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瑚球
在抗美援朝的战争中，赢得“万岁军”美名的38军，于 1953年7月从朝鲜回国后，集结于吉林境内。军部开始驻山城镇，后移驻通化市内；112师师部驻通化市内，335团、336团、112师炮兵团和坦克团也驻市内，334团驻集安（后与336团换防）；113师驻在山城镇；114师驻在海龙。当时我们住的都是简易营房，像我们112师师部和直属高炮营、工兵营、通信营、卫生营，后勤各库所等都分布在山沟里，营区四周没有围墙，老百姓随便进出。
1967年2月14日，112师师部战友李秉兴和另一位机要员在科里值班，次日凌晨5时，报务员送来一份特急电报，并指定人译的级别，所以他俩无法译出，只得打电话报告给机要科长郑林江。清晨，科长郑林江到后径直进入最里屋，亲自译出后，就急匆匆地直接送至师长朱家礼办公室。电报内容李秉兴回忆说: 大致了解了部队移防命令，电文还命令各师师长和作训处(科)长，到沈阳军区受领任务。
当天上午，师长朱家礼带领作训科长谢昭义乘吉普车赶到通化三源浦机场，谢科长还夹着一大卷*用军**地图。当晚我们即知道了师部的新地址，在地图上找XXX，结果找到了北京市的XXX，大家说*战野**部队不可能驻市内，这才找到了河北保定地区的XXX，但谁也不敢对外讲。
据38军军史记载：2月15日凌晨4时许，一道特急电波从沈阳军区发往38军，是部队有紧急任务的“预先通知”。各位军*长首**及相关人员按照通知要求，迅速到司令部作战室开会。军长李光军将预先通知递给政委王猛看，内容是：“即令李军长、副军长、副政委，各师师长和作训处长，到沈阳军区受领任务”。当受领任务的人员聚齐准备出发时，沈阳军区来接他们的飞机到达通化三源浦机场等候。在飞机上大家在想：什么事这么紧急? 但都猜到一定有重大事情要发生。
果然，2月16日零时15分，沈阳军区传来了经毛主席批准的，中央军委关于38军调动、移防保定的电令。第一批部队 2月18 日出动，所有部队3月8日前到达指定地区。农场、幼儿园、在地方工作的家属一律随部队调走，不留尾巴....。对移防地点、任务，对下、对外要绝对保密。
1967年2月15日，军委电令：奉毛主席、中央命令，决定陆军第21、69、38军的部署，做出调整。
电文如下:
二十一、六十九、三十八军调动命令
北京、兰州、沈阳军区：奉主席、中央命令，为了更好地保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和加强战备，决定二十一、六十九、三十八军的部署作如下调整：
(一) 调二十一军由山西进驻西安、宝鸡地区，由北京军区调归兰州军区建制。驻甘肃平凉地区之步兵六十二师，归还二十一军建制。
调六十九军，由河北保定地区移驻进驻山西，接替二十一军防务。二十八师接替六十三师防务、一O七师接替六十一师防务。军部位于太原。
调三十八军由吉林通化地区移驻河北保定地区，由沈阳军区调归北京军区建制，接替六十九军防务，具体部署由北京军区确定。
(二)以上部队接到命令后，应迅速做好行动准备，尽早开动，二十一军、六十九军务于三月五日以前全部到达指定地区，三十八军务于三月八日以前全部到达指定地区。
(三)注意事项:
(1)各单位派负责干部率先遣人员进行设营和交接工作。
(2)各部队一律不带营具，切实做好移交工作。
(3)切实做好车运的组织管理和各项保障工作，严防发生事故。
(4)加强教育，严格保密，部队开进中无线电静默。
目前，我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进入全面阶级斗争的新阶段。各部队特别是各级*党**委和领导干部，必须充分认识这次部队调动对保卫“文化大革命”和加强战备的重大意义。必须牢牢记住“四个念念不忘”，更高地举起毛*东泽**思想伟大红旗，大力突出无产阶级政治，切实做好政治思想动员工作，更好地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认真抓好活思想，大兴三八作风，加强全局观念，坚决贯彻执行三*纪大**律八项注意，搞好军内外团结，保证圆满地完成毛主席、中央赋予我们的光荣任务。
中央军委
一九六七年二月十五日
沈阳军区的*长首**对38军提出了保持南下的光荣传统，要做好样子，要动员好、走得好、保密好、留守好等语重心长的要求。副司令员江拥辉对李光军军长说：“我是38军出来的，舍不得你们走，突然移防我也不了解情况，只知道你们调防保定，我只提一个要求：“文化大革命处在很乱的时期，情况复杂，很多事情可能出乎意料，你们到达北京后，不要去找一些老*长首**。” 此后，李光军军长和部分*长首**乘飞机先期到达移防地点。
