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艾滋病患者。
没什么难以启齿的。一次没有安全措施的*行为性**后染上了艾滋,事后那个男性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怨不了别人只能怪我自己,从此我只能靠着克力芝(治疗艾滋病的药物)为生。
在没确诊艾滋前我的生活可以用糜烂形容。家里不差钱,每天晚上都在Club玩到两三点。随随便便找个好看的小哥哥一起睡觉,第二天头也不回地说再见。
甚至是为了追求刺激,我都懒得戴安全措施。这也为后面的艾滋病埋下了伏笔,当然从确诊那天起,我没有再祸害他人。
所有的结果,都是我自己作。我烂命一条,可有的人还不该死。

可能对同样是身陷绝路的新冠病人抱有同情。1月23号看到新闻,感染新型肺炎的北大一院呼吸科主任王广发宣称克力芝对他有效,1月24号、25号我就动员HIV感染者来募集药物。
没有什么其他原因,我已经是个要死的人了。即便可以靠着“克力芝”苟延残喘,但也活不过几年。如果克力芝真的能彻底治愈新冠病人,那我的生命不值得同情。
我不是什么圣人,消息一开始放出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我们的药物供应可能会出现药荒。克力芝要大幅涨价的话会不会是一个商机,我能不能转卖发一笔财?
后来新闻报道,我们得知抗艾药多替拉韦钠比起克力芝更加有效,我和几个艾滋病友开玩笑:“老天要收走我们的命了。”新闻提到的多替拉韦钠这个药物,很多HIV感染者都在自费吃。自费的药物是市场上流通的,不是国家按需分配。

当时的确想到了商机,但艾滋病是没有彻底治愈的方法的。即便是魔术师约翰逊也只是控制,我这种自作孽的人还是做点好事,让上帝多眷顾我多活几年。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我愿意做些好事积积德。
后来官方证实,克力芝对新冠病毒有效。这个是国家免费发放的药,副作用大,很多艾滋患者都换成其他更有效的药物。
与此同时,有很多新冠患者开始找到我要克力芝,我们很清楚正常情况下,这个药物流通性很差。一直以来,它是定点定时投放给HIV感染者的处方药,只有HIV感染者到定点医院或疾控中心才能开。
药房买不到,普通的医院也没有。这个药如果能治新型肺炎,短时间内一定是不够的,我们想要做一个补充。倒并不是说我们能够供应多么大的量,只是说尽自己的力能做多少算多少。
我没有大张旗鼓的去回收克力芝,这样给人的感觉总是在倒卖。私底下我联系了几个和我玩的比较好的同是艾滋患者的朋友,大家一起点对点的回*药收**物。
国难面前没有人是无辜的。

所有捐药的人,都知道这个药可能会被用于新冠的治疗。他们可以不捐、私下把药物卖掉赚一点钱,或者留在身边,给家里人备用。但他们还是把药物捐了出来。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并不会区分你的身份。只要你要感染新冠病毒,我就会把克力芝送给你。
一个全家都病了的男孩只问我要了两粒。他说自己还挺得住。知道我也为难,两粒给他父母就够了。
我最后给了他三粒,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还有一个年逾七旬的奶奶上门,我和她说了会送,她怕我嫌距离远就不来了。这药对别人来说无所谓,可对于她老伴是救命的东西。
事后还给我塞了三千的感谢费。从来没人会对我说谢谢,十五岁以后就没哭过的我还是没忍住。
我没收他们钱,这点钱对我不算什么。如果能用钱治好我的艾滋,我早就康复了。

到了两月份我想着能不能帮助更多的人。
我在印度订了3批药,第一批220盒,第二批100盒,第三批108盒。印度药是一盒60粒,这428盒就能救428个人。
海关和药监局全程都很帮忙,派了专人来处理我的事情,劳心劳力,跟我反复打电话沟通了好几次。
他们不停地向上级请示,也想把这批药弄过来,但是有一些事情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不能违规违法。比起玩夜店的一些废柴忽视国家的政策,海关必须要老老实实遵守国家的规矩,我不怪他们。
在等印度药的时候,我会给求助者的姓名编号,等到发药的那一天,我会按照编号发给他们。当时一天我这排了70多个编号,后来我只发出不到50份,因为其中有20多人让出了救命的药。
“让出”这两个字是我反复考量过的。我不希望在微博上写他们“放弃”了自己的编号。“让出”的人,有一些是已经治愈了,也有患者已经去世了,患者的家属就不要了。
这个行为挺令人钦佩的。因为多拿一盒药也不嫌多,留着自己备用也是可以的,或者拿去送人,或者卖掉。但是他们没有要,没有人说我就非要贪这一份药。
这和很多过世的患者愿意捐出自己的遗体一样,每一个人生命都是平等的。既然已经离世,就为人间做出最后一点贡献。
现在这个局面,我们都知道这个药意味着什么。这也是为什么,这个药多少钱我都不会卖,因为它不能够用金钱来衡量,它代表的是一份生存的希望,甚至有可能它真的就救活了一个人。他们让出这个机会的时候,我觉得很了不起,也让我很感动。
玩那么久夜店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真的为你着想,能不用安全措施就不会提醒你会不会怀孕。甚至和你说了恋爱都能第二天转身离开。

我身边的朋友觉得做这件事需要很多钱,其实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可能有一些技术难度,但不是金钱的问题。
我就是有这些药,把它给出去而已,对我来说很难吗?我需要承担的只不过是别人的舆论。
网络舆论有很大的风险。可能会有人去恶意地揣测、去解读我,或者解读HIV感染者群体,这些声音甚至有可能来自于感染者群体内部。
对于无端质疑我也不知道怎么应对,我对自己说,内心强大一点,有些声音不要理会它就是了。现在我这边药物的事情暂时放下了,只是志愿者团体的工作。等疫情过去以后,我就继续回去做HIV感染者的相关工作了。
很多人都不是HIV感染者,但在疫情面前,HIV感染者也好,非感染者也好,我们之间没有隔阂,我们在做一样的事情。
我曾说,希望能借这个活动,抵消一部分人对HIV感染者们的敌意和偏见,但这并不是我们做这件事情的初衷。我们的初衷是为了救人,并不是为了给我们的群体谋求什么。

我是因为自暴自弃才患上艾滋,可我们的群体中很多人都是在不经意间感染的。
他们并不是因为*交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网络上的舆论,我并不在乎,骂我是应当的。可他们并不应该承受这些,每个身陷绝境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个体。他们有感情、有生活、有家庭,有自己的脾气。
一个拥抱、握手并不会让你们患上不治之症,他们也需要一点关心。所有的艾滋患者不是青面獠牙的魔鬼。
我不指望能消除歧视,只是觉得能让大家看到,HIV感染者中,有我们这样一群热血善良的人存在,就可以了。
(改编自真实故事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