幢别致的褐红色“崩空”式民居依山而建,重重叠叠,扶摇直上,古朴、憩静。苍郁婆娑的林木点缀其间,经幡林在更远处迎风舞动。整个群山,仿佛一幅温馨绚丽的山水风情画。

几位低声嗡嗡诵经的老阿妈正手捻串珠沿着红墙转,阳光正好,狗儿守在墙角打瞌睡,而高墙后的那一方天地,却略显神秘。

佛教是智慧的宗教,而德格印经院是整个藏传佛教和藏族文化的聚集之地,所以人们相信,前来印经院朝拜一次,今生的修行功德就会成倍增长,来世也必定能够获得智慧的解脱。据说围着印经院绕满一千一百一十一圈就可算修行圆满,因此不管是开馆还是闭馆都有无数虔诚的民众在印经院的四墙下转经。我也随着人流在诵经的声场中转了转,一边转着一边在想,这样小的一个地方,怎么能产生这样巨大的影响,具有这样大的名气?

三五成群的藏族百姓口念经咒,步行绕印经院转经祈福。虔诚的信徒还在五体投地,磕着长头转经时,已有人骑着摩托绕行印经院了。这种转经方式,速度快,效率高,真是时代不同了,古老的敬佛祈福方式也在悄悄地发生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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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格印经院是一个十分神圣而又十分朴素的地方。夏日的灿烂阳光从湛蓝的天空中倾撒下来,一踏进印经院的大门,一股混合着酥油和墨香的浓郁气息便迎面扑来。这是一种古老建筑与古老经卷混合而成的奇特气息。以我的感觉,只有在藏地历时最久远的宗教建筑中,才会透出一缕这种气息。如此浓郁、如此强烈地弥漫在空气中的这种味道,却只有在德格印经院里才能感觉得到。走进德格印经院,我仿佛进入了时间隧道,在久远的藏族历史中穿梭着。

穿过印经院门厅,里边的院子并不宽大,举头看去,由周遭连为一体的三层藏式碉楼建筑围成的长方形院落,象是一个深深的天井,盛满了明晃晃的阳光。

走进经院,墨味伴着酥油茶的味道扑面而来,世界似乎一下安静了。靠北的廊庑下,一行老人正全神贯注地用力刷洗着鲜红的条形木板。木板泡在他们身前石匣的红色液体里,也不知那液体本就是红色的还是被那红色木板染红的。这就是经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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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近前,看清了那木板上雕刻的藏文,字体清秀端庄又别有一种妩媚飘逸,仿佛是一个个精灵跳跃着想要告诉你她们神秘的故事。果然是经版。这里不是印刷坊吗?缘何没有丝毫噪音,甚至光线都很黯淡?带着疑问,我跟随一个抱着经版的年轻人沿高高的石阶走上去,穿过好几个幽暗的回廊,他边走边向我热情的介绍到,这座土木结构的建筑物里,密密麻麻存放着涂抹了油脂的木板,火灾是最大的威胁。

为保护这个全国重点*物文**单位,印经院里至今没有引入电线,没装一只灯泡,工人们要在半开放空间里工作,借助天光寻找印经版。这导致在寒冷的冬季无法工作,每年的印刷时间限制在4月底至9月。

沿着窄窄的、陡陡的木楼梯走上二层。登上二楼,右手一扇木门半开,门后黝黑莫测,仿佛蕴藏着巨大的秘密。轻轻推门进去,待眼睛适应了光线,眼前所见让我差点大喊出来,心已在体内如鼓般擂动。原来,这里就是藏经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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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高达房顶的木架铺展开去,望不到头,上面都密密匝匝摆放着经版,每块经版都散发着浓郁的酥油香。向往已久的智慧之海如此不经意间展显眼前,一时如梦似幻,仿佛误打误撞中进入了时空隧道,来到了一个沉静深邃的世界。而那些经版触手可及,忐忑地抬手轻轻触碰,温暖实在的触感由指尖传至心底,让自己知道依然身在此岸。

握住一块经版的把手将她轻轻抽出,姿媚的刻字映着晞微的光熠熠生辉,她们线条挥洒,灵动如飞,在注视里渐渐化身为一个个天女,从经版上扶摇而起,那些线条成为她们飘动的长袖和裙裾,伴着她们的飞舞,响起纶音悠悠,落下纷纷花雨。

昏暗的光线下,一排排靠墙且高及楼顶的木柜里,整齐地码放着一块块木制的印版,直至楼层深处。我抽出了一块沉甸甸的印版,手柄光滑,木刻字迹清晰、乌黑。虽然看不懂内容,但我抚摸着承载藏文化这坚实的载体,心灵有着刹那的触动,这种感觉大概是来自于藏传佛教的博大精深和神秘。

