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女人为何不伤悲

汤晓敏离婚了。

没有纠结,没有撕逼,没有狗血的出轨戏码,也没有理不清的婆媳矛盾。她只是觉得自己结婚的使命完成了,在忍了三百多天之后,她终于想清楚了:跟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人,是产生不了爱情的。

起床之后,她很平静地跟前夫说清楚了,不出所料,对方也是这个想法,然后两人商量好时间去办手续离婚。当天晚上,前夫就搬回自己父母家住了。

离婚办得干脆利落,两人的婚前房产没有任何异议,也没有孩子,所以牵扯不到抚养费问题,婚后共同居住的房子,两人都想变现,因为不想再和对方有任何牵连;也不想睹物思人,因为没什么可思的,所以就在中介挂牌,等售出后,两人按照各自出资比例分钱。

就这样,两人在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各自选择了相反的方向绝尘而去,“正所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潇洒又决绝。汤晓敏在玻璃门的倒影里,看到风吹起自己风衣一角的身姿,活像影视剧里的大女主,不由得在心里佩服了自己一万遍!

接下来的日子,她像刚出笼的小鸟一样,恨不得天天呼朋唤友。今天吃饭,明天看电影,后天做美甲,大后天又去做Spa;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快乐下去,但是,身边的小姐妹,在陪她玩了几天之后,就不干了。

因为她们各自都有男朋友,基本上都处在谈婚论嫁阶段。原本她们以为,汤晓敏离婚之后心情不好,就很体贴地陪着她玩乐,每次还抢着买单。但是吧,日子久了,发现汤晓敏并没有她们预料的伤心难过,甚至于一点点失落的表情都没有,她们就放心了。再后来,她们发现汤晓敏老是约她们,不论是时间,还是钱包都受不了,就找理由推脱了。

汤晓敏后来每次约她们,都先说明自己请客,让她们奉陪就行了,可是小姐妹们还是不愿意出来,因为要忙着谈恋爱,或是忙着筹备婚事。

被拒绝了几次,汤晓敏就不再联系小姐妹了,转而花重金,办了张健身卡,每天下班后把自己放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

汤晓敏自己消停了,可是她身边的七大姑八大姨,却开始躁动起来,一个个自发地,为她留意再婚人选,每次还以各种理由约她出来见面。

一开始,汤晓敏并没有在意,长辈约她去喝茶,去郊游,她就欣然赴约,但是后来发现每次不论谁约她,都是为了给她塞一个对象的,她就不想去了。

相亲的苦,她之前就尝到过一次,最后不还是无疾而终?难道还要再来第二次吗?她才不要呢!好不容易才解脱,她才不要再过回去。

后来,单位里的上了岁数的大姐,也开始用试探的语气,问她想不想再找一个?她婉言谢绝后,不禁苦笑,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离了婚就非得再找一个?难道她离了婚过得不好吗?

她很清楚,自己过得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出乎了人们的预料。她们不淡定,不服气,不甘心:她凭什么这么干脆利落地,就离了婚呢?她凭什么离了婚,还有房有车,有钞票,有自己的圈子?不行,我得想办法,让她变得跟我一样,没个婚姻约束的女人,看着潇洒,早晚得晚景凄凉。

久而久之,汤晓敏也烦了,她索性从她那个清水衙门辞了职,买了张机票飞到了三亚。在连着逛了几天免税店后,对着海景,她写了下100个想去的地方,做好攻略,计划在三年内,能去得去个遍。

写完了,说干就干,订机票,订酒店,只要是能在网上提前订到的,她都订了,甚至因为消费多,还获得了航空公司和酒店等平台的vip服务。

三天后,她就开始了全国旅行。

走走停停,吃吃玩玩,天天飞来飞去,光是做代购,几乎都能养活自己了。闲来无事,她就把自己在各地游玩的照片和视频,发在网上。刚开始她只是想记录下生活,所以事无巨细,新奇的好玩的,无聊的,好笑的,只要有时间,她就发出来。有时是在沙漠骑骆驼,有时是在漠河看极光,有时又是在海边玩浮潜,总之在外人看来是极潇洒随意的。

发得多了,关注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再配上她离异后,走出体制内,独自走天涯的标签,喜欢她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多人给她留言,有人羡慕她这样的生活;有人询问她,是靠什么维持自己一直旅游的;还有些人在她的视频下自顾自地留言,诉说自己对婚姻生活不满,俨然把她当成了吐露心声的树洞;还有莫名其妙骂她,一天到晚没事到处浪的人。

刚开始她还耐心回复。后来回复与否,她全凭心情。时间长了,她的号还是逐渐做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号,还时不时地接些广告补贴自己。

渐渐地,她的朋友圈中,又有人在暗暗围观,觉得她所呈现的一切都是假的。之前的七大姑八大姨,原单位的热心大姐,又开始没话找话,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她过得好不好。有些甚至直接给她留言,说让她赶紧回来,帮她物色好了对象,晚了人家找别人了,她以后想再找就难了。

汤晓敏更是觉得莫名其妙,自己从来都没有麻烦过别人给自己介绍对象,为什么所有人都急着给自己介绍对象?找对象有那么重要吗?

