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惊悚地下室
李鸿雁
他笑眯眯的接近她,说自己是颜回的后人,她当时牵了牵嘴角没有说话,只是,后来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阎罗的后代。
那天的雪很大,冥纸一样满天飘撒。
大白天的地下室,虽然亮着灯,也毕竟是暗的,不见天光的暗,尤其在灰蒙蒙的下雪天。长长的通道,像墓道般透着阴森和阴冷。
他在那张伪善的笑脸后面曾设计蓄谋了很久,上百次的想着怎样杀死她。终于,在第一百零几次的时候,他按耐不住撕下披了很久的*皮人**,终于露出青面獠牙的真面目,开始行凶了。
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行凶,他居然还要躲避着地下室的监控摄像头。而她,像个手无寸铁的书生,虽性命攸关,却打骨子里鄙视他!小看他!这头恶狼,曾经在走近她的时候,是那么的一脸和善、那么的殷勤、那么的会装无辜、装可怜!曾经那么信誓旦旦的一张嘴脸,撕下*皮人**伪装后竟如此的无情和卑劣!真正看清一个人,原来需要在如此心寒到极限的时候!这是要有多狠的心、多恶的德、多阴的手段,才会下此毒手呀?她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吐,可嘴巴却干燥到没有半点唾液!昭昭青天、朗朗乾坤,丧尽天良的罪恶,即便能躲避得了摄像头,可是,能躲避得了人心吗?能躲避得了自己的良心吗?但,狼性的残忍和歹毒,早已让他忘记了什么叫:人在做,天在看!
她微弱的叫着救命,他却用罪恶的魔爪把她的脖子掐得更紧,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只有游丝般的回声。突然,角落里一只受惊的鸟扑棱着翅膀没头没脑的满墙乱撞。她本能的挣扎着,要再看一下他原形毕露的嘴脸在这一刻到底是怎样的凶残和狰狞,而他的脸早已和他的心一样恶毒到变了形!多么痛多么迟的领悟!她轻叹了一声,鸟儿零落的羽毛正缓缓的、缓缓的飘向她……
彼岸花开得*魂迷**、那条烟雾茫茫的路好暗、奈何桥好远,她像踩在棉花上,不停喘息着,一个人走得好累好痛好孤单。终于看到忘川了,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孟婆说,婆婆请多给我几碗汤喝吧,我想快快忘掉那个无情的恶魔!我想忘掉人世所有的辛酸和坎坷!孟婆擦*她干**的泪说,傻孩子,你是忠贞良善之人,即便再无情的恶魔也不该伤害你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快回去吧,再耽搁就来不及了!说完,孟婆轻轻推了她一把……
一个白色的影子忽一下从他眼前闪过,他一惊,不觉松开了正在行凶的手,使劲揉揉眼睛去看,四周却并无人影,当他再次把手掐向她脖子的时候,突然又闪过了那个影子,并且让他感觉脊背一阵发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以千钧不可阻挡之势啪的一声把他的头扭转到了背后,他睁大惊恐的双眼,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个白色的影子直直站在他面前,漆黑披散的长发遮住了整张脸,一只手五指叉开捂在脸上,他看见那手指上露着骨,血像喷泉一样喷射开来,继而又听到了冷冷的笑声,接着是一阵仰天大笑,那笑声在幽暗的地下室内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心脏骤停!突然,他看到了那张脸,那张大笑过后的脸上分明挂着两行泪,是血泪!长长的两行血泪!苍白脸上的血泪,就像恐怖电影的宣传海报,只望一眼,就会发怵、就会成为某些人的噩梦的!
的确,自此以后,他常常做噩梦!也极其害怕看到雪,因为,那年的第一场雪,他几乎害惨了她的眼,而这年的第一场雪,他几乎要了她的命!
外面隐隐传来警笛声,他连滾带爬的往外跑,边跑边惨叫着有鬼呀!有鬼呀!调出地下室所有监控画面,人们除了看到他行凶的画面外,并没看到他所说的鬼。但是,只有她从窒息中苏醒后在监控里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像她,又不似她。只是,她几乎没穿过白色衣服,除了那次在他父亲的葬礼上!