这些书版、画版多有200余年的历史,静静地躺在飘着酥油香的版架上,我的心也莫名地感到沉重。在我看来,这些古老的印版更像是一件件工艺品,而印经院本身也像是一件大的工艺品,她们是如此华美、精致,令人赞叹不已。

置身收藏如此浩瀚的藏版库,我的心感受到了传统文化沉甸甸的重量,穿行其间,还能嗅出蛰伏在这个巨大的藏版库的藏族历史飘出的一缕缕油墨的芳香。我在经版库的长廊里慢慢地走着,这里是一个时间概念最浓亦是最淡的地方。触摸这些经版,有点恍然若梦的感觉,好象在触摸多年前的历史一样,让人感到敬畏。数百年以来,不知有多少双手触摸过这些经版和画版,并注入了他们的智慧、思想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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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二楼深处的台阶,听得隔楼上传来规律的“嚯、嚯”声。缘声循梯攀上去,一露头,心里又是一阵狂喜。天井漏下的光线斜照进来,一些人分为几组,两两对坐,一人在长33公分宽6公分的木板上刷墨,另一人将同等尺寸的白纸铺在上面,滚刷碾过一遍,印有藏传佛教经文的纸张就被揭下来晾在一边,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清风拂过这间半开放式、略显幽暗的印刷坊,工人在身体的前仰后合中快速操作,却没有丝毫嘈杂,偶尔会有人哼起民谣,其他人跟着唱,轻声说笑。他们身旁叠放着经版和棕黄色的长条状纸张,是在印刷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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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亲眼见到称为活化石的德格印刷术了!蹑手蹑脚地轻轻走过去,蹲下来,那绵延了几百年的技艺就在眼前一一呈现。我站在印刷坊的角落静静地看着他们工作,闻着淡淡的墨香,触摸着深深的雕版,身后一排排的架子上,密密地插着那些印经版,负责为印刷工取送经版的工人如同图书管理员,精准地知道每块木板应在的位置,来回穿梭在木廊中。

被油墨、酥油长年浸润过的桦木板上刻满了记载佛经、天文、地理、医学等内容的字符,曾被无数双手摩挲过,从那上面印出的佛经已散布在藏区的每一条山谷每一座佛堂,被日夜吟诵。因此,它们再也不是普通的木板。堆积如山的刻经版,眩晕了我的视线,要用多少生才能穷尽这里的如海藏的渊博。

我站在这里,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我带着一部有摄像功能的数码相机,带着一架有20G存贮量和MP3功能的移动硬盘。我看着几十个人在努力工作,用已经淘汰了几十年甚至百年的方法。我不知道,这些工匠是不是也包括在参观的范畴当中。然而,对于他们,这却不是历史的陈列,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283年来每天发生在德格印经院的这一幕,今天,一切照旧。这情景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不管未来如何,它都会在光阴荏苒中留下那亘古不变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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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在印经院里,你总会产生奇妙的错觉,大门对院落内外的阻隔,仿佛就是对时空的分割。因为即使在印刷设备如此发达的今天,现在的德格人仍旧像他们的先辈那样,采用最传统的方式印刷:两两一组,并排而坐,其中一个人负责在印版上刷抹石墨、朱砂,另一个人则把纸附上,用力地进行拓印。每当工作到高潮时,大家会赤膊上阵,哼吟着康藏的小曲。此刻,我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德格,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印经院。

至今还在使用这种原始印刷技术的地方,的确屈指可数。正是从这个意义上,印经院受到了无上的推崇,它能以完整的、不断运转的系统,持续滋养着藏地的僧民。据说在整个藏区,德格版的经书是最珍贵的,几乎所有的寺庙都会以收藏这里的经书为荣。在今天的印经院里,你就时常能看到前来“请经”的藏民。

很多风尘仆仆从别的地方赶来的信徒围着德格印经院转经朝拜,或进入院里对那些印版顶礼,或买上一些经书带回自己的寺庙和家里。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令人羡慕的宁和、超然以及幸福满足。在这座采用自然采光、通风等传统技术,似乎有些幽暗的印经院内,没有人抱怨光线不足所带来的不便利,相反,厚重的文化沉淀及积极的文化保护意识让到访的每一位游客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安详与静谧。

最喜欢的还是阳光透过小窗照在刚刚印出的经书上的影子。那一瞬间,你无法描述出岁月是什么,时间是什么,长久是什么,可有时你能在某个瞬间跟它触碰。比如这个散发潮气的、油彩未干的经书上的影子。游走在深邃幽暗的木廊当中,仿佛游弋在藏族文化的历史长河中,有的木板已经刚刚出炉,散发着木香,有的已经沉寂了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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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经院内部彩绘非常绚丽,各个角度都非常夺目。最后攀上了印经院的屋顶。一个金色的世界跃入眼帘。屋顶平坦,由混合了酥油的粘土夯成,呈乳黄色,在阳光的烤炙下有些腻软。漫步其上,仿佛看到铺筑这屋顶时“打阿嘎”的妇女们协调的舞步,听到她们悠扬的唱和。

