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年的记忆中,“摇身一变”除了用在孙猴子身上,几乎成为一个贬义词了。误导来自尊敬的语文老师,他老人家让用这个成语造句。使在坏人身上,才能得到高分;回到家里,屁股蛋子也比较安生。
1970年底,王乐山同学经历着插队知青向空军士兵的脱变,簇新的军装,人五人六、面目一新。

五十多年以后,再来回顾,大约没有一款服饰,曾经有过如此这般的粉丝:跨越所有的姓别与年龄,男女老少咸宜;适合社会各个阶层及任何场面,工农学商通吃。这就是“65”式军服。当然,在绿色的人海里,真正的军品,辨识度很高,一衣难求。
咱们换上的,正是这一时风光无两的“国防绿”。
据说,国家在制式服装色系的挑选方面,陆军为第一序列,世界上通用的海军、邮差专色除外。端庄大方的“65”式军服,陆军全身绿;空军上绿下蓝,表示来自陆军老大哥传承;海军则一抹灰色;熠熠闪光的红帽徽,红领章,为三军将士,画龙点睛。

海军讲究礼仪,很快改回蓝白相间的水兵服了,漂亮的让人眼气。
1976年夏,我、建武、白燕军、孙春志到湖北当阳十七厂验收飞机,在军人招待所,和海军机组混的很熟,相约到“长阪雄风”石碑互换军装拍照。小白心巨细,发现海军军裤没有方便口,海航哥儿们闻声大笑,当即寻一丛草棵子,表演从超宽裤腿掏家伙滋尿的绝活儿,还得意的宣称,“营区外小孩们儿都说,海军叔叔的JB,长在脚杆子上呢”。

噢,扯远了。还是回到那个大雪纷飞的70年冬天吧。
一 新兵的装具真齐全
从未见过也从没想到,咱们领到的装具,从头到脚、应有尽有,军工制作、质量上乘。
衬衣衬裤、绒衣绒裤,棉衣棉裤、罩衣罩裤;俗称“火车头”的羊剪绒棉军帽,鲶鱼头的黑棉鞋及棉线袜。新兵们不懂,一骨脑儿套在了身上,十冬腊月里,热的披头流汗。
我们是驻沪空军,战士没有军大衣。随着兵龄的增长,逐渐了解到,以江南江北和关内关外划线,棉装和被褥完全不同。江南部队,那怕驻防在长江边,也只给干部配发军大衣。这一待遇的缺失,在以后军营中度过漫长寒冷的冬夜,冻成“团”级干部时,才有特别深刻的体会。
令人高兴的,还领到了男兵津贴6块钱。一个士兵的日常花费,牙膏、洗衣粉、卫生纸;抽烟的,两包大众烟丝,够了。而女兵发7块钱。这让咱隐约觉得,敢情人民*队军**里,不仅有军大衣上的官兵不一致,还存在着十分严重的男女不平等。

而当时,新兵们傻乎乎的乐的合不拢嘴,因为,好东西这么这么多呢:
武装带、腰带、背包带;
*用军**水壶、挎包;
印着红五星的白毛巾、黄洗脸盆和绿牙缸;
等等等等。
装具中,还有白床单和包袱皮,包袱皮是整理内务兼做枕头护布用的。老战友*党**景康,天赋异禀,骨格清奇,但对自己的后奔颅儿头不满意。老兵的建议是睡硬枕头,越硬越有效。于是,包袱皮裹着一块砖,老*党**睡了整整6年。后脑勺磨的毛发疏稀了,砖头上脑油渍透了,惟那铮铮“反骨”,纹丝不动。1976年,他*员复**回乡,当了一名乡干部。从绘声绘色的来信中,可以看到,一袭旧军衣,奔走呼号在田间地头,“催粮催款、打胎流产”,村子里鸡飞狗跳,乡亲们避之不及。百姓嫌弃,自己噁心,估计老*党**同志,死的心都有了。
二 “黑皮”和蓝夹克
上海江湾五角场,我们进入了空26师教导队。第一个月,是新兵训练。咱们的队长,由军务科赵副科长兼任。一米八几的样子,国字脸,身材板板正正,军姿特别的标准、漂亮。晒的黝黑的面皮上,凸凹有致,令人不忍直视。
*长首**不苟言笑,很威仪。带兵排长要求严格,咱们,军人作风点滴养成。佩戴了红帽徽、红领章,旧的痕迹慢慢褪去,越来越象个兵了。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70年这批兵,有年仅十四的陈勋、白燕军,也有二十二岁的王长君、陈闻名。老陈身高马大,豹眼剑眉,相貌堂堂。入伍那年,己是俩娃儿的爹了。新兵成长路上的一个关口,让他步履维艰。
原来,*长首**再三说了,*队军**禁止“果”睡,就是不许光屁股上床。这事儿,搁现在好像又时兴了。可怜巴巴的老陈,光溜溜地让张排长从被窝中揪出来,熊的眼泪汪汪,低声犟嘴:
“领导啊,只发了一条绿裤衩洗了”;
“穿老家带的红花儿裤头,恁又笑的蹲到地上,咋弄哩”。


