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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说我是他初恋的替身。
他漠然看我,不置可否。
直到我提出离婚,他冲进画室,看到满屋的画像都是另一个男人时,红着眼问:
「所以,从始至终,你都没爱过我?」
1.
许思年从国外读研回来了。
好巧不巧,求职进入了裴峣的公司。
我无意打听这些事情,执着画笔专心勾线,闺蜜林姝的声音从一旁的手机里传来:
「裴峣这个狗男人什么意思啊?把自己的初恋招进公司,就差明摆着跟所有人说他要旧情复燃了!」
「他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才是他老婆?」
「沅沅,需不需要我帮你教训一顿这个狗男人?」
我摇了摇头,忽然想到她隔着电话看不到我的动作,便开口道:
「你多心了,裴峣不是那样的人。」
林姝见我这样的态度,更气不过,又骂了他几句,又让我照顾好自己,才挂了电话。
作画的时间总过得特别快,再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拿起手机,微信提示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张面容精致的自拍照,只看一眼我便知道,这是许思年。
许是看我久久不通过她的微信,在我没看手机的期间她发来三条好友申请。
想了想,我点了通过。
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里,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的图文:
「互相思念的人终会重逢。」
配图是一张城市灯火下,映照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剪影。
我默了默,划出页面找到裴峣的对话框,发送信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如预料一般,从画室回到家里,吃完饭洗完澡,他都依旧没有回复我。
凌晨一点,带着酒气和陌生香水味的身体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我睁着朦胧的睡眼看他: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扯着领带的手一顿,随口道:「和员工聚餐,闹腾了一下。」
我看着他喝酒喝得有些雾蒙蒙的眼睛,笑道:「是和一个员工,还是一些员工?」
他忽然面带愠色,将手里的领带一掷:「你有什么话直说,阴阳怪气个什么!」
我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忽地笑了一声,然后翻身背对他睡觉。
他被我的态度惹恼,语气不悦:「陈沅,你发什么疯!」
我背对他,叹了口气:「裴峣,我累了。」
2.
身后久久无声,但我知道他没离开。
他嗤笑一声:「当初求着我要做裴太太,现在又玩什么把戏。」
当初?
我眯了眯眼,回想起来。
确实,他身边裴太太的位子,是我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那时候他和许思年刚被迫分手。
原因是老套的小说情节,裴峣的妈妈找上许思年,说她配不上自己儿子,用钱打发她。
许思年倒是没拒绝,拿了裴母的钱就去申请国外研究生。
而那时,我正每天跟在裴峣的屁股后面跑。
裴母知道我是陈氏集团的千金后,格外喜欢我,我的父亲看我如此执着,也便默认了联姻。
一场婚姻,给裴家带去了好几个合作,裴母高兴极了。
但裴峣只觉得,我和他的母亲一样,只会用钱*辱侮**人。
思绪拉回,我没有回头看他:
「许思年回来了,对吗?」
他的眸子一沉,语气透露着危险:
「别想对她做什么,否则别怪我无情。」
我笑了笑,我能对她做什么呢,我只是想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罢了。
见我不说话,他冷哼一声,转身去了客房。
第二天,父亲说要来裴峣公司拿一份文件,我想着正好要去他公司附近,便说我去拿。
走到裴峣办公室门口,却见他和许思年亲密的挨着,共同看一张图纸。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许思年,确实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
裴峣的朋友都说我是她的替身,可我仔细看着,我和她也不过五分像,如果再改改妆容风格,也许五分像都没有。
我敲了敲玻璃门,走进去:「爸让我来拿文件。」
他看我一眼,扭头在文件柜里翻找,许思年笑意盈盈向我走来,伸出手:「好久不见,陈小姐。」
我忽略她伸过来的手:「我们这是第一次见吧,哪来的好久不见。」
她面露尴尬,回头看向裴峣,神色令人怜惜。
他把文件递给我,语气带着责备:「年年跟你打招呼,就算第一次见,你也不至于这种态度吧。」
我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心里忽然产生一点点情绪,答非所问:「爸说晚上一起吃饭,别迟到。」
走到电梯厅等电梯,许思年忽然出现,伸手就要拿我怀里的文件:「陈小姐,阿峣说让我去送文件。」
我看她一眼:「谢谢,不劳烦你。」
她却不听,直接抓住文件就要拿走,我也不松手,冷冷道:「女士请自重。」
她用足了力道,忽然松手,我一个不防跌倒在地,头直接磕在旁边的石雕上,渗出血迹。
裴峣出现在电梯厅入口,我头上带血,许思年不知什么时候也跪倒在地,他下意识跑向许思年,紧张地看她:「有伤到哪里吗?」
许思年眼眸含泪,楚楚可怜缩在他怀里。
眼前郎情妾意,我磕到头的地方痛得让我无法欣赏这一幕,刚站起来的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
3.
