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庆木
去年以来,《最忆是巢州》等公众号连续发表了多篇关于三国时期曹魏与孙吴在古濡须口的东、西关鏖战及濡须水的相关文章,我都很认真地进行了阅读。由于当年战事发生之古濡须口及东、西关一带,是现在巢湖市(过去巢县)、含山与无为市(过去是无为县)的交界之处,因此,这些文章是带着地域特色来讲述这里发生历史战事的。其中,有些文章是把三国时期东、西关的历史位置说成就是现在的含山县东关镇街处。对此,社会上尚有不同看法;我也认为,三国时期曹魏与孙吴发生战事时濡须口之东、西关是在现巢湖市境内的锥子山(也称为濡须山、东龟山,古称为东关)与七宝山(古称西关)之古巢湖之湖口,即古濡须口。当然,我不是做历史与地理研究学问的,只是个人阅看一些资料及到当地实地走访后得出的粗浅看法,定有不当之处,欢迎大家的批评与指正。

一、关于古濡须口话题
以上话题的引起是在2017年春,我去银屏镇走访当地社会经济发展情况时遇到该镇文化站的冯站长,他告诉我应该去镇东端原来钓鱼乡的锥子山与七宝山两地看看:那里是历史上古濡须口的东、西关相峙之战略要地,是三国时期曹魏与孙吴鏖战之地,现在又有合福高铁与合无高速两条巨龙在此交汇穿关而过的宏伟新景可欣赏。冯站长就是现在锥子山下的关山冯村人,对那里情况熟悉,也是有历史地理学问之人。于是,我将此事记在心中。
我的家乡在巢城东郊亚父乡落城圩之南埂,门前裕溪河水四季流淌,向东经林头、钧鱼台与含山东关、无为黄雒河后,一直到达长江。站在我们家门口东望,锥子山的宝塔清晰可见:早上,东方升起的太阳映射在宝塔上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我们那里的老百姓习惯称此宝塔为“东关锥子”。虽然两处离得不远,但是,我还没有去过那里观看这座明朝时就建起的宝塔。因此,我很想找个机会去近距离地登山眺望,体会下古时东关的景象。
就在当年秋季十一月份的一天,由银屏镇领导安排,我约原《巢湖报社》的朱鹤年先生一道,在银屏镇冯主任的陪同下去锥子山村进行现场走访。我们先从钓鱼村街道东出,经过约2华里一段路,只见前面从南到北山峰绵延一直伸到裕溪河边。接着向前走,可见前面两山之间一处隘口,下面的河道已成废弃之样,上面却是合福高铁与巢无高速两道高架犹如两条巨龙从远方腾飞而来、穿关而过后蜿蜒远行,场景极为壮观。这时,冯主任还拿出两张航拍地图给予说明,他指着前面山下的圩田说,此地在三国时期还是巢湖的河网地区,浩荡湖水中波涛翻滚,是曹魏与孙吴拼斗厮杀的古战场;冯主任又指着前面的两山说,北面是濡须山(又称东龟山,当地称锥子山)称为东关,南面是七宝山称为西关;两处山峰壁立,夹河对峙。这里是天然的关隘,高峻险狭,在古时是扼守着巢湖通向长江出水口的咽喉之道。当年,曹操与孙权为争夺江淮都在此筑城设关,建栅布阵;魏吴兵船水军进行了长达四十年之久的激烈争战,演绎了一场威武雄壮之鏖战长剧。

穿过已是干涸河道的古濡须口,我们经锥山村之一条登山新路爬到锥子山顶。这里有明代所建的七层“文峰挺塔”,人们称之为东关锥子。该塔数次毁建,又遭雷击成为残塔。上世纪末,巢湖有识之士在多种场合呼吁,要拯救这一历史古建筑。2016年,巢湖市决定投入经费对古塔进行维护修复。我们此次登山时宝塔维修尚未完工,只是沿塔基走了一圈,并在塔下留有遗迹的地方观看一下,也算是“到此一游”了。但是,我们这次登此山并不是单纯观赏这座“东关锥子”而发思古之幽情,而是要亲身体验这里的峻岭险关之古战场的印象。
为了更好了解当年古战场之态势,我们饶有兴趣登临锥子山宝塔处远眺:历史上两军对垒、刀光剑影、鼓号争鸣的濡须河两岸,今天已是良田沃野,人和物丰的鱼米之乡了。冯主任指着此山下面环山区域说,这里应是当年东吴所建濡须坞之遗址,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形似半月,称为“偃月城”;而东面远处留存古河道的河堤,可能 就是当年东吴诸葛恪所修之“东兴堤”;而现在含山县东关老街下面向西至锥子山北、沿裕溪河一线较为平坦地带,后人称之为“散马滩”,这些都是当年战争遗址。此外,锥子山隔古河道南面的七宝山就是历史西关一线,曹魏大军曾在这里建栅筑寨与孙吳对阵,现山中还留有“插旗石”与“瞭望石”等遗迹。七宝山在明代曾建 有七宝寺,是古巢著名的“七宝烟霞”的胜境,现在是满目葱笼,一片苍翠绿郁。

