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你可能不知道某些事情是可怕的，
但更可怕的是意识到，
总的来说，世界是由那些
坚信自己确切知道所发生的事情的人来管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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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斯·特沃斯基
01
如果你生活在1929年的佛罗里达州，你从报纸上读到了这样一则新闻：
1929年4月2日，美国农业部的一名检察员在本州发现了含有地中海果蝇幼虫的葡萄柚。[1]
这引起了农业部的重视，他们派出了科学家进行了实地采样和检验，并于当月10日证实了这一情况。
据了解，这种地中海果蝇适应性很强、飞行速度快、繁殖率惊人、在美国没有天敌，这可能会导致农民种植的大多数水果和蔬菜都会遭受影响，但最终的影响因素还不确定。
如果你当时正在投资，看到这则报道时，你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也许你想了解这种果蝇会造成农业多大的损失。过了将近一个月，你又看到了这样的一条新闻：
经农业部专家的研究发现，地中海果蝇不仅吃各种各样的农作物，而且最喜欢吃水果，据调查，整个北美商业种植的80种水果和蔬菜中有72种都是它的食物。
地中海果蝇对整个美国的农业构成了严重威胁。
听到这个消息的你，立即准备卖空农业股。但你发现，农业部的价格已经大幅下挫，你不是那个最早获得信息并且行动的人。你可能会懊恼一个月前得到第一条消息的时候，没有立即下手。
但已经大幅下跌的农业股，你并不确定是不是已经跌到了位，你不敢动手。
02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呢？
情况紧急，佛罗里达州政府立即隔离了受侵害的果园及周围地区，并禁止把这里的蔬菜和水果运送出去。该州州长发动本州国民警卫队进行区域隔离，对通过隔离区的车辆进行外部清洗和内部杀虫消毒。
联邦政府则实施了更为广泛的检疫，包括检查所有离开该州的火车。美国农业部更是派遣了20名科学家和数百名工人来到佛罗里达州，帮助清除地中海果蝇。
与此同时，那些与佛罗里达州有着贸易往来的州以及国家也迅速采取了应对措施，到1929年6月，有8个南部州和10个西部州禁止从佛罗里达州运进水果和蔬菜，南美洲和欧洲等国也加入到了禁止的队伍。
禁运、杀虫、检疫……对佛罗里达州的农业和工业造成了极大损失。受到地中海果蝇侵袭地区的水果产量下降了60%，种植户损失惨重。
不仅如此，农业相关产业链都受到了致命打击。这个时候，你该如何操作？继续卖空农业股，还是怎么办？
故事还没有结束。
在这种情况下，佛罗里达州向联邦政府建议，希望能够由联邦来救济被迫销毁作物和树木的农民，并对种植户的部分损失进行补偿。但经过了长时间的沟通和辩论，事情并没有进展。
紧接着民众的现金流收到了很大的影响，这增加了他们无法偿还*款贷**的风险，从而导致了佛罗里达州向这些种植户提供了大量*款贷**的商业银行开始承受巨大的压力。
事实证明，情况确实在进一步恶化，佛罗里达州银行的挤兑事件和倒闭情况接连发生，从5月开始，柑橘产区就不断有银行倒闭，到了7月，该州最大的银行（公民银行）倒闭，形势越来越严峻。
没错，失态进一步蔓延到了金融业，出现了银行的倒闭潮，而这导致了整个金融市场都遭受了巨大的影响。
你可能已经意识到了，1929年，这不正是美国股市崩盘和美国经济大萧条的开始吗？
03
但是，如果你在1929年，除了看到上面这个事件之外，你还会看到些什么大新闻呢？
1929年1月，小说《西线无战事》出版，引发轰动，在它印刷的前18个月内以22种语言售出了250万册。
1929年2月，通用电气的工程师进行了远程电视广播，将电影导演大卫·沃克·格里菲斯的面孔和声音从纽约传送到了洛杉矶。
1929年3月，赫伯特·胡佛就任美国第31任总统的就职典礼在华盛顿特区举行。