汤晓敏不去想,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用操心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不用担心男人出轨,不用担心小孩学习,不用担心婆媳矛盾。

从毕业到30岁,她忙忙碌碌了七八年,终于给自己攒下了老家两套房子的首付。此时的她也觉得,在外打拼乏了,就动了回家考公务员的想法,没想到一考就考上了。

但是,她没觉得自己有结婚的必要。但是父母在催,身边的人在问,整个大环境都在跟她说,她需要结婚。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一试,毕竟没有结过婚,并不知道结婚到底好不好,万一结婚后,生活能过得更好呢?

就这样,在“面试”了几个对象之后,她和前夫互相看对了眼,也只是互相看对眼而已,处了七八个月,两人就决定结婚。结婚其实是她拍板决定的,因为她不喜欢拖泥带水,她又觉得谈恋爱时间长了,新鲜感没了,就该分手了,所以提议结婚,而他早就想结婚了,所以求之不得。

婚礼办的一点新意也没有,就像这个三线城市里,所有的婚礼一样:相似的场地,相似的流程,相似的氛围,好像一套通用模板一样,套用在任何新人身上,都合适,唯一不同的是新郎新娘两个人。

当时台下观礼的几个闺蜜,有几个都激动地哭了,汤晓敏不明所以,但是又特别理解她们: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或许有些人,是真的想要建立一个家庭,给自己一个归宿的。可是婚姻真的是归宿吗?

汤晓敏当时觉得是,但是后来很快就产生了怀疑。

她和前夫几乎是两条平行线,相似却永远不会相交。

两个人下班回家后,就各自看手机,到点上床。每天早上醒来后,也是各自先看会儿手机,再慢慢起床。汤晓敏习惯早起,所以每天她弄好了早饭,他才慢腾腾地从卧室走出来,和她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吃完了饭,他会收拾餐具,然后跟汤晓敏一起出门。晚上回到家,汤晓敏先弄饭,弄好之后,两人一起吃饭,完了还是他洗碗。

看似简单和谐,举案齐眉,却让汤晓敏觉得索然寡味。她想起了之前,在深圳时,为了一个方案,她和团队一起头脑风暴,熬夜奋战把方案做出来,几次*翻推**,又反复打磨,最后终于定稿,获得客户的肯定时的成就感;以及每次收到项目提成时,落袋为安的踏实感。

这些在现在,全然没有。或许她回来小城市发展,就是个错误。

几次,她凝视他的脸,腹内打着腹稿,她想和他讲一讲,自己以前的辉煌战绩;说一说自己脑子里突然蹦出的想法;说她想去哪儿玩;说她想跟他一起,去做点有挑战的事。每次他都说没问题,让她来安排。可是每次她真的提议去哪玩,他都又无数的理由推脱,不是单位忙,就是父母家里有事,要不就是哥们儿有约,结果就是窝在家里打游戏。

刚开始,汤晓敏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时间久了,越想越不对味:自己一天天地面对着这样一个男人,图什么?自己又不是不能赚钱,也不是没房子住,何必天天给一个男人当老妈子,每天起那么早做饭?早茶不好吃吗?点外卖很难吗?自己出去玩不香吗?越想越觉得窝火,越想越觉得,这婚结的不值,这日子不是自己想要的。

她不是没有争取过,两个人点了几次外卖之后,就作罢了,因为她觉得,每天家中一堆塑料餐盒没有家的感觉;后来又去酒楼里吃过几次早茶,可是他受不了早餐起那么早,跑那么老远,在那种吵闹的环境中进餐。后来还是在家点外卖。

后来她还尝试过独自去旅游,说是独自旅游,其实是独自跟闺蜜一起去,但是闺蜜每次都好奇的问,“你丈夫呢?你们怎么不一起来呢?”她说他忙,他也不爱出门。这是事实,但是每次都这么解释,好像并不能服众,后来她就不解释了,但人们看她的眼光依然异样。后来索性,她自己报团去玩,但是也玩得索然寡味,再后来也不去了,直到离婚后重新出发。

四处游玩的日子,因为疫情反扑,不得不中断了。正好汤晓敏也觉得有点累了,就回了家。在家隔离的日子,她被拉进“相亲相爱一家人”家族群里。

莫名的有亲戚问她一个人过得咋样?

