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履‖仙人山下“白马”情

□ 李 皓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村庄。四百年前,一匹白马穿村而过西入仙人沟,村子因此得名;四百年后,当我和一群文友踏上这方土地时,白马早已了无踪影,只留下村委大院牌子上“白马峪”这个清晰的村名。

前日的一场夏雨刚刚滋润过万物,放眼望去,这个只有百多户人家300多口人的小山村,就像是生长在村东面那根南北向瓜蔓(道路)上的一只大瓜,又水灵、又生动。村里的民房并不洋气,甚至还有些参差不齐的年代感,但村委大院里里外外的布局,以及近在眼前的文化广场和全部硬化过的村庄道路,分明又给村庄增添了诸多现代化元素,昭示着这个村庄的兴旺和繁荣。

村东的南北公路旁,有处古“莱芜八景”之一的“仙人遗迹”,硕大的“仙溪”二字及仙人足印,清晰地镌刻在由西向东而来的河床石板上,时下虽无溪水潺潺,却依旧挡不住人们对旧时仙人安期生在仙人山上修炼和来此汲水的无限畅想。

跋履‖仙人山下“白马”情

为了让我们见证白马峪村自然资源和文化遗存的丰厚,村里专门安排“导游”带我们由村庄西南侧的山之背面登山。仙人山不高,海拔只有500多米,但山路蜿蜒,且隐于芜杂多样的山树丛中,后来者须时时留意先行者系在树枝上的路标,才不致迷失前路。

站在仙人山背面的半山腰放眼环视,西北东南四面都是山,整个村庄像是被郁郁葱葱的山峦包裹着,幸而有一条宽阔的南北走向的柏油马路(此处我故意将公路说成“马路”),像长长的脐带一样,串联起路旁的一个个村庄,标记着这些村庄的归属。

村北不远处,华能电厂耸入云天的高大烟囱,像极了高高擎立的通讯电线,在交互传递着城市和乡村的生态电波。不用打问,单就周边对仙门、老君堂、吊鼓山、谭家楼等这几个村名,你便会体悟到这处距离莱城10公里远的村庄周边,由古而今,一定是故事里套着故事。

仙人山因仙人安期生而得名,安期生可真是个大神级人物!两千多年前的始皇大帝,多么高傲啊,可据说面对安期生,他心甘情愿低下头颅。他一再派出大员寻找安期生,可总是遍寻不遇。为求长生,他甚至数度东巡至海边,以求偶遇安期生。但安期生偏不给这个皇帝老儿面子,其飘忽不定的行踪,总是让这个始皇帝颜面扫地找不着北。后来打探到安期生正坐守嬴牟南部山区潜心修炼,嬴政(始皇之名)便兴师动众日夜兼程赶去求拜,不想车马辘辘,及至赶到仙人山时,安期生早已坐化飞升了。

跋履‖仙人山下“白马”情

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再好的愿望也只能是个美丽的寄托。尽管安期生神人在莱芜的传说多之又多,但若较起真来,那清晰的“仙人足迹”到底是谁的足迹,还真不好说。不过,我们也大可不必过于失望,毕竟安期生飞升之后,有一任官方委派而来的莱芜知县,在仙人山和莱芜大地上真正留下过扎实的足迹,他的大名叫陈甘雨。

陈甘雨,字应时,号少渠,福建莆田人,明嘉靖二十三年(公元1544年)中进士。公元1545至1547年,他奉旨任莱芜知县。虽在任只有两年多的时间,但甫一上任,他便开始“修蔽茸颓”且“率有成效”——

当时莱芜因地处偏僻山区,未设驿站,只设置了一些铺舍,负责文檄传报和使宾往来,这些铺舍多集中在城区周围,偏僻之地多有不便。他到任后在莱芜北部要冲增设和庄、瓮口(青石关)两铺,更好地方便人们的各种往来。

莱芜及其周边矿冶比较发达,矿冶工较多,嘉靖二十六年(公元1547年),青州府暴发以姚世清为首领的矿工*动暴**,陈甘雨随参政韩威、知州沈震等前往“剿抚”,姚世清被擒,矿工*动暴**被平,为此受到明廷诏赏。

