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鹤是通往满、朝以及西伯利亚的交通要道.从满洲国建立以来,由于这里距大陆最近,便成了更加重要的港口.

有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每逢星期六都乘车从这里的新舞鹤车站下车,也许是在乡下剪发、着西服的美女很罕见,所以在车站警卫的宪兵也很感兴趣地问剪票员说:
"这个女人是哪儿来的?""啊,她吗?我也搞不大清楚.票上写着是从宝冢上的车,是否是女演员什么的,总是每星期六坐下午六点的车来,然后又准是坐末班车回去.说不定这街里有亲戚."
"女演员吗?怪不得······"
这个宪兵目送着穿过三条马路向海岸方向走去的女人背影想着,"确实有点奇怪,得好好动动脑子."
准是坐末班车回去这一点使他生了疑心,他想,"要是有父母或亲戚,偶尔也会留宿的.要是忙得当天一定要返回,那么就是有亲兄妹住在这里也不一定每周六都必来.这也不好解释.好吧,我一定要把这事搞个水落石出."也许是好奇心的驱使,这个宪兵就若隐若现地在后面盯上了她.
那个女人在三条海岸向大海眺望,在码头上有个下士官休养所,从海军码头乘汽艇来往的海军官兵川流不息.那个女子眺望了一会儿海面,随后穿过守备队的内院走进海军大院的大道,然后,绕过北边的政府宿舍,穿过正对着大门的商店林立的街道,从三条马路的拐角转过去就开始返回车站,走进车站附近的一家旅馆.宪兵从后门进旅馆找女服务员一问,才知道刚来的客人说是"吃晚饭休息一下,等候末班火车".
宪兵想,"如果真这样就乘末班车回去的话,也许就是来看看舞鹤港的大海、海鸥······的吧?"他让女服务员窥视一下那个女人在屋里干些什么.女服务员回来说在写东西.于是宪兵更加怀疑,从旅馆盯着她到车站,然后就要她一起到宪兵队去.那个女人要求到厕所去一趟.
"可以上厕所,但是先把手提包交给我吧,"宪兵说.
"那,那······我得拿手纸······"
"手纸?给你······",说着宪兵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擦鼻子的纸给了她,并把手提包要了过来.顿时,那个女人的脸色苍白.
到了宪兵队经过审问,知道她要求上厕所就是为了销毁证据.从手提包的手纸中发现了几张画有舞鶴市市徽上的仙鹤图形.
乍一看,不过是一张"市徽"图画,可是把几张图重叠
起来就可看出港内停泊舰艇的位置与数目,图中仙鹤的翅膀上有或没有"点",即表示运输船的大小及装运货物的种类.
这个女人要把这些纸装在信封里,寄给中国的情报机关.
这种手段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就被后来遭法国枪决的德国女间谍使用过.这个女间谍在法国以刺绣教师为幌子从事谍报活动.她利用刺绣的图样,在蝴蝶翅膀的花纹上描出法国的要塞图送了出去.

另外一个案件是那一年夏天发生的.乘汽车旅行的大学生访问了广岛师团.出面接待的师团参谋对大学生们探询附近的道路情况感到诧异.当他问及学生们旅行的目的及费用情况时,不禁大吃一惊.原来向他们提供汽车及燃料、供给食宿费的是美国石油公司,作为交换条件,大学生们要帮他们了解各地产业、道路情况及行程中燃料耗费数量等,报告给公司.他们一本正经地说:
"或许他们是为了向日本推销石油,作为参考用的吧."这显然是在搜集日本的经济力量和道路方面的情报.这位参谋对大学生们防谍知识如此贫乏感到吃惊.但也不能就因为"在夏季旅行时正好有人出钱资助"这种单纯的想法而横加斥责,为此,该参谋就此事上报说:
"已对这些大学生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并立即停止旅行.希望中央也很好考虑对策."
军部命令各地宪兵队暗中调查.采用同样手法的外国谍报活动陆续被发现.
一九三〇年加拿大食品公司为向北海道淀粉公司大量订货,特就诸如"北海道马铃薯年产量、全国年产量的估计、用于制造淀粉的马铃薯贮备量"等问题提出函询.公司给他们答复了.但结果却是一袋订货也没有.最后发现这项统计资料在次年英国的秘密出版刊物中以"日本粮食资源调查资料"被登载出来.
一九
三二年美国人寿保险公司命令其在东京、横滨、大阪、神户的分公司调查收集"日本六大城市及其附近的重要建筑物的名称、位置图以及照片、构成材料、结构、特征、有无防空设备".如果是火灾保险公司还说得过去,人寿保险公司要调查建筑物真乃奇谈,他若不是收集空袭资料才怪呢.
美国领事向大阪、神户等重要城市的商业会议所函询:
"港湾的水深、宽度,可停靠码头的船舶吨数、只数,起重机、浮标等设备,进出港口货物的数量"等也是这个时期,向大阪商业会议所询问"制造防毒面具的工厂和生产能力"也是这个时期.向东京测量器具制造公司询问了"航空用六分仪的性能、构造、生产能力".他们完全清楚六分仪是我军事机密,但仍打着商人搞交易的招牌,他们认为使用这种公开问询的方法打听日本的军事实力,"得不到答复,不赔不赚,如果得到答复就是意外收获".
还有,向日本出口机械的公司借口为用户服务,每年派人来日本进行性能试验,同时也就地考察工厂,这使军方越来越担心.
另外,日本军方已察觉到在防范外国间谍上军方的漏洞比民问更要大.例如军官名册,偕行社、水交社(旧日本海军军100官的社交俱乐部)等的名册公开在市场上出售;军官的升降调动每次"官报"上也公开发表.只要稍有军事知识的人,只需留心就能清楚地掌握*队军**的调动和编制情况.
民间方面固不待言,连日本军方也是这种情况,可以说整个日本对外国间谍活动简直都处于无防范状态.军方既已觉察到这个问题,就使用以前的反间谍资料进行了教育,在各地举办讲演会,号召民间注意防范外国间谍.
可是,再没有比防范外国间谍更复杂的事了.首先是保密的界限问题.在中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之际,仅在战争地区防范间谍(当时叫作军事侦探)就算万事大吉了.但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战争已不限于战场上的战斗行为,而以举国上下的整个国力的战斗谓之战争.因此,大而言之从国家政局开始,小而言之童每个家庭的生活,都是战争力量的体现;因此夸大一点说,全部国民生活都能成为判断国力和军事力量的资料.

