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家园马来西亚缺点 (第二家乡)

第二家乡,第二家店完整版

第七章 失败者常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在本书第15篇里,我曾提出:一个高度竞争市场的存在前提是,其中每个厂商都必须拥有相当强的垄断地位。这即是说,任何厂商要在竞争中长期立足,必须拥有某些垄断性资源,或者说“独特的优势”。

然而,任何垄断地位都是对他人的诱惑,人人都想找出替代资源,同行们想用替代品从原本由你独享的垄断租金中分得一杯羹,而你的买家们则希望足够多的替代品能让他们免付这笔租金。所以,你无时无刻不在丧失生存基础的危险之中。

更糟糕的是,你不仅要为自己的资源操心,还要为你的商业伙伴和上下游操心,特别是所在行业的领导者,因为支撑整个行业现有格局的核心资源,也可能突然被釜底抽薪。例如你是Windows应用开发商,某一天或许会发现客户们不知何故都在倒向Linux平台,或者,你在.NET上积累多年的知识储备和大量代码突然变成了废物。

无法预料变化何时到来,用户体验的微妙差异常常让一个产品暴得大名,另一个却一败涂地、沦为笑柄,而你事先却看不出两者有何显著差别。特别是当你的客户的迁移成本很低,而你的宝贵资源却锁定在既有模式上难以迁移时,你就更需要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这或许会让你感叹世事之无常,却是你不得不接受并加以适应的现实,这就是活生生的市场。

31.报业失去了什么

2008-12-29,No.499

上周五,纽约时报集团宣布挂牌出售波士顿红袜棒球队 17.5%的股份,就在之前两天,它刚刚宣布了近年来最糟糕的业绩,不仅传统的印刷广告收入继续加速下滑,连此前一直在增长的网络广告也开始下降。为了应付收入下滑和现金流枯竭的局面,纽约时报安排了一系列资产出售;早在去年初,它已出售了包括九家电视台在内的广电业务;上月中旬,它抵押了去年刚刚建成启用的总部大楼来换取*款贷**;在出售红袜队股份之后,它很可能继续出售《波士顿环球报》和About.com。很明显,如果在未来几个季度中无法遏制收入下滑趋势,纽约时报集团将面临与芝加哥论坛报集团同样的破产命运。

近年来,在互联网和新媒体冲击下,美国传统报业早已陷入困境,金融危机或将成为打垮它的最后一击。那么,究竟什么因素使得报业在网络冲击下如此不堪?要知道,并非所有传统媒体都是如此,通讯社和电视网在网络时代就活得很好,甚至还在增长。从这一对比中,我得出的判断是:在印刷媒介到电子媒介的变迁中,必定有一种报业原本拥有的核心资源丧失了。它是什么?

我们每天从外部世界获得的信息可分为两类:一种是出于我们即时的需要而主动求索的,另一种是别人认为我们可能会需要而主动向我们推送的。传统媒体做的便是后一种。一个人每天愿意接受他人推送来的信息的量十分有限,少于这个量的信息,他会视为享受,而多于这个量,就是负担了。一份报纸要做的,就是在你能接受的那个容量限制下,装进那些最能引起你兴趣的信息;这些信息,它可以从通讯社采购,也可以自己去采编。

如果这份报纸只给你一个人看,那报社就是你的情报顾问;但是多数人雇不起情报顾问,所以报纸必须达到最小发行量来支撑它的采编团队;它能否做到这一点,取决于它能否从成本可行的发行半径内的识字人口中,找出足够大的共同兴趣集合。在报业发展早期,每个城市和地区都会有一批办报人来尝试,在经历过一番淘汰之后,当竞争格局稳定下来,那些成功找到足够大的共同兴趣集,从而突破了最小发行量的报纸,便生存了下来。

一份报纸一旦有了稳定发行量,便获得了这样一种地位:它成了读者了解外部世界的窗口。人们在茶余饭后或坐车等电梯时,翻阅一下报纸,便通过这个窗口获知这世界又发生了些什么;此外,有些人还会订阅一两份杂志,来满足自己的独特信息需求,由于杂志的成本结构对最小发行量的要求更低,因而可以针对更狭窄的共同兴趣。由于受到最小发行量门槛的保护,窗口地位一旦获得便很难撼动,于是窗口成为一种独特的资源,报社可以将其中一部分租给广告商,这构成了其运营收入的大部分。