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看我醒来,裴峣递给我一杯水:「幸好没大碍,以后走路小心点。」
我没有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和那个人,真是长得一点也不一样。
那个人啊长得秀气又干净,一双眸子像银河,蕴着繁星点点,又像是春风拂过,温柔平和。他总是眼角含笑温柔地看我,我在哪里,他的目光就在哪里。
裴峣却不是。他既不温柔也不秀气,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因他刀锋似的脸庞而显得凌厉,嘴角总是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显得玩世不恭。
并且,他的眼里,永远不会有我。
我有些泄气了,也许放弃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看我不说话也不喝水,裴峣蹙了眉头,眸子里带着不悦:「你摔倒了,人家年年想扶你,你还推她,她现在脚踝还肿着……」
「裴峣,我们离婚吧。」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的抱怨。
他一怔,然后变得暴躁:「你什么意思?因为我说了句公道话,你就要跟我离婚?」
我平淡地看他:「你还喜欢许思年吗?」
他眼神冷冽地看我,良久,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离开:「你先休息,离婚的事以后不要再说。」
裴峣前脚刚走,许思年就来了我的病房。
没有虚伪的温柔笑容,没有客套的话语,她双手抱怀,翘着二郎腿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把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我面前。
「我只是暂时的把阿峣让给你四年,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让位了。」
「听说你当初舔他舔了大半年才勉强上位?但是你知道吗,他追我追了近一年。」
4.
我想起了我和裴峣的相识。
那年大三,我从纽约的学校办理转学,去了裴峣所在的城市。
见到裴峣时,我唐突且冲动地拦住了要去球场的他,带着热烈而激动的目光,对他说我想和他做朋友。
跟在他周围的男生们立即发出意味深长的喊叫:
「什么样的朋友啊?男女朋友吗?」
「裴哥可以的啊,每天都有表白的!」
「裴哥威武!」
「……」
他抬眸看了看我,面无表情从我面前走过。
但我没有气馁,我每天早上等在他的宿舍楼下送早餐,上课溜进他所在的教室蹭课,打球的时候我第一个冲上去送水,隔三差五还会亲手炖了滋补营养的汤给他送去。
很快,全校都知道,隔壁美院的陈沅是A大裴峣的超级舔狗。
也许是我的毅力打动了他,也许他是想找机会让我死心。
在我第无数次拦下他时,他掀了眼皮,似笑非笑看着我:「真的就那么想和我在一起?」
我不假思索点点头。
他云淡风轻道:「我前两天在东湖公园不小心搞丢一个挂坠,如果你能找到,我就答应你。」
东湖公园,本市最大的开放性公园。
但我开心极了,打车立即去了那里。
我不记得我找了多久,只记得从天亮找到天黑,天空下起暴雨,晚春时节依旧让人冷得打颤。
全身早已湿透,身体冷到麻木,我举着手机当手电,在偌大的公园里不放过一个角落。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鞋,我的目光顺着往上看,裴峣撑着伞,目光复杂看着我。
我冷到牙齿都在打架,努力扯出一个自认为美好的笑容:「你再等等,我马上就找到了!」
他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声音有点低哑:「别找了,我答应你。」
我摇摇头,继续弯腰寻找:「那个挂坠对你很重要吧,不能就这样丢了。」
他一把拉起我,拥我在怀里,下巴磕在我的头顶上,他的声音意味不明:「别找了,不重要。」
淋雨后的结果就是重感冒发烧,裴峣拎了一堆药和食物,有些别别扭扭站在我宿舍楼下: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些。」
我看着他这幅样子,明明长得像情场高手,表情怎么这么纯情,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有些恼,把我抱怀里狠狠揉了揉我的脸。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舔狗陈沅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有人跟我说,他不喜欢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初恋,拿我消遣罢了。
但是我不在乎。
我只是想待在他身边,这会让我觉得,那个人一直都还在。
5.
