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恋爱史 (北大荒媳妇)

当年北大荒农村人娶媳妇的那些事儿

作者:谢文孝

男婚女嫁,始于天道。自古多少伤情处,原因却从一处来。有道是“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也难却“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伤归伤、情归情,男女之事无阻隔,不是伤不起,而是躲不掉。千里姻缘一线牵,近在咫尺难缠绵。棒打鸳鸯不散,话不投机难缘。一个“缘”字了得!

北大荒恋爱史,北大荒小伙用农用车娶媳妇

作为北大荒的黑龙江农村人,其实本没有那些花花肠子、弯弯绕。尽管时代再是变迁,上个世纪还沿袭着媒人介绍,见一面而定终身,你情我愿便也甚是和美了。古往今来离婚的很少,怨恨者倒是很多,也都是自己无奈地生活了一辈子,但“不计前嫌”,依然影响着下一代。哪都有“渣男、悍妇”,也都得有个将就的归处。“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这都是缘分的作用。都说“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家有贤妻,男人不摊横事”也还是在缘分面前而乖巧,当不了劝慰自己“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而打付终生,随遇而安吧。

什么是缘分?你情我愿、天经地义都是缘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封建意识的残余还相当浓烈,年轻人虽然也有自己的主张、自己的想法,还有《婚姻法》的保护,但在世俗面前都显得力不从心,“不正经”三个字能把意向新潮流的青年男女打入牢笼,甚至抬不起头来,“吐沫都能淹死人”。所以想追求“自由”,那是有伤大雅的事,很难做到天随人愿。

“三年自然灾害”以后,我那时已经十几岁了,有些懵懂的记忆。我们那个小屯子的日子相对过得滋润一些。生产队的日值已经逐步达到一元五角以上、两元左右了,在十里八村中也是数一数二比较富足的村子,很受艳羡的。能把姑娘嫁到我们屯子来也是一生的福分。所以每到年前节后,那些善于“保媒拉纤”的人就开始忙活起来了,南北二屯地“串搭”,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的伟大能量,让一对对男女“黄花酒溢喜筵开,两小无猜共化裁。建国先从家室起,立功端自德基培”。都是大功德。

那时介绍对象和传统比较还是有很大进步,不再一面倒地“父母包办、媒妁之言”了,也要听一下青年男女个人的意见。但一般缺少主见的年轻人还是听父母的话,所以难免有很多的不尽人意。

先从介绍对象说起吧!

介绍对象的第一项内容叫“相门户”。介绍人都是有独到眼光的,也不是随意的“拉郎配”,要选择差不多门当户对的人家、看上去不俗的小伙子、有点模样的姑娘,就忙着两头“串搭”。这两户人家也要通过亲戚朋友“哨听”(打听)相互家庭的社会背景、为人处世、人情世故,屯邻关系、日子过得好坏、公婆是否通情达理等情况。稍有眉目后就开始相门户了。女方家要到男方家相看这户人家的综合情况,内容因人而异。女方家一般都是由父母、叔叔、舅舅等直系亲属和女方本人为相亲队伍,在介绍人的引领下来到男方家。这都是些眼力不俗的人,一到男方家的院子,就开始打量了。看院子收拾的干不干净,柴禾垛的大小、整不整齐。千万别小看了柴禾垛的“功能”。“正经”过日子人家的柴禾垛总是新垛接旧垛,整齐漂亮,一年压一年,都以烧陈柴禾为主,既好烧也使女人们少遭罪。而缺少柴禾人家的日子很难打发。没有陈的柴禾,烧当年的苞米秸秆,全是“青头愣”,点火都费劲,好容易把火引着了,“呲溜”一声“燎杆子”了,光烧了苞米叶子,然后只冒烟不起火苗,青头愣的苞米杆滋滋地往出冒水。家庭主妇们不知是气的还是呛的,反正两眼全是泪水,怨恨自己的老爷们儿没能耐。所以柴禾垛最能看出这户人家是不是勤劳、是否会过日子、能过日子;再就是看人家的房子有多大、周不周正,外墙管护的是否到位。这是财富的象征,少不得;杖子是否夹得齐整,这都是吸眼球的项目。进到屋里后要看这户人家的卫生情况,锅台灶脑收拾的是否干净、亮堂,屋里布置的是否得体,被垛的被褥叠放的是否整洁,被褥是否干净,炕席铺的是否润贴,炕沿安的是否妥帖,炕席花子有没有泥等等都是内容。