莱芜县治后堂和吏所均毁坏已久,致使官治无堂、吏退无所,他便主持新盖官堂4间、吏舍40间,使官坐其堂,吏居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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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甘雨还非常重视文化设施特别是*物文**古迹的保护,下车伊始即“望羊祜之巅,吊史云之祠,目录安期之山,访孟止之亭,求季嗣之墓”,还刻立了孟子“止嬴论碑”、季札“使齐伤感碑”、平暴“三勇碑”等。

为了教化士民,他还特地为“实德著于当时,余芳流于后世”的乡贤高朗、董瑾、李访、王勉、陈渠、王守身等树立牌坊,并将旧神观改为“季孟行祠”。

他在泰山及莱芜城南仙人山、凤凰山、城北圣水庵等地留下多处大字摩崖石刻,如“中流砥柱”、“第一山”“东鲁名洞”“高深绝处”“过此者圣”等。

他还第一次将莱芜的景观筛选出八景,并赋诗吟诵,诗文清雅。当时罢归故里的章丘名宦、“嘉靖八才子”之一的著名戏剧家、文学家李开先称其“青年博学,有规措之才、警敏之智,临政略无难色而绰有目录声,刑清事简”。

尤其是其主持编修的《莱芜县志》,成为莱芜历史上的第一部官方志书,为后人研究莱芜地域文化保存下了宝贵的资料。

小儿子不幸夭折后,他将其葬于仙人山巅,以期儿子的魂灵能够像安期生仙人一样得以飞升。

陈甘雨既是个好官,也是个文学人才。某种程度上,我们完全可以说,他的笔迹代表着他的足迹。他留下的笔迹是真实的,他踩下的足迹也是真实的。政声人去后,一代又一代的莱芜人,仍能对陈甘雨有一个好的评价,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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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芜人多么希望世世代代都拥有陈甘雨这样的好官啊!可他毕竟在莱芜任期太短,其去职后的漫长岁月里,一次又一次的战乱和土匪、还乡团侵扰,逼得附近多个村的村民不得已只好躲上仙人山顶,就地取材,筑石屋而居,甚至在地势险要处筑起“挡马墙子”(近年有专家学者考证后称其为“鲁长城”),以尽量使生活能够安定。

由于身体状况不佳,我没能与文友们一起登至仙人山顶,但从文友们拍回的照片看,仙人山顶的确遗迹众多,它不仅有陈甘雨留下的手迹石刻,而且还有诸多遗存下来的石墙、石屋。陈甘雨的笔迹是真实可考的,至于石墙、石屋,到底是某个朝代一次性建成的,还是多个朝代陆续因需而建的产物,那就需要认真查考了。

仙人山上绿意葱茏、树木众多,山脚处多为百姓有意栽植的花椒树、柿子树、梨树等经济树;自半山腰往上,则全是清一色的柏树了,从这些柏树的树态上看,它们的树龄不会太长,不可能是古代栽种的,极有可能是后人栽种了部分树木后靠其自然落种不断繁衍而成的,也可能是鸟儿在他处食了柏树种子,从此飞过时由其排泄物落下育种而成的。不管怎么说,有这样一片山,有这样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就是周边这些山里人的福分,它不仅可以保墒,而且可以蓄氧,生活在山下的村庄里,一年四季吮吸着清新的空气,可以听鸟鸣,可以看清绿,这对于已经过上小康生活的山乡人来说,该是一种多么惬意的幸福啊!

跋履‖仙人山下“白马”情

凡事皆有两面性,既有所失,必有所得,没能登上山顶,提前回返,却让我凭空多出不少时间,从而有了在村委办公室与村支书毕研贵进一步交谈的机会,从他那里,我了解到了他任职五六年来的积极作为和对村庄发展的丰富畅想。

采风归来,虽然很累,但晚上的梦中,我则梦到了白马峪周遭又一次普降甘雨,雨后,我轻易地变身成一匹白马,乘风沿郁郁葱葱的仙人山脊踏踏而上,于仙人山巅既见到了采风之时所没见到的所有景致,也见到了白马峪村支书毕研贵依山沟筑坝截水浇灌土地、惠及村民生活的愿望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