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百根烟》
---连载航海纪实文学
作者:付东土

最近抽烟还是那么多,但身体感觉明显虚弱,已经在船7个月了,春节已过决定下了
第十四篇:
我讲的都是真实的故事,那些年到手的黑钱让我处理的乱七八糟!
---有些钱能私吞的就别声张,所以我们曾经都是贪官

我讲的都是真实的故事,是我亲身经历的。
如果您想喷我,就随便吧!
不过,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如果你遇到这种事情,最好也和我一样这么干。
船上大副这个职务,特别重要,说其重要,是因为,船舶的主要目的是拉货赚钱,而负责装卸货配载操作的只有大副一人,有人说,船长也会,但往往船长不会直接参与。
大副,最容易接触有关货物运输的人员,特别是货主,绑扎工人,装卸货工人,商检人员等等。
一次,8.2万吨船从印度卸煤炭后往阿根廷装载大豆。
煤改粮,对船舶货舱要求很苛刻,海水冲洗后还需要淡水冲洗,不能有任何货物残渣,锈渣,需要清洁、干燥,无污渍等等条条框框一大堆,反正就是需要弄成新船的样子,这个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是粮食。
从印度到阿根廷大概20天的时间,可以说,除非船摇晃的实在不行,一般摇晃5-10都不影响扫、洗舱工作,每天都在干这个活。
我轮总共7个货舱,机舱部人员不参与,全是甲板部门的水手自己干。
平均1个舱至少2-3天才能基本完工,装载煤炭后,舱壁上全是黑乎乎的煤渍,一般用化学药品也很难除掉,几乎都是需要人工一点点上去擦除,特别是高处。
这是特别危险的工作,即使你用长竹竿绑着抹布倒腾,也累得够呛,有些高处,需要悬挂踏板进行高空作业。
甚至我当时还考虑了几个风暴舱满载压载水,用几个油桶做个筏子人站在上面一点点用高压水枪冲洗,一边排水,一边清理,这样就减少了高空作业的风险,但操作中发现危险更大,因为船舶一直在摇晃,里面的压载水有自由液面,筏子也会来回上下颠簸,人站在上面操作很困难随时都有掉入水里的可能,船员需要穿着救生衣,绑好安全绳子,一人操作,许多人都得在舱的周围拉筏子校正位置伺候,也很麻烦,最后此计划经过试验后无效而半途而废。
堪称历史经典,当时这个视频发出去被许多人喷,骂我没有一点安全意识。
但,你哪知道,我也是费尽心机想早点完工,减少风险啊。
工作的难度,相当的强悍,危险,想必很多煤改粮的船舶都知道这种活的味道不好受。
按照计划和进度,如果2-3天一个舱,到抵达阿根廷,根本无法完成货舱的准备工作,也就无法进港装货。
这种难度租家很是了解,也特别担心无法顺利完成装货任务。
当时,租家是新加坡的,主管人员会说中文,专门打电话过来,发报过来询问怎么样,是否可以完成,能否加个班,争取抵港后不耽误装货。
我明确告诉他,不可能,并且即使完成了,到港后也不一定能通过商检,这个需要提前打点,每条船都是这样,这种煤改粮的船,如果不给商检人员打通关系,他们肯定不让你一次性通过,那么,就会耽误船期,造成很大的开支。
新加坡的租家也很了解这种局面,他也很了解我们的难处,就书面发报文给船上,为了鼓励船员的积极性,如果一次性通过验舱,除了规定的扫洗舱费外,另外每个舱再加500美元的奖励,原来正常一个舱是也是500美元扫舱费。
我说:尽力吧,其实我们一直在尽力,谁都不敢保证能如何,都是每天从7点一直干到晚上6点才休息,每天把进度和照片发给租家看,好在整个航次没有遇到太大的风浪,这样,20天的航程每天都在弄这个货舱,别的活统统被撂下。
到港后检查,结果是一次性通过了。
估计租家对上船的商检人员也进行私下打点了,要不然不会那么容易,但我们干的也确实不错,整体来看,还是相当养眼,煤渍基本清理干净,多处还补打了油漆。
到港后,代理送过来3500美元一个信封,说是租家给的奖励金。
我考虑再三,还是私下给了大副,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大副问我如何分配?
我说:你看着办吧,这个我不好参与。
我也从来不参与扫、洗舱费的分配,但是机舱部人员会提成25%,作为打排污水井和压载水的的辛苦费。

