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9年竣工的齐齐哈尔站站房 图源：李波
清朝官修的《盛京通志》中称齐齐哈尔：“钜野为襟，长江作带，近怀属国，远镇边羌，扼四达之要冲，为诸城之都会。”这短短二十八字把齐齐哈尔所处的重要地理位置清晰表达出来。百余年来，铁路的建设发展不断巩固齐齐哈尔优越的区位优势。历史上，有七座齐齐哈尔站。目前使用的齐齐哈尔站站舍于1975年12月23日新建，1979年9月25日竣工，当年11月24日启用。新站舍楼是当时东北地区铁路最大的宏伟建筑之一。
△ 齐齐哈尔火车站 水彩画 作者：马振庆
1982年5月3日，经铁道部批准，齐齐哈尔站晋升为特等站。今天的齐齐哈尔站是衔接滨洲线、齐北线、平齐线3条铁路干线的交汇点，也是黑龙江省西部地区发送旅客数量最多火车站和货物集散地。
40多年来，齐齐哈尔站经过4次较大规模的改造，不断满足人民群众的日益增长的出行需求。难能可贵的是，在经过多次改造齐齐哈尔站仍然完整保留这4面站房初期时的装饰壁画。改革开放后，我国美术事业得到迅速发展，壁画一时成为在我国室内公共空间主要装饰物，这一现象在火车站、机场、大型宾馆尤为常见。1979年的首都国际机场，由袁运生所创作的《泼水节——生命的赞歌》成为开放标志。之后，各种题材壁画在神州大地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
△ 泼水节——生命的赞歌 作者：袁运生
诸如1980年完成的桂林火车站大型干粘石壁画《桂林山水》、1983年南京火车站的《南京风光》彩釉陶砖壁画，1984年成都火车站《蜀国仙山》铝版壁画以及西安火车站高温花釉陶瓷、彩漆镶嵌的壁画等。在哈尔滨铁路局所属站线，这类装饰也非常常见，如富拉尔基站、碾子山站、加格达奇站等均有类似装饰。
△《候车室的故事》在齐齐哈尔站拍摄
这些壁画采用材料多样，表现主题宏大，描绘了祖国大好河山和铁路建设成就，向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传递着中华文化的灿烂辉煌和改革开放后中国社会崭新的时代面貌。随着时代的发展变迁和人们审美多元化，全国各地不少火车站候车厅都在进行不断翻修改建，壁画这种时代感极强的装饰物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取而代之的则是各类LED灯箱宣传板。
今天我们走进齐齐哈尔站候车大厅，依然可以欣赏到众多彩色壁画，其中最夺人眼目的当属《金秋的大兴安岭》《鹤乡春晓》《长城之春》《漓江夏色》四幅大型彩色风光镶嵌壁画。这四幅大型壁画均为新站房初建时期创作，代表了我国上世纪八十年代车站公共空间装饰的主流方向之一，是研究改革开放初期我国公共空间装饰演进的不可多得的美术素材。
△ 鹤乡春晓 1982年9月 图源：张守生 翻拍
四幅壁画中的第一幅是镶嵌式的彩色搪瓷壁画《鹤乡春晓》，这幅壁画出镜率较高。壁画是由齐齐哈尔哈铁集团齐齐哈尔站为此专门制作一期《铁路老物件》视频解说节目，讲述称这幅壁画是全路客运站仅有的一幅大型搪瓷壁画。《鹤乡春晓》壁画全长19.1米，高6米， 由齐齐哈尔搪瓷厂制作的一万一千多块搪瓷拼接而成，壁画主体部分是80多只仙鹤、水鸟或在芦苇沼泽翩跹起舞，或在蔚蓝天空中亮翅翱翔。
△ 验收意见和新闻报道 图源：南湖书屋
