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本系列的第五篇,《迫炮变身平射炮》里,曾提到国产经典电影《51号兵站》。其实电影里那些惊险曲折、斗智斗勇的故事,并非虚构,而且真实的历史更加传奇。本篇就根据张渭清的回忆文章,介绍一下当年地下*党**在上海采购无缝钢管等材料,帮助新四军第1师发展军工的历史。 抗战时期,张渭清在新四军苏中军区任采办科长。1943年8月的一天,粟裕师长把他叫去,说咱们部队自己造*器武***药弹**,器材设备和技术人员很薄弱,因此想派他去上海。这是因为张渭清对上海比较熟,而且岳父是在上海做五金机械生意的。

张渭清首先到1师军工部拿到一份购货单,接着到苏北弶港附近见到了海防团副团长吴福海。吴福海有很多帮会关系,认识不少在上海混事的人。得知来意后,吴福海把张渭清介绍给斗龙港的青帮头目潘海鹏:“这是我朋友陈永福先生,想去南面做趟生意,老兄帮个忙如何?”潘哈哈大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学生吴道生手下的账房先生邱浪琴正在我这里,这几天就回去,你搭他的船没问题。”于是张渭清变身为一个生意人,带着200桶生油前往上海。 船在大海里航行了几天几夜,安全抵达鸭窝沙(今长兴岛)。靠岸后,张渭清认识了吴道生,热情地同意把200桶生油放到他在吴淞开的宝丰鱼行推销。第二天,船驶近吴淞口海关。这里大部分是中国关员,只是离岸不远的江面停泊着一艘日本军舰。有一名中国关员正示意要检查,看到船上的吴道生,就马上示意开走。

原来宝丰鱼行是当地七个鱼行中最大的,不但经营鱼货,还暗地里偷运禁运物资。这是个非常理想的掩护场所。于是张渭清让郭熙炜留在行里充当伙计,自己搭小火车进了市区。 张渭清岳父的寓所下面就是益泰钢精厂的产品样品部,有许多上海工业界的消息。

岳父告诉他,由于日军不断加紧对苏北江南一带“清乡”,对上海的钢铁、机械物资控制很严,绝对禁止购买和外运。这一情况粟师长早已料到,因此张渭清也有一定思想准备,决定先去物色技术工人。 事有凑巧,几天后张渭清在马路上碰到了3师的洪根生。他告诉张渭清:有个青年叫王志寿,20来岁,原在“小江南”(即南京机械制造厂)工作,制造厂被日本人占领后,他失业在家,不妨去找他谈谈。张渭清当即赶到王志寿的家,闲谈后,王志寿表示不愿做*国亡**奴,乐意到苏北解放区参加新四军。随后他把师叔朱永生介绍给了张渭清。

朱永生是位耿直热情的老工人,参加过上海工人三次武装起义,觉悟很高,我新四军在苏北解放区建立兵工厂很关心、很支持。 一天,张渭清收到后方来信,要求设法在上海加工一批迫击炮的闷头。加工这种闷头工艺复杂,一般小作坊无力加工,有能力加工的厂子,敌人又管制得十分严密。于是张渭清去找朱永生师傅商量。朱永生看到图纸就明白是干什么用的,严肃地说:“好,我替你想想办法。”张渭清喜出望外,因为王志寿说过:只要他师叔答应下来的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两天后,张渭清与朱师傅再次见面。他已经物色到一位在中华船厂工作过的失业工人徐大兴,并带来和张渭清见面。徐大兴当时在斜桥与人合伙开了个小机器工场,愿意为他们加工闷头。于是张渭清和徐大兴敲定了报酬。

到1944年5月,徐大兴先后为新四军加工了100门73毫米和300门52毫米的迫击炮闷头。这年夏天,在张渭清动员下,徐大兴还带着全家3口去了苏中根据地,此后为新四军1师军工事业作出了很多成绩。 与此同时,朱永生老师傅也托张渭清,把自己的儿子带到了苏中根据地。在他的影响和鼓动下,先后有莫子华等80余人到1师兵工厂工作,加上工人中互相介绍,一共有120多人。这些同志后来大部分都成了1师军工部的技术骨干。

徐大兴还介绍张渭清认识了敏昌机器厂的老板,袁际盛。袁际盛对机械很熟悉,可当时在日本人的压制下,他的产品销路不好。张渭清就以中间商的身份,向他订购了车床、牛头刨床、钻床共计20台。