过了一段时间,我到机舱去视察,顺便到集控室聊天,正好轮机长、大管轮和二管轮等都在那里。
轮机长虽然没有直接说明,言外之意就向我诉说关于这次煤改粮租家给的奖励金没有给机舱提成的事情。
我只好说:是大副负责分配的,我不参与的。
轮机长打电话给大副,大副到集控室。
轮机长质问大副:为什么租家多给的钱没有分给轮机部人员?
大副一愣,知道露馅了,这肯定是谁说了出去,当时,我虽然没有明确指令给大副,但我侧面提醒了他一下,如果你不给轮机部提成,一旦不被他们知道,肯定会不高兴找事,但大副一直认为,正常的扫洗舱费轮机部已经提成,这另外的奖金不应该给轮机部,同时他也告诉甲板部任何人不要和轮机部人员说起此事。
大副不同意轮机长的观点:这个是另外的奖励,货舱清理是甲板部水手干的,该给的已经给了。
轮机长不同意,认为所有的钱他们也都要提成,因为,没有轮机部打排水操作,甲板部不可能完成。
同时,其它轮机员在旁边起哄,都支持轮机长的意见。
三言两语,争吵不休,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结果把轮机长惹火了,握紧拳头要和大副干架,并且口中开始骂骂咧咧。
其实,我也理解轮机长的心理,一个是我没有把这个信息透漏给轮机长,有点面子上过不去,就和偷偷私底下交易把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毕竟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好在轮机长给我面子,没有当面直接说是我的责任,只是拿大副当作出气筒。
钱已经分出去了,不可能要回来再重新分配,轮机长也还是比较讲究,骂了几句,我看*药火**味很浓,好在大副不吭声,但脸色很难看,我赶紧把大副支走了,要不然不好收拾。
后来,我从侧面了解,是一个水手和机舱的一个机工喝酒时聊天无意说出来的,虽然,当时大副一再强调别告诉轮机部人员,但世上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确实如此,特别是船舶这种封闭的小空间,早晚的事。
那么,按照这种推论,当初,船长接到租家的奖励金的事情就不应该告诉大副,更不可能告诉轮机长,只有船长一个人知道,代理给的钱也只有船长自己知道,人不知鬼不觉,船长自己收了最安全。
但是,做人要凭良心啊,水手天天累得和狗一样,这么危险的工作,船长收黑钱确实不地道。
大副不分配给轮机部人员也有其道理,干活没有一个,要钱倒是积极,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但,我和大副都犯了人性的通病,就是不尊重轮机长,认为事情可以瞒天过海,大副对水手不错,很好,关系也挺好,但还是被水手透漏信息出去。
后来,我和大副讲起此事,一个字就是别信任任何人,你对他再好,他不知,反而容易造成误解,让事情发酵,最好自己全部收了,谁也不知道最好不过了,于是,我给他讲起我曾经的经历,那也是我做大副的时候的事情,比上面的事情还是让人后悔不跌连骂自己笨蛋的心都有。

那年我在一条日本三井公司的5.8万吨五舱四吊船做大副,船是2年多的新船,货舱很好。
在中美洲墨西哥装的盐巴,经过巴拿马运河到美国一个港口卸货,港口名字忘记了。
盐巴容易成块结节,装进去看着还散,到抵达港后,加上天气寒冷,许多盐巴都紧紧贴附在舱壁上。
工人下去用耙子趴弄不了,就用一个履带耙土机,这玩意厉害,但是每扒拉一下,舱壁上都产生一道道刮痕,还比较深,比较明显,新船被搞成这样,根本无法修复。
我当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就让值班驾驶员和当班水手呆在舱口围提醒耙土机别用力扒拉。
但没有一个人认真去做,当卸货完成,舱壁被搞得千疮百孔,原来很光滑的舱壁,现在落下无数的刮痕。
我到码头上去找到美国工头,要求修复,可想而知,这个是没法修理的,工头也可能已经发现,主动提出给钱了事,他问我需要多少钱?
我没好意思回答,只是要求他给修复,要不然报告船东、租家要求索赔。
工头摇摇头,说是无能为力,只能给钱,但需要我写一份事后与他们无关,不找他们事的书面签署确认。
我问:你能给多少钱?
他说:你自己说吧!
我想了想,那1000美元吧,我以往这个是漫天要价,但是,工头当场掏出一沓钱给我,并提醒让我签一份确认书(当时没签,开航前专门找我签的)。
这个是我没有想到的,这么多,当时就我一个人,谁也不知道,本来想私吞的,但怕事后船长知道(怕签文件时船长发现),于是,我高兴地还专门在高频(对讲机)里面向船长报告了此事。
船长只是随便回了一句:知道了!
当开航前,那份文件是工头专门找我签的,也没有赵船长,就我自己知道。
当时,也是因为这点,所以,没有敢私吞,怕人家知道后更麻烦了。
船开出来后,我越想越不对,让值班人员盯着没有一个去认真干的,现在有钱了,真的不应该给他们,但是,船长却主动询问过来,问我钱怎么分的?怎么还不见动静?意思是防止我私吞了,那个时候,我正好要休假了,他可能怕我捐款逃跑了。
其实,我还是不想给值班人员,所以,拖了一段时间,就看有没有人反应此事,结果船长首先坐不住了,他主动找到我,并且威胁我说:如果你私自把钱拿走,我会告诉船东起诉你把货舱搞成这样还收人家黑钱!
那个船长,从上来那天我就看他不是好人,长相奸诈,果不其然,竟然说出这种话,当时也吓了我一跳。
我也怕事情弄僵,于是,我主动把600美元给了船长,然后我自己拿了400美元,船长还假装客气一番问我其它人怎么办?
我大包大揽:这事我来处理,让他们去看着一个都不愿意,不给他们!
船长收了黑钱,自然也不过问,本来那个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样,值班驾驶员和水手就有意见了,好在他们还比较老实,虽然表面不说,但从态度上看大不如从前。
从巴拿马下船休假一行好几个水手也有驾驶员,一路上他们都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我想,这肯定是因为,我没有分钱给他们的原因,心中来火,不愿意搭理我,搞得我很难堪,一路辗转坐飞机到北京后,他们一个招呼都不打,跑的精光,就留我一个人在寒冷的北京风中站了好长时间等那种莫名其妙的城市轨道列车,也不知道开往何方,心情一直不好受,被人冷落的不得了。
其实,原来我和下面弟兄还是自认为比较融洽的关系,就是因为那个钱的事情搞得这样的结局。
平时你做的再好,可能会因为一件事情,结局反转,谁都不会理解你的苦衷,许多人都站在自己角度考虑问题,特别为钱而活着的人很多,在金钱面前,别人都不是人,只有自我!
想想,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我从那个工头那边收的钱,直接谁也不告诉,也不会有人知道,即使知道后再解决也行,也总比自己傻乎乎先告诉人家,然后又后悔的强啊。
这种钱,还是私吞的好!