王猛政委和留下来的常委们立即分头抓部队调动教育，制定运输计划及移交营房的准备工作。正在紧张部署的时候，上级命令王猛到北京开会，使这次行动更增加了紧张的气氛，他向军参谋长范天恩交待：“头脑中要多根弦，要有充分的战备观念。”部队在参谋长范天恩 (原112师师长)、政治部主任肖健和后勤部部长刘安民的指挥下，争分夺秒向关内开进。
那时我在112师司令部任参谋，接受预先号令后，差不多每天跟随师*长首**下去检查落实部队的收拢、动员等工作，在营房里经常听到广播喇叭连续放着《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歌曲，天天如此。略知部队要奔向的地点和任务，心情都很激动，怀着忠于*党**忠于人民的决心，积极响应沈阳军区*长首**提出的要求，做好出发前的各项准备，纷纷表示：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里安家。
三个军的连环调动，牵动大，时间紧。据38军军史介绍，部队接到移防命令后，都以临战的姿态组织实施跨战区机动，全军编成133个列车梯队(农场、幼儿园、在地方工作的家属一律随部队调走)，每个列车都组成兵种协同，布署对空防御的火力，随时准备战斗。坦克、车辆一律加足油和水，枪不离身、马不离鞍(那时38军还未改装摩托化，团属、营属炮兵全靠骡马牵引和背驮)，做到只要军列到位，就能立即向火车站开进，进行铁路装载。
18日19时12分，先头部队112师 334团1营乘火车离开了通化，从下达预先号令到第一列列车发出仅有三天时间。
我们师部乘坐的列车，中间有卧铺车厢，我在中铺，当列车开动时我心中不是滋味，心中怀着恋恋不舍。我从炮校毕业分配到112师，在此生活了11个年头，对通化有很深的感情，而妻子朱慧现仍在通化师专读书，这次移防她不能像其他家属一样随行，孤零零一人留在东北。这次又是她来车站送我，我们又回到了婚后分居的年代，又过起牛郎织女的生活，眼泪不禁唰唰地流了下来。
留在通化的朱慧（1967年）
回望远去的步履
曾经回荡的青春之歌，
苍松翠柏，雪域的山谷
细腻地密录了军营往事
那年，那月，那山和那水
训练场我们一身汗水
摸爬混打
练就一身
军人钢铁般的身躯
一身军装伴着钢枪
保卫祖国安康
铁铸的营盘
曾经历练十一载
此刻
坐上南去的列车
不时地回望玉皇山
我们
依依惜别
生活多年的东北平原
别了，朝夕相处的白山黑水
别了，满山遍野的大豆高梁
别了，那片燃烧青春岁月的热土
别了，那座流淌热血的营盘
我们
从此不再回还
火车的嘶鸣
割裂了，两只手的温度
眼眸中溢出的晶莹
经久不息
妻泪眼中抛出的绳索
已牵不住，我远行的脚步
凝固的神情，朦胧了脉动的车轮
我多想，留住温婉的时光
点燃心与心的渴望
不再离别
用呼吸窜起的云朵
来催落，一场暴雨
将离别的天空
喊停!
火车离开通化到达沈阳时，有沈阳军区*长首**前来为部队送行，沿途在兵站吃过一顿饭，后经山海关、北京到达XXX车站后，受到先期到达的*长首**和同志们热烈欢迎，整个部队做到了安全无事故、无掉队，圆满完成了移防任务。
38军，3月8日全部到达，这也是一种数字上的巧合吧！
38军到达保定后，受到北京军区、河北省军区和原驻军69军、保定军分区和当地群众的热烈欢迎。69军移出保定前，他们各项工作做得非常完美、周全，很感人。当我们踏进营区，就见到醒目的欢迎标语，办公室和家属院到处打扫的窗明几净，炉灶边堆着煤饼，灶膛内放了生火用的木柴，有的连队还准备了菜饭。
38军到达保定地区后，军部驻保定市内七一路，代号4800。38军各部队都扼守京广线通往北京的咽喉要道，镇守在首都的南大门。
时任军长李光军，48岁，江苏睢宁人，新四军和三野出身，1956年至 1959在苏*总联**参高等军事学院学习四年, 回国后任39军副军长, 64军军长。1964年由大校晋升少将，同年接替邓岳任38军军长。
政委王猛，47岁，河北盐山人，八路军和二野出身，历任16军的团、师政委，1961年任长春第二政治学校政委，同年到 38 军任副政委，1964年与李光军同时晋升少将，1966年接替于敬山任军政委。
当时驻地的老百姓，看到我们头戴的是毛皮帽，就有人说风凉话：人野、车野、马野、猪野，这下厉害了，“四野部队”来了。