但是,窗口资源并非恒定不变,每当新技术改变采编、印刷、投送和信息展示等任何一个环节的成本结构时,报业总是会受到冲击。实际上,20世纪互联网发展之前,已经有了两次大冲击。第一次是电视,它开辟了全新的窗口,但报纸凭借信息密度高、可选择性随机阅读和可利用零星时间阅读这三大优势,虽然被电视夺走大块份额,但仍争得了生存空间;第二次是数字化出版和图文传输技术,扩大了报纸的有效投送半径,使得大批地区性报纸难以独立生存,要么萎缩为地方小报,要么依附于全国性报业集团。

这次互联网和新媒体的冲击无疑更加猛烈,新闻门户、内容网站、订阅邮件和 RSS 阅读器都在努力成为新的窗口,实时网络新闻在时效性上压过了日报,报纸赖以抵御电视的三大优势中,前两个已经丧失:多媒体和互动技术在表达能力和信息密度上都远胜报纸,选择性和随机阅读也更加灵活,而第三个优势,随着高分辨率智能手机的普及和手持阅读器的发展,以及未来电子纸的出现,也正在或即将丧失。

旧窗口已经瓦解,新窗口有待建立,报业的未来(如果还有未来的话),必须在新的技术基础、业务模式和成本结构上彻底重建,立志于未来者,应将新媒体视为机会,而非洪水猛兽。

〖后记〗

本文发表之后,报业危机仍在继续加深,自那时以来,事态又有了重大进展[1],Kindle和iPad热销程度远超预期,它们正在迅速改变人们的阅读习惯,同时,它们所提供的新的订阅模式也让报业看到了一丝生机。

不过,Kindle和iPad带来的只是介质的变化,相对于互联网和IT技术发展所释放出的全新的信息需求,这未必是一种能够长期立足的模式,导致新闻业危机的主要因素仍未消除,这恐怕只是一根救命稻草,可以为报业的新媒体变革提供一段缓冲时间。

博客、手机摄像头、YouTube、微博、搜索引擎、BBS、社交网等,已彻底改变了新闻生产和传播方式,也全面改变了人们对新闻实时性、触角深度、观点多样性、互动方式和信息源聚合能力的期待,潘朵拉盒子既已打开,就收不回去了。

32.丑闻迭出的奶业出路何在

2008-09-24,No.603

近几年来奶制品业高速增长的繁荣景象[2],一夜之间被奶粉事件所打破,从事件所揭露出的原奶收购环节的细节中,可以看出该行业的一度繁荣所依赖的基础是何等粗糙和脆弱。一些厂商在短期内的高速扩张,并非基于其产能、技术、检测和管理能力的对称扩大,而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简单的扩大收购范围和与此相应的降低质量标准。

在这样的基础上,繁荣是难以长期为继的,出问题是迟早的事。这次危机以空前的烈度和曝光度暴发,把这一行业所存在的问题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人们眼前,这或许会成为奶业改造升级的一个契机。

这次出问题较严重的,多数是国内一线品牌,相比之下,地方性二三线品牌问题反而较少,原因是后者没有经历高速扩张。在产业高速增长期,终端厂商总是希望在短期内提高自身品牌的市场覆盖率,往往会全力扩充其终端产品的制造能力,但同时却受制于土地、技术和成本因素而无法同步地提高其在上游环节的产能,而只能加大对中间产品提供者的依赖。这在奶制品行业表现为分散奶农和独立奶站的大量涌现,而自营牧场和奶站的建设速度却远远落后,结果是更多更复杂的中间环节,整个产业链被拉长了。

分工深化和产业链拉长原本不算坏事,在其他行业常可见到比奶业长得多的产业链,最终的配置将由规模经济和交易成本的分布决定。然而食品行业的特殊性却使此类分工面临独特的风险。终端制造商的命运依赖于其品牌的认知度和信誉,他们在品牌建设上都投入了巨资,因而有足够的激励去确保产品质量和安全性。问题在于如何将这种激励传递到产业链的每个环节,迄今为止,工业界想出的最好办法是建立质量追溯链条,使得终端产品上所发现的每个质量问题都能追溯到其最初源头。