凭心而论,当兵的只配发一条裤衩,属于百分之百的不讲理。五十年过去了,本老兵对后勤大爷们牢骚满腹,耿耿于怀:我去你个大爷的。
71年的2月,咱们转入机务专业理论学习。机务工作,就是飞机维护修理。到了飞行部队,干个技术活儿,吃上高标的地勤灶,曾是年轻时吹牛的资本。今天再得瑟一回。
修上飞机,还有一项待遇,就是标题中的“黑皮”与蓝夹克,它们正式的名称,应该叫航空机务冬(棉)、夏(单)工作服。
这套工作服的式样,保留了苏(联)式军服的痕迹。刚到部队时,见不少老兵穿着细腿大腚的马裤,在飞机上爬上爬下。
单工作服一身蓝,与空军军裤同色。纯棉制品,没有化纤军装那么支架挺括,穿着却更舒服。上装,就是社会青年口口相传的“空军夹克”,穿上它,年轻的机务兵衬托的很精干。


棉工作服全身黑色,吸热耐脏,细帆布面料,中长款式,毛领子,中腰暗设保暖拉绳。不禁让人回忆起,在息县当插队知青时,老瓜匠冬天挂在嘴边的“腰扎一根绳,強似穿几层”。土的掉渣的庄稼汉与洋设计师,倒也心有灵犀、款曲相通。

咱们团曾驻防在如皋机场,换发了江北“黑皮”工作服。其上衣内胆及棉裤膝盖位置,都是优质羊皮的。这一身,到了冷风嗖嗖的飞行外场,确实扛冻。就是皮子处理的不到位,老有股子膻味,弄的有好几年,一说吃羊肉,我都恶心。
这两款工作服,老机务兵不会整套穿。你想啊,黑上衣、黑棉裤、黑绒帽、黑棉鞋,黑不溜秋,忒不中看了。咱们这样装束:“黑皮”子(或蓝夹克)、蓝裤子、绿军帽红星闪烁。
72年元旦,我部驻防上海虹桥机场。机务大队接受到西郊动物园打扫卫生的任务。咱们穿“黑皮”工作服,肩扛扫把、铁锹等工具,排列整齐的走出营区。这样的一支着装神秘的部队,不免让老百姓指指点点,猜测纷纷。
“侬晓得伐”,
一青年提高嗓音,告诉自己身边的女友,自然也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他们啊,是犯了错误,在飞机上烧㶽炉的”。
都是“黑皮”惹的祸。
三 避寒三宝
我们团先后驻防过上海、如皋、无锡三机场,在北方人眼中,己经算温暖的南方了。实际上,这里湿漉漉的冬天很难过。
今年元月8号清晨,“仙”居无锡的战友宋永祥发了朋友圈,赫然一个字 冷 !配图显示实时温度—9度。如今的无锡,室内有多种取暧设备,冻不住他,估计尿憋醒了。

而当年的部队,艰苦多了去了。“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古诗中的江南奇美,架不住,机场旷野无遮无拦,全铝飞机爬上爬下,冷的机务兵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来自极寒之地大庆的张宇和小老广叶林生,手脚生了冻疮,且一年生,年年长,麻、痛、痒。坐实了北方“冻地不冻人”和江南“冻人不冻地”的谚语。
营房里,四壁溜薄不挡寒气,没有任何的取暖设备。夜晚北风呼号、格外漫长。真正是傻小子睡凉坑,全凭火力壮。
没当过兵,你永远不会知道,內务规定+百花错拳+化骨绵掌,是如何把一条膨松的绿军被,变成了整齐划一的豆腐块。结果,保暖功效去了多一半。
户外草木凋零,室内呵气成霜。战友们的创意被严寒激发了出来,高招频现。广泛应用的似有三种:
先说捆扎法。大家知道,军人的武装带,具有礼仪和携带轻便装具的作用。实际上,防寒也挺不错。就寝时,棉衣棉裤盖身上,武装带一捆,可保一宿暧和。咱们机务二中队覃副中队长,推崇这招,晚点名吐噜嘴了:“天太冷了,熄灯前同志们注意结扎啊!”所以呢,有好一阵子,二中队早晨的流行语:“晚上结扎了吗?”弄得上级领导莫名其妙。
土暖气法。*用军**水壶灌上热水,比热水袋好使多了,早上被窝里还能喝几口,温度正合适。
羊皮褥子升温法。苏北换装了羊皮的“黑皮”工作服后,战友们发现,把羊皮铺在身下,诸寒莫入,美妙绝伦。
还有一些办法,林林总总的,或受条件所限,或有利有弊,不成主流。
比如,有战友把军棉帽扣在脸上,暖和没得说,可有人嫌气闷,也有人做诗说到:
头油分泌太旺盛,
自己闻着味也冲;
辗转反侧难入睡,
起床号响天色明。
铺稻草或扎草垫子又是一招。战友吴辉床上垫了半尺厚的稻草,又松又软带着田园气息,美的很。吝化林怕影响内务,铺草轻薄,死要面子活受罪,冻的很。
“烟暖房,屁暖床”这一民间智慧,军营中也得到传承。前者,靠几杆老烟枪吞云吐雾大放二手毒烟;后者,有人闷头大睡摄入量超标几近窒息。
特设员王振川,北京兵,把报纸剪成个大圆脸形状,留下散气孔,呼噜打的怡然自乐。直到现在,一见到女士面膜,笔者就想起王老兵当时的样子。当了律师后,又觉得分外可惜:多好的“实用新型”啊,若在日本、韩国申请个专利什么的,呵呵,想赚咱女同胞的银子,先问俺的振川哥哥同意不同意。
(待续)
注:照片年代己久,后期制作胡国平先生,特此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