然后沏茶倒水、递烟。一番客套之后,介绍人开始介绍双方家庭的情况,互相也有些补充。虽然都是唠些家长里短的事儿,细心的人也能悟出很多“道道”来,从话里话外中互相感受着是否中意。在这些过程的同时,被介绍对象的两名青年男女都不做声,任凭长辈们说什么,他们俩只是不时地瞟对方两眼,看自己是不是动心。经过一个时辰左右的男攻女略之后,每个家庭的成员都开始不经意地用眼神说话。然后还是要男方主动一些。如果男方对女方满意,就会张罗安排炒菜吃饭。在这个当口,如果女方既对小伙子满意,也对这户人家满意,会在一阵客气之后,同意留下来吃饭了,这门亲事就八九不离十了。如果感到不满意,无论男方家怎么挽留,也不会留下来吃饭,并且执意说,回家合计之后再给个回话。这也只是客气,其实已经分明告诉男方他们不同意这门婚事。而男方一准没看好女方的时候,绝不会真心实意地留人家吃饭,但也会客套一些说,大老远来的,吃了饭再走。说是客套话,实际是撵人家赶紧走,我们不同意。女方一定会看得清楚、听得明白,心领神会,赶紧走人。一般外大队到我们屯子相门户来的都很满意。主要是我们屯子富裕、屯风不错。我们那儿都是满族地界的二十营屯,基础户全是满族,相对说房子周正一些,屋里暖和一些,一般人家都收拾的干净利索,屋里都是吊的天棚,临到春节都用“窝子纸”糊棚糊墙,贴上年画,很讲究的。所以用老话说是“看不漏”的。一九六八年我们的收入很高,日值达到一元八角七分钱,屯子三四成的富裕户买了自行车或缝纫机和手表。有五个男青年在外屯子找到了对象。这可是不小的收获。

第二项日程叫“过小礼”。男女两个人家对这个婚姻满意后,就要有“轰动性”地表达。由男方组织老亲少友,带上“自行车、手表、缝纫机”三大件的钱款或实物来到女方家,这就叫过小礼,也叫定亲礼。这是一件双方都很荣耀的事儿,都会张扬出去。男方家显示出自己家的经济实力,让人艳羡;女方家也会感到自家的女儿找到了好人家,嫁一个好女婿而受人羡慕。过了小礼,就说明两个人相对象成功、定了终身了。

第三项日程就是“过大礼”。过大礼是结婚前的一大内容。男方要把所有彩礼一次性送到女方家。那时女方找对象都实行要彩礼。一般一个村子的女孩子要的彩礼基本如出一辙。除了三大件之外剩余的什么“八套服装、四打袜子,四床被褥”等等的结婚必需品要由男方赶着一挂大马车,拉上几大包袱,这叫到女方家过大礼,也叫“会亲家”。过大礼的内容主要是把所有过礼的东西都展露出来,供女方家亲属朋友欣赏,要达到轰动性效果才行。双方都满意后就商定结婚的日子了。