他们所说的“四野”，所谓的“车野”：因为部队移防到到达驻地车站卸车后，保障分队迅速从车站到营房的道路上设置了警戒调整哨，他们全副武装，高举指挥旗引导部队，车辆快速前进。附近的老百姓闻讯后都来看热闹，一见这阵势就说这支部队真厉害——野！
所谓的“马野”: 据说有一个人从松林店下车，顺着河边大堤回家，迎面碰到一辆跑得很快的马车，便添油加酷地对人们说：“看见一辆*用军**马车，是胶皮轱辘的，前面有3匹马，后而还跟着一匹马，车很大，可坐20来人，3米多长的鞭子一甩，呱，呱，呱，跑得飞快，赶车的是东北人，说撞了白撞，吓得我直躲。这些兵赶着马车进涿县、上高碑店，真牛啊！”
而“猪野”: 是因为有连队上火车时，把猪灌醉酒后装车，卸车时猪酒醒了，肚子饿的到处乱跑乱叫。
这就是当时传说中“四野”的由来。
保定历来是军事要地。明末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有云：“府重山西峙，群川东汇。宣府、大同为屏障，倒马、紫荆为之阻隘。联络表里，翊卫京师，诚重地也。在昔河朔有难，保定恒先受之”。
全家在北京合影（1971年）
上世纪50年代初, 河北省会、省军区、69军军部同设保定市。1958 年，省会、省军区搬至天津。1966年4月间，中央酝酿天津为直辖市，河北省会、省军区迁回保定。
38军是中央军委战略预备队，移防保定地区主要任务是：抗击来自北方从内蒙、山西、辽宁一线之敌; 歼灭从天津海上登陆和从空中空降机降京、津、保地区之敌。可见*党**中央、毛主席对38军的信任和重视! 但是后来38军到保定地区头几年中，经历了是是非非、曲曲折折一段不寻常和艰辛的道路。
38军初抵保定，于1967年2月24日奉命与河北省军区一起担负保定地区“支左”任务，由于在对待两派群众观点和态度上，38军和河北省军区产生了严重分歧和对立，给保定地区的文化大命带来了变数，引起人们的关注。
不久，有快速反应过来的高人名仕撰写了《致万岁军的一封公开信》，其中写到: 来了，带着平型关大战的胜利，带着歼灭板垣师团和土耳其劲旅雄风的115师来了，带着活捉“铁军师长”张辉瓒的辉煌，带着三所里战斗硝烟的万岁军来了，你们带着毛主席、*党**中央的重托，从长白山麓来到保定人民中间，你们是三下江南，从东北打到西南的英雄部队，因此人民有权利用高标准要求你们....。
此信一出，各种赞扬和传言接踵而至，社会上出现了很多各式各样的传单和小字报纷纷飞进了营区，在部队中引起强烈的反响，特别是过去对军史了解不多的干部战士，好像给他们上了一堂光荣传统再教育，有人将这些资料珍藏作为“传家宝”。
有些部队的领导说：“38军是万岁军，能打仗”，也有的说：“四野的小老虎来了”。有些群众说：“38军是林彪的部队，到北京是为了*压镇**二月逆流，防止生变”。更有甚者说：“38 军移防保定是向北京军区掺沙子”。这些传言无论出于无心善意，还是别有用心，客观上一下子把38军的移防行动，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有的干部战士被这种传言搅乱了头脑。当时我也是欣赏者，读过很多赞扬38军的这些“作品”，但在心中对为什么要把38军移防到保定也不是太清楚。
这复杂的政治环境，引起了军长李光军、政委王猛的高度警觉。一贯政治嗅觉灵敏的王猛，感到社会的“传说风”太可怕了，这无形中把38军与华北部队之间，与北京军区之间，隔了一道墙、挖了一条沟。因此军*党**委做出决定：迅速教育部队，不要被种种传说搅得昏头涨脑，不能有盲目的自豪感，要确信调动是*党**中央、毛主席的决策。并做出不准提“万岁军”，不准在群众中唱38军军歌，不准向地方群众提供38军史料，要立即改变群众反映的“人野、车野、马野、猪野”的“四野”形象的指示。
尽管如此，38军的调动仍然遭到一些人的怀疑和非议。2004年，有人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挡案馆，查到了1967年中央军委的移防令，使38军移防保定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主要参考书目:
1. 陆军第38集团军军史(北京：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93)
2. 邵宝殿、宋永佳《猛将王猛》(北京：旅游出版社，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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