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朝霞瑰丽。
清晨,杜希望煮了一包方便面,吃过后,便骑着自行车上班去了。灶里不熄火,路上不断人,柏油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已经快到厂子,在东西方向的公路上,杜希望碰到了赵乐,心里不管怎样怨恨,那芥蒂无论有多深,他还是让自己保持着克制，喜怒不形于色，敷衍的向赵乐打了声招呼。在杜希望的眼里,赵乐实在是隔年的鸡子坏蛋一个,而且蚊虫不叮没有一点人情味。杜希望能够重新站起来还不落残疾,他欣喜不已，心里自然减少了仇恨,凡事不可斤斤计较,宰相肚里能乘船嘛,再说出事也不是人家的直接责任;自己还未痊愈,腿还无力,妻子女儿来了还要养家糊口,离开这个工厂,还真就没有活干,也就挣不到钱来满足温饱,实在还有求于老板李强;摇钱树是手,聚宝盆是田,老板照顾干一些轻活,自己须老实工作才行,更何况老板还许诺给补偿一个月的工钱,还说什么呢?赵乐是李强货真价实的小舅子,杜希望不看僧面看佛面,表面保持礼貌搞好同事关系大有必要,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杜希望目睹到这样一幕:赵乐与赵爽隔着柏油路,互相用手势打招呼。
赵乐与赵爽是叔伯弟兄。赵爽年长,今年三十有六,恰好是本命年,他生的浓眉大眼的,身材魁梧五大三粗,只是头顶中间秃光,很无组织无纪律,工友们都戏谑其为中央部(不)长,平素少言寡语的,为人沉稳木讷。赵乐在公路北工厂中住,赵爽在路南租的房子。赵爽指了指太阳,又用食指点了点赵乐,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赵乐看了很生气,也做手势回答,双手做了一个圆形,用食指又点了点赵爽。赵爽看后,点了点头,扭头去买早点了。
杜希望看得目瞪口呆莫名其妙,追问赵乐那手势的意思。
赵乐回答:“太阳不是日头吗?这个哥又指我,又拍屁股,那显然是在骂我呢!大清早就乱骂人,他真不是个好东西,老太太喝稀饭-——无耻(齿)下流!我也毫不客气,骂他是个王八蛋!”杜希望闻言知人闻音知鸟,心里怀疑不是那么回事,还是故意点了点头。上班后,杜希望询问赵爽他们手势的意思。
赵爽回答:“我问赵乐,那太阳都晒屁股了,怎么才起床呢?赵乐回答说:早起了,都已经吃过馒头了。”杜希望听完,忍俊不禁,觉得赵乐纯粹吹灯讲故事满口胡说,打掌的敲耳朵也离题(蹄)太远,马嚼子套牛嘴净胡勒!
这时,赵乐气呼呼地来向赵爽刑事问罪,两个人一对质,不禁互相大吐口水。要打当面锣,莫敲背后鼓,谣言腿短,理亏嘴软,他们活剥兔子相互扯皮,老三错了骂兄弟真是咄咄怪事(四)!赵乐啐了一口唾沫,赵爽大骂: “你要弄我一脸尿素吗?”赵乐不理会,扭头就走。
赵爽这人有点神经质,经常胡乱唱歌,还乱改歌词,什么“我在仰望,相思写在脸上,我要与妻子重逢在床上”,实在令人忍俊不禁;或什么“火辣辣的情,火辣辣的爱,火辣辣的小脚丫向我端”,又使人啼笑皆非。有时,他还乱发感慨,张口吟诗:“啊!你是衣服,我要把你*光脱**!你是头发,我要把你甩到一旁!”实在让人捧腹!在车床加工时,他还有时蹲马步,美其名曰练童子功,儿子都十三了,想是连蛤蟆功都练不成了。
天近中午,赵乐正用半自动气割机气割铁板,赵爽忽然从他背后拍了一下。“哎吆佛!”赵乐吓得大叫。
“你早该见佛啦! ”赵爽刑事问罪:“赵乐,你往我的茶杯里放烟叶泡茶,我不小心喝了一口,呛得我满口辛辣,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吧?”
赵乐笑的前俯后仰的,分辩道: “哥呀!我真的不知道啊!刚才,我听老板与他侄子李亮议论什么进口叶呀叶的,还好几百元一斤,便认为那是上等的茶叶啦!你让我给你泡茶,我从桌子上的盒子里就顺手抓了把,手上还嗅到一股怪味,还认为外国茶叶就这个味哩!我好心好意的给你倒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你竟骂我,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猪八戒败阵,他还倒打一耙!