然而这一方法对于食品业却十分困难,食品从最初的原料开始,就是成分极端复杂、不精确且差异甚大的化学混合物,在制造过程中又会经历一系列不可逆的混合与生化反应,其复杂度与机械和电子制造的切割与装配过程不可同日而语,质量追溯链条在任何环节都可能断裂。质量追溯的困难使得食品业在拉长产业链时面临比其他行业大得多的风险,因而传统知名品牌厂商在调整分工和选择上游供应商时都会慎之又慎,把每个环节都控制在自己的视野之内。

离开了可追溯性,要确保质量的激励传递,除了严格可靠的检测手段,更重要的是长期合作形成的信赖关系,然而奶业公司和分散奶农与小规模独立奶站之间,却很难指望能建立起这样的关系,同时分散奶农和奶站的小批量多批次交货也大幅增加了检测负担和成本,使得严格细致的检测在经济上变得不可行。这样看来,基于奶业发达国家长期经验和成熟技术建立规模化牧场,才是国内奶业的出路,只有规模化才能培育起上下游之间稳定的合作与信赖关系,也才能让严格完善的检测在成本上变得可行。

发展规模化牧场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土地所有权,在现行地权和*地征**制度下,开辟大牧场难免会侵犯农民土地权益,挤压个体奶农的生存空间。如果能将土地产权落实到农户,并开放地权自由流通,让奶农可以用土地权和奶牛入股大牧场,就能在规模化的同时保障农户权益。如此,我们的奶业将有望浴火重生。

〖后记〗

从地沟油、大头娃娃到三聚氰胺,食品业丑闻迭出,有人惊呼消费者对国内食品业的信任已丧失殆尽,但我们也应看到事情积极的一面;好消息是,消费者终于开始愿意为质量、品牌和信誉付钱了,人们开始不怕麻烦、不惜高价、不惧运费和关税,涌往香港或直接从新西兰购买奶粉,在超市货架前,人们挑选食品时也开始仔细查看标签了。

同样,企业也终于开始在质量控制和信誉保障上大笔投入了,危机着实让他们感觉到了压力,而消费者的支付意愿也给了品牌建设以动力。

这些发展,给我们很好地演示了市场机制是如何在质量改进与品牌演进过程中起作用的:资本市场首先作出反应,股市给了企业方便的融资机会,但对丑闻的惩罚也同样迅速而干脆,大型零售商为自保也迅速行动,这表明当制造商的信誉机制缺失时,零售商的品牌价值将提供第二道防线,最后,幸存下来的奶业巨头纷纷筹划自建牧场,预示产业结构开始响应市场信号而开始重构[3]。

33.诺基亚该往哪里跳

2011-02-11,No.1581

最近,上任已五个月的诺基亚首位非芬兰人CEO埃洛普终于发威了,在一份泄露的内部备忘录中,他向公司员工发出了最强烈的警告,将企业所面临的困境比作着了火的钻井平台,需要迅速做出决定,是冒着被冻死或淹死的风险跳下海去,还是冒着被烧死的风险享受平台上正在快速缩小的安全空间。

从过去几个季度急剧下滑的市场份额和利润看,埃洛普的比喻是贴切的,而在之后的分析中,他也抓住了问题的要害:诺基亚所面临的困境,并非一两个产品的失败,或某几项技术的不足,而是源自整个手机产业生态系统的变迁。但有一点他说错了,困局的起因,并非因为诺基亚管理层做错了什么,他们并未“将汽油撒到我们燃烧着的平台中”,相反,错误在于他们没做什么。

或许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人们都还记得,三年前正当老对手摩托罗拉陷入困境时,诺基亚却是如日中天,傲视群雄。那一次,他做对了两件事:首先,他认识到作为生活消费品的手机与作为工业产品的电信设备共存于一个企业,在管理结构和企业文化中所制造的混乱,及时完成了分拆,而摩托罗拉的分拆一直拖到上个月才完成。

