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洗剑录第十九集下 (浣花洗剑录第三十六集)

第四八章 玉阶黄金宫

吕云喃喃道:“复仇……火……好招!好一招‘贯日虹’我的胸;哎哟!胸口…王大娘!你好狠!”

最后一声惨呼出口,他身子一挺,再也不能动了。

宝玉木立在水中,火花,飘落在吕云的尸身上,也飘落到他的发上,肩头,他目中也燃起了怒火。万老夫人喃喃道:“不想吕云竟是死在‘贯日虹’这一招下,不想王大娘竟也学会蛾眉派这一招不传之秘,好毒,这妇人好毒辣,杀了人,还要放火,她如此做法,莫非真想将整个武林一网打尽?”

宝玉切齿道:“无论如何,我也放不过她!”

万老夫人冷冷道:“你不能放过的人,何止王大娘?那白衣人你能放过么?火魔神,白水娘又如何?但此刻你若死了,也只有眼瞧着别人……”

宝玉仰天大呼一声,喝道:“我向苍天发誓,无论如何,方宝玉是不会死的!”

喝声之中,他又迈步向前走去。

火势虽狂,但却燃不着流水,流水,也永不会因任何原因改变方向,于是,宝玉在流水中走出了火窟。

火焰,已被隔断在山丘后。

仰视窜苍,虽仍是被火映成赤红色,但大气间却已无那种令人窒息的热意,死亡的危机已过去了万老夫人平躺在地上,不住喘息,除了胸膛喘息而起伏,她身子动也不动,她委实不愿动了。

小公主悄悄撕下了一角衣襟,正悄悄在擦着脸,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她都不愿被宝玉瞧见她狼狈的模样。

宝玉,神情自也不兔有些狼狈,但精神却万老夫人的喘息尚未平复,他便已大声道:“站起来,走吧!”

万老夫人道:“站起来?你现在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站不起来,我要好生睡一觉,睡上个三天三夜。”

宝玉道:“你此刻睡不得。”

万老夫人道:“为何睡不得?你们要走,只管走吧,我……”

宝玉道:“我要走,你也要走!”

万老夫人笑道:“为什么?我儿子都不要跟着我,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江湖中都知道我老婆子是一向独来独往的孤鬼,你……”

宝玉道:“只要你带我见过父母,我便不再拦你。”

万老夫人眨眨眼睛,道:“你的父母?……你做儿子的尚且不知他们在何处,我老婆子又怎会知道?”

宝玉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襟,将她自地上提了上来,怒道:“你不知道?你方才说的是什么?”

万老夫人早巳鬼叫了起来,道:“方才我那里说了什么?我只说你父母此刻正在受苦,可没说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受苦呀!”

宝玉的脸,突因忿怒而变为赤红。

这是从未有的现象,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面色却未曾如此剧烈的改变过,而此刻,他甚至连身子都起了颤抖。

他颤抖着道:“你……你竟敢捉弄我?你……你……你竟敢以这种事来捉弄我?”

万老夫人道:“我……我……”

她虽然老奸巨滑,能言善道,但瞧见宝玉如此激怒之态,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从不发怒的人,怒气往往最是可怕。

宝玉嘶声道:“你若在别的事上骗我,也例罢了,但此等事……此等事……”

突然间,一只纤柔的手掌,轻轻按住了他肩头,一个温柔的语声,轻轻在他耳畔低语道:“放开她吧!”

宝玉怒道:“放开她?”

小公主柔声道:“她纵然骗了你,也可算是为了你好。”

万老夫人赶紧大叫道:“是呀,我老婆子是为了要救你性命,才说那番话的。”

宝玉手掌渐渐放松……

小公主缓缓接道:“何况,我们若是急着到自水宫去,有她带路,岂非方便的多。”

宝玉终于叹息一声,完全放开了手。万老夫人却又变了颜色,大声道:“要我带路……我……我老婆子可不知道白水宫在哪里?”

小公主道:“你若真的不知道白水宫在何处,你便是个完全无用的人了。”

万老夫人道:“正是,我本就是个无用的人。”

小公主笑道:“无用的人,活在世上是糟塌粮食……你是聪明人,你不妨想想,你若对我们完全无用,我还会让你活在世上么?”

万老夫人本已站起,此刻又“噗”的坐了下去,苦着脸道:“我……”

小公主笑道:“白水宫在哪里,此刻你可是已知道了?”

万老夫人突然翻身跪下,道:“小公主,好公主,你就饶侥我这可怜的老太婆吧,我若特别人带到白水宫去,你想我还活得成么?”

小公主道:“你若不带去,现在就活不成了。”

万老夫人颤声道:“求求你,我知道你良心最好的,绝不会逼一个可怜的老婆子的‘我又老,又苦……又是中寡妇,非坦没老公,连儿子都不要我……”

说着说着,她竞真的声泪齐下,痛哭流涕起来。

但无论她说得多么可怜、哭得多么伤心,小公主却只是冷冷的瞪着她,嘴角也还带着那份冷冷的笑容。

万老夫人连哭带说,连说带哭,直折腾了额饭工夫。

小公主甚至连脸上笑容的形状都末改变过。

万老夫人突然反手一抹眼泪,道:“我难道真的无法打动你?”