有关古濡须口的战略地位及当年魏吴双方激战情况,古代史志如《三国志》,清康熙《巢县志》,嘉庆《无为州志》及光绪《重修庐州府志》等都作了多处记载。这里也是三国文化胜迹之地,历史的脚步虽然已经跨越近两千年,但三国风云却不时在空中漂浮。“曹操四越巢湖而不过”,巢湖版的“草船借箭”与濡须口之“空城计”,七宝山处乃“无为之地”等历史典故与趣闻轶事传送千古;古濡须口承载着厚重的三国历史与文化,令古代文人墨客留下的凭吊怀古诗篇引发人们追思与感叹。这些典迹及不朽诗句,已在众家文章中多有描述及咏诵,本人没有新的历史资料可补充,也就不再赘述了。
最忆是巢州
二、关于古濡须水的话题
关于古濡须水,它是与古濡须口连在一起的。因此,说古濡须水,必定要简要介绍它与关于古濡须口的关系,并引出与现今裕溪河的联系,这样读者就会细致明了这三者之间的由来与现今之状况。这里为了便于阅读,我大段引述《百度百科》上有关濡须水的一段介绍。

“濡须水:古时巢湖湖面广阔,是现在的数倍。史志记载‘巢湖水向东南流,经七宝、濡须两山对峙,以口名之,即濡须口’。此口相传为夏禹治水时所凿,巢湖水由此出口,经古濡须水通达长江。在 交通欠发达的古代是北方中原地带船行巢湖南下江南的重要航道,同时也是南方地区北上经略中原的战略要道。濡须山在东,七宝山在西,山势壁立险峻,夹岸对峙如门阙,濡须水冲关而过。因濡须口是个天然的关隘,是南北间的咽喉地带,其战略地位重要。作为卓越政治家、军事家的曹操与孙权,不约而同认识到这里地理位置重要性,从而在此筑城设关,排兵布阵。
……,濡须水至黄雒河折口南流,经今仓头镇至马口闸进入上、下九连圩之间的马口河,于神塘河口入长江。……,至南宋,巢湖至裕溪口的通江河道逐渐形成,自巢湖经东关沿杨柳圩北堤至三汊河镇河段称后河,东下入江。自蟹子口开直道经黄雒河至三汊河纳后河,抵雍镇,称前河,一并东北向入江。至清同治十二年(1873年),神塘河口被堵塞,裕溪河乃成为巢湖水系入江的唯一通道,西河成为裕溪河的主要支流。古濡须水的上段东关至黄雒河河口,已成为裕溪河的组成部分,它的中游黄雒河至马口闸,以成为西河中、下游河道。自宋代至明、清,裕溪河的巢湖口至东关河段称天河,又名漕河;东关至黄雒河段称铁毛河(这段是古濡须水);黄雒镇至运漕镇河段称运漕河;运漕镇以下始称裕溪河经雍镇折东北注入长江。”
读此段话后,我摘要选择其中再叙并提出自己一些看法,归纳起来有以下几点:
第一、现今所能看到的历史资料中比较一致的是历史上巢湖区域较大,现在的巢湖闸以下广大区域(包括北面的落城圩及含山林头都胜圩及附近的小圩,南面的现在银屏镇连绵群山之北的岱山、秀芙、钓鱼台一带的圩口),直到锥子山与七宝山、望夫山一带附近山坡下,在东汉、三国时期是巢湖东部,湖水浩瀚、一片汪洋,舟船在此航行,亦是魏、吴水军在此拼杀、争斗之战场。
第二、三国时期的古濡须水应是自巢湖出湖口,即两山(锥子山、七宝山)扼两关(东、西关)之古濡须口始,向东的河道(今尚存一段,但已变狭窄之河道)至现在含山东关镇的码头下,再向东至蟹子口,然后折向东北的长岗岭下的依山势所成河道至现在的铜城闸与三汊河,再经雍镇东向裕溪口,这就是当时东吴兵船及粮草的运载水路。其中,蟹子口至三汊河这段河道现称“后河”。现在含山县的杨柳圩等多处大小圩口及无为县黄雒河至运漕的大片圩区(上下九连圩等),在那个时候应是一片河网沼泽而尚未开垦,只是荒无人烟的滩涂之地,不能形成陆地让人居住,亦不能承载兵马队伍运行。这样,曹魏的兵马不能到达此地,只能在濡须河口之西关七宝山下安营扎寨与吴军对峙。

