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扬华先生的《钗黛之辨》最近几天才知道,查了查,书是2009年出版,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从网上的情况看,存量不多,价格也还维持的不错。或者此书出版的时候印量就不是太多,所以现在流进市场的也就有限,这是突然冒出的想法,未必合乎事实。
昨天谈了谈解脱,其实还有“解放”想一起谈,而“解放”的往往是思想,这与解脱的理解可以是相辅相成的。常常,我们见到一些东西,听到一些东西,甚至在口头、笔下也用这些东西,但是,细究起来我们对这些司空见惯的东西却并不真懂,就像说解放思想一样,说来说去,解放思想嚷了半天,可就是不见思想真的解放,也不知道怎么解放。
比如黛玉。在她那个时代,她的思想是不知不觉地解放的。她的思想的解放可能就是因为沁芳桥边逮着宝玉,从宝玉手里抢过来那个《会真记》。
往前溯源,宝玉在进大观园之前曾跟秦钟一起去上学,没了秦钟的上学没什么意思;有了秦钟的上学也不是好好读书的意思,读书也不过是幌子、应付差事的意思。
秦钟不跟宝玉凑,可能不会死。秦钟一死,宝玉就又没了着落。后来元春省亲后,大观园安排宝玉与众姐妹进去,宝玉是因为百无聊赖,才有了茗烟费尽心思的这里那里找来闲书讨好,这样,《会真记》便在其中。对比进大观园前与进大观园后、宝玉得茗烟书前与书后,宝玉思想上是一个“解放”的过程:之前是正统书,之后是正统书充门面、闲杂书偷着看;之前是偶见人世纷扰、读书甚烦,之后是见书中还有红颜,还有洞天。
于宝玉说,正经的学业只是厌烦,没有好感。在这个时候,其实他需要从厌烦、从内有好感往前也进一步,到习惯上学、热爱读书。但是,他没有在这方面解放思想、往前进一步,而是在闲杂书方面进了一步,由此也在这方面实现了思想的解放。
昨一朋友问红楼里写了什么。我说,红楼是一个过来人回忆起自己的过去,写了自己的过去给人看。
宝玉不说了,用他的小心眼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对贾政的教育和要求阳奉阴违、明一套按一套、淘气、惹事,这都是处于那个年龄段、那样的家庭背景下不该发生,也可能是合情合理地发生的事。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宝玉是当事者,作者是旁观者。或者说,人,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是当事者,而当事情过后,或者过了一段时间回过头来,他也能置身事外,冷静、理智地对曾经的经历作出思索和总结。《红楼梦》就是这样一个事后总结回顾之作。
宝玉剑走偏锋,恰恰又有一个剑走偏锋的搭档就是黛玉。
事实上《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经历已经无可考,我们也不去考。宝玉这边思想解放是解放了,但是这种解放却不是贾政们所希望的结果。
再看黛玉。
黛玉这边,她父亲林如海书香弥漫。到她这里也是书籍满架满屋。便览群书的结果是什么?才气过人?是的,才气过人是其中的一个结果,这个结果黛玉也达到了,表现出来了。可是,还有一个结果,就是思想境界的提升。在这一点上,黛玉虽然也有一定的进步,但这只能与自己比,还不能与宝钗比。要比宝钗,黛玉还是要逊色一点点。
人,常常是想不开。这事在宝玉有,在黛玉有,在宝钗有。不过,在想不开的程度上,可能宝钗比宝玉、黛玉两个要好,要强。
四十五回,宝钗、黛玉二人促膝谈心,钗黛二人的话都可谓发自肺腑,钗与黛的高下也相当分明。仅以这里说,此时替黛玉拟这句“宝姐姐,等妹妹一等”或者有那么几分合理。
三人行,必有我师。省亲作诗,宝钗“绿蜡”暗住,黛玉纸条偷扔,可以说明二者皆可为宝玉师;螃蟹咏,宝钗一个,黛玉可上百首,也足可为宝玉师,宝玉是不是该朝压黛玉、盖宝钗的目标努力?堂堂须眉不如巾帼,红楼里处处可见。
钗与黛孰高孰劣?有说,钗黛合一。这就是:钗有钗美,黛有黛美,钗黛皆美。钗与黛,没有必要分高下,没有必要把高下分得那么清楚,而后留一个,去一个。这里推想钗黛之间稍稍有那么点小的距离、差距,或者是出于解放思想的考虑,从固有的钗黛评价里抽脱出来,怀着一颗敬畏的心去看看更多名家、或者是普通人、身边朋友的看法,让自己对钗黛的认识有哪怕是一点点的改变。
昨天,还与朋友谈及信仰之因。后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达成共识,即有求,也即有所向往。具体的表达与此稍有出入,为了简单这里用“求”和“向往”来概括。
求,自己暂时欠缺、没有、需要才求。
向往,朝向和想去,一个发自心底,又想落实到行为上的东西。
巾帼强于须眉,所以巾帼成了宝玉所求,宝玉所向往。
宝钗之于黛玉,或者宝钗是黛玉所求,黛玉所向往。
人生在世,所求虽多,不外两类,身与心。身于心,身者次之。身心皆好,便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