那是一件很高级很纯粹的白色长裙,胸前缀满立体的纱质小朵玫瑰花。穿上那袭白裙,她像极了一个仙子或女神!
他千百遍的说着她就是他的挚爱、他的梦中仙子、他心中永远的女神!打着爱的幌子,最先主动接近、最先主动示爱的人是他!最先欺骗、最先利用、最先伤害的人也是他!最先谈真情、最先说往后余生的人是他!最先背叛、最先弃义、最先下毒手的人还是他!
人,可以无情,但不能太绝情!人,可以渣,但不能渣得无良知、无底线!她不明白,这个口口声声以爱的名义出现的男人,竟然可以如此不厚道、如此不地道!
之前,她从不会诅咒人,但那天,她突然想到了“万恶不赦”这个词。是呀,无情者,真该杀无赦!天理难容,天不容!苍天欲诛,天必诛!她甚至想挖出他的心肝看一看,看看到底有多黑!
*铐手**、牢房,监狱的大门似乎正缓缓向他打开。
可是,宅心仁厚,心性单纯善良的她,最终,还是本性难移,竟然还是答应接受了对他的宽恕处理。甚至,她仗义到没有告诉自己任何一个家人!一向很会开导她的闺蜜,这次竟狠狠咬着牙说,你怎么可以就这样原谅了一个渣男?她长长的沉默,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不,没有!今生今世也不会原谅他,我只是放过了我自己!
她拍了拍手起身,就像拍掉了染身的污晦和俗尘,也像刚刚埋葬了一挂狗杂碎,或者,是埋掉了一把轻得不能再轻的动物渣滓,又或者,是一把骨灰级的人渣。是的,是人渣!她拼命洗着手,就像要洗尽积了一千年的污垢!闺蜜忍不住为她落泪,抚着她瘦弱的小肩膀心疼地说,想哭,你就哭吧!但是,她没有!曾经那么爱哭的一个人,却早已无泪可流!她知道自己,从此,只流血,不流泪
“心有一座坟,葬着未亡人”。这是多么绝望的人才能说出如此伤感虐心的话呀!人生在世,若没有伤害,就不会被谁在心中活埋!而她,在那个雪天,就着冷雪和寒流,把他在心中活生生的给葬了、埋了。因为,他给她的是致命的伤害!
那之后,他总是绕着走,再也不敢经过那个地下室了,虽然很少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但他自己怎么可能会忘记,他曾在地下室里杀人未遂,行过凶!
小时候,她听爸爸讲过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故事,恶人,哪怕只是在起心动念做坏事的那个瞬间,灵魂就已堕入地狱,而好人,是会有护佑神的。这个护佑神,就像护身符一样贴在人的前胸后背,时时庇佑,护己周全!可能是自己已逝的亲人,也可能就是自己危急时刻出窍的灵魂!
凌晨两点,时钟刚敲响了两下,门无声无息的开了,那个白色的影子,飘一样移到他床前,他似醒非醒,似梦非梦,喉头发紧,想喊,身子却动弹不得!那张带着血泪的脸冲他微微笑了一下,突然伸出手,五指叉开,血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满床满地都是血的汪洋,他感觉床像小舟一样在血海里漂起,沉下,又漂起,又沉下……血快封住喉了,他拼命挣扎,才啊的一声从梦魇中惊醒过来!