设计者大胆采用中国画中移花接木的手法，将山川、树木、梅花、丹顶鹤等元素融合于构图之中，向来往旅客展现一幅春日鹤城的生机与活力。如若驻足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在壁画中线纵深位置，巍峨的齐齐哈尔站塔楼魁梧的身影清晰可辨，不禁令人佩服作者精巧的构思，感叹这是艺术性和地域性完美结合的优秀美术作品。该幅壁画完成后，齐齐哈尔站为此出具验收意见，高度评价该幅壁画，时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常务书记、北京画院副院长刘迅该类创作可以广泛宣传和推广。《齐齐哈尔日报》为此专门进行报道。
△ 金秋的大兴安岭 1980年10月 图源：北方美术
与《鹤乡春晓》遥遥相对的便是另一幅《金秋的大兴安岭》，这幅作品长16米，宽6米，创作技法采用彩色玻璃马赛克镶嵌技艺，底稿采用散点透视的方法，将秋日的大兴安岭表现地淋漓尽致。
△ 阳光反射被玻璃反射 图源：戴文睿 翻拍
创作者的将重峦叠嶂兴安岭、奔驰的火车、松林按照远、中、近的构图向观众展开，在平面上突出展现了原始森林立体纵深。整幅画作动中有静，静中带动，仿佛把欣赏者带入兴安岭那宽广的胸怀之中，且听松涛阵阵，机车隆隆，体会上世纪80年代大兴安岭开发建设的热潮。更有细心的B站老铁UP主@Yuko_Uiharu发现壁画中描绘的机车驰骋的细节：东风1型机车头、绿皮车、环状展线。这段展线正是位于滨洲线K544+020（旧里程）的著名的兴安岭螺旋展线，此线路又称“鲍恰洛夫展”。
△ 哈工大规划院设计的兴安岭螺旋展线保护工程措施图
2007年9月29日8点56分，随着新沙力隧道的通车，K277次列车最后一次通过这条展线。目前，当地政府有意利用这段铁路发展旅游项目。我们期待，终究有一天可以从齐齐哈尔站乘车，到达大兴安岭深处，欣赏血红的绚漫秋色，凭吊为中东铁路建设而献身的中国劳工。
△ 长城之春 1979年10月 图源：李波 扫描
在二楼北候车厅，我们可以欣赏到另外一组两幅壁画，分别是《长城之春》《漓江夏色》，尺寸均为3. 5X9米，并列悬挂于车站北墙。两幅画作均以祖国名胜风景为题材，这种创作题材在八十年代较为常见，是我国公众空间装饰景观的主力军，属于较为成熟的风景壁画题材。制作者采用瓷片拼贴镶嵌技艺，将八达岭长城、铁路、桥梁、象鼻山、漓江、伏波山等众多元素布置在合适的位置。
△ 1980年发行的《桂林山水》邮票与壁画有异曲同工之处
在设色上借鉴我国传统壁画的重彩渲染并巧妙地运用借鉴了西方印象派点彩手法，使整个画面生动精致，色彩丰富细腻，感染力强，极具韵律美，给人一种既写实而不失浪漫的感觉。镶嵌壁画制作难度大，需要采用各类着色玻璃、陶瓷或者其他材料色块为料质，通过镶嵌工艺，制作出富有绘画性与装饰性相结合的造型艺术造型。在制作过程中除了要求制作者掌握一般的绘画技艺之外，还需要熟悉不同材料的特性，做到“因材施画”。
△ 鹤乡情 壁画 作者：穆家麒 图源：北方美术
镶嵌绘画的造型方法与绘画、雕刻那样由外至，由表及里不同，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由中心向四周分散布局。在制作巨型镶嵌壁画时，更需要画师与工匠之间的密切配合，充分考虑物象与物象之间的结构关系以及不同介质的材料对颜色表现的反差。处理好色块与色块之间、颜色和材质之间、局部和整体之间的关系。
△ 鹤乡扎龙 作者：王挥春
