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知三国历史的人都知道刘备蜀汉政权建立不久,曾经因为关羽复仇,与孙权的江东政权打了一仗,最后是刘备惨败,最后是因此“中道崩殂”。这一仗叫“夷陵之战”,所谓夷陵就是今天湖北宜昌一带。
宜昌古称“夷陵”或“西陵”,最早见于《史记》:“(楚顷襄王)二十一年,秦将白起遂拔我郢,烧夷陵。”自秦汉以降,夷陵便正式以郡县级城镇地名见诸史籍,并屡为郡县治所。

夷陵之战
东汉建安十三年(公元210年),刘备政权改临江郡为宜都郡,领宜都(今宜昌)、秭归、枝江、夷道四县。东吴黄武元年(公元222年)改夷陵为西陵郡。晋太康年间(公元280-289年),恢复夷陵县之称。
南北朝时,宋齐皆置宜都郡,领夷陵、宜都、佷山(今长阳)、宜昌四县,这是“宜昌”这个名字第一次在国家行政规划中出现。从南北朝至于元明,“宜昌”地理和行政概念不断变化。直到清雍正十三年(公元1735年)夷陵升为宜昌府,改夷陵县为东湖县,并为宜昌府治所,“宜昌”再度恢复。民国初年废府置县,改东湖为宜昌县。至此,“夷陵”终被“宜昌”取而代之,作为城名固定下来,并沿用至今。

清代宜昌衙门
宜昌是连接川楚之间的重要门户,所以自古就是军事战略要地,正如南朝宋的南朝宋的盛弘之所著《荆州记》所言:“荆门,江南,*牙虎**,江北。*牙虎**有文如啮牙,荆门上合下开”,正所谓“上控巴夔、下引荆襄”。
除了军事地理意义,宜昌还拥有重要的水运地位,是重要的港口城市。从隋唐至于宋代,夷陵港的优势地位日益凸显。但是,从全国经济发展的横向比较而言,直至宋元时代,宜昌地区经济发展还是比较落后的,正如在宋仁宗朝被贬谪为夷陵令的欧阳修所言:
峡州治夷陵,地滨大江,虽有椒、漆、纸以通商贾,而民俗俭陋,常自足,无所仰于四方。贩夫所售不过鱐鱼腐鲍,民所嗜而已;富商大贾皆无为而至。地僻而贫,故夷陵为下县,而峡为小州。

清代宜昌城墙
宜昌地区真正经济社会的发展是要到明代的时候。直到洪武十二年(公元1379年),宜昌才修建起周长约五华里,高二丈二,较大规模砖石构造的夷陵古城垣。有明一代,宜昌城市经济渐渐发展起来,出现了“闾里由荒寂而殷盛,财货由俭瘠而丰衍”的变化。
但是,随着明末天下崩坏,战乱四起,宜昌又陷入萧条衰败之中。清代中期以后,随着政局的渐趋稳定,宜昌经济开始获得较大发展。雍正时期,宜昌升为府治,夷陵县改为东湖县。宜昌府下辖五个县、两个州:东湖、归州、兴山、巴东、鹤峰、长乐,其治理范围北起神农架,南到湘鄂边,包括全西陵峡和半个巫峡在内的广大地区。

宜昌江边码头
夷陵县改为东湖县,并且成为宜昌府首县之后,获得了长足的发展,正如《宜昌府志·风土志》所云:“东湖自改府后为附郭邑,五方杂处,风俗稍变,井邑十倍其初。”
随着清初社会经济的复苏,长江流域商品生产和商品流通的逐渐活跃,沿江长途贩运商品的贸易日益兴盛。宜昌凭借“川鄂咽喉”的枢纽地位和长江黄金水道的航运优势迅速充当起川鄂之间“过载码头”的重要角色,城市商品经济亦因此而发展。