他惊恐的满床乱抓,醒了仍感觉自己满身是血,冲进楼下卫生间,卫生间的灯,竟然自动亮了。对着水龙头一阵猛冲,当他抬起头的瞬间,那只血淋淋的手正贴在镜子上面缓缓往下滑,五个手指的血印自上而下像正在流泪的红蜡烛嘀嗒、嘀嗒……
随之,是一个戒指掉在地上的声音,在地上滚动了一圈落入下水道里去了。他寒毛直竖,竟然能听出那只戒指是他大献殷勤时买给她的,假的,假的,像他的心一样通通都是假的!当时,她只瞄了一眼,就知是假的,她拒绝一切假货,尤其对假首饰过敏。要戴,她只会戴真的,也只戴自己的!他有点尴尬,搓着手信誓旦旦的表白说,总有一天他会买一枚最大最贵的钻戒戴在她手上。素面朝天惯了,她几乎从不戴首饰也不稀罕什么首饰的!她的风骨,完全撑得起她的气场!她的气质,也完全撑得起她的年华!什么身外之物,对她来说,都几乎等同于多余的!而他,却并不了解她的情致和品格,更可悲的是,他从来没有真正懂过她!
他呆在惊恐中还没缓过神儿来,镜子上的血手掌却呼一下翻转过来,其中一根手指一动一动直愣愣向他勾着,就像要勾走他的七魂六魄,他吓得双手揪着头发猛转身往卫生间外跑,可是背后冷冷的,那个白色的影子,似乎在他背后恭候多时了。
他在客厅抱头乱窜,跌在地板上,爬起来又是一声脆响撞掉了桌上的茶具,接着又撞倒在沙发上,沙发变脸似的秒变成了一个通着电流的水晶棺,里面躺着的人呼一下睁开了眼,正僵着身子顶开棺盖要坐起。仅仅只是一瞬间,他竟然看清了水晶棺里的脸,那是两张交替更换的父亲的脸,一张是他父亲,另一张是她父亲,而实际上,他从未见过她父亲!他跪在地上团团乱爬,大叫着救命。可是,家人竟然谁也没听到他的呼救声。
浑身湿透,踉踉跄跄爬上楼去。床那边,那个叫做妻子的女人,竟毫无察觉,酣酣然死了般睡得正香。这个所谓的家,没有人真正关心在意过他的,他哆嗦在床上,无奈又凄凉的发出一声叹息,这叹息,在暗夜里像空谷回声般既瓮又响亮。门的后面,幽幽的也有人陪着他一声轻叹。这轻叹,像极了他无助时多少次的分忧与慰籍,那么熟悉,熟悉到几乎连着他的命运共着他的呼吸。
接着,有洪钟般的声音从楼下飘着追了过来,不见人影,只有两种声音炸雷般在他耳边轮番连声怒喝和质问:为何要害她?为何要害她?为何……他头皮发麻,四肢发木,棉被蒙在头上,状若筛糠、噤若寒蝉!
是呀,为何要害她?他反复叩问自己的灵魂,为何要如此阴损的下毒手?那么多条路可以选择可以走,为何要选此下策?为何要如此愚昧的去谋杀?除了她有过他的罪证,除了她亲眼目睹看透他所有的虚伪、卑鄙、龌龊和堕落外,他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像样的、该去杀她的充足理由!可是,仅凭这些,就值得一个大男人蓄意去谋杀一个弱女子吗?就值得去害死一个自己所谓的至爱吗?这显然也太匪夷所思、太离谱、太令人发指了!他甚至拼凑编造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去粉饰自己的罪过与罪恶!
他心有不甘,开始进行地毯式的回忆,他想要搜罗出她所有的坏,以对应他理所当然的杀。可搜遍记忆的任何角落,她都从没有对不起他,更没有伤害过他,甚至自己性命都堪忧了,她仍慈悲为怀,终归还是选择了放过他、饶恕他!人,总是习惯了别人的好,就不觉其好!而习惯了自己的恶,就不觉己恶!她和他最大的区别是:她总是会找一百个理由,只记他的善,忘记他的恶!而他,却会找一百个理由否定她的好,强加她的坏!他总是刻意把她想像得无比奸诈和叵测,他把原本天使一样善良的她,莫须有的假设成了一个魔鬼,却恰恰忘了,是他自己错在先!是他自己先酿祸!他忘了,他自己才是置人于死地、杀人于无形的真正原凶和恶魔!