许思年看我不说话,直接走过来掀了我的被子,面色不虞:「装什么死呢?听到我说话没有!」
我视线看向她:「请你出去,否则我要报警了。」
看我有了情绪反应,她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你知道吗?是阿峣主动请我来加入这个公司的。」
「但凡你还想保留最后的体面,就赶紧跟他离婚。」
「你还喜欢他吗?」我撑起身,靠在靠枕上。
她勾唇一笑:「我们一直深爱着对方。」
我叫了护士把她请出去,又安排司机把我和裴峣共同的房子里我的东西都拿走。
既然决定了,就不去拖拖拉拉。
回到父亲的老宅,听说我撞了头的林姝也已经从国外赶了回来。
「真的决定要离婚了吗?」露台的沙发上,*靠我**在她肩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我的头。
「嗯,现在他喜欢的人回来了,我何不成人之美。」我语气平淡。
她叹了口气:「曾经我以为你嫁给他,能让你慢慢走出来,但如今你过成这样,那便分开吧。」
她说:「我只想要你快乐。」
这句话,那个人也说过。
在塞纳河畔,在雪山之巅,在极光之境,在辽阔草原,那个人虔诚地与我拥抱和亲吻,他对全世界说,要让我做最幸福快乐的女生。
但是他怎么就食言了呢?
这些年我时常在想,如果那次我没有让他从英国飞来美国来陪我过生日,或者是我主动去英国找他,结局是不是会不同。
快十点钟,我和林姝趴在床上聊天,裴峣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沅你在闹什么脾气?把东西搬走什么意思?」
「一会儿我让司机去接你,现在回来,我不跟你计较。」
还没等我开口,林殊直接抢了手机过去:「裴峣你是个什么东西,平常都是这种态度跟沅沅说话?」
「我把沅沅交给你,就是让你找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来给她添堵的?」
电话对面的裴峣声音冷冽:「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林小姐不要多管闲事。」
我接过手机:「我和你没什么事情,这周找个时间去民政局吧。」
说完,也不管他是否还有话,直接挂了手机。
6.
周五有一场大学同门的画展,于是想着参加完展览后就叫裴峣去民政局办手续。
结果才看展不久,裴峣的妈妈就出现展览上。
她带着紧张和担心的神色三两步走到我面前,紧紧握住我的手:「沅沅啊,我听亲家公说你要跟阿峣离婚啊!」
「别冲动沅沅,这事儿是阿峣不对,妈已经狠狠地训斥过他了!沅沅,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那个狐狸.精,大学的时候就*引勾**阿峣,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作妖,放心,妈已经帮你收拾她了!」
裴母的声音不小,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侧目,我敛了神色将她带去了展馆里的员工休息室。
给她倒了杯茶,我心平气和地说:「伯母,这事我已经决定好了。您放心,离婚后您和我爸的合作该继续的我爸肯定不会为难您。」
裴母正准备喝我递过去的茶,闻言赶紧起身来拉我的手:
「哎哟沅沅,叫什么伯母!你这还没离婚呢,况且,我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儿媳妇,我是不同意离婚的!」
但此时我确实不知道,父亲听说我要离婚,已经停了几个和裴氏的合同。
谈话中,展馆的工作人员恭敬地敲门:「陈小姐,主理人请您过去参加理念讲解。」
裴母还想再说些什么,我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她立即笑盈盈的拍拍我的手:「好孩子,那你先忙,妈以后来看你啊。」
裴母离开后,开办画展的同门留我继续交流,我有点走神,思索着不知道结束后来不来得及去办离婚。
裴峣便是这时候来的。
他周身散发着阴沉的气息,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将我从人堆里拖出去,塞进他的车里。