1929年4月，贝尼托·墨索里尼（Benito Mussolini）改变意大利王国的国徽，意大利国徽被修改为包括一对束带，取代了萨沃伊狮子。这后来被视作加入法西斯*党**的象征。
1929年5月，首届奥斯卡颁奖典礼在洛杉矶好莱坞罗斯福酒店的宴会厅举行，为270位宾客举办了私人晚宴，随后颁发了12个奖项。
1929年6月，俄亥俄州立大学兽医学教授詹姆斯·H·斯努克杀死了一名与他在过去三年有染的学生。随后发生的耸人听闻的谋杀案审判将成为全国媒体关注的话题。
1929年7月，新的、较小的纸币在美国流通，其大小相当于90多年后的标准，新钞票的大小约为之前钞票的69%。
1929年8日，德国飞艇齐柏林伯爵号完成了人类首次环球飞行，历时21天。
1929年9月3日，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DJIA) 达到381.17点。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直到1954年11月才再次达到这个高度。[2]
如果你生活在1929年，上面的这些新闻，有的会在当时引起你的巨大兴趣，有的却会成为未来影响你的重要事件。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多的数不清的信息会围绕着你。不知道那只地中海果蝇还会引起你的注意吗？
04
而且，如果你身处在1929年，你会是这种感觉。
从1923年到1929年，这期间美国工业生产总值增长了近一倍，占到了当时全世界工业总产值的一半左右。
同时，1929年的美国家庭，汽车普及率达到了90%。美国拥有全世界汽车总量的90%。你们家可能有不止一辆车。
从1925年到1929年，股市几乎翻了一倍。最火的就是汽车股和无线电股。
克莱斯勒公司在一本宣传册里骄傲地指出，任何人只要在1923年购买了他们公司100美元的股票，到1929年肯定已经赚了1353美元，意味着年收益超过200%。
同行通用汽车的股票则更加诱人，1920年如果购入1万美元，此时已经疯涨到了149万美元。
你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了。
身处这样的环境中，你还能从中发现那只地中海果蝇的问题吗？
05
让我们回到现实世界。
美国9月最新的通胀率是8.3%，低于7月的9.1%，而这是自1981年12月以来的最高数值。
全美国，甚至全世界的经济学家们都在讨论这样的话题：美国是否已经度过了通货膨胀的高峰期？
对此，尼尔·弗格森在彭博观点 （Bloomberg Opinion） 中这样写道：
为了回答通货膨胀是否已经见顶？
我们不仅是在问94,000种不同商品、制造业和服务的供求情况。我们还在问美联储设定的未来利率路径，尽管有备受推崇的"前瞻性指导"政策，但这远非确定。我们问的是美元的强势将持续多久，因为它目前压低了美国进口商品的价格。
于此同时，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被解答。乌克兰的战争会持续多久，因为自2月以来俄罗斯入侵造成的混乱已经大大加剧了能源和食品价格的通货膨胀。我们还在问，沙特阿拉伯等产油国是否会响应西方政府的请求，抽出更多原油。
我们也许还应该问问自己，最新的新冠奥密克戎亚变体BA.5对西方劳动力市场会产生什么影响。英国的数据表明，BA.5的传播性比其前身BA.2高35%，而BA.2的传播性又比原来的奥密克戎高20%以上。
祝你在你的模型中加入所有这些变量。事实上，确定通货膨胀的未来路径就像确定乌克兰战争的未来路径和新冠疫情的未来路径一样，都是不可能的。
另外，哪里会是下一个经济危机导致政治混乱的地方？斯里兰卡？阿尔巴尼亚？阿根廷？肯尼亚？巴拿马？哪位政治领导人将是下一个跟随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下台的人？ (差点就是意大利的马里奥-德拉吉。) 谁将是下一个倒在刺客*弹子**下的人，就像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在7月8日做的那样？欢迎把你的猜测发给我。只是不要把它们称为预测或预言，以示庄重。[3]