所以,永远不要从表象去看人,因为,有一种人是在暗中高尚,而有一种人却是在明处伪装。很显然,他是后者!
他常梦见自己像只流浪狗一样在这个女人脚上舔舔,那个女人腿上蹭蹭,摇头摆尾一路讨好和乞怜。可是,又有哪个女人会真正关心他的冷暖和安危?又有谁会真正在意他的忧患与悲喜?又有谁会真正把他当成个东西呢?这一切,他都是懂的!只是,他总是无法自控。他有一颗极不知足的贪心、有一颗极其蠢蠢欲动的花心、有一颗超出常人的贼心,却没有一颗为自己行为买单的责任心!更可悲可恨得不像个男人!除了花样翻新的伎俩和手段,他不但保护不了一个弱女子,而且还守不住、等不及!甚至,他等不及看到她人性的好,就迫不及待磨刀霍霍向小羊了!就心急火燎去灭口了!有人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可是,他只知道放纵和掠取,却忘记了什么叫偿还!愿赌,就该服输!作恶,就该受罚!路不平,毕竟是要铲的!心污了,毕竟是要洗的!道德沦丧了,毕竟是要拯救的!
像一只没头苍蝇,整天嗡嗡乱飞,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就那样一天到晚眼放绿光,披着皮袍露着小,以低俗、油滑、媚贱、无耻、虚伪之躯,奔波混迹于各个女人堆、名利场,且还得意洋洋,自以为混出了一副多么高尚的人模狗样。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颜回,孔夫子最得意的门生,那个知足常乐、安贫乐道的圣人和典范,竟然无端成了他嘴里的先祖,竟然被他这个贪吃蛇一样的所谓后人给*渎亵**了!这简直是对圣贤的不敬!对道德的强奸!她突然感觉他无比的可笑和可怜!
一片茂密的松林、一片摇曳的芦苇、一串雪地上的脚印、一个独自舔净伤口的小猫、一块风干的肉,一幅游着野鸭的油画、满纸的鼻涕和眼泪、还有她默默吞下一粒又一粒的药片……这些凌乱无章的画面像飞碟一样整天在他大脑里嗡嗡作响,他不知究竟代表着什么,甚至让他无法串联成一个完整的片段。他常常梦见自己一会儿在云南、一会儿在成都,他不知道为啥常常会出现这个梦境,但是,他多么希望一路牵着的是她的手而不是别人的手。只有这个梦,他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
那天,他梦见自己的脚受伤了,天很冷,梦里那些温暖的膏药一张一张热热的敷在上面,像小手般体贴地为他捂着、暖着。梦境突然一转,他又梦见自己全身长满了蟾蜍一样的小疙瘩,奇痒无比,坐卧不安,他使劲又抓又挠,都抓出了血,也没人搭理没人管。后来,两只小天使扇着翅膀出现了,拿着棉签,一遍一遍为他涂着清凉消炎的药,他安静的睡着了,眼角噙着两滴泪。
他曾听她说过,有一种泪,叫鳄鱼泪!鳄鱼在吃掉猎物时往往会一边贪婪地吃,一边流着泪,若有人在场围观,它甚至还会哭泣和哀嚎。那是只有冷血者,才能装出来的假仁假义假慈悲!其实,鳄鱼根本就不会伤心,更不具有怜悯和同情心的。他突然真切地感觉自己竟然活得如此虚伪、如此薄情寡义、忘恩负义、如此凶残和卑鄙!做人,宁做真小人,不做伪君子,可是,他连仅有的几滴眼泪,也是假惺惺的鳄鱼泪,这泪,不涩、不苦,只有冷血动物特有的一股腥味!
他开始憎恶自己,就像憎恶一条潜伏于阴沟、杂草之中,随时偷袭、五步致人于非命的巨毒蛇!