我挣扎着想打开车门,他直接落了童锁,下一秒钳住我的下巴狠狠吻了过来。
他的力道极大,等他松开手时,我的嘴唇有些破皮,下巴痛得像是要碎掉。
他的眸子里带着讥讽的笑:「装什么?你不就是想要我这样吗?」
「嘴上说的信誓旦旦想离婚,转身就让我妈闹到公司里把年年打了一顿,陈沅,欲擒故纵玩得好啊!」
「放心,我不会和你离婚的,你以后不用搞这些小心思。」
被吻得有些脱力的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我没跟伯母说……离婚的事情……」
他听到「伯母」二字不禁蹙眉,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装,继续装,当年为了跟我结婚,你不就是这样联合我妈搞的这出吗?」
也许看我的样子确实有些难受,他从后排拿了一瓶水,不耐地扔我怀里。
喝着水我想到他说的事情。
其实哪有什么联合,只是太凑巧。
他和许思年刚分手没两个月我就出现了,跟他屁股后面跑了半年成为情侣,却在一次所谓的相亲宴上,和他妈妈一起出现在了那个宴会。
我怎么可能不对裴峣做背调呢,在来到裴峣所在的城市前,我就已经知道了他是裴母的儿子。
所以即使当裴峣已经跟我在一起后,父亲突然提出要带我去相亲宴,我也没有拒绝。
因为我知道相亲对象是他。
但是裴峣的反应非常大。
他以为,是我和他妈妈一起联手拆散了他和许思年。
相亲宴一整晚,他都黑着脸,看我的目光像是要在我身上穿出洞来。
在我去洗手间的中途,他从身后一把将我拉进安全通道,脸上是一副要努力压住怒火的表情:「当我听到我妈说出的相亲对象是你的名字时,我开始还不信。」
「所以,其实你早就和我妈联合,让我妈把许思年搞走,然后你就能趁虚而入对吗?」
「我现在就出去,跟我妈和你爸说,我们不可能联姻,你和我,从现在起也再无……」
「需要多少合作和资金?」我打断了他的话。
他明显一愣,像是不敢相信我会这样说话。
我继续开口:「你不跟我在一起,伯母也会让你和其他你不喜欢的豪门千金在一起。」
「联姻,从来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只有利益交换。」
「你们裴氏不算小,但是我父亲的集团足够大,我们给得起的资金和合作,别的人不一定给得起。」
我的一番话,让他的神情从震惊转变到厌恶,他拉开厚重的安全门,转身离开:
「陈沅,你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吗?
无所谓。
7.
车里打足了的冷气让我不自觉冷得一颤,裴峣蹙了下眉头,下意识想要伸手去关,不知怎的,手抬了抬又放下,放任冷气肆虐。
我扭头看着车窗外:「既然你来了,直接开到民政局吧,早办完早省心。」
他怒极反笑,盯着我良久,一脚油门直接将我拉回我和他共同的房子里。
我死活不要下车,他绕到副驾驶一把扛起我进入宅子的卧室,然后把我摔到床上欺身而上。
他钳住我的两腕,另一只手在我身上游走,头埋在我的脖颈间吮吸,动作霸道而急促。
我试图挣脱他的桎梏:「裴峣你放开我,我不想做!」
他亲了亲我的嘴唇:「这不就是你期望的吗?」
「专门让妈跟我说,你想要个孩子。」
我使劲扭着头:「你别碰我,我嫌你脏!」
他的动作一顿:「你再说一遍?」
我瞪着他:「你和许思年睡完,现在又来找我,你太脏了!」
话音刚落,他直接撕扯开我的衣服,强硬地将我锁在他身下。
我像一叶小舟,在漫无边际的海上浮浮沉沉,他伏在我耳边如恶魔低语:「沅沅,那就一起变脏吧。」
趁着他去洗澡,我拖着酸痛的身体离开房子,路过药店时顺手买了一盒毓婷。
找律师起草了离婚证明寄给他后,他没签字,也没联系我。
画室这几天倒是有些奇怪。
平常没有几个人光顾,这几天却常有人来咨询合作和办展。
但是行踪却极为古怪,甚至被我撞到有人私自要进入我二楼的杂物室。
我隐约有了猜想,当天下午就看裴峣面色冷沉走了进来,整个人如同裹挟着寒冰。
身后还跟着笑容意味深长的许思年。
我微微挑眉,真是稀客。
在一起四年,他来我这画室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抽走我手里的笔刷,眸子里是压抑着的愠色:
「陈沅,江暮云是谁?」
8.