清末宜昌
晚清的咸同太平军之乱对于两江地区是一场灾难,但是对于宜昌发展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咸丰二年(1852年),武昌为太平军攻陷,随后太平军占领了长江中下游广大地区,致使淮盐西运路线被截断,“淮南官盐片引不至。”
两湖供盐的紧张迫使清廷调整盐政政策,“借销川盐,无论商运私贩,概准行销”。于是乎,川盐取代淮盐在湖北、湖南广泛销售,年销售额达一亿二千万斤以上。“济楚盐”的大量下运,使宜昌港的转运贸易空前繁荣,“连樯接舶,衔尾不绝”。正因为如此,晚清的宜昌就变成了繁荣的内河港口城市。
宜昌的进一步发展是后来的对外开放。在光绪二年(1876年)的《中英烟台条约》中规定:中国向英国增开宜昌、芜湖、温州、北海四处为通商口岸。从此以后,宜昌开埠,成为湖北省继汉口之后第二个通商口岸。

近代宜昌城市
光绪三年(1877年)正月,湖北巡抚翁同爵为履行《中英烟台条约》,派遣荆宜施道道员孙家榖会同英国官员办理宜昌开埠事宜。2月16日,宜昌海关关署设立,选址在宜昌府城南门外江滨的汉景帝庙。3月18日,宜昌海关参照汉口江汉关制的章程开办。4月1日正式成立,宜昌正式开埠。
开埠使得宜昌在湖北省内的行政地位明显提高。清末,宜昌与荆州、施南三府同属荆南道,道台驻荆州府。进入民国,全省撤府并道,废宜昌府,改东湖县为宜昌县,并在宜昌设荆宜施鹤道的道尹公署,管辖原施南、宜昌、荆州三个府的20个县,道尹由中央政府任命。宜昌一跃成为全省三个道之一的道署所在地。后改名荆南道、荆宜道,辖区虽有变更,但始终以宜昌为首。

上世纪20年代停泊在洋码头的外国轮船
宜昌的开埠给这座古城带来了深刻的经济变化。海关设立之后,英国领事馆随之开设。从1877年起,英、美、日、法、德等国,都相继与宜昌口岸直接进行进出口贸易。1878年,英商“立德乐”在宜昌拟定租界内开设第一家洋行。随后,列强纷纷在宜昌设立租界,开办洋行商号。到1900年,西方列强在宜昌设立的洋行已达17家之多。
宜昌独特的水运交通优势也吸引了外资航运企业的进驻,英国也是最早在宜昌开展航运和贸易业务的国家。1898年,英国太古公司来到宜昌,又开辟了太古轮船码头。自1899年至1919年间,太古公司在宜昌滨江路先后修建公事房、住宅和花园,并修“堆栈5栋,经营轮船航运、仓储业务”。

宜昌海关旧址
之后,英国怡和公司也到宜昌开辟怡和轮船码头,除开展轮船航运和堆栈业务外,还经营水火保险公司、报关行等。此后又有英国隆茂公司、安利洋行、皮托谦洋行等在宜昌设立机构,开展业务活动。除了英国之外,进入民国之后,美国、日本很多企业也进驻宜昌。譬如美国的美孚煤油公司、德士古煤油公司等,日本的大坂洋行(日清公司)等等。
开埠之后,宜昌的转口贸易发展迅速。从开埠到1920年,宜昌的贸易地位在湖北、四川五大沿江口岸中,一直排名第三,此后被沙市和万县超过,滑落到末位。宜昌长期扮演的是四川土货出川和洋货进川的转口港的角色。

太古洋行旧址
除此之外,宜昌还是晚清民国重要的*片鸦**市场,根据史料记载,“宜昌、沙市、两河口,为鄂西三大烟土市场,而宜昌总其集散,为烟土市场之市场。”近代西南四省每年通过宜昌外运的土烟达几十万担之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烟土各税是宜昌转运贸易收入的主要组成部分。
宜昌一时成为川、康、滇、黔*片鸦**行销内地的唯一孔道,中国近代社会最大的贩毒中心之一。所以,有人说:“宜昌之盛衰,系于烟土,与其谓为通商口岸,毋宁为烟土码头之适当也。”

近代的宜昌火车站
畸形繁荣的*片鸦**贸易带来宜昌城市的畸形繁荣,消费被极大地刺激起来,大小烟馆遍布全城,公娟暗妓应时而生。金店交易频频,有时一日达黄金数百两。这种虚假病态的繁荣景象,曾被称为是宜昌的“黄金时代”。当然,另一方面宜昌城市的规模也渐渐扩大,也开始慢慢步入近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