第四项日程当然是结婚了。六十年代前那阵子还沿袭了很多规矩,也都是讲排场的,非常的热闹。好一点的人家要雇一两个吹鼓手班子,互相对吹对擂,以看热闹人的掌声论输赢。一般人家的儿子结婚要预备三天的酒席。头一天是预备性的“流水席”,也要放十桌八桌的。正日子是主要宴席,最后一天是扫尾性质的流水席,一般有两桌足够。其余大都是赶在星期天为正日子,在办酒宴的前几天,介绍人要和男方的家长到女方家商量结婚日子的所有事宜,先要征询女方家的要求和必须走的程序以及要尊崇的习俗。然后明确女方送亲的队伍有几辆马车,来多少人,包括多少男的,多少女的,多少孩子等等事项,以免到时候因招待不周而产生矛盾。按照所定的事项男方家开始张罗结婚日子的一切费用和场面。为什么要放三天席呢?主要是那时在农村都是在自己家“办酒席”,左邻右舍都要占用。一般人家正日子的酒席要放上三十桌到五十桌不等,甚至全屯子不拉一人都要参加,所以,盘子、碗、筷子,桌椅板凳等等要从全屯子的所有人家都借到,才能满足够用。这就需要大量的人手,就得放流水席招待前来“捞忙”的人。也是为了图热闹,村里的小孩子是不可少的,光他们也得几桌。东家要先物色好两个“捞头忙”的,也叫“代东的”、“大支客”。为什么叫捞头忙的呢?那时管到结婚办喜事人家帮忙叫“捞忙”,捞头忙的就是为东家张罗事儿的,所有来捞忙的都要听从捞头忙的分配、调遣,所以才叫“捞头忙”、“代东的”或“大支客”。这三天的一切事物都由捞头忙的说了算,东家就靠边了。捞头忙的首先要挑选十名有经验、年富力强的年轻人为“方盘手”,因为放大席是要占用半条街的人家放席,方盘手要单手把方盘擎起到肩头上面、里面要放十盘菜品,很有分量的,要跑至少上百米远的路程才能把菜品送到,这是相当重要的事儿。然后要挑选一名焖干饭的人选,这个角色也相当重要,一般需要用两口大铁锅焖上几十斤高粱米的豆干饭,没有一定焖干饭的功底是绝不行的。再就是要选一名专门管烧火的人,这个人眼睛里要有活,要把什么时候烧什么柴禾、分别用多少,都得整“背服”(妥当)了。这些捞忙的要在正日子前一天赶着马车满屯子借那些东西,是谁借的谁家的东西、放在了哪里要有标记,不能弄错了,正日子过后要把东西给人还回去,一旦弄错了会很麻烦。东家要为这些有角色捞忙的每人发两盒当地卖的最好的香烟作为辛苦表达。当然东家一定事先聘请当地有名望的“跑大席”厨师班子。厨师班子都是跑大席的高手,不但菜品花样多、味道好,而且菜品的搭配、数量、摆盘都有讲究,煎炒烹炸什么都有,会让人食欲满满的。那时先是从“六碟六”、“八碟八”最后发展到“十二个盘子八个碗”的席面,很丰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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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结婚的习俗其实比过去减少了很多,新社会了,繁缛的东西都取消了,但还有些是必须坚持的。女方送亲是必走的程序。一般都是生产队出四挂大马车拉着三十人左右的送亲队伍。送亲队伍包括新娘子和车老板子在内必须是单数,这是规矩。新娘子的父母是不允许送亲的,要选一个德高望众有权威的亲属做女方家的代表,还要选全村最好、最帅的四位车夫作为送亲大马车的老板子。老板子要把马的笼头上全部拴上铜铃铛,马车一跑起来很远就能听到“愰愰”的响声,老板子要穿着利索,把赶马的鞭子上也拴上红缨,神气十足的。男方家要在村口设几个人,听到马车的铃铛响之后便回去报告,迎亲的队伍就出发了。来到村口,等送亲的队伍来到以后,要有简单的“接鞭”仪式。男方家也要选四个老板子,由大老板子带队迎上前去接过送亲队伍车老板子手中的鞭子。一交一接,证明“把新娘子送来了,是你们家人了,也证明把新娘子接过来了,是我们家人了。这个过程你会注意到,接鞭的大老板子,头戴一顶貉壳帽子向上翻卷系着,两个耳朵戴着蓝色耳包,身上一件麦穗羊羔皮大氅敞开着,里面一件黑礼服呢面的短身小棉袄,腰扎一个蓝色包袱皮,下身一条黑色带别子的大包马裤,扎着腿绑,脚穿一双牛皮靰鞡。