「我江暮云发誓,如果下次再惹沅沅生气,就罚我被沅沅亲30分钟!」
「呸!臭不要脸,谁要亲你!」
19岁的陈沅,看着眼前芝兰玉树的少年说着不着调的话,佯装生气却脸颊绯红。
她故意背了身不看他,眼角却止不住偷看他的表情。
江暮云带着明晃晃的笑容绕到她面前,趁她晃神时偷亲一口,语气却很吃味:
「沅沅不要亲我,还想要亲谁?」
「江暮云,我在生气欸!你得配合我!」她嘟着嘴不满道。
他闻言,带着宠溺的笑容直接将人拉进怀里:
「好好好,我家沅沅生气了,好可怕,我得好好哄哄她!」
「亲爱的沅沅仙女,这边何先生有一场歌剧想邀您共赏,看完歌剧后一起去海边的餐厅共进晚餐,晚餐中间,还有惊喜礼品相送,不知道沅沅仙女可愿意赏光?」
她带着小傲娇扬了扬唇角:「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何先生吧。」
晚餐中间,在侍者推出精美的生日蛋糕时,他送给她一枚精致的纯手工定制钻戒。
他说,等他回英国完成最后的学业答辩,他就来美国找她,陪着她读书画画,然后年岁到了就回国结婚,还会有个可爱的娃娃。
她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却在第二天收到了他的噩耗。
那个从小就陪在她身边的竹马哥哥,那个说去答辩完回来就永远陪着她的人,在准备去机场的路上遇到暴徒抢劫枪杀。
半小时前,她送他出门。
半小时后,她永失所爱。
直到与江暮云相熟的医生联系到她,她才知道原来他曾经签过器官捐献协议,希望逝世后,自己仍能对世界做出贡献。
多处枪击让他心肺受损,只有眼角膜可捐。
但受捐人的信息是保密的,通过两个月的辗转寻找,终于找到了受捐这副眼角膜的人。
……
我看着裴峣,不置一言。
他似是要把我看穿,语气加重:「陈沅,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许思年突然出声:「阿峣,你要不要去二楼的杂物间看一下啊。哦不,那可一点不像杂物间。」
他冲上二楼,几个房间都被他大力踢开,直到他停在那个所谓的杂物间。
僵硬的背影就那样停驻在门口。
许思年的眼里带着得意的笑意,面上却是故作惊讶地凑上前去:
「天啊,陈小姐的杂物间,怎么全是同一个男人的画像!」
9.