“去!”赵爽道:“你有那么好心?金子发光,麦子出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可害死我啦!”
正焊钻头的李亮回头哈哈大笑,扬指责怪:“乐舅,你真会装傻!茶是热炒的,发皱发黄;烟叶却是晒干的,平整发黄,连这都分辨不出来,你真棒槌!”坛口好封,人口难捂!
“狗咬屁股,我肯定不认识,这次倒长见识啦!你们也别怀疑我存心不良,那就太冤枉我了,我比窦娥还冤哩!”赵乐得便宜处失便宜,在极力分辩,却是欲盖弥彰!
杜希望和几个小工也都乐不可支。杜希望认为,扬汤止沸莫如去薪,赵乐应当主动认错才对,可是娃娃当司令小人得志,趾高气扬的他是没有那个勇气的!幸灾乐祸一番,大家又各忙各的,毕竟吃人家的饭受人家管嘛!
“这小子真不是东西!”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一个正往打桩架子上刷漆的老头小声地嘟嚷着,这名叫裴干货的小工是老板李强刚从南洋劳务市场上雇来的。
早晨,李强驾驶黑色桑塔纳去南洋劳务市场找人干活,他刚到市场,便有一个青年妇女过来搭讪: “老板,要人吗?干嘛活?”
“刷漆!我只要男的,不要女的!”李强心不在焉地敷衍着。
“我舅是男的!”那妇女道。
“你明明是女的嘛,快上一边呆着去!”李强挥着手。
“你丫不长眼,那不是我舅吗?”那妇女吆喝道:“舅,你快过来!”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头走了过来,可巧弄了一身的黄油漆,便立刻被李强看中并拉至工厂来了。
裴千货的嗫嚅虽小,还是传进了赵乐的耳朵里。赵乐转过头,怨恨的目光在眼睛里一闪而逝,他为人带着秤杆买小菜专爱斤斤计较,又是八脚螃蟹横行霸道惯了。
不久,赵乐故意向裴千货刁难:“你会刷漆吗?什么乱七八糟的,浓的浓,淡的淡!”他是电风扇的脑袋专吹凉风!
“那可怎么办?”裴千货问。
“还不赶快兑些稀料!屋里有。”赵乐道。
裴千货推开虚掩的门,有一盆凉水忽然从天而降,将老头淋成了落汤鸡。
赵乐乐不可支手舞足蹈,哈哈大笑酷似驴叫,张口大呼: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李亮也兴奋的大叫,一个是真土匪,一个是装土匪,一对坏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赵爽满脸不悦,出言指责赵乐。杜希望也看不下去。老板娘赵彩云也埋怨赵乐,并向裴千货道歉,找来干衣服让老头换上。老板娘胖胖的,很富态,人也和蔼可亲。杜希望第一次去骨科医院时,赵彩云见他赤着双脚,还给买了两双袜子,心肠善良,富有同情心。
一招得手,一招又生。赵乐用打火机点老头的衣服时,老板娘用眼神斥责,使赵乐知难而退了。
下午下班,裴千货向老板支要了工钱,当李强挽留时,他声明不干了。裴干货骑自行车时,那车胎竟被扎了,真是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啊!
这一天,厂子给客户送去一拖挂设备,包括一套打桩架子、10根桩杆、25根导管。
黄昏,老板李强请客,将工厂里所有的工人都叫去了,一行共十人,地点在王家场一座二层楼的大酒店——这座酒楼名“欢乐家”即宾至如归的意思。酒楼雕梁画栋气势雄伟,外面张灯结彩,里面金碧辉煌,大厅中宾客如云人声喧嚣,那女服务员们穿着整洁光鲜来往如梭。
老板带领大家上至二楼,并选了一间大雅间。雅间内房顶玻璃灯盏高低错落有致灯火璀璨,墙壁镶嵌满白色的瓷砖更是一尘不染,房间内设大方餐桌和四条板凳皆呈咖啡色显得古香古色,并在方餐桌上还摆设一轮可以旋转的圆形白色钢化玻璃。
老板首先带头入座,他正襟危坐请大家入席,开口道: “弟兄们都辛苦了,在此我非常感谢大伙的帮忙!老板挣了钱,是决不会亏待大家的,等会大家吃菜喝酒都不要拘束啊! ”工人们都纷纷点头。
女服务员首先端来了茶水和一个保温瓶,供大家喝水,并请老板点了菜。至于水杯和碗筷都成套,早就摆放在餐桌上。这时,一名女服务员端来了一平盘油炸果仁。李强开玩笑道: “据说这果仁能够使人的大脑变聪明,我看你们都应该玩命的吃,至于我就不需要了。”众人都开怀大笑。
随后,女服务员们又端上来许多热气腾腾的菜:那鱼香肉丝,芳香四溢;那大对虾,红润清香;水煮海蟹,各个张牙舞爪;那海蛰皮,洁白晶莹等。还上来三瓶剑南春酒和一捆燕京啤酒,及一瓶雪碧饮料。
“剑南春,这是进口酒!”赵乐道。
“放屁!剑南春怎么是进口酒?胡扯八道!”赵爽斥责。
“啊!真臭真臭!你一张嘴,这酒不就进口了吗?”赵乐吃油条唱歌——油嘴滑舌。
“说的好!”老板眉飞色舞道:“小乐子,我奖励你一张罚款单:罚酒三杯!”