阳光明丽,远山美色斑斓,天空一碧如洗,偶尔袅娜而来的几朵白云让天空显得更近更蓝。清凉的风习习扑上面颊,心底随之升起几许通达,几许疏阔,几许圆满。

其实站在高处俯瞰,你会发现整座德格城的布局都是围绕印经院而展开的,如果没有印经院的存在,或许也就没有金沙江畔的这座小城。透过印经院的天井和一扇扇敞开的窗子,一声不响地射在那些活跃了几百年的数量达三十万块多的木刻经版上。

在这里的时光是凝固的,因为从造纸到颜料的制作,到印刷到装订,全部遵循几百年来的传统做法,没有机器,没有工业化大生产,只有手工,每到程序坚持用手工,每一本经书都在工匠们的双手缓慢而虔诚地出品,带着对佛的恭敬带着来世的美好祝福。

在今天,一切高速发展追求快速反应的社会,这里显得弥足珍贵。据介绍,当年,为了表彰印经院的贡献,清政府曾赐予德格土司一对镏金的孔雀。今天,它们仍然矗立在屋顶,俯视着那些到来的朝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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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从屋顶走向地面,回眸印经院高高的建筑,才感觉最合适的视角应该是仰视。

夏季川北正午的阳光依然炽烈,印经院的金顶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赭红的高墙色彩也愈显浓烈鲜艳,散发着热烈却又肃穆的气息,象一座静谧而神秘的宫殿。红墙的台基上围放着雕刻精美色彩艳丽的玛尼石,有些顶端还贡奉着造型完美的牦牛角和五色哈达。

在正午阳光和宫殿交织的光影里,虔诚的老人们或健步如飞或步履蹒跚,在围着红墙转经,神情静穆而专注。一些等待上工的印经工人坐在门厅的阴影里,有的打盹,有的抽烟,有的轻声闲聊,间或发出呵呵的笑声。

门前的空场铺着白色的石头,在阳光下如镜子似地反着光,几只黄的、黑的或黄白花的狗躺在地上,肚皮均匀起伏,睡得正酣。对面的小河清澈透亮,“哗哗”地欢快唱着歌,掀起一个个小小的浪头追赶着向南流去。

河岸边的树荫下,一溜白色的石凳,手握转经桶的老人们在那里休憩纳凉,看着你他们皱纹满布的脸上会渐渐绽出笑意,跟他们说声“扎西德勒”,他们会喃喃着低首致意。

我坐在午后阳光的印经院门口,身边许多暂作休息的转经藏民。同几个江达过来转经的大姐们聊起来,才知道要转1111圈,转得越多功德越多。她说她们非常羡慕县城里住的人,因为她们每天只有一有空就来转印经院,积功德无数。她们每天能转两百多圈,要转一个礼拜,每天从早上八点转到晚上六点。稍事休息后,她们又继续转了。

转经者中有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佝偻着背几乎成90度、有健硕的中年妇女、中年男子、还有辫子编得极为精美缀满宝石的少妇。戴墨镜的年轻人、小孩。还有和大姐江达过来同车的两位喇嘛。

还有少人群中走出一位老太太,她颤颤巍巍走向围墙下的玛尼堆,有一块玛尼石摆放的位置有些悬,快要掉下来了。老人微屈着身子恭恭敬敬的把石头重新码好,温柔的目光撒满了整个石头,那一瞬间似乎已经永久的定格在我的脑海中了。

数人都在磕长头,其中一位老人,看上去超过70岁,他很蹒跚的走三步,俯身下去磕头,我都走了一圈了,他也才挪动了不长的距离,看上去挺吃力的,但他顽强的追随着自己的信仰。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一辈子要做的恐怕只有这一件事,念经,转山,转湖,转经堂,然后磕长头去拉萨,有信仰的人是幸运的,这可以支撑他们一辈子,不怀疑,不迷茫,坚定的往前走……

胡思乱想间,大姐跑来拉我一起去转印经院,于是也加入了转经人潮,每圈转到正门时。需双手合十,口诵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哞”。

到六点时,大姐跟我说今天就转到这里,问我转了多少圈,我说11圈。大姐说太吉利了,你跟这里有缘。我一脸茫然,大姐说这里只能转单数,而我刚好转了他们的零头,11圈,是一个吉利的数字。

