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邮湖螃蟹哪家好 (高邮螃蟹哪里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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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你肯定不信,从六月黄之后,我们就不吃母蟹了。」

十月蟹秋。太阳斜在秦栏河的河堤上,往滁州天长一侧落下。黄昏像一张网,铺撒在菱塘回族乡高邮湖的滩涂上。王鲜记的蟹农王俊带着我参观农场,在暂养区 (成熟的大闸蟹在分拣之后,要放在二类水环境中暂养 5 ~ 7 天,代谢体内食物的区域),正聊着公蟹母蟹的分养,话题拐着弯,就聊到了「吃蟹」。

「我们吃大闸蟹,其实是吃它的性成熟 —— 就是肝胰腺营养往性腺转移的阶段。这个时候,母蟹发育卵巢,制熟之后很像蛋黄,吃的时候干干的、硬硬的,会有点刮嗓子。而公蟹发育出精巢,自然状态下是透明的,熟了的质感和脂肪一样。等公蟹体内一半还是糊状的肝胰腺,一半是精巢,口感油润粘牙,那才是最好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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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拣蟹池。

这种不经意间表露出的风味偏好,来得令人始料未及。同样重量下,母蟹比公蟹更贵,这是常识。但在养蟹人眼里,大闸蟹的风味,似乎和价格并无关系。我隐约意识到,自己生命中有限的吃蟹体验,连带着从那些古代文学中获得的关于吃蟹的美好想象,似乎随时可能被「颠覆」。

「那为什么公蟹好吃反而还卖得更便宜?」晚餐时,我试着仔细辨别二者的风味差别,似乎能验得一点刚获知的「道理」,但我还是没忍住对大闸蟹价格的好奇。

「这里面有个认知错位。」农场销售经理陈宏梅解释说,「因为生理特性不一样。母蟹要负责孕育,到了繁殖期,它的身体自然就会聚集营养,容易变好吃,受外部环境影响没那么大。但公蟹对水质和食物的要求特别高,如果你不给它很好的条件,它可能会长得很大,但膏不一定肥,这种也就不那么好吃。」

「以前的养殖技术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好吃的公蟹不多,久而久之,『母蟹贵』就成了一种共识。但现在要评判一个品牌的大闸蟹好不好,其实看公蟹的品质更合理。」王俊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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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月下旬,江苏高邮湖蟹农王俊家餐桌上的大闸蟹个头肥大,一只螃蟹能有成年男性一只手掌的大小。

我细细琢磨一会儿,一公一母两只螃蟹拆解完毕,不自觉地走了神,想起《闲情偶寄》中,李渔自陈对蟹不可名状的感情:世上唯独蟹这一味,他「心能嗜之,口能甘之,无论终身一日皆不能忘之,至其可嗜可甘与不可忘之故,则绝口不能形容之」。

在李渔眼中,蟹是「色、香、味」的极致,是至物之美,他却道不明痴情于蟹的所以然。若是他需要重新审视自己与螃蟹的关系,治愈心内「愧疚」,最有效的办法,可能只有将身来在菱塘,听蟹农将他未能洞悉的对螃蟹的「幽渺想象」总结成心得,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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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天后就是霜降,正是成熟大闸蟹的躁动期,几乎每个蟹塘边都蹲着几只蟹,意图翻过围网,洄游到入海口产卵。苏北的秋十分爽朗,上午 9 点,体感有些凉。很难想象,眼前这片静谧的农场,刚刚从前所未见的极端天气中恢复过来。

从 7 月下旬开始,菱塘地区开始持续高温,平均气温比往年高出近 5 ℃,严重影响了大闸蟹的生长节奏。已经准备在成熟前最后一次蜕壳的大闸蟹,基本停止进食,20 多天内体重几乎没有增长,直到 8 月第 3 个周末,气温回落,生长才得以继续。

「那段时间老王整夜睡不着。」陈宏梅说。经历过 2016 年高温季后,王俊一直在完善农场应对极端天气的措施 (比如把蟹塘的水深从 0.8 米增加至 1.2 米起,水底温度变化小,能保持蟹的舒适区),虽然安排有夜班人员,但面对今年这样的异常高温,他还是频繁地亲自巡塘,检查设备运行状况,观察蟹的反应,以确保品质不受太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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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大闸蟹的脐。