那晚,又是九号。没有星星,只有半弯瘦月,又被乌云乱七八糟遮去了半边,像是一片遭蚕啃噬过的桑叶,残缺不全地耷拉在天幕上。
夜风很大,门和窗关得很严,仍然哐当哐当像被谁推着一样发出巨响。他开亮所有的灯,靠在床头,睁大双眼,直盯着门口不敢睡,他害怕那个白色的影子,也害怕再次坠入噩梦!他已经在连续的噩梦中煎熬好多天没睡了,已近凌晨,上下眼皮撑都撑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鬼事神差去了那个地下室,诺大的地下室,只有他一辆车停在那里,远远看去车子像一座孤坟,坟里竟然还飘出一个苍凉的声音无比忧伤深情的唱着歌:“我牵着你的手,我牵着你到白头,牵到地老天荒,看手心里的温柔……”
他的脸刹那间变得惨白,他想缩回踩在楼梯上的脚,可是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有血从地下渗出,像涨潮般从四面八方一下子涌上了他的脚面、漫过了他的小腿,到处都弥漫着湿湿咸咸的味道,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她曾经流过的泪。他急急向上回头,楼梯和电梯门口都是那个白色的影子,或直直站着、或斜依在门上,森森的正朝着他笑。
仿佛只是一个瞬间,满地的血又树根伸展一样纵横交错蔓延到了墙上,啪啪爆出满墙一个又一个滴着血的红手印,最后,在他曾经行凶的那个地方,定格成了一个血色的人形正用手紧掐脖子的图样。他惊恐到几近发疯和崩溃,多希望立马来一场天塌地陷的灾难,让这个车库塌方、永久性的被掩埋、也永久性掩埋掉他所有的罪恶。可是,天灾没有发生,他制造的*祸人**却历历在目!那刀刻火烙般的伤痕印在脑海里,她伤在身、痛在心、恨在长长的一生。
恐惧,电影高潮般还在上演和继续。他想闭上双眼,可是那股无形的力量正逼迫着他不得不看下去。
一群乌鸦,不知自何处而来,叼着一颗黑乎乎的东西自他头顶忽闪而过,然后停在他的车顶上,一通乱啄,分食着一颗黑色的心脏,那颗黑心流出来的残血竟然也是黑黑的污和脏。红与黑两种颜色的血,在地下室里形成了鲜明的触目惊心的碰撞与较量,他感到胸口疼到发慌,用手按上去,像是被谁挖了心,只剩下空空的皮囊。他欲逃无路,欲叫无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车,车牌号一下子变成了一根根滴血的手指,那手指正钩子一样狠狠挖进车身去。明明是白色的车,却突然变成一口乌黑的棺材,泊在地下室里,却像泊在一片荒草萋萋的旷野里,一阵阴风吹来,透骨的凉。他甚至感觉那口棺材在动、在晃。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曾经造过什么孽、撒过什么谎、有过什么罪、做过什么恶……
心安之处是故乡,人这一生,要活得心安,就要对得起良心。他想心安,灵魂却再也无处安放!他常常会在人潮中感到无比的孤独和落寞,他莫名想念那个能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地方!
那天梦醒,他翻箱倒柜找衣服,短袖、长袖、夹克、短风衣,他把那些最爱的衣服都裹在身上,不允许任何人碰一下,然后又翻出那个软软的凉席铺在床上,大冷的天儿,他反常的举止令人诧异。但是,他蜷缩着身子把脸紧贴在席子上,闻着熟悉的味道,竟然像充电一样睡了过去。快要生日了,他梦见有人给他送蛋糕,那香甜的味道让他很欣慰。一路走来,半生奔波,这世上,能有几个人会真正记得他的生日呢?
家人都以为他疯了,四处求医,而他清楚地知道,心病只有心来医,他清楚地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医他、真正能救赎他灵魂的人!