她正打着字准备回答时,那亲戚又发话了,说“一个人日子一定过得很辛苦吧?所以躲出去那么久。”

“所以啊,蓉蓉,你一定不要像你小敏姐一样。还是早日找个对象,结婚过日子才是正事。”

这话一出,汤晓敏有点懵了,原来亲戚是拿她做筏子,催自己女儿找对象的。在他们眼里,自己是个离婚的,失败的异类,是可以被拉出来,当众鞭尸的,即使她自己不认为自己失败,即使她自己觉得过得不差。

汤晓敏觉得不可理喻,她不能忍,遂打出了一段话:“大姨,你自己的日子过得才不好吧?儿子没工作,女儿不愿意回来,老伴儿还有病。你自己想甩包袱,才上杆子逼着女儿找对象结婚的吧?要不是你儿子没工作,靠不上,你估计也不会这么着急,逼女儿回家吧?”

这句话一出,那位立马安静了,汤晓敏觉得不过瘾,继续说:“小蓉啊,你能在外边待着就尽量别回来,看看姐就知道了,我过得不知道有多潇洒。我不用像你妈那样天天伺候别人,光这一条啊,我就觉得自己过得好过很多人了。”

许久大姨又打出一句话:“女人没有婚姻,到老了没有伴儿,也没人养老。你到老了就知道苦了。”

看到这段话,汤晓敏简直要笑了,她决定反将一军:“大姨有老伴儿,也有儿女,你还不是每个月靠退休金过日子?孩子给你养老了吗?你跟姨父,到底是谁照顾谁?我们俩比,谁更苦?就别说跟我比了,你跟我妈比,你有我妈过得好吗?”

这句话发出去后,亲戚彻底没话了。汤晓敏也不想多说,她看了看账户里去年一年,靠接广告存下来的收入,犹豫着要不要截图发到群里,突然又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就洗脸涂面膜去了。

又过了几天,母亲突然给汤晓敏打电话,说大姨病了,言语中透着慌乱,语无伦次中让她转点钱给她大姨。汤晓敏问:“为什么让我转钱?大姨家的哥哥和妹妹呢?他们没钱吗?”

母亲埋怨着说:“她那双儿女,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儿子成天没个长久工作,她女儿在外地上研究生,不跟家里要钱好多年了,现在怎么好意思开口,找女儿要钱呢?你姨跟姨父那点退休金,看病吃药就花光了,她要是有钱,也不会开口找我们借。我也没多少钱,不然不会找你开口,我那点钱,如果借个她,万一她以后还不上了呢?我不可能跟她撕破脸要吧?你这个小辈,跟她还隔着一层呢,她不会不还你的钱……”

汤晓敏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开口,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是她并不想见死不救。挂断电话后,她就给大姨打了五万,还嘱咐她好好看病,注意休息,不用着急还钱。

过了一段时间,大姨顺利康复了,陆续把钱还给了汤晓敏,感谢的话自然是说了不少,但是最后还是无比感叹地说:“无论养儿养女,都比不上有钱养老好。还是小敏有本事,自己一个人,不上班还能赚那么多钱。不像我们,还得拖累别人。”

汤晓敏知道,大姨也只是看在,她借给她救命钱的份儿上,才说的这一番话,不然她依然不拿正眼瞧她,把她当成一个失婚的失败女人。

此刻,如果她因为自己借过钱给她,就挖苦讽刺,或者拿以前大姨拿她当筏子的事做文章,有点太小器了,她不是那种人,也无意与老年人争长短。

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处境下,有不同的想法,这导致了每个人的活法有千百种。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自是冷暖自知,如果自己那套模式过不下去,人早就改变生活方式了。但如果硬要把自己的标准套到别人身上,让人家跟自己过一样的生活,就是夏虫语冰。不仅自己劝不动,别人也不舒坦,何必呢?

钱真是个好东西,有了钱,里子面子全都有了,能救命,还能给人争光。原本,她就没想过这钱能收回来,既然还回来了,还帮自己挣了面子,那就把这笔钱,用在脸上吧。

想到这里,汤晓敏立刻给自己下单了热玛吉,一瓶娇兰黑兰面霜,还有一张两个月后去深圳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