但是 2022 年的蟹季还是因此推迟了 20 天,加上中秋节来得早 (传统把酒持螯的节日其实是重阳节,但那是大闸蟹自然成熟的时令,随着近年来养殖大闸蟹产量增加,中秋也逐渐成为一个重要的品蟹节点),市场的压力又涌了过来。

「我们每年的生产计划一般都是参考上年安排的,但今年推迟这 20 天完全不在计划内,」王俊说,「消费者有刚性需求,但他们不知道这个事情 (指高温对蟹的影响),也怪我们没能解释清楚。9 月第一周,天天都会接到老客户的电话,『现在螃蟹能吃了吗?』」

螃蟹还没完全成熟时,容易出苦味。王俊只能尽量安抚,让客人等等,再等等。临到中秋前两三天,有些蟹农为了抢个「头彩」,等不及螃蟹的风味到最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货了。王俊被催了又催,实在招架不住,只好先发几只蟹给老客户「尝尝鲜」,内部测试一下。「他们吃完觉得有点失望,我其实也不愿意的,但没办法,这就是市场,有时必须接受」。

王俊对蟹的品质要求一直很高,他决定养蟹,最初就是从「帮老客户选蟹」开始的。2002 年,王俊和张玉鸾夫妇的水产批发生意规模已经相当成熟。每年临到蟹季,总有不少客户专门委托他「代购」大闸蟹。他一开始不理解:市场上到处都有卖螃蟹的,他选的蟹也不便宜,这些客人为什么不嫌麻烦,非要从他这里买?后来一个客户向他透露了缘由,「请你帮忙,是因为你每次买的都好吃,会挑。」他才意识到,原来帮人家选蟹,也能做成一门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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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蟹饵料。

王俊夫妇因此开始经营螃蟹专卖店,从挑选,到包装,再到快递,帮客户解决买大闸蟹的所有问题,短短六七年,风生水起。但 2006 年多宝鱼药物残留超标事件和 2008 年中国奶制品三聚氰胺污染事件相继发生,成为王俊夫妇螃蟹业务的另一个转折点。彼时他的螃蟹专卖店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品牌,两起食品安全问题像是警钟,督促他们开始反思:自己对店里螃蟹的品质,有没有十足把握,对推广营销中发布的信息,能不能完全负责。出于对品质的坚持,从来没有在农村生活过的王俊,最终决定躬身入局,将全身心融在高邮湖的滩涂,从 0 开始,一步步改造,打造出如今养殖面积近 5000 亩的水产农场。

以一个「新农民」的身份切入传统养殖行业,着实需要极大勇气。「我家老王是个慢性子,他更适合钻研技术。」张玉鸾说。王俊的沉稳,一部分来自传统文化家庭的潜移默化,另一部分则是从多年的水产贸易中积累的经验。他沉在土地中,从与本地农民的艰难沟通,到建立稳定的信任,成为他们中的一部分;同样,这种沉稳也是信念,支撑他挺过前几年的风吹日晒,以及连续的巨额亏损。沉稳是他的商业底色,但农场呈现的对行业生态的理解与尊重,才是王俊的精神内核。

暂养完毕的大闸蟹在分拣称重后,还需要捆扎绑定,才能送去包装区装盒。在分拣区,有三组工人正在捆蟹,大约七八秒一只,然后轻轻放在箱子里,排列整齐。我注意到,每个师傅的手边,都有一个离地大约 30 厘米高的金属盒,专门用来放捆蟹的热带香草。「过去蟹农捆蟹,螃蟹捆好了满地扔,香草也是,往地上随随便便一丢,像垃圾一样。」王俊说,「我和小伙伴们讲,这不行。我们就做个了槽子,把香草规规矩矩摆在里面,这是对蟹的尊重,也是对客人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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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了捆蟹的热带香草铁盒。

农场北部,两架 T40 植保无人机在主干道两侧的蟹苗塘上来回穿梭,投放饵料。几分钟后,飞机落地,装填饵料,然后再次升空。「去年就开始用无人机投料了,效率提高了不少,4 个人两台飞机工作,一上午能投 100 多个苗塘,比传统方法投喂要均匀得多。」现场经理许力力一边监控着无人机屏幕,一边介绍。但在技术革新这件事上,王俊想得更远:「过去靠撑船,十几个人,用盆子撒饵料,但现在改成了无人机,有好的方法我们当然要用。我们的工作人员现在有很多 90 后,他们很愿意把学到的知识和接触的现代科技应用起来,不能再按传统农业模式去要求他们,这也是对他们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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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机投饵料。