小公主笑道:“你不妨再试试。”

万老夫人眼泪顿时不流了,一跃而起,恨声道:“好!小丫头,你就跟我老人家走吧:”小公主道:“你早就该认命了。”

万老夫人道:“但这段路途却长得很,这一路上,你若被我老人家寻着机会逃了,便再也休想有第二次”小公主含笑截口道:“你放心,你只要能自我手上逃得了,就算你本事,我绝不再找你。”

万老夫人道:“好!”抬起头,大步而去,刹那间,她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宝玉暗暗付道:“此人当真是善于变化,也亏有小公主……”瞧了小公主一眼,忍不住走过去,道:“多谢。”

小公主瞪了他一眼,神情竞立刻变了,甚至连那份冷冰冰的笑容,却已消失不见,只是冷冷道:“你谢我做付么?这些事我又不是为你做的。”

宝玉怔了一怔,道:“但……你们……”

小公主道:“将你带到白水宫,是我的责任,除此以外,我和你便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关系,你不必谢我,我也不必谢你。”宝玉道:“但……但方才你还说……”

小公主冷笑道:“方才?哼!方才的事,早已过去了,你既已不会死,我也死不了,那些话,便全部算不得数了。”

突然扭转身子,跟着万老夫人走去。

宝玉怔在当地,当真有些哭笑不得。

他怔了半晌,唯有苦笑自语道:“我只当万老夫人善于变化,哪知还有人变得比万老夫人更凶,但无论她如何变化,我以不变应万变,想来总是最好的法子。”

万老夫人落在小公主掌中,当真是倒霉透顶——她纵然使出了浑身解数,还是逃不了。

半夜,她明明瞧见小公主已睡着了,但只要她一翻身站起来,小公主的眼睛也立刻张了开来。

那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绑住了她的脚似的,她只要稍为动一动,小公主立时就察觉。

清晨,万老夫人要解手。

小公主便道:“去吧!”

万老夫人见到小公主竟末跟着她,暗中不禁大喜,一关起门,便赶紧自窗子里翻了出来。

哪知小公主就偏偏会又在她面前出现,偏着头,负着手,笑嘻嘻的瞧着她,笑嘻嘻道:“完了么?”

除了睡觉和解手的时候,小公主那双又圆又亮又迷人的眼睛,更是永远在瞧着她,盯着她。

有时万老夫人故意要绕远路,兜圈子。

小公主就会在有意无意间喃喃自语道:若有人想绕远路,兜圈子,那她可就真是找罪受,反正逃不了的,何必不将我们快快带去,那时再逃,还有谁会追她?“

这样过了两、三天,万老夫人实在服了。

她苦笑着道:“小公主,你可真是我的小祖宗,我老婆子从来没有服过人,此番可真服了你啦!”

小公主笑道:“好说好说!不知还有多久才到得白水宫?”

万老夫人沉吟道:“两天……最多还有两天。”

宝玉忍不住插嘴道:“原来这白水宫就在这中原之地。”

万老夫人道:“你本当在那里?”宝玉叹道:“江湖中传言,委实将那地方说得神秘了,使得人只道那‘五行魔官’必定在海外神山上,虚无飘渺间……”

万老夫人道:“如今你又作如何想法?”

宝玉道:“如今……想来那‘五行宫’,最多也不过只是隐藏在某处深山秘林中的几幢房屋而已,建筑得或许与庙宇有些相似……或许比庙宇更辉煌。”

他微微一笑,道:“我猜得不对么?”

万老夫人缓缓道:“世上本有些极为普通平凡的事物,经过传说的渲染后,而变得神秘起来,再加上人们的幻想,这些事物就更动人,几乎变成神话。”

宝玉道:“这些话本是我方才说过的。”

万老夫人道:“但有些本只应存在于神话中的事物,却也会存在于世上,这些事物,你若非眼见,是万万难以相信的。”

宝玉动容道:“五行宫莫非便是如此?”

万老夫人慢吞吞道:“我老人家可没说过这话。”

宝玉道:“那……那五行宫究竟是……”

万老夫人道:“你反正就要见着的,此刻又着急什么?”

宝玉道:“我只是希望……”

万老夫人嘴角现出一丝神秘的笑容,缓缓道:“你此刻最好什么也莫要希望,莫要去想,无论如何,你见着那‘五行宫’时,总会大吃一惊就是了。”宝玉哺哺道:“真的?大吃一惊?”

他转身走到窗前,默然半晌,哺哺道:“现在……火魔神的门下必定以为我失信,或是失踪了,必定会到处寻找于我……而铁髯道人他们,到了大名府后,也必定会到处寻找火魔神的属下,他们也万万想不到我会自己觅路而走的。”

万老夫人道:“你猜他们能去得成白水宫么?”

宝玉长叹道:“这就难说了……但愿他们去不成才好。”

突听一人阴恻恻笑道:“看来只伯你要失望了。”

这时,正是夜深人静。

此地,正是山村边,山麓下一间小小的客栈,这窗子虽然面对满天繁星,却也面对着无边黑暗。

窗外,不远处便是一片野竹林,杂乱的,茂密的竹林,漏不下星光,笑声,便是自黑暗的竹林中传出来的。

竹林后,便是起伏的山峦——绵豆不绝的太行山。

名山、荒村、野店、深夜……这本足够使任何寻常的笑声都变得阴森刺目,何况,这笑声本就带着一股摄人的寒意。

万老夫人一步窜到窗前,道:“是……是什么人?”

她不但脸色变了,就连声音也变了。

宝玉却微微笑道:“这是什么人?你还猜不出来?”

万老夫人道“谁?谁……”

宝玉沉声道:“火魔伸,你还不出来?”

竹林中哈哈笑道:“好耳力,果然好耳力。”

刺耳的笑声中,一个人缓步而出,在这淡淡的星光下,他整个人看来就像是一团火焰——一团妖异的鬼火。

宝玉道:“你来得正好,我……”

火魔神大笑道:“你方才的话,全说错了,我早知你必定不会失信,更不会失踪,也未曾辛苦的到处找你。”

宝玉道:“那……你怎知我在这里?”