其次,他积极拥抱全球化和供应链革命,并将其消费者基础建立在全球市场,特别是新兴市场之上,实现了低中高端全面覆盖;相反,摩托罗拉却满足于美国市场这个安乐窝,对中低端市场也缺乏关注,最终当韩国厂商开始进入美国并从低端向上蚕食时,他用来招架反击的手段便十分单薄;摩托罗拉的命运表明,在大势上一旦走错,靠一两个产品的成功(即便如RAZR那般辉煌)是很难挽回败局的。

那么,自那时以来,产业又发生了什么变化,而哪些事情诺基亚没有做对呢?最根本的变化在于,消费者不再将手机视为有着固定功能组合的通信终端,而是一部具有无限可能性的手持电脑,是一个运行各种应用的平台,更是一个通向互联网这个花花世界的窗口。这一变化剥夺了诺基亚在功能设计和组合搭配上所积累的庞大资源优势,其中包括对消费者手机使用习惯所做的大量细致入微的行为学研究。

当然,诺基亚并未忽视手机的智能化发展,但他无疑低估了变化的速度,或许很少有人会料到基于网络的应用向手机平台的迁移会如此迅猛,而开发社区与用户的热情如此高涨,同时高端硬件的制造成本下降又如此快速。假如Symbian早两年走向开放,或者对MeeGo的投入坚决一些,或者诺基亚抢在苹果前面与谷歌合作,甚至放下架子和摩托罗拉一样积极拥抱 Android,结果是否会不同?

诺基亚显然清楚平台的重要性,他的迟疑是有道理的,在一个实现了标准化的产业里,单纯硬件制造商的地位微不足道,假如他加入一个由别人主导的平台,无论是谷歌还是微软的,最终他将沦为另一个Compaq,在另一个Wintel世界吃点残羹冷饭,对于那时还坐拥半壁江山的巨头来说,这样的决定显得太疯狂。所以,诺基亚决定独自养大自家的平台,并指望市场会给他足够的时间,但现在看来已经来不及了。

Symbian开放努力的失败和MeeGo的迟缓,表明了诺基亚不具备领导一个开放平台的能力,但在未来的产业格局中,他并非没有机会,他还有几张底牌:对消费习惯的把握,应用设计能力,庞大的用户群和良好的运营商关系。一种可能性是,恰当地组合这些资源或许能将他变成一家服务运营商,Ovi 有着庞大的用户群,但迄今还是完全封闭的,若有足够的决心和投入,不是没有可能改造成一个开放的服务平台。

诺基亚甚至可以考虑收购一家电信运营商来试验一种新的商业模式,将应用与内容服务植入电信和网络套餐中。随着手机应用不断多样化和网络化,以及云计算的发展,今后运营服务的分层化将不可避免,直接面向用户的服务运营和退向后台的基础运营将逐渐分离,这是个争夺尚未充分展开的领域,尽管苹果的iTunes占得了先机,但诺基亚的用户基础和运营商关系将为他进入该领域提供不小的优势。

〖后记〗

本文发表当天,就传出了诺基亚与微软结盟的消息,我在博客上给文章加了段按语:

许多人都认为这是条死路,我也不大看好,但我不认为这是个轻率的决定,这个选择很痛苦,但比不做任何选择要好一些,可以说诺基亚娶了个又丑又悍的老寡妇,但也没办法,靓女都嫁掉了嘛,毕竟微软还有些重要资源,还不是条破船,Exchange/Live/Bing 都是诺基亚所缺的,对这对夫妻,我最期待的亮点将来自Ovi与Live XXXs,特别是与LiveMesh(它还活着吗?)的结合,那将是云计算之外的另一个选择。

实际上,在2008年Android联盟宣布时,我已预感到诺基亚终将面临今日的困境和痛苦抉择,尽管当时在业绩表现上诺基亚正如日中天[4]。

曾在桌面系统上演的平台大战(IBM PC vs 苹果、Windows vs OS/2 vs Mac),如今正在手持终端上重演,但因为有了互联网,有了电信运营商的加入,这一次的战争格局要混杂得多,并且随着电视、通信、电脑的日益融合,战斗在桌面、掌上、客厅和驾驶室四个战区依此展开。