在农场,我强烈地感受到工作人员对这种意识的认可:从加工幼蟹饲料的工坊,到挑选分级绑蟹区域,再到销售和发货终端,农场里的每一个人,都对我这张陌生面孔毫不藏私,任凭拍照,有问必答。王俊总是让员工坦诚地分享:「如果别人一问就懂,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我们这些工作没有什么技术价值,藏私也没什么意义。另一种可能,就是提问的人有智慧,这是老师,能给我们带来价值,那更要尊重。」

在他看来,养螃蟹,本质上就是养人,养价值观,要养出好螃蟹,心里面想的,不是收入盈亏,而是要让每一个客人都吃到好螃蟹。

「心存敬畏。」王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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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大闸蟹的消费旺季,张玉鸾大部分时间都在扬州,坐镇扬子江中路的门市上。这是全年最忙的一段时间,作为主心骨,她要确保销售工作一切如常。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和工作人员仔细确认几张去往外省的订单,能不能按时发出。

「现在压了好多单,很多地方都发不出去,」因为疫情的缘故,今年的物流还有不少意外损耗,「上周,我们有 13 个单子,发出去的时候好好的,临收货的时候,小区封控了,客人到最后也没吃上我的螃蟹。」

「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物流也完成了他们的工作,那总不能让客人承担这个责任吧?最后还是我们赔付。只是现在更谨慎了,发货的时候要反复确认。」张玉鸾说。

虽然线上销售工作比往年更复杂,但张玉鸾依旧保持乐观。她同时也观察到了近年来悄然发生的变化:到农场来买残蟹的客人变多了。

公蟹生性好斗,也容易缺胳膊少腿,变成「残蟹」。一部分残蟹会被做成加工品,如蟹粉,最终出现在周边县市的餐厅里。自家吃蟹,残蟹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每只残蟹的价格差都能被具体地计算:同样重四两五,一只完整的「礼蟹」的出货价格是 150 元 / 只,但只要掉了哪怕一只腿,价格就跌到了 80 元 / 斤,且越大的残蟹,价格损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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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蟹绑扎(用香草)。

以前农场的残蟹基本都被批量处理给商贩,对张玉鸾来说,这样既省事,收入也并不比零售低。但生活在同样的环境,吃同样的饵料,也用了同样的时间成熟,除了有点「物理缺陷」,残蟹的风味其实和礼蟹没什么区别。这些专程上门采购的客人让张玉鸾越来越感知到残蟹的意义 —— 她现在宁愿自己多麻烦一些,也一定要让好的风味抵达更多餐桌。

围绕客户需求创造最好的体验,也是王俊、张玉鸾夫妇从 36 年水产商业中始终秉持的宗旨,而隐匿在这些努力的背后,仍然是他们把自己置身于行业链条最底层,对所有利益相关的尊重。

20 年前,张玉鸾想把高邮湖大闸蟹销往北京,她去了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考察。当时发生的一幕她至今也没忘记 —— 一个商贩来询:「您这是哪儿的蟹?」「这是高邮湖的。」「什么地方?」「高邮湖啊。」张玉鸾以为对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那在哪里?」「江苏。」「哦,那你说苏蟹就行了。」那时她才意识到,北京批发市场里对大闸蟹的认知,还停留在「苏蟹」「辽蟹」「瓯蟹」这一地域层级,当时还没有湖泊产区概念,「这不公平。」

那年遇到的「不公平」,可能是 2013 年她和天猫客服「吵」上报纸的根源。那是电商快速崛起的时代,张玉鸾决定尝试通过互联网销售她的大闸蟹。在设置产品参数时,后台只给了大闸蟹这个品类三个产区选择:阳澄湖、太湖、其它产区。张玉鸾不乐意了,和客服电话「较量」了好几个回合,给客服做完地理科普,又提供养殖许可、滩涂用地许可等文件证明。20 天后,张玉鸾终于为她的螃蟹「争了口气」:天猫后台正式添加了「高邮湖」选项,她不用再填那个卑微的「其它产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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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邮湖滩涂产区。

「都互联网时代了,为什么不能让消费者知道高邮湖也有好螃蟹?」张玉鸾回顾这段「争执」时,话语中仍然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也要对得起我家老王辛苦养出来的螃蟹嘛。」