火魔神道:“有小公主在你身旁,我怎会失去你的行踪?你虽寻不着我,但我却随时可以寻得着你们。”

宝玉面色突然改变,转目望向小公主,道:“原来……原来你一路上都留下了标志?”

小公主冷冷道:“不错,这本是理所当然之事,你又有何好吃惊的。”

宝玉道:“我只当你总会告诉找。”

小公主冷笑道:“告诉你?我为何要告诉你?我早就说过,这是我的责任,除此之外,我和你便再也没有别的关系。”宝玉默然半晌,长叹道:“不错,是我错了。”

万老夫人“噬”的一笑,喃喃道:“多情自古空遗恨,小伙子,我看你……”

宝玉突然大喝一声,道:“火魔神,你说我还有何失望之处?”

火魔神缓缓道:“你只望铁髯等人去不成白水宫,但他们却早已去了……非但早巳去了,此刻只怕已……”

宝玉耸然动容,截口道:“他们早巳去了?是谁指点他们路途?”

火魔神道:“便是本宫。”

宝玉道:“是你?你本来岂非不顾他们来的,此刻为何又……”

火魔神阴测恻—笑,道:“他们既然一心要去送死,我又何苦不索性成全他们,嘿嘿!他们杀了我属下九人之多,我虽无法报复,但借刀杀人一计……哈哈……

险哈……“这得意的狂笑声,委实胜过任何恶毒的言语。

宝玉竞似呆在这狂笑声中,说不出话来。

良久良久,他方自喃喃道:“去了又有何妨?以他们几人的武功,天下有何处不可去得?……

他们无论走到何处,也不会吃亏的。“

万老夫人突然嘻嘻笑道:“可笑呀……可笑!”

宝玉道:“这又有何可笑之处?”

万老夫人道:“我老人家不是笑别人,笑的只是你。”

宝玉道:“我有什么可笑之处?”

万老夫人道:“我笑的你明知他们已是凶多吉少,却偏偏还要自已骗自已,自已安慰自己。”

宝玉厉声道:“我说的乃是实情。”

万老夫人道:“实情?嘿嘿!我问你,凭火魔神、木郎君等几人,比之铁髯等几人又如何?火魔神等人既然都被赶了出去,铁髯……”

宝玉不等她话说完,已飞身掠出窗于,掠到卓立在星光下的火魔神面前,一把捏着他的臂,嘶声道:“他们已去了多久?”

火魔神狞笑道:“许久了……许久了,你纵然此刻就去,也赶不及了。”

宝玉身子一震,又呆了半晌,大喝道:“自水宫究竟在哪里?此刻你总可说出了吧!”

火魔神缓缓道:“你先抬起头。”

宝玉缓缓抬起头来,只见满天星光,巍峨山影。他忍不住道:“抬起头又怎样?”

火魔神道:“你瞧见了什么?”

宝玉道:“天!星……”

火魔神道:“还有呢?”

宝玉道:“还有……哦,山,云山……。‘心念一闪,失声道:”莫非这白水宫便在这太行山里?“火魔神缓缓额首道:”不错。“

宝玉扭转身子,似乎便要飞掠上山。

火魔神却已又道:“但你若是一人前去,纵寻上三五个月,也是找不到的。,宝玉道:”为什么?“

火魔神沉声道:“虽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太行山绵延百里,以你一人之力,若想寻遍每一小峰,只怕还不止三五个月。”

他冷冷一笑,接道:“何况你纵然寻遍每一山峰,也末必找得到。”

宝玉一跺脚,道:“既是如此,你为何还不侠快带我……”

突听小公主轻叱道:“你跟我站住!”

浣花洗剑录第十四章,浣花洗剑录第18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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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万老夫人已想悄悄溜走。

此刻她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强笑道:“有了火……火宫主带路,我老婆子可以走了。”

小公主道:“谁说你可以走了?”

万老夫人道:“既已有人带路,还要我老婆子何用?”

宝玉道:“瞧在万大侠之面,让她走吧!”

万老夫人道:“不错,好姑娘,放了我吧!”

小公主缓缓道:“放了你?好让你先赶到白水宦去通风报信?……好让你去想些好计,在一路上害我们?”

她冷笑一声,接道:“若是换了别人,委实可以放定了,但是你……你不行,你的花样太多了‘,我只有将你留在身边,才能放心。”

万老夫人*退倒**几步,噗地坐在椅上,哺哺道:“你何必定要害我……你何必定要害我……”

小公主道:“这只能怪你昔日害人害得太多了。”

万老夫人叹了口气,抓了把挑子、梅子,全都塞在嘴里,在这一路上,她早已又将口袋都装满了。

小公主道:“你还有何话说?”

万老夫人嘟嘟喃喃道:“我还有何话好说?碰到你,算我老人家例霉就是了,奇怪,人家心情坏时,吃不下东西,我怎地心情越坏,吃得越多?”

雾,浓零。

这已是太行山的山峰,四面,惧是乳白色的浓雾——宝玉在清晨的浓雾中上了山,始终都在浓雾的包围中。

此刻,山已高,他甚至已分不清这是云?是雾?

火魔神已走了,他说:“我已无须上山,当在山下静候佳音。”

此刻,虽仍有小公主,万老夫人在他另畔,但宝玉站在这高山上,迷雾问,心头却不禁油然生出一种寂寞萧索之感。

放眼望去,山影巍峨——雄壮的,巍峨的山峰,在迷雾中显得有说不出的漂渺,说不出的虚幻。

他眼中所瞧见的,似乎已再没有一样东西是真实的,就连站在他身畔的小公主,看来也是那么遥远。

此刻,唯一真实的,只剩下他自已——他自已心头的感觉,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任何言语都难描摹。

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目的,已在眼前。

许多日子来的期待,已将结束,幻想中的一切,已将变为真实——而真实,却突然变得如此虚纫。他微觉迷悯、寂寞,却已难免兴奋、激动。他狞然回头道:“还要往哪里走?”