各家都有自己的资源优势,微软拥有绝对优势的客户和开发者平台依赖,谷歌有着最全面的平台战略(也是唯一已进入全部四个战区的平台厂商),而苹果则拥有最忠实的粉丝,随时愿意尝试他推出任何产品,而iTunes/AppStore也让他在内容上占得先机[5]。

34.淘宝,集市还是市场

2009-06-24,No.373

日前,在历时近一年的小范围测试之后,淘宝网终于将淘宝开放平台(TOP)正式对外开放公测;通过向第三方开发者开放插件、应用程序和数据访问接口,TOP为淘宝商家提供了建立个性化网店、扩展业务功能,甚至定制商业模式的可能性。

这是淘宝近年来最大的动作,这一平台连同其所属的“大淘宝战略”若能顺利推进,将推动淘宝网从目前由一群同质化店铺组成的有形集市,升级为由多样化且各自独立进化的商家所组成的商业生态系统,后者更接近现实中的无形市场。这无疑是巨大的创新,尽管目前还很难评价它有多大的成功把握。

同质化是目前C2C电子商务的普遍特征,和专业批发市场和小商品商城类似,每个电子商务网上的店铺和商家都很相似,从商品和交易数据结构、商品展示界面、竞价与交易方式,到商品交付流程、支付手段、信用评估体系,都由运营商统一设计,个性化和功能定制的空间十分有限。

尽管同质化可以带来简化开店和交易流程、降低用户学习门槛和降低运营复杂度等诸多好处,但同时也限制了其市场范围和创新潜力。那些有特殊需要的新型和高端商家,只能等待运营商的功能升级或特殊版本,而后者对特定领域和细分市场的感知和洞察能力,显然不如身在其中的具体商家。尤其对于淘宝这样已经拥有巨大用户量的运营商,其技术和业务策略必然趋于保守,不可能为少数需求而频频改版升级。

过去五六年中,随着物流和支付瓶颈被突破,电子商务经历了爆发性增长。但如果不能突破商业模式单一性造成的市场范围局限,这种增长恐怕在几年内便会见顶。一旦各自所适合的市场趋于饱和,C2C将与B2C发生正面冲突。而在多样化和灵活性方面,与专注于单一业务且运营与销售合一的 B2C 模式相比,C2C将处于不利地位。这样看来,此时推出大淘宝战略和TOP计划,是在正确的时间做出的正确决定。

如同生物系统一样,市场的妙处在于它是一个不断自我演进的系统,参与者不断找出新的商业模式来取得适合自己的生态位。如同物种进化过程中涌现的新的细胞类型、器官和行为模式,市场演进过程中也会涌现出新的交易安排、合约类型、定价机制、组织结构、信用评估手段等商业元素。

如今的无形市场,已经发展成功能高度分化的多层次复杂结构,许多参与者并不直接从事商品买卖,而是为交易双方提供传播、中介、配送、结算、评估、仲裁等中间服务。这些发展,都需要有一个开放的基础信息结构来做支撑,目前的C2C系统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有了TOP,未来淘宝商家可以采用适合自己商品的展示界面(如去年有人开发的试衣间插件),请专业界面设计师来“装修”自己的店铺,可以将商品展示延伸到博客、论坛、SNS等各种网络媒介,也将有机会采用高级的定价策略,实行会员制和积分制,定制套餐和优惠券,向第三方外包客户服务,采用有针对性的统计分析模型,甚至运用此前只有规模企业才负担得起的库存管理和质量控制手段等。一旦TOP能吸引来优秀的独立开发者,上述种种令人浮想联翩的可能性便会展现在我们眼前,各种新型商业模式也将随之涌现。

自从突破配送和支付瓶颈之后,C2C的主要障碍便是信誉机制,当初淘宝能迅速打败易趣而取得现在的地位,正是因为他在延迟支付、无条件退货和信用评级等方面做得更好。然而也正是在这方面,淘宝模式已开始显示出严重不足,近年来随着网店数量暴增,涉及质量和信誉的不满和纠纷也在增加。

不同类型的商品、不同定位的商家,采用的质量和信誉策略是不同的,单一体系不可能同时满足各种要求。可定制化和第三方模块将使高端商家有机会引入更复杂的质量和品牌策略,如第三方质量评测和信用评级,同类商品的对比和排行榜,基于共同质量标准的连锁品牌,甚至第三方质量仲裁机制等。