那晚,那个白色的影子又来了,他在梦中居然很想看看她的眼睛,他一直只看到那两行血泪,却从没看到过她的眼神,他使劲睁开眼睛,四肢却像被钉在十字架上一样动弹不了。那个白色的影子正低头看他,手捏着他的脖子,就像他谋杀时掐她脖子一样的姿势,只是,她的手那么轻,轻到没有用一点点力!一滴血泪滴在他脸上,黏黏的,竟然是热的,居然还透着一缕熟悉的香。突然,两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终于明白了,电视剧中那些弱小的女主角抽向男主角的耳光为什么都是那么有力和决绝!
是的,是极度的悲愤和决绝,还淌着血,他终于看清了她的目光!她轻轻的转身,蝶一样飘至门口,然后缓缓的回望,就在那一刻,他看到她漆黑的长发瞬间全部变白了,像那天的雪一样白!他泪如雨下,她发白如雪,似乎,凄美了一个不堪回首的离别……
狼牙月 伊人憔悴
我举杯 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 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 几番轮回
你锁眉 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 我爱不灭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
只恋你化身的蝶
你发如雪 凄美了离别
……
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挣扎着从梦中哭醒,他直直伸出手去,却再也抓不住那个白色的身影!他从镜子里看到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指印,像一道血色的刺青。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去枕下翻找那块黑色表盘的手表。可是,表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碎裂了。表停了,时间永久性定格在九日九点。
时间定格了、凝固了,他却记住了她最后弱弱说出的那句话:相信因果吗?遭雷劈的那种!
后来,他常常会脊背发凉,也总是在凌晨两三点钟醒来,从此,几乎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尤其,逢九这个日子,尤甚!尤瘆!
他梦见她戴着毛绒绒的帽子坐在大石头上,像一只孤独的受伤的浅蓝色小熊,似乎还隐隐听到一个声音哭着叫爸爸,他伸出手去,多想抱抱那小熊。可是,梦境像被删除的图片一样,再也找不回来了!还有,在那片长满金灿灿无名草的山坡上,夕阳正好,斜照在她身上,她款款走下来,裙裾飞扬,长发飘飘,净雅脱俗得像是一片雪花……
他常常会莫名其妙伸出手去,掌心向上,似乎要接住一片雪花,他想慰籍想用体温去融化它,可是,空空的,到哪里再去觅那片雪花?人生最怕回头看,他试着回头看了很久很远,才终于良心发现,除了欺骗、利用、诋毁和伤害,他竟然什么都没给予过、什么真心都没有付出过!他在那个冬之将尽的日子里哭了,掏心掏肺、号啕大哭,他终于哭出鼻涕、哭出眼泪、哭出了对她所有的忏悔和亏欠!他哭出声了,但她再也听不到了!
冬携着雪花冷冷的去了,春,是真的来了,桃花一树一树的开了,明艳艳的!可是,任哪一朵桃花能比得上那片冰清玉洁的雪花呢?比不上的,他知道的!
他总是梦见一排楼房,还有挥动着两只小手的那个窗,就像一辆开往春天的列车,汽笛声声,满载着希冀与向往,而他忙着赶了一辆又一辆公交,最后手握一张车票在月台迎风奔跑,可是,却错过了生命中最后一趟……再也乘不上了!一百里……五百里……他明白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已经离去。他和她,隔的何止是五百里的距离?而是地狱和天堂。
有人说,永远不要以人性的卑劣去伤害一个人毫不设防的善良!那是会遭报应的!还有人说,可以对人撒谎,但永远不要对神灵撒谎,那是会遭天遣的!可是,很不幸,这一切,他都做过!
“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他”。而实际上,林深时瘴起,海蓝时浪汹,梦醒时识狼。他的名字叫阿狼。对,你没有猜错,本文的他,就是狼心狗肺的狼!
嘘,故事讲完了!不怕不怕!好人是有护佑神的,只有作恶者才会见鬼的!世上原本也没有鬼,只是作恶多了,自然就有了鬼。再见,阿狼!见鬼去吧,阿狼!
——精彩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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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李鸿雁,笔名小百合。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奔流》签约作家、《作家世界》签约作家。河南方城县人,从事共青团工作。擅长诗歌、散文、小说写作,文章散见市级国家级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