万老夫人似乎也有些迷醉,随手往上面指了一指。宝玉顺着她手指处望去——雾。

她指的只有雾,浓液的雾,乳白色的雾。

宝玉皱眉道:“你莫非认错了?”

万老夫人道:“没有错。”

宝玉道:“但那里没有路,那里只有雾。”

万老夫人嘴角泛起一丝神秘的笑,缓缓道:“神话中的王宫,自然就该在雾之山峰上。”

宝玉动容道:“雾之山峰?”

万老夫人喃喃道:“不错,雾之山峰,漂渺虚空。”

宝玉变色道:“你莫非在说那‘五行宫’只不过是漂渺虚空的传说?”

万老夫人道:“虚即是实,真即是假,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小公主叱道:“这婆子疯了,莫要听她的。”万老夫人格格笑道:“不错,我疯了,我要疯了!”小公主道:“但此时此刻,你却疯不得,快……”

万老夫人突然截口问道:“此刻是什么时候T”宝玉道:“只怕已过午时。”

万老夫人道:“快了……快了……你就快看见了。”

宝玉道:“什么时候?”

万老夫人道:“还没到时候,你着急也无用。”

她竟然盘膝坐了下来,宝玉纵然焦急,却也无法可施,抬头望去,雾,似乎更加浓了。但是,这时浓雾已渐渐现出一圈光晕,七彩的光晕。

光晕渐大,色彩也渐渐绚丽,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山峰,浮沉在这灿烂辉煌,绚丽无方的七彩光晕里,似有似无,似真似幻。

这当真是神话般的美,美得已近庄严,美得令人窒息,美得令人忍不住要生出崇敬之心,几乎要跪下去,向它膜拜。

但万老夫人方才手指之处,却还是一团迷雾。

全然阎,一道强烈的金光,撕裂了浓雾,撞碎了那七彩的光晕,箭也似的笔直照向那团沉沉的迷雾。金光照射之处,果然出现了奇景。

一条有着无数级石阶的道路,竞奇迹般在迷雾中出现了,在这光芒映照下,金光灿烂,眩人眼目。

宝玉竞已不由自主被这奇景所慑,呼吸都似已停止。

小公主失声道:“呀……果然在这里。”

万老夫人喃喃道:“这就是雾之山峰……这就是雾之奇迹,他终年都隐藏在浓雾里,每天只不过出现一次,每次只不过短短的一瞬。”

宝玉叹道:“奇迹……果然是奇迹……”

万老夫人道:“你如今可相信了么,世上毕竟是有些接近神话之处的,老夫爷造物之神妙,毕竟也不是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的人所能想象。”

宝玉跟瞧着这雾般的山峰,这黄金般的石阶,不知不觉间,竞似有些痴了,久久都不能动弹。

而此刻,眩目的金光,似已渐渐黯淡。

万老夫人突然一跃而起,大声道:“要走就得快走,不然,这雾峰便又要瞧不见了。”

方宝玉此刻所站立之处,本已是山之颠。

但这雾之山峰,却更高——它就像是在空中奇迹般突然升起来的,群山之巅,俱都在它脚下。

宝玉随着万老夫人,在迷雾中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穿过了迷林,走过了迷谷,越过了山颠。

然后,那谜样的石阶又突然呈现在他眼前。

无数级石阶。

宝玉纵然用尽目力,也瞧不见顶——顶上雾色凄选,自云氤氲;这石阶竟似笔直通向天上……

第四九章 无畏上天梯

石阶前,是一道青石的弯门,门上刻着字。

“迷峰天梯”到了这里,万老夫人又似变了个人似的,垂着头定上去,每步都走得宛如用尽了平生气力似的。

石阶是平滑的,两旁,生满了奇异的碧草。

走了数十步,石阶两旁,便不时可瞧见有折断的刀剑,死人的白骨隐现在长草之间,碧草如墨,白骨磷磷,再加上氤氲的云,凄迷的雾,神话般的天梯,以及那久已深入人心的种种传说。

这一切,便混合成一种慑人的,奇异的魔力,足以使任何人连心底深处都颤抖起来,足以使任何人冷入骨髓里。

万老夫人喃喃道:“你可瞧见了么?这些,就都是想妄入白水宫的人,这些死人骨头,在生前的名声,未必会比你方宝玉小。”

宝玉皱眉道:“这里难道连掩埋……”

万老夫人冷冷截口道:“为何要掩埋,留着给后人瞧瞧多好,让后来的人也好知机……

其实,你纵然知机,但到了这里,也休想回去了。“

宝玉目光一转,道:“那只伯不见得,我去,有谁知道?”

万老夫人道:“白娘娘是何等人物,她者人家当真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你以为你走在这里无人知晓,其实她老人家早巳知道了。”

宝玉突然大笑道:“原来你这番话,并不是说绘我听的,你自知带人来犯了过,所以赶紧先拍拍马屁,一心只望她真的能听见,其实……”

万老夫人道:“你以为她老人家听不见?”

宝玉道:“她又不是神仙,怎会听得见,看来你这心机是白费了……

话犹未了,突听一人道:“你错了。”

这声音又轻、又柔、又美,但入耳却清晰已极,这时四下渺无人踪,但这声音却似就在耳畔。

宝玉可真是确确实实吃了一惊,脚步立刻停顿。

只听那语声缓缓接道:“你害怕了么?不敢上来了么?”

