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张桂香,出生于上世纪40年代,今年83岁。疫情3年,年年都商量着给娘办一场像样的寿宴,可惜年年都没能实现。
上世纪60年代,我娘嫁给了一个穷书生,那就是我爹。那时候我爷爷家还住在支漳河的河道里。1967年涨大水,我娘一只手扶着顶在头上的包袱,一只手紧抓着坐在木头盆里的我大姐,蹚着没过胸的洪水,逃到了支漳河的南岸。夜里躲在一个茅草屋,四周荒无人烟,风像哨子一样咆哮着,忍饥挨饿、缺衣少穿……那是一种怎样的日子,我至今也无法想象,但是娘熬过来了。
十几年间,哥哥、二姐和我相继出生,家里四个孩子要吃要穿,加上年迈的爷爷奶奶,娘柔弱的身躯,常常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我爹在一所学校教书,工资少得可怜,根本补贴不了家用。即使这样娘也从来没有说过苦和累,她的坚强一如当时中国千千万万的妇女。
后来,我们家陆续分到了责任田,娘一下子看到了希望。娘说,第一次大队分果树,我们家分到三棵,一棵大树,结的苹果叫小国光;两棵小树没挂果,不知是啥。那一年,娘像对待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把那棵小国光树照顾得周周到到,收获时节,竟然摘了2800斤苹果,这消息当时在我们村炸开了锅。
我们家南地种的棉花,有次我跟着娘去摘棉花,当村庄里升起袅袅炊烟时,我们摘了整整两个大卧单(将一个很大的单子缝成布袋)。娘说:“你先在这看着,我回家送一趟。”我点点头。天完全黑下来时,我听到了娘匆匆的脚步声。娘弯腰扛起大卧单,我一溜小跑后边紧跟着。我看着前面,只有一个大卧单和娘的双脚在快速移动。
晚上,娘坐在煤火台前,点着灯,做棉衣、纳鞋底、摇纺车,那纺车的嗡嗡声常伴着我入眠。全家人穿的都是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我们没有穿过脏衣服,没有穿过露脚趾头的鞋。记忆中娘就像一个永不停歇、不知疲倦的陀螺。
娘在北地种花生、红薯。秋天收获后,挑一个月光好的晚上,娘把苹果、花生和红薯装满箩筐,让我们送给街坊邻居。那也是我们最高兴的时候,因为会有意外的收获。记着有一次邻居回赠了一筐鸭梨,我和二姐一出人家的家门,就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娘特别神奇,谁家爱吃苹果,谁家想吃花生,谁家想得到红薯,她都了如指掌。
记得初一下学期开学季,我和村里几个同龄的孩子玩疯了,说啥也不肯去学校。娘第一次狠狠地打了我,娘说:“啥都能依你,就学习不中。”开学那天,我被娘押着进了教室,看娘赔着笑脸和班主任说话,还将一大袋子红薯粉条双手给了班主任。从此,我发誓,好好读书,因为心疼那一大袋子红薯粉条。现在我有自己的工作,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我很感谢娘!
娘去过香港、到过澳门,游过江南,目睹过*安门天**升*旗国**。娘登过飞机、乘过高铁、坐过小轿车。可娘说,都没有去地里干活舒坦。
早上给娘打电话,爹接住了,“我娘呢?”“你娘扛着锄头去地里了。”83岁的娘又去地里了,好吧,只要娘乐意。
这就是我娘。
□申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