所谓的杂物间,却占了二楼三分之二的面积,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百幅用画框装好的江暮云的肖像画,有的已经纸张泛黄。
「年年,我和她有话要说,麻烦你先离开。」
良久,裴峣像是刚找回声带一样,哑然开口。
「那阿峣你们先好好谈谈,千万别跟陈小姐生气。」
许思年声音里带着关切,离开之际,脸上却完全是胜利者的笑容,对着我比了个口型「你输了」。
「我现在给你机会,你可以开始解释了。」他转过身来,眸子里竟掺杂了痛苦和悲戚之色。
我走过去,想把门关上:「还解释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所以才来的吗?」
他一手撑着门不让我动,眼尾却瞬间红了:「所以,从始至终……你都没有爱过我,对吗?」
我漠然看他:「你何必明知故问。」
他颓然地蹲下身,我站在旁边,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样子竟然像只受伤的小兽。
可是他做样子给谁看呢?我们本来就是互不喜欢的两个人啊。
看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我不想在这里干耗着,准备下楼,他忽然哑声开口:
「那年在东湖公园,你不要命的找挂坠,是因为喜欢我……」
「还是……」
「……仅仅想跟他的这副眼角膜在一起?」
我残酷地击碎他的幻想:「从来不是因为你。」
闻言,他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陈沅,你够狠!」
「难怪你总是让我吃保护眼睛的食物,总是提醒我不要用眼过度,甚至……你主动吻我的时候,也只喜欢亲我的眼睛。」
「所以,在你眼里,我从来都只是个装眼角膜的容器,对吗?」
我目光看向别处,声音没有波澜:
「走吧,现在去办离婚时间还来得及。正好许思年回来了,恭喜你们终成眷属。」
他的目光里带了一丝喜悦:「你是在吃醋吗?」
我蹙眉看他,他站起身来握住我的手,声音竟带着乞求的意味:
「我不同意离婚,我们再回到结婚前那样好不好,你还是叫我阿峣,我就当从来不知道江暮云这个人。」
「沅沅,从大学确认关系开始,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只是后面、后面我以为你和我妈是一样的人,我真的很难接受,但是我心里一直都是喜欢你!」
我有些无语:「裴峣,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
「你对我哪来的喜欢,不过是占有欲作祟罢了。你没办法接受,一个上赶着要嫁你的女人主动放弃你。」
「但凡你真喜欢我,就不会把初恋招到自己身边,就不会在你员工面前给我难堪。甚至我的头被撞破、许思年来医院挑衅我的这些事情,你起码都该去查下监控。」
「可是你做了吗?你从来只会享受我对你的好、我父亲对你们裴氏的好,然后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说我是个恶劣的女人。」
「退一步讲,就算你真的喜欢我,那许思年呢?你怎么就觉得,白月光和朱砂痣你能同时拥有?幸好我没有爱过你,假如我从来对你都是一往情深,那这四年我的心早被你伤得千疮百孔。」
他的脸色在我的话中越发惨白,却还是拦住我:
「你不是想和这副眼角膜在一起吗?那你怎么可以离婚?」
我径直走下楼梯:「……我放弃了,我知道他,真的……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在身后喊道:「不管你信不信,不论是大学,还是现在,我跟许思年从来没有睡过。」
我没有停下脚步:「关我什么事。」
10.
半个月后,一个清风徐徐的下午,我坐在画室外的小院子里清洗画具。
挂在门口的风铃轻轻摇动,许思年踩着恨天高款款走来。
她站在我身前,居高临下看我,自顾自地开口:
「其实你一直把我当跳梁小丑对吗?我把你当情敌,结果你根本都看不上我喜欢的人。」
我看她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又来挑拨是非劝我离婚?」
「你不应该找我,你应该让裴峣赶快签字,不愿意离婚的不是我。」
许思年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从回国后,裴峣对她的冷淡以及半月前明确划分界限,都让她明白了自己是不被选择的那个人,但从情敌这里亲口听到,还是会心痛。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我知道。并且我也知道,陈小姐之前不离婚,是因为自己爱人的眼角膜捐献给了阿峣。」
「但是如果我说,阿峣的眼角膜并不是——」
她还没说完,裴峣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许思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半月不见,裴峣头发有些凌乱,衬衣领带随便系成一团,显得有些颓废。
我挑了挑眉,这两人又要搞什么名堂。
裴峣看样子想和我说点什么,但顾虑到许思年口不择言,于是捂着后者的嘴直接半推半抱出了画室。
半小时后,他买了鲜花和甜点又重新走进来。
他把东西放在小桌上,搬了小凳子坐我旁边温柔笑道:「沅沅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订位子,最近卓越城开了一家新馆子——」
我瞥他一眼,出声提醒:「裴先生健忘吗,我们马上要离婚了。」
他的笑容一滞:「真的要这么绝情?」
「那天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我以为你听懂了。」说完,我起身去了屋里,不再管他。
等我停下画笔,天已经完全黑透。
透过窗户看向院子,裴峣已经走了,鲜花和甜点还在静静地摆在小桌上。
我走过来,想把花拿去扔掉,却见下面压着一份文件。
他签字了的离婚协议书。
夏日的夜晚带着暑气,微风轻轻吹拂,院子外传来时涨时落的蝉鸣。
在这样一个静谧安宁的夜晚,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都好像一个梦,轻轻散入了夜色中。
11.