通过袁际盛的关系,张渭清又认识了源泰祥五金号的沈老板,向他买了52毫米和73毫米的无缝钢管400多米。这就是我军自造迫击炮所需要的关键材料。 后来借助这些社会关系,张渭清又结知了市内另一家五金店的老板,从他那儿买了一批钢锯条、钢丝、砂布、砂轮、螺丝攻等物资。虽然都是小工具,可是对当时的新四军、根据地来说,都是很难弄到的工业性物资。 就这样,张渭清基本完成了1师军工部开列的购货任务。这么多稀缺、管控物资,光靠卖掉200桶油的钱就不够了。张渭清把苏中3、4分区卖掉棉花和猪肉的庄票都顶上去,才凑齐。 采购难,运输就更难。这批明显能用于军工的物资,数量多、体积大,要闯过军警密布的上海各个关口,安全运抵苏区,谈何容易!张渭清绞尽脑汁,一时也想不出个好办法。后来他突然想到粟师长的临别嘱咐:“必须利用日伪和上海的各种社会关系……关键是执行好*党**的统一战线政策,要做资本家、汪伪人员的工作。汪伪人员中,有少数是死心塌地为敌人卖命的,大多数是混饭吃的,也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你要和他们‘交朋友’,学会‘孙行者钻进铁扇公主肚皮里去’的本领,打入敌营,利用各种社会关系,为采办和运输军工器材开辟一条路子。” 张渭清心头一亮,想到了崇明一批跑单帮的人。他们为赚钱糊口,常常冒着风险搞偷运。特别是有个名叫王兴义的,三教九流门路很广,做事胆大心细,很讲义气,手下还有几个生死之交。于是张渭清在九江路一家旅馆里找到王兴义,以大商人的身份与他密谈,并讲定了运输报酬,研究了运输方案。

王兴义很快联络了一位在日商电讯株式会社开卡车的朋友,由他将张渭清在源泰祥五金商号购买的无缝钢管和其它物资,用卡车拉到王兴义包的旅馆里。然后王兴义又去找吴淞地区“*私走**大王”耿丙生。 耿丙生与吴淞的日本宪兵队长混得很熟,俩人经常以“查截”禁运物资为名,合伙敲诈商人和老百姓。王兴义将情况与耿丙生商谈后,后者当即同意帮忙。于是,张渭清与王兴义将九江路旅馆里的物资悄悄运到了杨浦发电厂附近的陈家巷,装上船,沿蕴藻洪驶向吴淞口。 刚到吴淞口,伪检查人员上船检查。张渭清正暗暗叫苦,王兴义带着一个日军营长从陆路赶来了。日军营长对伪检查人员破口大骂,伪检查人员一看架势不对,吓得灰溜溜地逃了。然后这个营长指挥一艘日本汽艇,挂上张渭清他们的船,大大方方地驶出了吴淞口,开到安全地带后让他们“开路”。

张渭清他们等日本汽艇开走,就鼓起风帆,驶到了鸭窝沙。 鱼行的吴道生一见到张渭清,就抱拳祝贺:“陈先生,恭喜发财了!”他以为张渭清卖生油赚了大钱,鼓动张渭清在他的鱼行里入股,合伙做大买卖。还主动提出借给张渭清两条船,张渭清顺势道谢着借了一条。当天,他们就将货物搬到吴道生借的一条船上,第二天一早派人押着货船驶回苏中根据地。 第一次运输任务,就这样戏剧性地顺利完成了!400多米无缝钢管,意味着我军能造出300多门迫击炮。

考虑到尚有一部分物资还未运出,张渭清就留在上海,继续与吴道生和其他一些伪头目保持着联系。张渭清对他们做了一段工作后,借口到北面去做一宗大买卖,回到了苏中根据地。不料没几天传来消息:吴道生跳海身亡了。好不容易抓住一条线断了,今后的任务怎么办?张渭清立即把情况和想法向粟裕师长做了详细汇报。粟裕沉思片刻后,指示再做其他人的工作。这次张渭清返回上海,吴福海副团长也随行,利用他在长江口一带帮会里的声望帮忙。 他们搭船悄悄地来到上海浦东小好滩。这里驻有张阿六部下的一个保安大队,大队长叫倪克英,是张阿六的结拜兄弟,与吴福海同志有邦会之交。倪闻讯后,来拜望吴福海,后者就把张渭清介绍给他,提出借路运货。 倪克英一听此话,自然明白分量,要向自己的老大张阿六汇报。第二天傍晚倪克英告诉张渭清他们:张阿六同意帮忙,但近来日本人在这一带查得很紧,要等机会再办。张渭清客套了一番后,悄悄返回了苏中弶港。这趟南下,又在伪军里拉上了关系。不过在上海留着一部分机床和钢管,不能久拖。于是张渭清再到上海,找王兴义。