宝玉怔在当地,万老夫人却早巳噗地跪了下去。

不错,在这氤氲的云雾中,在这无尽的天梯下,这语声,的确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足以慑人。

但此刻呈现在宝玉面上的,却绝非敬畏之色,而是一种奇异的兴奋之态,似乎已了解了什么。

只听那语声道:“万黄英,拾起头来。”

黄英,自然就是万老夫人的闺名。

万老夫人不想抬头,却又不敢不抬头。那语声道:“你知罪了么?”

万老夫人颤声道:“我知罪了……我不该带人来的,求求你老人家……饶了我…饶了我吧!”

那语声道:“饶了你?”

万老夫人以首顿地,嘶声道:“饶了我吧!我……我又老,又无用,只不过是一条无用的老狗,老人家杀了我,也算不得什么?”

卑屈的,嘶裂的呼声,回荡在凄迷的云雾间。

但到这呼声余声消逝,天梯尽头,仍寂无回应。

云,氤氲,飘荡,无尽的天梯,看来仿佛更高了。

高得令人不得不屈膝在它足下。

过了良久,那语声终于再度响起:“走,走吧,你这样的人,本也不值得杀的。”

万老夫人大喜道:“多……多谢你老人家。”

那语声道:“但你此番下山,要一直的走,不准停留,不准回头,你要定得远的,走出海外,出海之前,不准你开口说一个宇。”

万老夫人顿首道:是,遵命。“

那语声缓缓道:“你只要说出一个字,我便会知道的,你若还敢停留在中途,我也知道的,那时,你想死也死不了啦!”

万老夫人只觉喉咙、嘴唇出奇的干燥,用尽气力,也说不出一个来,只有在喉间发出负伤野兽般的哀鸣。

那语声道:“好,走吧!”

万老夫人一跃而起,头也不回的冲了下去,甚至不敢再多瞧方宝与小公主一眼——她几乎是滚下去的。

那语声突然轻唤道:“方……宝……玉……”

宝玉到此时才真的吃了一惊,道:“你……你知道我……”

那语声笑道:“我自然知道你,你还远在千里外,我已知道你必定会来了,什么事都瞒不过我,你吃惊了么?”

这神秘的语声,初次笑了出来。

笑声更有如风振银铃,珠落玉盘,使人根本用不着见到她自己,只听得这笑声,就愿意为她牺牲一切。

就连小公主,虽是女子,亦不禁神醉。

宝玉叹道:“你果然是非凡的人。”

那语声柔声道:“你此刻下去,还来得及。”

浣花洗剑录第十四章,浣花洗剑录第18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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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笑道:“是么?我只当已来不及了。”

那语声道:“你且抬起头来瞧瞧。”

宝玉抬头望去,这才发现面前又有一道高耸的石门,圆形的弯顶,显得非凡的辉煌、美丽。

这是件无懈可击的建筑物,每一方石块的构造,都毫无理疵,但就在这上面,又有着令人胆寒的刻字:“一入此门,再世为人。”

那语声缓缓道:“你可瞧清楚了么?”

宝玉笑道:“这么大的字,我怎会瞧不清?”

那语声道:“你还要上来?”

宝玉笑道:“你若下来,我就不上去。”

那语声叹道:“但愿你莫要后悔才好。”

于是,语声便又奇异的消失,不复再闻。

宝玉回头瞧了小公主一眼,大步走了上去。

他虽也明知自己一入此门,纵然生回,自己一生的命运,也只怕将要改变——只怕真的要有如“再世为人”。

但他还是大步而上,他脚步并无丝毫迟疑。

万老夫人对那水宫主人的惧怕,委实已深入骨髓。

她果然不敢停留,不敢回头,她不停的走着,甚至连睡觉都不敢睡,惧怕,就像鞭子似的,不停的鞭打着她。

恐惧的力量,有时当真能胜过一切。

到了济河时,她人已几乎不成了模样。

济河乃是黄河渡口,从这里,到海湾,乃是黄河中可以通船的一段,是以这渡口船桅林立,不逊长江。

万老夫人长杖早已不见了。

她劈了段树枝,当作拐杖,蹒跚走到渡口,瞧她失神的目光,憔悴的面容,褴褛的衣衫。

只怕已很少有人再能认得出这可怜二龌龊的老太婆,便是武林中那大名鼎鼎的万老夫人了。

她正也不希望别人认得她。

渡口,有个敞着衣襟的大汉,正在大声吆喝着:“吃饭要吃白米饭,坐船要坐太平船……要往省城、济阳、青城、利津的客人,快上咱们这艘太平船呀!”

他身旁还有个小伙计,也在吆喝着道:“这可是最后一班船了,错过了就得等三天。”

万老夫人摇摇摆摆,走了过去。

她己不愿再走路,她走不动了。

但那船家却伸出一条铁也似的胳膀,挡住了她,道:“喂,我说老婆子,你要干吗?”

万老夫人摇摇头——她不敢开口,不敢说话。她总觉得有一双令人销魂的眼睛,就在她身后盯着她。

那船家冷笑道:“凭你这副模样,莫非也想搭船么?告诉你,这船钱你是付不起的,咱浪里花也从来不做好事。”

万老夫人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船家怒道:“臭老婆子,听见没有,滚呀!”