做大副期间,其实经常能收到这些类似的钱,比如货舱被工人损坏,是经常是事情,工人一般不给修理,都是给船上钱让船员自己修,有的根本不给钱,但也需要向船东、租家申请修复劳务费,这些明眼上的钱,谁干给谁,但船员也不愿意,他们认为,只要是钱,大家见者有份,一个人能干完吗,不是的,需要很多人的参与,即使没有到现场,但工具从那来的,电从那来的等等,要钱的话会有各种理由,这就是大锅饭的通病和病根一直影响者我们。
有些钱,如果是私下就自己知道的,还不如私吞,一旦分钱必然不均不可能满足任何人的心理,就会产生纷争,甚至打架斗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在哪里都是这样,是人的通性。
当然,除非养成习惯,有明文规定约定俗成的分配,没人提意见。
早几年在厦门装载件杂货钢材结构类往东南亚卸货,和绑扎工人接触的比较多,一般为了偷工减料节省费用,他们需要考虑绑扎材料的成本,许多绑扎队伍,都是用的二手绑扎材料,从这条船收购然后活络修理一下再用到另一条船,但是,往往会遇到认真的大副,不同意用旧的材料,并且需要增加绑扎数量,这个时候,绑扎队就会想法贿赂大副。
我遇到一次,因为绑扎材料不行,绑扎数量不符合要求,不给签字,但是,工头到我房间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有800元钱。
我只好睁只眼闭只眼,根据航线和天气情况,差不多就完事,这钱我私下收了,也没有告诉任何人,结果平安无事。

还有一次,我做船长期间,从加拿大装了6万多吨的菜籽,到珠海卸货,按照配载,原来根本装不了这么多,后来,可能是多装了货,其实,我也没有发现多装,只是在预配载时报的数量少了一些,这个租家也是新加坡的,比较讲究,也可能是他们赚到钱了的原因,到卸货港后,代理上来找我说租家想给船上一些奖励,他问我:要多少?
我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还有问人要多少钱的吗!
代理说,他接到租家的通知,给船长送钱作为奖励,就是完美完成货运任务,也没有提到多装货的事情,问我想要多少奖励金。
我说:这个随便吧,这是我们的职责啊。
代理说:那这样吧,给3000美元,你看可以吗,不行的话,我再申请增加。
这种好事,也是天上掉的馅饼,能有就不错了,破天荒第一次遇到,我欣然接受,代理还代表租家表示感谢。
我都不知道谢我什么呢!
这3000美元,只有我和代理知道,我想来想去,结果私吞了,没有告诉船上任何人,要不然又得惹麻烦。
当然,那条船的大副也不行,船员素质较差,也基本是我比较费心,心安理得,不难白不拿,也许这个是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要不然睡不着觉啊。
从此,我也学会了私吞黑钱,当然,要做的天衣无缝,好在职务之便及其容易!
只要是自己该拿的钱,毫不犹豫,有些钱,能不告诉别人最好不告诉,在钱的面前,你再清白都能被一些不明真相别有用心的人弄的一身骚。
不光是船上的大副,船长,有时机舱部的轮机长也能够收到类似的不义之财,估计许多人和我的想法一样私吞了事,干干净净人不知鬼不觉,天下太平。
许多行业,都有类似现象,只要是有点职权的人,都避免不了,所以,会产生很多贪官污吏,只不过他们没有巧妙地避开别人的耳目,做的有漏洞而已。
我们周围有很多这种人,所以,大家都想当官,因为,有私钱可赚,其乐无穷啊!

===感谢阅读,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