再听到跟裴峣有关的消息,大概过了半年之久。
一是他举家移民。
二是保洁人员在我们共同的那套房子里,从书房柜子底下清理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送到我这里时,我的手上沾了颜料,于是让林姝打开。
她不甚在意地翻了几页,突然神色古怪看向我。
我伸头凑过去看,是一份印着三年前时间水印的文件,里面是我和江暮云的详细资料。
林姝浅呷一口咖啡,语气有些不确定:
「所以说,裴峣在你们结婚前,就已经知道你和暮云的事情了?」
「也知道自己的眼角膜是暮云捐献的?」
我擦拭颜料的手一顿:「这要问他本人了。」
林姝撇撇嘴:「那他还蛮会装,当初那样子就跟刚知道似的。」
没过几天,快要跨年的时候,我又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寄给裴峣的,收件地址是我和他的那套房子,离婚后房子转到了我的名下。
这封信很厚实,打开以后,里面竟然有七八封小的信件,全部来自同一个慈善公益协会的受捐人所写的感谢信。
最大的信封里,是一张小卡片,两眼就能读完内容。
原来,裴峣在四年前,给好几个失明了却因为贫穷而无法做手术的人提供了资金支持,甚至有贫困的孩子被他资助学费直到读完大学。
这些信便是获得资金帮助的人传来的感谢。
另一封信则来自英国。
从江暮云的师哥手里多方辗转到了我面前。
听师哥说,这封信是三年前有人寄给江暮云的,那时候后者已经逝世一年,他也没有我的联系方式,于是通过人际关系,一个连接一个,终于连线到我这里。
竟也是一封感谢信。
我看着信的内容,脑子有些空白。
良久,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
信是用中文写的,还附带了一张写信者的照片。
是一个乖巧的小女孩。
她说:「感谢您捐献的眼角膜,让我重见光明。如有机会,我将来学有所成,必定报答您!」
……
我将两封信,规规整整放进了保险柜里。
林姝正巧打来电话,语气雀跃:「沅沅走到哪儿啦?跨年夜轰趴就差你啦!」
我笑着回答:「等我!马上就来!」
城市上空炸起烟花,新年的一年要来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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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裴峣视角】
当得知许思年已经坐上去国外的飞机时,我的怒气达到峰值。
我知道我没理由怨我母亲。
早年离婚后,母亲一个人抚养我,把一家小门面做成一家大公司,我知道她真的很不容易。
所以从小我都很听话,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但是她越来越唯利是图,管我也越来越严格。
校服里要穿哪件衣服,早餐必须喝牛奶还是豆浆,交往的朋友必须是哪几个和我们家家境相匹配的人。
后面也许我长大了,她在这些零碎的小事上管的不多了,于是开始干预我的感情和职业规划。
许思年是我叛逆的一次结果。
我喜欢这个女孩,就想跟她在一起。
但是母亲竟然拿了钱让她走。
许思年离开的第二天,我买了一堆酒去教学楼的天*独台**自悲伤,结果太醉了,下楼的时候滚下楼梯,砸了脑袋,眼睛竟然失明了。
失明的感觉很痛苦,自己好像一个残废,叠加上失恋的痛苦后,我一度想轻生。
做完手术后,在等待恢复光明的那段日子里,我从主治医生那里得知,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也会意外失明,但是他们没钱,失明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不是什么圣人,但是失明的痛苦我亲身体会了,我想着,也许可以帮一下吧。
我跟母亲说了这件事,她对我失明心疼地要命,怎么会不同意我的要求。
这次,我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我妈有钱是真的好。
出院后,生活进入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样子。