在王兴义的建议和引见下,张渭清买通了海防大队长胡老九。因为他和吴淞保安司令龚锦钦交往甚密,从日本人那里弄出了一张通行证。随后张渭清和王兴义商定了车辆运输事宜,再去找伪海防大队一中队长朱富才,希望能在物资装船海运时多加关照。 见面那天,朱富才全副武装,马靴擦得乌黑铮亮,腰佩指挥刀,加上个儿不高,活像个日本军官。他身后跟了教官史永芳,身材魁梧。张渭清和他们详细研究了货物起运日期和具体步骤。 正要分手时,青龙伪稽查处的汉奸周锦标闯了进来。一看见张渭清,脸色刷地拉了下来,冷笑一声:“这不是新四军的张渭清吗?怎么样,跟我走一趟吧!”张渭清正盘算如何脱身,史永芳一步站到周锦标面前,一拉怀,露出两支驳壳枪:“陈先生是我大哥,你别看错了人!”“他……不姓陈,他……叫张渭清,是新四军!”周锦标结结巴巴地申辩。“我看你像新四军!我问你,要红的还是白的?”史永芳步步逼近。周锦标一看这架势不对,哆哆嗦嗦地说:“误会,误会。”这时朱富才乘机带着张渭清离开了。

电影《51号兵站》中的伪江访团长黄元龙、情报科长马浮根,就是主要以朱富才和胡老九,还有周锦标,为原型塑造的。 1944年6月19日,王兴义按张渭清的要求,联系了两辆大卡车,一辆运新四军1师军工部的器材,另一辆装运八路军鲁南军区采办的电讯器材。下午三四点钟,才把货物装完向吴淞口开去。安全起见,张渭清没有坐装货的车,到四川路汽车出租公司租了辆挂蓝旗的轿车。当时这种蓝旗表示是日军尉级军官租用的坐车。7点半他们到达吴淞码头,胡老九也被请到了现场。 就在大家将两辆卡车上的器材往船上搬运时,日军海关长带着几个日本兵气势汹汹地过来。

张渭清一看苗头不对,赶紧对胡老九说:“鬼子来了,你先上去应付一下。”谁知胡老九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吱吱唔唔说了声“我去拿通信证”,一转身溜走了。张渭清只得朝郭熙炜使了眼色,示意他马上离开,自己装成若无其事地站在船舷上。 “你们什么的干活?”日军海关长大声地对他们吆喝。“太君,我们船上装货的干活。”张渭清赶紧笑着迈向前。“什么的货?”“太君,海防大队的货,到横沙的。”张渭清尽量镇静地回答,把那张通行证递了过去。对方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了一番,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日本话,一挥手带着日本兵朝海关走去。张渭清想要出事了。吴明义、郭熙炜他们几个人也焦急万分,但又无可奈何。 没多久,日军开来一艘汽艇,将他们的船搭上绳索,命令将货物统统装上船,然后拖着船朝海关开去。

张渭清他们回到宝丰鱼行后商量,决定由张渭清出面先到海关摸清情况,再作打算。张渭清去时海关已下班,与几个伪职人员扯了半天,问题没解决,倒被敲去一大笔“竹杠”。回来与大家研究,一致认为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海关上了,唯一的办法是“偷关”,而且事不宣迟,当晚行动。 张渭清和王兴义赶到上海市区找到朱富才,做了一些布置后赶回吴淞口。海关那边没有动静,估计天亮之前不会有变化。大家随即分头行动。海关的关轮停在江心,被扣押的船就在它旁边。日军的海关长,平日食宿都在船上。张渭清先买通了值夜勤的伪警人员,然后由王兴义、郭熙炜撑来的一条木船,悄悄地靠上被扣的那条船,再动员船工们将*用军**器材和物资往这条船上搬。

这时,张渭清和朱富才分别躲在码头的两个方向,监视日军宪兵队和伪海防司令部的动向,以手电为信号。 到后半夜约4点钟时,除一台2.4米的车床太重搬不动,还有几箱非禁运物资,大部分军工物资已搬运到了另一条船上。就在这时,朱富才的手电亮了三次,表示必须立即撑船离开。郭熙炜他们立即驾船向吴淞口外悄悄驶去。这时东方已微微发白。张渭清望着远去的船儿,脸上不觉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就在敌人眼皮下,又一批重要物资被送到了根据地军工厂,变成打击日寇的有力*器武**。

投稿邮箱: bqzs @cos.org.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