门市像一台精密机器,在紧锣密鼓地运转。大厅里一组工作人员正在准备今晚要发出的螃蟹,胶带封箱的声音一直没停歇。还有两个厨房 —— 另一组工作人员正在往蒸箱里送入装满螃蟹的托盘,然后把前一组刚蒸好的螃蟹送至隔壁加工,那里正在制备熟醉蟹。正聊着天,张玉鸾突然注意到门口的泡沫箱被太阳直射,她立即安排一个员工找来遮蔽物。「没办法,习惯了,卖螃蟹就是这样,无数个小事、杂事聚在一起,」张玉鸾转个身,继续检视箱子里已经装好的防震泡沫,「但你要说我多热爱这个行业,好像也不全是。我年轻的时候有很多想法,我家老王都支持我去尝试。我以前还开过餐厅、卖过车、搞过 4S 店,最后亏掉了。折腾完了才发现,只有这个干得最好,我在跑鲜 (往城市贩卖水产的工作)的家庭里长大,自然而然的就会干这个,越做越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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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醉蟹装盘,送入蒸箱。

过去 10 年,张玉鸾在电商领域成绩斐然,最好的时候,电商营业额达到 1800 万元,能占到当年总营业额的半壁江山。但随着市场环境变化,她也开始重新思考与这片土地的联系。「2012 年之后我接触互联网,有了微博、微信,我就开始注重外围市场,接触到很多人。但你会慢慢发现,很多人跟你关联并不大,」她想了想,「以前我老觉得扬州是个小城市,但这几年我发现,我可能忽视了一些身边的东西。我太了解这个城市 (的发展)了,这都是以前走街串巷摆地摊的经历,和老扬州一聊,都知道。我和这里的人交流没有障碍。」

「总还是要回归到土地。你代表的是这个城市的人的情感,你不可能替代阳澄湖,也不可能替代太湖。」一个来兑换蟹卡的客人,刚刚提走了螃蟹,张玉鸾目送着出门的客人说,「他们来买蟹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 (的螃蟹)已经是扬州人心目中『家乡的东西』,大闸蟹,是这个城市的另一张名片。」

「扬州人买我的蟹,很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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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龟蒙曾把对真知的追求比作蟹的洄游,他把百家小说形容成沮洳泥淖,孟荀扬雄是溪河沟渎,诗书礼易乐这样的圣人经典则是大海。在养蟹这件事上,王俊和这位唐代农学家的视野,不谋而合。

让高邮湖出好蟹,单凭一个农场还远远不够。王俊的努力一直向行业上游渗透:他在东海边建立蟹苗基地,自选优质亲本孵化,确保大闸蟹品质的第一道关口;成立高邮湖畔水产专业合作社,倾注资源,带动高邮湖产区的蟹农一起致富。王俊的另一个身份,是高邮湖大闸蟹行业协会的副会长,响应「乡村振兴」,每年义务组织几十场技术培训;他也参与编写高邮湖大闸蟹的地方标准和行业标准,并与上海海洋大学、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等机构合作,围绕蟹的养殖开展多个科研项目,在去往行业规模化、专业化和科技化的这片「大海」上,坚定地「洄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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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闸蟹上岸,想洄游去海边,被围网拦住。

「工作这么庞杂,你不焦虑吗?」我问王俊。

「焦虑。」他脱口而出,「以前刚刚开始养蟹的时候,目标很模糊,工作多了难免会 (焦虑)。但现在一步一步走过来,倒不会因为工作多,像今年这么热的天,螃蟹不吃不喝的,我就焦虑。我们的工作没做好,客人吃不到好螃蟹,我也焦虑。」

「每年重阳节,我们都会准备水果、重阳糕,还有我的大闸蟹,去看望这里的一个敬老院。」王俊话锋一转,「十年前,他们长我一辈,现在有些都喊我大兄弟了。」

「我今年虚岁 59,你嫂子 (张玉鸾)每天都想劝我退休,陪一季蟹长成要 600 天,她说老王你还能陪几个 600 天?未来留给我多久,我不知道。从去年开始我就说,人生到了一个甲子,该做总结了。回头想一想,如果未来有一天,我们回到这个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发现以前没有产出的滩涂变成一个花园,有一个能传承的行业,有 200 多人靠这个行业生活得不错,再带动这个小县城中同行业的人,每年也能因为这里增加哪怕只有 5 万块收入,我觉得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尽管在外人看来,卖鱼虾螃蟹是一个『最低级』的行业,但这就是我们的价值。」

