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印象
(散文 林秋江)
儿时,我有个偶像。他大我10岁,我上小学时,他已顶替父亲接班在沙朗供销社工作了。他性格开朗,勤奋好学,还会写诗。
有一次,我们谈起了理想,我说长大后想当记者。
“我想当医生。”他声音很小。
我一愣!医院阴森恐怖,脏兮兮的,有什么好?
“救死扶伤,有什么不好呢?”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不禁肃然起敬。而医生,这神圣的职业第一次在我心深处烙上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跑步”的医生
1983年,我考上了湛江农专。但体检遇到了麻烦,心脏有杂音,心电图显示左心室电压高。几经复查,才顺利入学。
上大学后,为保险起见,我决定自己去湛江附属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一个上午,我到湛江附属医院挂了一个专家门诊。
这是一位女医生,50多岁的样子,穿着白大褂,她坐在凳子上,面向大门。她旁边,坐着一位男患者。我在门外可以清晰看到她的脸,宽阔,肥胖,满满的善良和慈祥。
轮到我,我坐了下来。忽然,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拿起听筒,随后说“我马上到!”
她站了起来,我才发现她个子不高,或者说很矮,身体很胖,整个人胖墩墩,走路都困难。但她不走路,她跑,她站起来就开始往外跑,边跑边说:“不好意思,你等一会,有个急救我要去会诊。”
她一路往前跑,握着拳头,摆动着双臂,迈着细小的步伐,慢跑。速度不快,但已经是她的极限速度了吧。
后来,我检查了心电图,心动图,还检查什么我忘了。最后,医生诊断说心脏没问题。
“那为什么有杂音?”我仍然迷惑。
“那是生理杂音,不是病理的,我能听出来。”
我还问了好多的问题,她都一一解析。她不厌其烦,耐心细致,脸上坚定,自信,还挂着一丝微笑,就像一缕阳光,和蔼可亲,暖意融融。
40年过去了,我不知道这个医生的名字,只记得她独有的跑步的英姿……
“习惯”的医生
她叫黄卫芸。
我第一次见她,是2003年秋天的一个上午。
那天,我经朋友介绍,专门到深圳市中医院挂了黄医生的号。
走上二楼,可见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中间,5个诊室并排而立,每个诊室的门口,靠墙摆放着长长的木凳,患者可以坐着等候。我瞟了一眼,旁边的几个诊室患者寥寥,门可罗雀。而黄医生的门口,2张长凳挤满了人,还游离着好几个站着东张西望,焦急万分的。
我心凉了半截,估计要等到下午了。
当时,我是感冒了。
我一直迷信吃药。维C银桥,999感冒灵等几种感冒药同时吃,恨不得把感冒病毒团团围住,彻底歼灭。但这次,敌人很顽固,快2个月了,我仍然咳嗽不止。干嗽,无痰,并且是连环咳,像机关枪一样,连续咳10多声到最后几乎绝气了。每天有10多次,特别是半夜,在梦中嗽醒。急支糖浆,佩夫人止咳水,没用,青霉素,氟哌酸,头孢克洛,没用,看了2个中医,没用。这次,死马当活马医,找黄医生试试。
轮到我时,已经12点了,我后面还有2个人排队,我有点忐忑不安。
“放心吧,我会看完,不会让你们下午再跑一趟的。”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一笑,引以自豪:“我习惯了。”
我肃然起敬!她50 多岁的样子,文质彬彬,小巧玲珑,和蔼的脸上架着一副近*眼镜视**,透过镜片,也能感受到那双炽热眼睛的温婉与善良。
她仔细询问了我的病情,然后把脉,看舌头,用听诊器听。最后,黄医生诊断是气管炎!
她马上开了一副中药。很简单,一共才11味药。
当天晚上,我喝了一碗中药,奇迹竟然出现了,半夜没有咳嗽,折磨了我2个月的连环咳嗽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我欢呼雀跃,逢人便讲,我明白了什么叫立竿见影!什么叫神医!
后来,我把这11味的药方珍藏,感冒咳嗽了,抓一副,药到病除。
后来,我推荐了不少朋友去找她,她门口的队伍更长了吧?而她的“习惯”早已成为自然!
再后来,找不到她了,听说她退休了。我忽然觉得茫然若失,引以为憾。而她的“习惯”愈加清晰的久久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熟人”的医生
第一次见他,是刘锁和他一起来和平大厦找我打乒乓球。
那天,天空下着蒙蒙细雨,他开着一辆摩托车,风尘仆仆。刘锁说,他的球包是防雨的。哇!好先进。
他个子不高,但块头不小,肩宽体胖,很壮实。宽阔的脸上略显沧桑,一双深邃的眼睛,清澈,明亮。他热情大方,为人谦逊,与他一起,不管打球还是聊天都感觉轻松自如,赏心悦目。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他叫谭敏,我们习惯叫他谭医生。
第一次打他电话,他就二话没说,干脆利落,我马上到!
那是2000年的一天下午,我一个亲戚从摩托车上摔下来,脑震荡,有淤血,在一家医院住院。主治医生决定进行手术,拿着剪刀正准备剃光头。
这时,谭医生赶到了,他了解了病情后,建议不开刀,保守治疗。主治医生采纳了谭医生的意见。果然,一个星期后,脑部淤血就慢慢吸收了。要是剃了光头,真可惜了那一头披肩的秀发。
有一次,谭医生和肖球友一起参加坂田一个乒乓球比赛,中途,谭医生跑出来,阻止了肖球友继续比赛。
大家迷茫,为什么?打完这一场再休息。
谭医生很果断,说:“我是医生,看他脸色,我知道心脏出现问题了,不能再打。”
肖球友很不情愿放弃了比赛。
谭医生再三叮嘱,已经联系好了,明天早上务必到孙逸仙心血管医院找彭长农主任。
第二天,肖球友检查了冠状动脉CTA,中间的前降支主血管完全堵塞了,当即住院治疗。彭主任先进行疏通,然后放支架,消除了心肌梗塞隐患。后来想想,如果不是谭医生火眼金睛,后果不堪设想。
1999年夏天的一天,烈日炎炎,酷暑难耐,一个40多岁的男人汗流浃背,扛着一麻袋胀鼓鼓的东西来医院找谭医生,说一定要感谢他。
原来,他是江西樟树人,一年前,他妻子陈某患心脏瓣膜病,在当地医院手术治疗失败,还出现了严重的瓣周漏。于是,两夫妇不远千里,慕名而来,找到了孙逸仙心血管医院的谭医生。
谭医生淡然一笑,不无自豪,听谁说来找我的?
“他们都说,”夫妇说不出个所以然,“你人好,把病人当熟人。”
谭医生知道,二次开胸的风险和难度都加大,但他不畏困难,迎难而上,顺利将心脏瓣环和瓣膜修补缝合,消除了瓣周漏。手术成功,堪称完美!
夫妇激动不已,连声道谢,你的大恩大德,来日再报。
男人把麻袋放下,紧紧握着谭医生的手,声音有点颤抖:“好人啊,我知道你不收礼,这个不是礼,是我的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打开麻袋,谭医生愣住了!
这是一麻袋的番薯干。
山里人,实诚,本来就生活拮据,二次大手术,更是雪上加霜 ,家徒四壁了。但夫妇念念不忘谭医生的好,于是,扛着自己种的唯一的土特产,一路颠簸,辗转坐车36个小时,就是为了让谭医生尝尝山里人淳朴浑厚的深情厚意。
望着番薯干,望着满脸沧桑的脸,谭医生的眼睛湿润了,他知道,做个好医生,任重道远……
二〇二三年二月十二日 写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