“杜希望你怎么不喝?”李亮问。
“炒菜不放盐,我可有言在先:我不喝酒，喝饮料吧! ”杜希望声明。
这时,李强讲了一个笑话: “上司要求下属干某工作,下属忽然放了一个屁。上司大怒: '你丫敢说不?’”拐弯骂人,半空的火把高明的很,众人皆忍俊不禁。
“那,我也献丑,讲一个笑话。”杜希望道:“小明去动物园游玩,大象、狮子都挺好,只是老虎笼子却空着。那老虎在那里呢?管理员道: '那不是吗?’”杜希望手指老板,将老板喻为老虎,实顾及老板的面子,却又委婉的给予反击,麻子跳伞实在是天花乱坠!李亮捧腹大笑,直揉肠子,频频大叫: “我拷!”
赵爽刚刚吃了一个大虾,也讲了一个笑话:“甲洗澡,往河里跳去。一群过路人都奋不顾身的纷纷跳进河中,七手八脚的将甲救了上来,弄的各个都湿漉漉的跟落汤鸡似的。‘茶馆里的水,都快滚开!你们干吗?我正洗澡呢!'甲大叫。‘你丫那有穿衣服洗澡的?明明就是自杀嘛!’人们七嘴八舌的说。‘这是泳衣,没见过吗?’甲暴跳如雷道:‘还是老虎皮的哩!’”众人皆看老板,又是哄堂大笑。工友们也兴致很高,又讲了不少的趣闻逸事,虽然都属半路上捡新闻道听途说,可是大家灯草剖肚开心的很哦!
赵乐趁赵爽起身给大家敬酒的时候,将半杯水倾倒于板凳的中间,抬高他那头,那水便顺着板凳流下。赵爽刚坐下,便马上站起了,大声詈骂:“赵乐,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光知道欺负你哥!我如果是皇上的话,一定剁去你的双手双脚,将脚手位置互换装好!”
“咿!我是有一套狼心狗肺,不过是长在你肚子里!还皇上呢!”赵乐讽刺道:“吾皇万岁万万岁,吾皇怎么尿裤子?嘻!”
“得!厨子回家,我不跟你吵(炒),回头再收拾你!”赵爽道。
“哥!那真不是我洒的,是杜希望倒的,你净诬赖好人!”赵乐是财神爷翻脸不认帐了,不过,最后赵乐还是向赵爽赔礼道歉方罢。
女服务员将热气腾腾的四喜丸子端上来了,那肉香扑鼻,这是最后一道菜,表示马上要开饭了。当然,在饭后还有汤。
“眼镜,你的头就像这四喜丸子!”赵乐又开始调侃杜希望了。杜希望是个近视眼,工友们都直接送了一个外号就叫眼镜。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在杜希望的内心里,这个赵乐是吃内脏的虫子实为心腹大患,他反唇相讥: “缺德冒烟君!在这帮人里,就你一个好人!”