伸出一只蒲扁般大的手掌,就往万老夫人推。

万老夫人冷冷的瞧着这只手,只要这只手碰着她衣服,这只手以后只怕永远也莫要想再动一动了。

但就在这时,万老夫人突然感觉到有人到了她身后。

此刻,码头上的人本不少,但此刻来到她身后的,却断然和码头上这一群凡俗庸碌的人不同。

她背后似乎骤然被一般凌厉的霸气所侵袭,在这一凡庸的人群中,她骤然觉出有个武林高手已到了她身后。

这是武林高手遇着另一高手时特异的直觉。

她身形不由自主,快如闪电般向左跨出两步。

那船家的手自然推了空,吃惊的瞧着她。

而万老夫人却以眼角向身后那人偷偷一瞥。

只见此人身高八尺,魁伟出众,头戴笼帽,紧压眉际,身上报着件紫红色的“一口钟”,几乎盖伎了脚。

他虽然站在那里没有动,但那股凌人的气势,却逼得四下凡庸的人群,惧都垂下了头,不敢多瞧他一眼。

万老夫人一眼就瞧认出了他:公孙红,这是“天龙棍”公孙红!

虽然有笠帽紧压眉际,身上的衣着,虽然也和泰山之会所见大不相同,但这威猛的气势,却是永不会变,掩饰不住的。

万老夫人也立刻垂下了头。

公孙红也瞧了她一眼,显然也因这龌龊的老婆子方才那闪电般一跃而有所动心——那一跃实是不同凡俗。

但此刻的公孙红,却似有重重心事,无暇再顾及别的,所以他只是含着诧异的眼色,瞧了一眼,便放过了。

那船家已赔笑道:客官是要搭船么?“

公孙红道:“是”语声微顿,突似想起什么,又道:“莫要难为这位老婆婆,她的船钱算我的。”

船舱中,烟雾腾腾,有股懊热之气。

这艘船虽然不旧,造的也颇坚固,但船舱却极简陋,只在左右两边,摆着两行长条木凳。

此刻,长凳上并没有坐满人,只固有些人已在舱中间摆开了行李,躺着,坐着,抽着旱烟。

公孙红端坐在长椅上,就像是座铁塔似的。

万老夫人佝偻着身子,垂着头,走进了船舱,走过公孙红面前时,怯怯的行了个礼,她还是没有说话。

公孙红又瞧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万老夫人已在角落中,曲着身子坐下了。

此后,陆续地又上来几个客人,船舱中更热,更闷,但那船家还不满足,还要继续往上拉客。

公孙红却似等不及了,突然大声道:“快开船,船钱不够,都算我的。”

船,这才总算启蹬了。

船舱中也总算有了些微风,于是搭船的客人,也活动起来,有的搭汕着和人聊天,有的拿出西瓜子、落花生来,与身旁的人共享——在旅途中,陌生人往往最容易成为朋友,虽然等到旅途结束时,彼此又很容易的便忘怀了。

公孙红仍端坐着,没有人敢找他搭汕,他自然也不会去找别人,他浓眉深皱,似是在寻思,出神。

万老夫人不时偷瞧他一眼,心里在奇怪:“他却是要往哪里去?心里又有何心事?”

风很大,而且是逆风,船只有成“之”宇形斜斜的走——由左岸斜斜渡过去,再由右岸斜斜往上。

夕阳满天,将大河映得金光闪烁,更是庄严。

自舱窗中望出去,两岸景物如画,河上船舶往来,万老夫人奔波辛苦,到此刻心情才觉轻松了些。

辛苦操作中的船家,却已累得满头大汗,脱下了衣裳,夕阳照在他们精赤着豹古铜色肌肤,风,吹干了汗珠。

船,艰苦的往前走……由右而左,由左而右。

照例,船离河岸还有两三文时,便要回头。

但,突然间,岸上突然飞起一道长索,宛如长了眼睛般,不偏不倚,套在船头的木桩上。

船家变色惊呼,道:“什么?干什么?”

河岸上没有人答话,但这艘船,却被拉得直往河岸边靠去——著没有千斤气力,怎技得动这艘船。

这时不但船家慌了,船客们也慌了,乱成一团,有的已奔出舱,挤到船头上,纷纷问道/什么事?……什么事?“

“究竟是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万老夫人不由自主,又偷偷瞧了公孙红一眼,只见公孙红虽然端坐未动,但面上却似已变了颜色。

船,终于被拉得靠了岸。

夕阳下,只见拉着那长索的,是十余条劲装大汉,一个个都是浓眉大眼,满脸的漂悍之色。

但在这群凶神般的大汉中,却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一个穿红,一个着绿,脸上都带着春花般的笑容。

最奇怪的,这两个少女手中,竞各各揣着只盘于,一个盘子上放着只翠绿的酒壶,另只盘子上却只是碧玉酒杯。

船家们虽然满怀惊怒,但此刻却已骇得不敢出声,站在船头的搭容们,瞧见这一群诡异的人,更骇得目定口果,动也不敢动了。

只见那两中少女款摆着柳校般的纤细腰肢,轻娜走了过来,走了几步,轻轻一抬脚,也不知怎地,就上了船。

红衣少女轻笑道:“没有事的,各位莫要惊慌。”

绿衣少女笑道:“咱们只是来为一位客人送行、敬酒。”

红衣少女笑道:中狡完了酒,各位就可定了。“

她们的声音是那么轻柔,笑得又是那么甜美,众人方才还在惊煌,此刻却又不禁瞧得呆了。

只有几个人仍不免在暗中嚼咕。“敬酒?……哪有这么样送行敬酒的?”