同样的困境，会出现在很多你关心的议题上，比如：
- 上周4天指数跌掉5%，什么时候是个头？
- 新能源板块最近几个月大涨大跌，接下来会怎么走？
- 消费还能不能起来？经济情况会如何发展？要等开会之后？
- 房子到底还能不能买？地产股能否得救？
- 。。。。。。
这些问题，貌似看上去也不算很难回答，毕竟有很多人都能说的头头是道。但看了刚才的这些故事和案例之后，我想你应该有所感觉，要回答好这些问题并不容易，甚至，它们都无法被正确回答。
06
霍华德·马克斯曾经在他的投资备忘录《预测的价值》中做了一个简单的假设，想要预测正确有多么困难。
我想对于大多数基金经理来说，这个过程是这样的：“我预测经济会做A。如果A发生，利率应该做B。利率为B，股市应该做C。在这种环境下，表现最好的板块应该是D，而股票E应该上涨最多。” 然后组合在这种情况下预期表现最好的投资组合。
但无论如何，E的可能性有多大？请记住，E取决于A、B、C 和D。三分之二的时间正确将是预测领域的一项伟大成就。但是，如果五个预测中的每一个都有67%的可能性是正确的，那么所有五个预测都是正确的并且股票将按预期表现的可能性为13%。
他进一步表示，根据A、B、C和D的假设来预测事件E，是单情景预测。换言之，如果 A、B、C或D的假设被证明是错误的，那么E的预测结果不太可能实现。所有潜在的预测都必须是正确的，E才能像预测的那样出现，这是极不可能的。[4]
关于这个话题，如果你想有进一步的了解，可以读一读霍华德·马克斯最新的投资备忘录《认知的错觉》。
07
今天的这篇文章开头讲的的这个故事，来自于2011年，理查德森与另外两名合作者马克·卡尔森（MarkCarlson）、克里斯·米茜尔（KrisJames Mitchener）在经济学顶级期刊《政治经济学杂志》发表了一篇名为“驯服银行恐慌：美联储流动性的提供与1929年一场被遗忘的危机”的文章。
这篇文章从一个角度解释了可能引发大萧条的原因。但这就是事实的全部吗？
如果你在谷歌搜索大萧条，它会给你17.7亿条结果。
如果你去搜索大萧条相关的论文，你就会发现专家们仍然无法完全解释为什么它会以这种方式发生。
所以，如果我们很难解释过去，我们又有什么机会始终如一地预测未来呢？
也许你会问，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我比较认可霍华德·马克斯的这个观点——如果没有历史，没有参考资料，我们会像盲人一样。但是，历史和现实的差异是明显的，差异超过了相似之处。
举个例子，对于这次新冠疫情，我们在1918年经历过西班牙大流感，但当时的情况和今天是如此不同（没有iPhone，没有ZOOM，等等等等），以至于当时的经济事件与2020年几乎没有关系。
如果我们没有去了解历史上发生的事情，我们会两眼一抹黑，但即使知道了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们也需要知道一点，我们也未必能够处理好现在的情况。
最后，用已故的斯坦福大学行为科学家阿莫斯·特沃斯基（Amos Tversky）的名言结束我们今天的文章。
意识到您可能不知道某些事情是可怕的，但更可怕的是意识到，总的来说，世界是由那些坚信自己确切知道所发生的事情的人来管理的。
所以，你觉得，在上周4天指数跌掉5%之后，什么时候是个头？
参考资料：
[1]《大侦探经济学：现代经济学中因果推断革命》李井奎 著
[2] https://en.wikipedia.org/wiki/1929
[3]《Nobody Knows How Long Inflation Will Last. That’s Life.》Niall Ferguson 彭博专栏，全文已翻译并更新在彩虹花园
[4]《认知的错觉》2022年9月投资备忘录 霍华德·马克斯 著，全文链接已经更新在彩虹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