“过奖!过奖!”赵乐恬不知耻,举起一杯白酒,对赵爽敬道:“哥!我们哥俩对饮一杯,所谓手足情深嘛!”赵乐先干为敬,仰脖一杯酒便尽。赵爽看着面前的一杯酒犹豫了一下,也随后喝干了,辣的直咳嗽。见赵乐一副洋洋得意无所事事的光景,赵爽起疑,用右手食指探到赵乐的空杯底一沾,送到自己的鼻子底下嗅闻,说没有酒味连呼上当,招的众人都疯姑娘讲笑话嘻嘻哈哈的。
赵爽真恼了,用力扯着赵乐的耳朵,疼的赵乐吡牙裂嘴的一味求饶。最后,赵爽故意出难题,非让赵乐亲一下一个女服务员才肯善罢甘休。
这时,一个女服务员正端米饭上来了。工友们一起吃饭,山东人爱吧唧嘴,杜希望解释:“天津人都从小吃米饭长大的,不吧唧嘴,是害怕米粒掉了;山东人是吃面食的，没有这个顾虑。”大家点头,觉的很有道理。
赵乐真随手拍了一下那名女服务员的香肩,腊月里生孩子还动手动脚的,豁嘴子喝水简直无耻(齿)下流!
这名女服务员身着粉红色工作服整洁大方香气袭人,身材中等体态轻盈风姿卓约婀娜多姿,令人心荡旌摇;耳坠叮当蜂首娥眉脸庞粉装玉琢杏眼有神,肌肤饱满吹弹可破皓臂赛雪玉指若葱,款步姗姗步步莲花,脱俗无羁清纯自然,天生*物尤**楚楚动人,魅力不需要张扬,让男人看一眼就沦陷!
那妙龄女郎眉头一皱,回首与赵乐四目相对,两人都立刻呆若木鸡了!
“蔡新月,你在这里?”赵乐问。
“我随小舅来的,他在这里当厨师!乐哥,你能原谅我吗? ”蔡新月道。
“不怨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过错!”赵乐激情荡漾。
“乐哥!”蔡新月嘤咛一声便扑进了赵乐的怀里,两个人相拥而泣。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美女撒娇已臻化境,纤指一出四两拨干斤!
众人还认为赵乐是*渎亵***戏调**妇女,感情人家是花生掉锅里——熟人(仁)!白娘子遇许仙,千里姻缘一线牵,大伙面前正上演爱情争夺战的最后收官之战:互相缴枪!爱情是一团面,不是融为一体,就是一刀两断!众人都啧赞不已,老板李强也竖指赞叹!杜希望更是艳羡不已,心忖:自己对初恋女友朝四暮想了多少年,也最终没有机会花开蒂落,人家赵乐虽然睚眦必报斤斤计较不是好人,却在爱情上神通广大睿智敏慧运筹帷幄计高一筹,他不得不由衷的感到佩服!蔡新月是美女,赵红燕更是美女!当年,燕子的风情万种撩人心扉足以倾倒众生,却绝不做大众情人,只痴迷杜希望一人,互相曾经热爱的那么干脆纯洁,虽然失去,但是留下的回忆永远美妙!男人越不了解女人,就越爱瞎猜女人的心思,柔情似水是他心灵永远的渴望!有首词很好: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今日是七月七,天上牛郎织女鹊桥会,人间赵乐蔡新月喜相逢,而杜希望与初恋女友相拥却只能出现在他的梦中,唉!此恨绵绵无绝期,唯有那段感情经历就用千金相易也不换!
事出突然,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匪夷所思!
赵爽玩笑居然成真,见到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也是悲从心起。关于赵乐的往事虽然不堪回首,赵爽还是一一道来:
“你伸手,我伸手,搭个花轿抬你走,你当新娘,我当郎,咱俩同住一个房,一条被,一座床,生几个宝宝,喊我爹来叫你娘!”
孩提时代的赵乐,正与几个小伙伴在池塘边唱着儿歌玩家家,有的双手搭成花轿,有的双手放在嘴唇前虚吹嗦呐。
“蔡新月,做我的新娘子好吗?”赵乐邀请着。
“才不呢!”蔡新月正在池塘边洗衣服,在一旁看热闹,面对赵乐的邀请,她矜持的不愿参与。她长的眉清目秀天生丽质,头发飘飘,穿着花裙子,回眸一笑百媚生。
“蔡新月,叫我叔!”一个坏小子喊着。
“猪!”蔡新月冰雪聪明,善于斗嘴。
“叫我伯!”赵乐道。
“乖!”蔡新月咯咯的娇笑着,身姿花枝招
展。
天近中午,骄阳似火。微风吹拂,池塘一泓池水波澜起伏涟漪荡漾波光粼粼。池塘边长着几株垂柳,枝繁叶茂柳枝依依苍翠欲流树下绿荫凉爽。麻雀啁啾,枝头歌唱;燕子呢喃,掠水沾凉。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若至人间赶上春,千万和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