少女们,已走到舱口。

角落中的万老夫人,瞧见这两个少女,更是大吃一惊,身子缩得更紧,头也垂得更低了。

她已认出这两个少女,赫然竟都是那王大娘的弟子——一个本是陪着“多臂熊”的,另一个便是陪吕云的。

而少女们,却末瞧见她。

她们四道秋波,正盯在公孙红面上。

红衣少女笑道:“好极了,公孙大侠果然在这里。”

公孙红面沉如水,缓缓站起了身子。

少女们款款走过去——舱中人早已慌张的让开了路。

公孙红目光凝注,沉声道:“两位姑娘莫非……”

红衣少女却不让他说话,娇笑着截口道:“公孙大侠切莫多疑,贱套们此来,并无别意。,绿衣少女笑道,”只是家师觉得公孙大侠果然言而有信,说走就走,不愧是武林中真正的英雄豪杰,所以……“

红衣少女接着笑道:“所以就令贱妄们前来置酒送行,以壮公孙大侠之行色。”取起酒壶,在那杯子里满满倒了一杯。

公孙红凝注着杯子里那浅碧色的美酒,目光中突然露出一种伤悲之色,心中竞似是伤痛极深。

红衣少女却娇笑道:“连第一杯酒,是祝公孙大侠此番路途上一帆风顺,也是敬公孙大侠言而有信,不愧是男儿好汉。”

绿衣少女双手将酒杯送上,道:“公孙大侠,请。”

公孙红迟疑了半晌,突然仰天长叹道:“好!”

取起酒杯,一饮而尽。

绿衣少女格格笑道:“果然痛快,果然好酒量。”

红衣少女又斟了一杯,道:“这第二杯酒,是劝公孙大侠莫要自伤自悲,以公孙大快这一身武功,到了海外,何愁不能再创一番事业。”

她嫣然一笑,接道:“何况,公孙大侠虽然败在家师手上,却也算不得什么,武林中成名豪杰,败在家师手上,而且败得比公孙大侠更掺的,还多着哩!”绿衣少女道:“可不是么……公孙大侠,请。”

公孙红咬了咬嘴唇,又喝了一杯。

红衣少女道:“这第三杯酒么,却敬的是公孙大侠的明智聪明,公孙大侠此番若不守信,若还要逗留在中原武林,那么……”

她娇笑一声,停住了嘴——这笑容虽然甜美,但那言下之意,却有如利剑般伤人——伤人的心。

绿衣少女笑道:“公孙大侠实在是幸运的很……老实说,能在家师手下留得性命的,可真不多,真值得喝一杯的。”

笑盈盈奉上酒杯,道:“请。”

公孙红脸色早巳变了。

他灵目中,也早巳燃起了怒火,双拳也紧紧握起。

浣花洗剑录第十四章,浣花洗剑录第18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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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们却仍是满面笑容的瞧着他,宛如不觉。

而公孙红到后来也只是长叹一声,终于又饮下一杯。

红衣少女笑道:“好,还有第四杯酒。”

她面色突然一沉,甜美的笑容,无影无踪,秋波也变得有如利刃,瞧了公孙红半晌,方自缓缓道:“这第四杯酒,却是敬公孙大侠,此去永远莫要回来了。”

绿衣少女笑道,“其实中土武林,也没有什么好玩的,若有人拼了性命回来,那才是真不值得哪……是么?”

公孙红胸膛起伏,颤声道:“好……好,有烦两位,回去上覆令师,就说公孙红本已无颜再回中土……公孙红若是食言背信……”

突然夺过酒杯,—饮而尽,“当”的将酒杯摔得粉碎,他目光凝注着酒杯的碑片,颤声接道:“若再回来,便如此杯。”

红衣少女展颜而笑,拍掌道:“好!好男儿。”突然纵体入怀,搂住公孙红的脖子,亲了一亲,媚笑着又道,“这却是贱妾自己敬公孙大侠的,这是不是比酒更令人醉?”

绿衣少女娇笑着盈盈万福,道:“贱妾就此告退。”

两人扯转腰肢,袅娜走了出去,竞再也不回头瞧一眼。

满舱中人,瞧着她们扭动着的腰肢,一个个更是瞧得目定口呆,几乎连气都已喘不过来。

船,终于又继续走了。

河岸上,隐约传来那少女娇笑着的歌声:“风萧萧今济水寒,壮土一去中,不复返。”

公孙红高大的身子,在歌声中颤抖着,不停的颤抖着。

万老夫人竟似出有些颤抖起来,她此刻已知道公孙红必定已败在王大娘手下,而他们在交手之前,必定也曾发下重誓:“败者远离中土,永不复返。”

她暗暗叹道:“完了完了,不想连公孙红这样的角色,竞也败在王大娘手下,被她逼走,被她放逐到海外。”

“这女魔头自身武功已如此高强,再加上手下那一群小狐狸精……唉!有了这些人,武林中还有别人混的么?”

船舱中的亲切热闹,也因此冷了下来。

船子无言中过了济南省城,又过了济阳。

这其间自然有人下船,有人上船。

公孙红却木头似的,坐着动也不动。

夜深,船泊青城。

有些人摊开铺盖行李,胡乱就地睡了。

公孙红终于轻轻叹息了一声,敞开一直紧裹在他身上的紫红大袍“一口钟”,万老夫人这才瞧出,他竞已受伤了。

那宽阔的肩头上,正扎着白布,血迹殷然。

公孙红满脸抢痛,将白布解开,又取出些金创药,敷夜伤口上,其实,他的痛苦并不在这创口,而在他的心,夜色深深,静寂中,河水如在低语。

河上夜雾凄迷,舱口的昏灯,在风中不住轻轻摇晃。

突然,摇晃的昏灯下,多了条人影。

这人头戴笠帽,身穿蓑衣,像是个寻常的渔夫。

但这渔夫身上,竟也散布着一般不寻常的霸气,万老夫人、公孙红心头竟都不觉为之一凛、公孙红急速的掩起了风鳖。

只见此人笠帽戴得比公孙红更低,昏灯摇晃,他整个面目,便都浸浴在浓重的阴影中。

只有那双眼睛,如明珠,如*刃白**,在黑暗中发着光。

他发光的眼睛转了一转,便凝注在公孙红面上。

公孙红掉转头,不去瞧他。

等到公孙红目光回转,这人竟已在他对面坐下。

昏黄的灯光,斜斜照过来,照着这人半边脸,万老夫人心头又是一震。

梅谦,这是“天刀”梅谦。

她自然更吃惊、诧异。

梅谦怎会也上了船?难道他也被人放逐去海外?

