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炒豆豆,
门前来个老舅舅。
和白面,舍不得,
和黑面,人笑话。
杀公鸡,叫鸣呢,
杀母鸡,下蛋呢。
杀鸭子,跳着花园里,
踏的花儿乱溅呢
……

一般人都记得“二月二,龙抬头,”在二月二那一天,男的都要理发。可是小时候的我,只记得“二月二,炒豆豆。门前来个老舅舅……”至于老舅舅为什么来了,老舅舅来了和炒豆豆有什么关系,年代久远已经完全忘记了。
母亲在二月二的前一天就开始收拾各种豆豆:麦子豆豆、麻豌豆、扁豆子、油槿子(音,本地方言,书面语有叫胡麻子,有叫亚麻籽,我们那里的方言不知道源于哪里,叫做jingzi),把各种豆豆用簸箕扇簸去里面的灰尘,将混在其中的、细小的土坷垃、小石子、秸秆等等拣干净,然后就开始炒豆豆。
我们家娃娃多,所以炒豆豆对于母亲来说是个浩大的工程,往往都是要花费母亲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而且炒豆豆也是个技术活,既要把火候掌握好,防止皮焦里生,还要把时间掌握好,防止炒的太干嚼不动。各种豆豆炒熟需要的时间不一样,不可以混在一起炒,需要一样一样的分开了炒。
炒麻豌豆尤其是彰显技术的工程。最初需要拿着锅铲不停地翻动,防止豆皮炒焦,如果需要还要适时适量的滴入一点温水,软化一下豆子,等到水熬干了,温度达到一定程度,就要拿着铁勺子在麻豌豆上不轻不重地、转着圈的捻动,这个程序非常重要,是保证炒出来的麻豌豆酥脆可口、个个都崩开了花的重要操作方式。
母亲就是这个操作程序的高手,她炒出来的豆豆个个都是酥脆的,个个豌豆都裂开口了。
我稍微长大一点点以后,可以给拉风箱烧火,觉得母亲捻动豌豆的动作超级带劲儿,在我眼中也显得特别好看,心里面就有跃跃欲试的想法,母亲总是不许,说错过了时间,豆子就炒老了不好吃,我不信邪,吵着闹着要学会这个动作,母亲不得已,把铁勺子塞给我,我单单是拿着铁勺子往锅台前一站,就明白了——这个活计不好干:灶火里的碳火炙烤着大腿面,锅里面的烟灰与热气扑面而来,硕大的勺头、细细的勺柄更不是那么容易操控的,没有搅两下我就受不了了,母亲就及时接过铁勺,说:赶紧让我弄,一阵子火大了就老了。
我还是老老实实的拉风箱烧火,一边看着母亲炒豆豆的动作——翻、搅、捻,然后待到豆子熟了,就拎起铁锅,“哗”的一下倒进大的篮子里(方言里叫bulan,是一种超级巨大的篮子),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美好。

胡麻子比较金贵,是用来榨油的,每一次都是炒一点点调剂一下,每个人只能分一小把,嚼在嘴里面格外的香,那才是真正的齿颊留香。扁豆子也不错,相比较而言,麦子豆豆就不是很好吃了,我反正不是很喜欢吃,偶尔掺杂一两粒,换个口味而已。
第二天起来上学的时候,就在衣服口袋里面装满了豆子,带到学校去吃,更多的是互相炫耀交换品尝。
令人尴尬的是,往往口袋里面豆子装的太多,一点都不敢快跑,一旦快跑豆子就刷拉拉的淌出来了。豆子吃多了肚子不舒服,女生们还可以控制自己,男生们却不管不顾,教室里面时不时的就会有一股子臭味弥漫,男生都噗嗤嗤嗤的笑,女生们憋红了脸。老师就一脸的无可奈何,小声的嘀咕着:这些娃娃,一个个豆子吃多了……结果大家都绷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那时候,乡下的孩子们没有什么零食吃,二月二的炒豆豆是一次零食的饕餮盛宴,既可以满足所有孩子的口腹之欲,又可以持续好久每个孩子都有零嘴儿可以吃。
所以,二月二对于孩子们来说,是个快乐的大日子 ,似乎仅次于过年放鞭炮。
现在的孩子们拥有的零食是五花八门,二月二的炒豆豆不再那么重要,街头偶尔会见到拉着一筐筐炒的熟豆豆的小商贩在兜售,围在旁边买豆豆的都有了年纪。
以前爆米花还是很受欢迎的,但是近两年那种老式的爆米花机也渐渐消失不见,城市里,二月二那两天再也听不见惊天动地的爆米花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