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子》是俄国作家屠格涅夫写的一部反映父子矛盾的社会哲理小说。小说主题是父子两代人之间的代沟与隔阂。父辈们所捍卫的传统价值被前卫的儿子与朋友贬的一文不值,由此带来二者之间关系紧张,冲突不断加剧。
代沟似乎无法逾越,亲情在观念分歧中被扭曲和撕裂,这是1861年俄国农奴制改革前夕下的社会,保守的旧贵族逐渐老去,贵族传统与荣耀正成为明日黄花;新生的平民知识分子正在崛起,虽生机勃勃,却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摸索。

屠格涅夫
儿子的叛逆和前卫
贵族青年学生阿尔卡季带着他的朋友巴扎罗夫暑期回家,他们受进步思想的影响,藐视已不合时宜的传统价值观念,他们主张从实用角度出发,批判一切,不向任何权贵折腰,不把任何原则当信仰。
尤其是自称“虚无主义者”的巴扎罗夫更为激进,他不仅对阿尔卡季伯父帕维尔(一名退役的贵族军官)所推崇的个人尊严与价值全面否定,更是对那些远离劳苦大众的贵族艺术嗤之以鼻,认为它们“不是赚钱的艺术,就是治疗痔疮的艺术。”
新生的一代似乎总是充满激情和反叛,他们善于发现新鲜的空气,一心想做时代的弄潮儿。他们口中传颂着时尚的语言,做着标新立异的动作,像一阵寒风,给父辈们带来了惊讶和错愕。
另一方面,年轻人也难以适应传统价值观下的家庭氛围与环境。董宇辉说:“城市容不下肉身,农村似乎又容不下灵魂”。思想前卫的年轻人大都近乡情怯,尤其是过节时,七大姑八大姨的“围炉拷问”,成为当下最为真实的回乡囧境。正如阿尔卡季能大方地承认了父亲给他新娶的后妈,却在称呼尼古拉为“父亲”和“爸爸”之间感到窘迫。
父辈的守旧与落寞
《父与子》中最鲜明的人物之一便是帕维尔·彼得罗维奇。作为俄国传统贵族的代表,他穿着考究,崇尚原则,热衷艺术,即使身处偏远的乡下,他在生活上也处处表现出上流社会贵族的生活习惯和体面。
然而,衣冠的华丽与体面掩饰不了内心上空虚和人生的颓废。小说创作背景是俄国农奴制改革前夕,旧贵族和农场主宛如明日黄花,他们面对即将土崩瓦解的农奴制,在行动上毫无作为,只会在现实中嗟叹,在回忆里缅怀。
帕维尔年轻时参军,很快成长为一名出色的贵族军官,他风流倜傥,是上流社会舞会里的明星,是众多贵族小姐爱慕的对象。然而他却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位公爵夫人,为了这份爱情,帕维尔像飞蛾扑火一样把自己烧成了灰烬。他辞掉了军职,跟随公爵夫人跑到国外,最后在相处中却矛盾不断,最终劳燕分飞。
炽热的爱情化为瑟瑟寒风,把他吹进生命和情感的冬季。
父辈们往往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老去。当尼古拉听到被巴扎罗夫说自己“他已经老了,他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这句话时,是多么忿忿不平与凄凉啊!
作为农场主,为了挽救日益破败的农场,尼古拉尝试做了很多改革,在自己领地里实行了很多开明政策,但是最后还是一一失败了。
年轻人引领时代,老年人迎合时代。前者疾风劲草,后者步履蹒跚。新陈代谢是自然界的永恒规律,任何人,任何时代都逃脱不了,只有接纳生命的每个历程,“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人生才不会在悔恨中虚度,在遗憾中蹉跎。

一场决斗见输赢
父与子的代沟与隔阂,集中体现在巴扎罗夫这个平民知识分子与旧贵族帕维尔之间,他们的矛盾从愈演愈烈直至爆发。
帕维尔所坚持与崇尚的旧贵族的传统与荣耀,被巴扎罗夫批判的一文不名;巴扎罗夫推崇的科学,他与下人打成一片的社交行为,也为帕维尔所不齿。冲突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帕维尔提出要用决斗的方式捍卫自己的荣誉与尊严。
结果很有意思,决斗中帕维尔输了。一位打了半辈子枪的退役军官被青涩大学生打伤了一条腿。*江老**湖输给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的情节虽然在文学作品中屡见不鲜,但在《父与子》这里却有着鲜明的意义。
黑格尔说:“凡是合乎理性的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这句话有时会被人们误认为“存在即合理”,是在为守旧的,过时的事物和现象辩护。实际上它的本意是:先进的,符合发展规律的事物或制度必将存在,并继续发展;落后的,阻碍发展规律的事物或制度必将覆灭,走向消亡。
父与子的矛盾通过一场决斗得到解决,那新生事物取代腐朽事物又该如何实现,农奴制会自动消亡吗?随着对当时这些社会问题的思考,使得这场决斗成为解决当时社会矛盾的一个切面,或者说,这是俄国农奴制暴风雨的前夜,不通过自上而下改革,就通过自下而上的革命,二者必选其一。

决斗
青年人重塑价值的回归
《世说新语》里有一个周处除三害的故事。年少的周处凶暴强悍,任性使气。他与山上的猛虎,水中蛟龙被乡人并称为“三害”。后来乡人为了除掉这“三害”,劝说周处上山杀虎,入河斩蛟。周处胜利归来,发现乡人误以为自己被蛟龙杀死而庆贺时,才明白自己原来也被乡人所厌恶。周处痛改前非,最后成就一番事业。
这一个浪子回头的故事。年少轻狂,爱恨随心,总觉得把世界踩在脚下。当岁月变迁,热情退却,才能逐渐看清生活的模样,明白平淡为真的幸福真谛。
当阿尔卡季遇见卡佳时,爱情便抑制住了他理想主义的狂热,让他在变革中回归正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我没有冤枉活二十三年。我仍然愿意做个有益的人,愿意把我的全部力量献给真理,可是我再也不去我以前寻求理想的地方寻求理想了。它们正呈现在我的面前……近得多了。在此之前我并不了解自己,我给自己提出的是一些力不胜任的任务。
罗曼罗兰说,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阿尔卡季重回平凡,对世界的看法多了一份宽容,青春期的狂热理想主义转化为对家庭和社会力所能及的责任。代沟形成的隔阂与鸿沟,会因某一事件或在某一阶段逐渐被理解、包容和亲情填平,新生一代在阵痛中学会成长,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始终要相信,永远不要对年轻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