然后,我和大姐一起,在正门磕长头,之后她离去……

那一刻,德格县城在经幡的飘动中更显神秘,恍惚中,我以为自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藏民。

我在印经院流连了很长时间。绕那回型的古老建筑走了一圈又一圈。穿过一排排经版架,在磨出光泽的木梯爬上爬下。坐在楼顶晒太阳,逗小猫。

环顾四周,整个德格县城的民居就分布在峡谷下,道路两旁。有的依山,有的临水,相对紧凑密集。抬头看天空湛蓝,偶尔飞鸟经过翅膀拍动的声音似乎都在山谷回响。

楼下众多虔诚的藏民围着印经院转经;树下有人三三两两坐着休息或聊天,几条狗在旁边懒懒地趴着;偶尔几个小孩从斜坡小道上跑过,留下一串轻脆的笑声;时间没有在这里静止,但它确实放慢了脚步。

这是让我最感动的一幕,当我转到印经院背后,在一个墙角里,发现一块雨布遮挡下卷曲着一个人,所有转经人也许习以为常,也许完全忽略她的存在,当我蹲下细看,却发现她在雕琢玛尼石,那种专注似乎在完成一件伟大的作品。我看她时,那种笑容深深打动了我的心。

落日时分并没有减少印经院的热闹。虔诚的转经的人们,口中念念有词,绕着经院一圈圈地走;来自世界各地的旅游者,黄头发、黑头发、白头发,在这里进进出出;当然,还有忙碌的经院工人,洗印版的,印经的,有条不紊地干着手中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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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经版,黑色的墨汁,发黄的纸张,脸上充满虔诚的印刷工人,与其说德格印经院是一座光鲜的藏经阁,不如说它是一个古老的作坊。也许正是因此,它才吸引着那么多的人不远万里来朝拜、参观?

如今的藏文,已被作为一种输入法进入电脑程序。以后,人们完全可以用打印机来打印任何藏文典籍了。不过,在德格及其它藏区,仍有很多藏族同胞以能刻版、印经而自豪。不知道多年过后,这种手工雕刻工艺能否留存下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只要虔诚的心在,总有一些东西会让我们怀恋。那些发黄的纸张,红色的朱砂,忙碌的印经人,在这个由木与纸构筑的世界中,在一代代经版朱砂的磨砺下,留下的是灵动飞翔的永恒印迹和不朽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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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继承和宏扬传统文化,不仅是德格印经院的事,也是我们整个民族的事情。那么处在新时代的德格印经院,该如何把握历史的传统,在新旧世纪交替之时,面对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呢?

曾记得一位老师说过,与观风景不同,一次心灵之旅,一路走来,心是安详的、单纯的、干净的,你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你无法想象,藏民们如何长年累月地走在转湖或转山的路上。“德格印经院不仅仅是印刷厂,它还是藏文文献档案馆、康藏文化博物馆、雕版印刷技术的活化石……在全世界它是惟一的。”信仰的力量包围着我,让我久久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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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趁着月光站在印经院门口发呆,这里仍旧人潮如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们匆忙的走着,以同等的速度摇着转经筒,嘴里一样念念有词。

一位老阿妈,花白的长辫垂在背后,深黑的宽松藏袍,腰间佩着一把精美小巧的藏刀,互相掺扶着,蹒跚而行。还有那牵着或是背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拄着拐杖的藏族老人;左手拿着念珠,右手摇着转经筒,喃喃诵经的喇嘛;磕着长头的信徒;穿着汉人服饰的游客。。。人们面容安详,神色安谧,一遍遍顺时针围着印经院转着。

经筒的转动声,低低的诵经声,随着干燥寒凉的高原晚风浅浅荡入耳际,除此外,似乎再无别的声响了。

一条黑色的藏狗慵懒地躺卧在印经院门口的石板路上,时而呆呆地看看天,时而茫然地注视着那些虔诚的人们。随后,便低着头望着斑斑的路面沉思起来,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之无关。

跟随转经的人群,我亦绕寺院缓步转着。安静地行走在灰白的石板路上,抚着褐红斑驳的墙,触着那一块块图案各异的玛尼石,我的浮躁的心慢慢地沉静下来,再无杂尘。

夜色沉寂,橘黄的路灯次第亮起,冷冷的光,暗淡迷蒙,疏离飘摇,将人们影子拖得老长老长。在浓稠的暮色里,古老而神秘的印经院肃穆端然,静默不语。清澈的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沉寂与苍凉……

那个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躺在印经院的楼顶,整个小城像摇篮一样轻轻摆动,我睡得沉静舒服,面带微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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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莉,雅江县委宣传部。我会没有目的的随意写写。写作,其实算不上写作,只能说是一种记载,因为这是我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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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松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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