齐齐哈尔站四幅壁画在选题上既有龙江本土特色，又有展现了祖国各地胜景，在制作材料上有的选用搪瓷、有的选用玻璃，各不相同，创作技法上不仅承袭中国壁画传统技艺，而且吸收西洋技法。可见，齐齐哈尔站在上世纪80年代装饰规格之高，这也从侧面衬托出齐齐哈尔在我国铁路枢纽中的重要地位。
△ 巩俊侠作品
那么，如此精美的壁画到底是谁创造设计的呢？由于年代久远，笔者查阅资料和多方打听，终于了解部分信息。齐齐哈尔站四幅大型壁画大致创作完成于1979至1982年间。车站一楼候车厅一组小型幅浮雕壁画《动物世界》设计时间稍早，创作落成时间为1981年7月至9月，创作者包括北京画院巩俊侠、王伟、李付元等人。《动物世界》组画的构思设计也是别具匠心，以浮雕的手法将老虎、熊猫、长颈鹿、斑马等多种动物表现生动形象。该组壁画落成时正值国际儿童年，布置位置正为母婴候车室，可谓相得益彰。
△ 鹤寿吉祥图 作者：王挥春
据知情人透露，当年候车厅四周还有近30余幅的四尺整张国画，也是北京画院画师作品，其中不乏名家名作，价值不菲。文中所提四幅较大规格的壁画为北京画院壁画工作室的穆家麒、黄景、王挥春等人创作设计，落款为鹤城本土书法家张迪先生题写。烧制单位包括：吉林怀德县玻璃厂、齐齐哈尔搪瓷厂、 河南禹州神垕镇东风陶瓷厂。
鸵鸟 猫头鹰 大象 猴子
狮子和猴子
长颈鹿 大熊猫
百兽之王
△ 动物世界组画 图源：李波 扫描
可见，如此壁画大幅壁画显然是一个系统工程，它既离不开画师的精巧构思，也离不开烧制单位对材料的反复试验，更离不开组装师傅的精巧手工，把成千上万块玻璃或陶瓷碎片一块块有序排列镶嵌。因此，这些鹤城艺术瑰宝更是集体智慧的艺术结晶。
今天，这些壁画早已成为齐齐哈尔人心中最温存的记忆，我们感谢作者以独特的技法和灵巧的手艺让我们欣赏到北国风光和南国山水。驻足壁画之前，我们感受到的是祖国山河的秀丽，感受到的是龙江风光的磅礴，感受到的是鹤城美景的婀娜。
△ 天坛 壁画 作者：穆家麒
正如穆家麒先生所言，凡善于探索的画家，并非单纯“对景写生”甘当自然的俘虏，乃通过提炼取舍表达一定的情感和意境。这样的写生有时超越素材且并非原样临摹可称创作，其间加之一笔则毁，保持原状则恰到好处，这关键在于见景生情、动情立意，情寓于景、情景交融。
△ 现代化的齐齐哈尔南站
四十余年来，齐齐哈尔站经过多次改造，当初参与壁画设计的先生有的已经过世，烧制单位也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湮没。唯有这几幅壁画依然高悬在齐齐哈尔站候车大厅，它们默默见证着往来齐齐哈尔站的形形色色旅人，见证着北国鹤城的发展变迁，更记录着中国铁路事业的不断前进。 （杨珉、张守生、杨连仲等先生对此文亦有帮助）
参考资料：
[1]穆家麒.谈玻璃镶嵌画[J].美术,1981(10):14-16+32.
[2]穆家麒,路洪明.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著名美术家穆家麒访谈录[J].天津美术学院学报,2009(04):41-45.
[3]杜锋,邱岩峰.黑龙江壁画装饰艺术的地域性特征研究——黑龙江省内不同地域典型装饰壁画研究[J].艺术教育,2011(12):132.
[4]*党**海雁.地域文化对黑龙江公共性浮雕壁画影响的意义研究[J].大众文艺,2016(08):143-144.
[5]矫海亮.黑龙江省当代壁画发展概述[J].剑南文学(经典教苑),2011(09):74-76.
注：文中图片未标明出处均是来源于互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