佐尔格利用在驻华时就有联系的《朝日新闻》记者和原近卫内阁顾问尾崎秀实、中国问题研究所成员川合贞吉、及美国*产党共**员生于冲绳的西洋画家宫城与德(死于监狱)作为情报员,从事对日本的政治、外交、军事的最高机密的间谍活动.
尾崎于一九四一年十月十五日在日黑区住处被警视厅追捕;佐尔格于三天后的十八日在麻布永坂町住处被知,川合则在又过了三天的十月二十一日被捕.佐尔格在被捕的几天前命令报务员库劳费(与川合在十八日同时被捕,判无期徒刑,一九四五年十月九日出狱)向莫斯科发电报称:"在日本已经没有值得窃取的机密了".
由此看来,他的情报工作是取得了重大的成功的.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七日佐尔格和尾崎判处死刑,川合被判处十年徒刑.佐尔格由于功勋卓著,七十年代由苏联政府授予苏联最高英雄勋章进行表彰.
处决的尾崎秀实受检举的前一周,川合在街上与尾崎偶然相遇,当时川合已被当局监视.他说:
"你也要多加小心点喽."川合提醒尾崎注意,尾崎笑着说:
"我虽说给佐尔格提供情报,但我想自己也没干什么坏事情.嗳,就算给抓起来,顶多判一年监禁吧."
作为朝日新闻社的记者驻上海分社的尾崎,与佐尔格相识是在一九三〇年秋天,是一个名叫艾格妮丝·史沫特莱的美国记者介绍的,当时佐尔格化名约翰逊.尾崎得知佐尔格的真名和他是德国人,则是在一九三六年出席太平洋问题调查会的*会集**上.当时荷属印度的代表不知他们两人早已相识,在向尾崎介绍时说:"他是佐尔格博士."
佐尔格与所有的著名间谍一样,不大讲话,从不谈及自己的过去.佐尔格在上海时的情报任务是了解中国的一般政情,而不是军情;九一八事变爆发后也负有了解日本动向的谍报任务.因川合贞也吉担当这一任务,所以尾崎把佐尔格看成共产国际或苏共的大人物,直到尾崎被捕也不知他是苏联红军总参谋部情报局派遣的间谍.
但不管尾崎是否知道佐尔格是苏联红军间谍,反正当他以近卫内阁荣誉成员衔的身份拿到了"日本决定了南进方针"的情报后,是由佐尔格传给了苏联红军.苏联集中了西伯利亚的*队军**用于保卫莫斯科,结果德国战败,日本也就陷入更加困苦的境地.相反,如果当时苏联顾忌日本北进侵入西伯利亚,不敢把*队军**集中于莫斯科,德国也不会败得那么惨,即使德国胜不了,如果再给苏联一次重重地打击,至少战争结束时苏联红军不致急速进兵满洲,从而可使大量日本人避免悲惨地成为牺牲品.
可想而知,尾崎提供的情报是有极大战略价值的,而提供了如此有价值的情报的尾崎本人却认为:"就算给抓起来,顶多判一年监禁."这表明尾崎本身也对自己这份情报的价值不清楚.因此,所谓"情报"这种东西,提供者可能认为是"平常的事情嘛······"或"谈到这样的程度可能并无大碍"。由于对情报的使用方法上有所不同,从而有可能产生"不同的价值",因此一件事情达到何种程度就属于秘密情报,实在难于判断,为此防范也更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