第三、现在的裕溪河从西坝口(后转至巢湖闸)之巢湖出水口东向直至林头、钓鱼台,再至现在含山东关镇街之河道,在三国时期是巢湖水面。只是在北宋初年后,经两岸乡民的围垦、筑堤而建圩、修河,形成巢湖水东流至长江的河道。特别要指出的是,现锥子山北侧的裕溪河水道建成后,慢慢取代了濡须口的古濡须水。虽然以后从新河道在钓鱼台下的押当王村有支流到古濡须口,但这条支流已不能作为航道之河流,慢慢就萎缩了,现在已是彻底干涸了。当然,现在古濡须口东面的原河道还是一条狭窄的水道,但与过去历史时期的河道也不能同日而语,只是作为古濡须水的历史遗迹保留在这里,古濡须水的通江达海之航运功能也被锥子山北面的裕溪河新水道代替了。因此,现在在锥子山附近看到是裕溪河道的宽阔河流具有航行功能,而昔日的古濡须水只是一段细水支流。在这里,人们就体验了沧海桑田之巨变!
第四、在三国时期古濡须水自现在的东关以下水道应是从蟹子口折向北的河道(现在叫后河),走现在的铜城闸、三汊河方向,再经雍镇向前,由裕溪口方向入江的。如前所说,那时的含山杨柳圩处及向南比邻的无为方向应是未开垦的沼泽之地。至于由黄雒河西南的西河河道直至神塘河口入江的河道,有的资料上称此为濡须水,则应是三国以后的事。因为,三国时期曹操的兵马已到达了现在石涧与仓头之地,这里留有很多遗址,如“长木桥”、“曹王墩”等。可以想象出,如果在此附近之河道是三国时期的古濡须水,那么东吴水军应是从此水道而直进至东、西关的巢湖口。这样,由于此河道靠近仓头,那么曹军完全可以攻占河道阻断东吴水军的通道。那么,孙吴与曹魏就会在此形成战场,何必在东、西关的濡须口进行数次鏖战呢?这么分析看,曹军能进军到仓头(即后来的西河边)却未对东吴水军形成威胁,只能说明当时东吴从长江由古濡须水到东、西关与曹军进行激战是后河方向的水道;而从黄雒河经西河到神塘河入江的河道,只是在三国之后的围垦开发所建之河道,其应是宋、元时期或之后明、清时期所为。这段河道叫濡须水之名则是三国之后的事,与三国时期的古濡须水应是不同的。这里,是我的思考与分析,并沒有具体的历史资料所佐证,因此是“一家之言”。
第五、综上所述,三国时期的古濡须口是明确的,即前面所说两山两关之间的位置。这个时期的古濡须水,应该是巢湖在古濡须口向东现在变成狭窄河道至含山东关的一段,再向东就是经蟹子口的后河方向。至于现在有些志书把从黄雒河经西河到神塘口入江的这段河道称为濡须水,如前所说,那应是三国归于晋之后的事了。

第六、现在由巢湖闸经裕溪河主航道通向长江的河道与古濡须水是不同的概念,而是三国之后、起码北宋之时,先民对原巢湖东端河网沼泽地区围垦开放、筑堤建圩后而修建的新河道。特别,从现含山东关镇街向东从蟹子囗折向南到黄雒河,再径直到运漕与三汊河,这里笔直的河道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其新修的历史不是很久远。现在,有的文章中有时把厂整段裕溪河叫做濡须水是不夠严谨的。
最忆是巢州
三、关于现在含山之东关镇街处能否形成三国时期东西关之势的分析
为便于分析,不妨再引用清·顾祖禹在《读东方與记要》中记述:“东关,在庐州府无为州巢县东南四十里,东北距和州含山县七十里。其地有濡须水,水口即东关也。亦谓之栅江口,有东西两关(西关,在东关西十里七宝山上)。东关之南岸,吴筑城。西关之北岸,魏置栅。李吉甫曰:濡须水出巢湖(见庐州府),东流经濡须山、七宝山之间(濡须山,在和州含山县西南七十五里。七宝山,在巢县东南三十里),两山对峙,中有石梁,凿石通流,至为险阻,即东关口也。濡须水出关口,东流注于江。”当然, 还有其他多处历史文而献资料记载叙述, 这里就不多引述了。