梅谦目光凝注着公孙红。

公孙红却将签帽拉得更下了,挡住了脸。

但在满脸沉睡的人群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子是笔直坐着的——在满舱凡胳的人群中,只有他们气势特异。

这是凌厉的霸气。

此刻,在这狭窄的船舱中,他们的霸气,不可避免的针锋相对起来,他们人虽不动,霸气却已在争斗。

万老夫人瞧着他们,不禁暗道:“这下子又有好戏看了,但望这场戏莫要牵连到我老婆子就好。。

雾,更浓,灯,更黯。

“公孙大侠。”

公孙红头出不抬,但过了半晌,突也抱拳道:“梅大侠。”

梅谦道:原来公孙大侠还认得在下。“

直过了盏茶工夫,公孙红方自冷冷道,“原来梅大侠也认得在下。”

梅嫌道:“天龙棍名家天下无双,谁人不识。”

这一次,几乎过了顿饭工夫,公孙红仍未答话。

梅谦纵然沉得住气,此刻也忍不住了。

他干咳一声,又道:“泰山别后,至今已近一月了。”

公孙红深深吸了几口气,缓缓道:“不错。”

梅谦道:“泰山会后,群雄四散,在下只道若想再见公孙大侠风采,必定困难得很,哪知却在此处相见。”

公孙红道:“嗯!”

掘谦突然叹道:“相见既然如此困难,在下便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公孙红又默然良久,终于问道:“可惜什么?”

这一次,却是梅嫌不再答话了。

公孙红木然端坐,竞也不再问他。

他们不着急,万老夫人却当真有些着急了,真恨不得抓伎这两人头发,叫他们说话,说得痛快些。

夜深雾浓,寒气袭人而来,昏黯、凄迷的船舱中沉睡着的人,不知不觉地将盖在身上的东西拉得更紧了些。

但公孙红与梅谦,却仍是枪也似的笔直对面端坐着。

他们眼里根本没有瞧见别的人。

又过了将近顿饭工夫,梅谦方自缓缓道:“天龙棍名震天下,在下早有讨教之意,只可惜泰山一会,太过匆匆,而此刻……更可惜公孙大侠竞已负伤了。”

他话虽仍说得极为平和,但言下之意却已锋锐难当。

“我虽想与你一战,却不愿欺你负伤。”

公孙红默然半晌,缓缓道:“哦…。可惜么……”

突然仰天狂笑起来。

笑声,震得舱口的昏灯,摇晃得更是剧烈。

沉睡着的人们,也被笑声震醒,惊惶的坐起。

船家也探头而入,大喝道:“什么?”

他本待怒骂,但梅谦与公孙红四道*刃白**般的目光向他一扫,他机伶怜打了个寒噤,哪里还敢骂得出。

公孙红冷冷道:“船家,是快天亮了么?”

船家牙齿打战,连声道:“是是……快了,快了。”

公孙红道:“是要开船了么?”

船家道:“是是……快了,快了。”

在这种目光下,可有几个人敢说“不”字。

船果然走了。

梅嫌与公孙红还是不动,直到利津。

船到利津,天色方自大亮。

船家缩着脖子,站征舱口,道:“各位容宫,利律城已到了,各位快请上岸……但上岸之前,也请各位莫要忘记留下船钱。”

他手里一面收钱,嘴里一面不停的唠叨。

那些船容当真恨不得早些离开船舱里这两个煞星,不到片刻,满舱中人便已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梅谦、公孙红——当然还有缩在角落里的万老夫人,只是此时此刻,谁也不会注意到她了。

船家瞧了瞧梅谦,又瞧了瞧公孙红,终于壮着胆子,弯着腰,走了进来,满脸赔着笑,道:“容官,这已是地头,两位……”

公孙红沉声道,“你这船不走了么?”

船家道:“要……要走的,但……但那是走回济河,两……两位莫非…。。莫非还要回济河去么,这……”

梅谦叱道:“再回济河?疯了不成?”

船家颤声道:“那……两位就请下船。”

公孙红冷冷道:“你这船难道不能再往前走?”

船家变色道:“再…。。。再往前走,便出海了。”梅谦道:“正是要你出海。”

船家“噗”的,跌倒在船板上,道:“小的这船,不出海的。”

公孙红瞧了梅谦一眼,梅谦却突然出手如电,自那船家腰里拔出柄短刀,拇指扣着中指,轻轻往刀尖一弹。

那精钢利刃,竟被他手指弹得粉碎。

梅谦道:、如此是否可令你改变主意?“

船家早巳面无人色,道:“小的……求……求求……”

公孙红时手突然自怀中伸出,轻轻抛出件东西。

那船家骇得一哆嗦,只听“当”的——落在他面前的,却是拳头般大小的一锭黄金。

公孙红道,“这是否可令你改变主意?”

船家脸上又有些人色了,但口中仍然颤声道:“小的有家有小……求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