从有形集市向无形市场的升级,需要运营商大幅度转变自身的角色与功能定位,从具体规则和交易模式的设计者,转向更抽象的基础规则和进化环境的创造者。对于淘宝,从知识储备、战略规划,到技术架构、实施路线,这一转变都将是巨大的挑战,成,将造就一代王者;败,则现有地盘难保。

〖后记〗

淘宝是国内互联网产业中极少数不以模仿抄袭起家并获得了成功的企业之一(假如不是唯一的话),自由市场上,抄袭者原本没什么大机会,顶多凭借些本地性资源优势分一小杯羹而已,但在国内,抄袭者们却如鱼得水,一个接一个成为巨头,而且抄得越彻底,产品推出越快,就越容易占得先机。

抄袭策略之所以成为主流,完全是因为制度和政策性的市场壁垒将国外创新企业挡在了外面。淘宝能抵御这一诱惑,坚持创新策略,值得尊敬。

两年来,淘宝在制度建设上有不少进展,品牌店、淘宝商城、供商家选择采纳的标准化承诺(如七天无理由退货承诺)、退货运费保险等,评价机制也在微调,尽管速度还不够快,许多应有的发展尚未开始,但朝向市场制度完善的创新始终在持续。

淘宝的成功,得益于国内市场制度的不完善所造成的中小企业恶劣的营商环境,他抓住了这一机遇,不仅为自己谋得了收益,也给无数穷人创造了经营小本生意的机会。

35.内地游客如何改变港澳旅游业

2011-02-17,No.1616

春节期间,接连在香港和澳门各发生了一起游客与导游之间的冲突事件。第一起是双方互殴,结果旅行社破财消灾、息事宁人;第二起据说是游客单方面殴打导游,结果引发导游同行群情激愤,恐怕要打一场官司了。受此事件震动,一些呼吁行业自律和自保机制的声音再度在港澳旅游业界出现,甚至包括建立游客黑名单之类的提议。

自2002、2003年内地赴港澳旅游的限制逐步解除以来,内地游客大量涌入港澳,导致港澳旅游、*彩博**和零售业的迅速增长。伴随这一增长,内地游客与导游间的冲突和暴露港澳导游不良言行的丑闻也在不断增加。对此状况,有人哀叹香港旅游服务的品质正在随规模的扩大而下降,要求加强自律的呼声不断,而政治家也不失时机地跳出来,断言仅凭自律不够,要引入行政监管。

对于急切寻求制度性措施来避免冲突、改进行业状况的人们,重要的是要弄清导致上述变化和冲突的原因和机理。在我看来,变化的主线,是伴随消费群的变化而发生的一个劣币逐良币过程,或者说是格雷欣法则(Gresham’s Law)在起作用。劣币逐良币的意思是,商品的某项品质,若分布于一个消费者无法分辨或即便有所分辨也不影响其选择的区间,那么,该品质最终将下降到这一区间的下限,即品质高于该水平的商品将从市场消失[6]。

格雷欣法则的原理很简单,创造和提供品质都是有成本的,若额外的品质不能影响消费选择,厂商自然不愿意负担这项成本。但格雷欣法则的现实表现却十分复杂,要判断消费者能或不能分辨哪些信息,哪些环节导致了信息障碍,信息最终如何影响消费选择,并不容易。

一种常见的情况是,当一个市场突然涌入大批缺乏经验和辨别力的新手时,格雷欣法则便会启动,此时,我们通常都会听到那些老“达人”们哀叹:行业被做滥了。在餐饮、影视、新闻、教育等行业,当消费群突然扩大时,我们都看到过类似的过程,港澳旅游业遭遇的不同只是,市场并非原地放大,而是从外部涌入,或许澳洲的国际教育业是个恰当的参照。

一个对格雷欣法则的普遍误解是,它会导致行业品质的全面恶化,其实这只有当仅存在一个可识别的品质区间时才会发生。显然,便士铜币不会驱逐先令银币,而只会驱逐成色比它好的便士铜币,每个品质区间都向其底部靠拢,最终行业将分化成几个泾渭分明的品质档次。所以,格雷欣过程并非悲剧,相反,它恰恰是质量和价格信号体系得以演化的关键机制。