现在,众多学者在所著文章中,都将古濡须囗之两山与两关、以及相距不远处之含山县现东关镇街附近区域概称为三国时期濡须囗古战场之地,这是大家都能理解和接受的:一是古战场区域沒有固化,二是当时历史资料中沒有地图留下便于细究,而只能泛指。但是,有的文章却将三国时期的两山两关确定是现在的含山县东关镇街及对河之无为割股山,并将此山(割股山)说成是七宝山,这就有些使人难于理解了。对此说法,笔者也认为有失偏颇,并作一些分析。
首先,三国时期古濡须口的两山(濡须山与七宝山)挾两关 (东、西关),其有山峰壁立、关隘险峻之势。但是,现在含山东关镇街及河对面之无为割股山却是稍有起的山丘,形成不了险关壁垒之势。如果你登锥子山看其与对面七宝山的关隘扼守濡须口之势,再东望十里之外的含山现东关镇街与对河无为黄龙乡之山丘,是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那种两山夹两关下魏吴两军对垒、拼杀激战之情景的。
另外,有文章对现含山东关与七宝山西关的两关之说不好理解的是,两地相距有近十里之遥,能说成是形成两关吗?并且将现东关镇街河对面的无为割股山说成是西关七宝山就有些离奇了。说一千到一万,还不如现场走一走,看一看。有兴趣的读者可乘车去巢湖市银屏镇之钓鱼台东面的锥山村,登山眺望两处的山势与情景,我想心中自会得出自己结论的,这里也就不再多叙了。
其次,如果人们登山锥子山之宝塔处,眺望东面含山东关镇街处,见到现在宽阔的裕溪河水,也看到远处含山东关与对河无为割股山也似有两山相对之景,认为那里也可能是当年三国时期魏吴在两山两关激烈争战之地;这种看法,现在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们不否认这处区域是当年濡须*交口**战的相关区域(有散马滩,东兴堤及濡须坞之遗迹),但是,这处地方不可能是历史上的濡须囗之两山两关地。除前面所举之例证外,还有一个较明显的情况是,从锥子山到东关这段之裕溪河道应该是在三国之后自宋代始围垦筑堤所建。三国时期,因为这里只是一处滩涂之地,就是散马滩。当时,巢湖水域达锥子山脚下,出水湖口只能是锥子山与七宝山之间古濡须口。现在看到的到达含山东关的裕溪河水道在当时是不可能存在,那么,在现今东关镇街下的一处古濡须水道中,怎么可能容纳双方兵船上将士交战之大型水军战场,因此,那里也就不会有两山两关下两军激烈拼杀争战之态势了。

以上两点所述,只是笔者的一些主观看法,尚缺乏历史资料佐证。至于是否成立,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見智”了。
在2017年冬那次去锥子山之古濡须囗走访后,我于12月8日撰写了一篇“濡须河口话沧桑”的文章,其后在《巢湖晨刊》上发表,并于2019年11月15日在《最忆是神州》公众号上发出。现将此文中一段摘出录后,以显示本文主题。
“这次踏山访水之重点是濡须囗的两山与两关。…宋代烏江县令龚相作诗《过东关》云:‘南北安危险此关,奔波一去几时还?凄凉千古干戈地,春水方生鸥自闲。’这首怀古佳作写景抒情,留下无限的感叹!现在,三国风云烟消尘散,古濡须水已经改道,沧海桑田换了人间。在此,映入我们眼帘的是濡须山的神奇,七宝山的秀美。令人欢欣的是,我们在这里还看到现代化交通大动脉穿越两山、飞跨两关的壮观,欣赏到巢湖经济飞跃发展的别样靓丽之画图。”
抚今追昔,感慨万千,有心潮逐浪高之感!我作此文议论三国时期古濡须囗之两山与两关战事及相关话题,同时也期望现在这处三县、市交界之古战场区域能团结合作、协调发展,共創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篇章!
最后,在本文结束之时,以自己原作两首小诗作为一瓣花絮献上,咏诗示意,期盼读者的指教!

附:七绝两首(新韵)
其一、濡须口探幽
文峰挺塔入云间,浩荡濡河偃月湾。
七宝烟霞遗胜迹,两山险峙锁雄关。
其二、濡须口抒怀
濡水茫茫险隘关,魏吳鏖战起狼烟。
风云历史千秋忆,今日腾龙耀宇寰。
写于2023年元月21日
最忆是巢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