这两年,熟醉蟹成为新的消费趋势,在蟹季,平均一天销售上千单也是常事。但张玉鸾仍然决定不追风口,今年的熟醉蟹过季就不再补货。「要是一年四季都吃得到大闸蟹了,那还叫什么时令呢?要给客人留个念想」。经历过互联网浪潮的一轮起落,她今年选择关闭电商平台,把重心放在社群的老客户。但她从未停止思考,接下来做的事情:一是为她的老客户筛选更多农业好物。张玉鸾和很多国内优秀的新农人都在同一个微信群,她一直在关注这些认真打磨产品的人。贡橘、大米、山核桃,张玉鸾都会自费买样品来测试,然后把她觉得值得推荐的产品分享到她自己的社群。表面上是为客人们提供服务,本质上,她与这些常年和土地打交道的人们同休共戚,「农业很辛苦,几年不盈利的是常事,我有很多做农业的朋友最后都没坚持下来。我希望这些认真做农业的人能活下来,所以要给他们打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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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醉蟹装盒。

二是,张玉鸾坚定了要重新开个蟹庄的念头。店不必大,在扬州,桌子也不多,不用拥挤,只能预约,还有小孩子的活动区。客人可以带着一大家子,拿着蟹卡到店里去兑,再点上两三个菜,舒舒服服吃一顿。这是张玉鸾把目光从互联网挪回身边自然而然的结果。「可能还是因为我的成长经历,一直都在与真实的人打交道。那些年轻人一天到晚搞新产品我不擅长。我本质上还是个『小摊贩』,喜欢简单的、面对面的信任。开蟹庄,是我觉得应该要有,也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焦虑吗?」我把同样的问题抛给张玉鸾。

「一点都不,我现在学会享受工作了」,张玉鸾爽快回答。「大概 4 年前有一阵子特别焦虑。那时候看到互联网起来,我报了好多培训班,线上营销的、做管理的。白天工作结束了,晚上还要上课、看视频、写总结,很害怕没好好干,错过时代。那个时候压力好大,后来身体就出问题了,一直发低烧,后来到医院一查,内分泌失调。」

提起这事,张玉鸾百感交集:「老王还以为我得了什么『坏东西』 (指肿瘤),都打算约同行来谈,要把农场卖掉陪我去看病,哎呀,把我吓死了!我辛辛苦苦忙了一辈子,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厌,但真的要卖掉,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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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蟹入盒。

「去年有一次老王问我,假如现在说不做就不做,我们两个到处跑跑玩玩,你能放吗?」张玉鸾终于能给出肯定的答案了。「放,明天就放,随时能放。」和 4 年前的她不同,现在的张玉鸾对这 36 年的努力有了新的审视:不是拥有这片土地,她和老王只是参与了它的成长,他们学会了「大闸蟹」这门语言,来翻译土地的意义。

临近告别,张玉鸾又悄悄分享了一个「秘密」。前几年和儿子一起去日本旅游,一个场景特别打动她:那是充满阳光的早晨,一位当地老太太,把铺子门打开,在门口刷地,那铺子旧旧的,但她刷得特别认真。张玉鸾觉得那就是她「此处心安」的小理想 —— 有一个小小的两层楼,她和老王住在楼上,楼下是临街的铺面。她是肯定闲不住的,晚上她还能帮着看店,早上再起来开个门,白天就呆在楼上,偶尔想起来,下楼看看,有客人在嚷嚷,小生意还在,很知足。在她心里,一直保护着那个「跟在父亲扁担后面卖螃蟹的小女孩」。

(李苇杭、邓棚文、娄中明对本文亦有贡献)

参考资料:

《闲情偶寄》,李渔

《说蟹》,钱仓水

《蟹谱》、《蟹略》校注,钱仓水

《中国水生动物:大闸蟹》,汉声编辑室

《中华绒螯蟹生物学》,陈立侨等

《河蟹生态养殖》,廖伏初等

《DB3210/T 1092-2021 扬州市地方标准:地理标志产品:高邮湖大闸蟹》

《螃蟹的*途征**》,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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