直到一个背着画板的女孩子拦住我的路。
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看我时眸子里带着奇怪的情愫,像是与我阔别已久的爱念。
她说想和我做朋友。
我开始只当这是一个普通的搭讪,没有理会。
却没想到接下来,她无时无刻不跟在我身边。
终于我忍不住了,我跟她说去东湖公园找一个挂坠,找到了就跟她在一起。
其实哪有什么挂坠,东湖公园那么大,她找累了肯定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打完球后在宿舍窝了半天,窗外传来轰隆的雷声,下一秒倾盆大雨落下。
不知道是哪个舍友忽然出声:
「裴哥,追你那女的不会还在东湖公园吧?」
另一个人说:「这么大的雨,应该早就回学校了吧。」
其实我心里也觉得,她肯定回学校了。
但是身体却是,拿了伞直接冲出学校。
东湖公园里,我都走路走了好久,终于在一个小草坪看到她。
弯着腰,举着手机的手电,一点点的寻找着。
明明冷得都全身颤抖了,还在像个机器人一样地毯式搜索。
心一下子陷了下去。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朋友们都觉得挺不可思议,有好几个人问我,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像许思年。
我没想通。
毕竟,跟许思年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喜欢过的。
但是她俩长得像吗?
她时常喜欢盯着我的眼睛看。
我问她怎么不看别处,我难道其他地方不好看?
她总是笑盈盈的不说话。
直到我被母亲带去参加什么相亲宴。
对象竟然是她。
我第一反应是,既然是她,我妈肯定不会像反对许思年那样,反对我们在一起。
但是我忽然又想到,她出现的时间太凑巧了。
于是,我问她是不是早就和我妈串通好,拆散我跟许思年。
她竟然没有否认!
像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给我讲述联姻的好处。
后面……自然还是结婚了。
联姻这事其实当时生气一下,也就过去了。
因为我还蛮想跟她结婚。
而且她非常符合。
我喜欢,我妈满意。
但是通过这次,我发现我竟然连自己女朋友的家庭情况都不知道。
自己对她真的了解和关心太少,于是我让人帮我仔细查了一下她的资料。
然后发现了一个频繁出现的陌生名字:江暮云。
于是我又让人去查了江暮云。
青梅竹马,共同留学,异国恋,枪击事件,还有器官捐献。
忽然像是有一根线把所有的一切都串到了一起。
我明白这些都是过去式,那个人也不可能复生,但是我还是变得越来越不好好说话,故意气她,冷落她,跟她反着来。
我的行为,恶劣也罢,幼稚也罢,但是我没想过离婚。
我不想和她没有瓜葛。
后来许思年回来了,说现在不好找工作,问能不能来我们公司。
想着她名校毕业、专业也对口,就内推了她。
其实还有个原因,想看看家里那位在不在乎我。
结果事情就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
而且,许思年竟然知道了江暮云。
后面又跟我说,我的眼角膜竟然不是江暮云的。
我知道她留在我身边是为了这副眼角膜,如果现在连眼角膜都不是了,那我该怎么办。
结果,她好像,不在乎了。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深爱那个人,但是她不再是当初慌慌张张的,想抓住这世界上那个人存在的任何痕迹的人了。
可能她还爱着他,但是可以独自坚强地走下去了。
我渐渐明白当初她在画室说的话,不管是语言*力暴**、冷*力暴**还是其他方面,我对她始终造成了伤害。
想起来我几乎没有跟她说过我喜欢她,所以她才会觉得,我们仅仅是相互索取利益的陌生人。
离开的那天,晴空万里,我好想去见见她。
想想还是算了。
也许不见到我,她会更快乐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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