起初,随着市场突然放大,许多旅行社发现扩大业务规模比确保服务品质更有利可图,当其他旅行社发现他们的品质坚守并未获得消费者青睐时,格雷欣过程便启动了,一段时间内鱼龙混杂,似乎一切都在恶化,然后抱怨、冲突、丑闻开始泛滥,但恰是这时候,建立品质鸿沟的机会来了。

一些商家会适时跳出来宣布:我们只做高端业务。假如他们是认真的,将会从商业模式、形象识别、价格水平、业务渠道等方面,构筑全面的隔离栅栏,甚至旅行社这种名字都可以放弃。格雷欣过程所导致的局部一致化,和不同档次之间刻意拉开距离的努力,将共同完成质量符号体系的构建,通过品质离散化,消除了庞杂和连续性带给消费者的识别障碍,这期间将伴随着同质厂商之间的联盟和兼并过程,或许行业协会也会随之而分裂。

那些致力于产业制度改良的人们,需要明白的是,好的产业不必是创造最优品质的产业,而是最能满足需求的产业,抱怨和纠纷并不是品质差的结果,而是品质不符合预期的结果,你不会因为在地摊上买到低档货或在大排档里吃出根头发而恼羞成怒,所以,重要的是让市场发展出鲜明清晰、不易混淆的质量识别符号系统。上面描述的演化过程,尽管只是设想的,但其他产业的发展历史告诉我们,这是值得期待的。

〖后记〗

消费群的规模、收入结构和偏好分布,是产业生态的环境条件,所以,当目标消费群的规模突然放大、结构也全然不同时,供给方动荡和重组是自然的结果。类似的情况,我们在许多行业从贵族化走向大众化的过程中,都会观察到,常有人会悲叹市场被庸俗化了、被做滥了、高品质一去不复返了,实际上这只是表象。

某些商品和服务,当只有极少数富裕者能够负担和享用时,无疑会是精致的、优雅的甚至高贵的,如手表、钢笔、浴缸或者玻璃餐具,拜技术进步和市场分工之赐,如今这些东西平民都可轻易享用了。回顾产业历史,我们会发现,当初也有无数人抱怨品质水平被一群毫无鉴赏力的乡巴佬给拉低了,但事后看来,这些担忧是多余的,今天,市场上仍有高档手表、高档钢笔和高档浴缸,品质并未消失,它只是分化了。

差别只是,低成本或收入的普遍提高扩大了市场容量,因而提高了品质需求的多样化程度,进而导致品质档次的分化,结果这些原本属于奢侈品的商品类别本身不再与高品质联系在一起。这样,追求高品质的消费者和希望树立高品质形象的生产者,需要寻找其他手段来建立品质区别信号,那就是品牌:以前仅仅手表这个词汇就足以显示品质和档次了,而现在要“劳力士”才行。

[1] 关于后续事态和可能出路的更多评论,参见“新闻产业面临结构动荡”(No.624)、“报业困境的症结”(No.389)、“默多克,老糊涂还是老狐狸?”(No.284)和“纽约时报做了个好决定”(No.682)。

[2] 关于奶业高速增长与人口、城市化和劳动市场之间的关系,参见“奶粉背后的劳动力市场变迁”(No.604)。

[3] 对奶业危机后续发展的评论,参见“奶业重生初露端倪”(No.426)。

[4] 见“诺基亚全力对抗Android”(No.617,2008年8月5日)。

[5] 关于这场战争的更多评论,参见“数字战火燃向客厅”(No.610)、“ARM-Android vs Wintel”(No.478)和“弃购雅虎是微软的明智选择”(No.635)。

[6] 对格雷欣法则的含义,存在着另一种解读,认为它说的是在法定金银复本位下,由于政府规定以固定比率来兑换两种实际市场价格不同的货币,因而导致市场价格较高的那种货币(良币)被逐出流通体系。有读者在博客评论中指出了这一点,但依我看,这一解读并不能代表经济学界和大众对该法则的普遍理解,也未必与其思想渊源相吻合,对这一概念分歧的详细讨论,参见本文的博客评论和我的回应:“格雷欣法则:复本位vs符号化”(No.16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