这人目光炯炯,大嘴叉,嘴唇棱角分明,说话瓮声瓮气,威风凛凛,一身的赶马车功夫,无论怎么烈性的马在他面前都会服服帖帖。接鞭的那一刻,女方的头鞭老板子一看这阵势,也不赖呆(不熊气),一声震耳的大响鞭之后把鞭子交给来接鞭的人。男方的这位头鞭大老板接过鞭子后,也不客气,左右两声大响鞭后,跨在辕板子上驱车前行,等走到快到主人家院子的时候,又是两声大鞭子响。这是告诉吹打班子,送亲车到了。吹鼓手们尽情地吹打起来,一般都是吹的“句句双”啥的。送亲车停下后,“娶亲婆子”该上场了,这个角色很重要。对礼节风俗非常熟悉、能说会道的,并且不能是单身、离婚或丈夫去世的,也必须是儿女双全的人才行。她开始满世界地张罗,语言也极具风趣,笑声荡漾着整个现场。她首先拿出一个红包,一般是四块或八块钱,塞到“压车”的一个小男孩手里。小男孩一般都是新娘的弟弟。他要打开看看,满意了就下车,嫌少就不下车,这是习俗。娶亲婆一定要让压车的小男孩下车才行。然后再为所有来的小孩子每人给一个红包,一般就是两元钱,这也是习俗。答对完小孩子后,先给新娘新郎戴上新郎、新娘的红色标签,女方家一定选一个漂亮的、和新娘年纪相仿的女青年为女傧相,男方也要选一个标志的小伙当男傧相,也要为他们戴上男女傧相的标签,这时迎亲的姑娘、少妇们一拥而上,把随车拉来的衣服包楞、被褥包楞、洗脸盆、镜子、梳子等一应物件拿到新房放到新娘炕上。女傧相搀扶着新娘下车,男傧相也陪着新郎与新娘一起款步走到结婚仪式的现场。这个现场一般都在新房的院子里。这时已是人山人海。仪式现场的“司仪”(主持人) 是专门请来的附近十里八村有名望的,这人头戴东洋鼠皮的俄式棉帽,两耳戴着耳包,一身黑色服装,显得庄重。上身是黑礼服呢面的洋服棉袄,下身棉裤外面套着黑趟绒布外裤,脚穿一双时令的三节腰黑皮鞋,黄脸堂,国字脸,长得周正、潇洒,每逢说话面带威严,一看就是个“压茬”的主,容不得任何挑战。为他专设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端坐在上面。他的眼光闪电般扫过现场所有的地方,然后慢条斯理地开腔,因为冬天的关系,他的开场白很简短:各位老少爷们儿,尊敬的“上亲客(读且)”,今天我们迎来了一对天赐的姻缘,一对新人亭亭玉立地在我们面前,他们将从今天开始走向夫唱妇随的美满生活”,让我们对新人致以美满的新婚祝福!各位远来、*亲近**的客人咱都“庙后揳橛子——稳住神儿”啊,好酒好菜在等着我们品尝。然后又是一次目光炯炯的现场扫射。因为他是个经验丰富的人,经历过各种场面,特别是经历过婚礼现场来砸场子的人,所以不能有任何疏忽和怠慢。紧接着说,典礼仪式开始。都是拜天地、拜父母等老套路的程序,新式婚礼不允许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充斥场面。最打眼的是新娘新郎交换礼物。像样的男女方准备的礼物都有些讲究。男女方要事先商量好,尽量对称。一般都是奶奶把出嫁时娘家陪送的金质或银质的手镯子给孙子作为礼物,以显示祖辈对孙辈媳妇的厚爱,女方一般是娘家特意买一块崭新的上海手表作为礼物,希望女婿步步“走点儿”,时运更好。这是大伙议论的重点。典礼结束后,女傧相拥戴着新娘,男傧相胳膊挎着新郎向新房走去,这时鞭炮齐鸣,一帮毛头小伙子、丫蛋子手里、夸兜里满是事先预备好的五谷杂粮,一起向新娘和女傧相打过来。女傧相用力扒拉开刻意堵在门口的人群,奋力地把新娘拽进新房屋里。这时已是人群激奋,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两位大支客赶紧开始让客(读且),把上亲客分别让到该去的房间,并为他们递烟倒水,少不了的再三嘘寒问暖,唠一些家长里短的嗑。这时,新房里是另一番热闹景象:新娘的炕上铺着被褥,打一盆温水,里面放十枚硬币,有专职女人给新娘净面、绞脸、梳头,化妆。然后把镜面水盆端出去,一群女孩子跟着,在相应的地方把水倒出去,一群小女孩子争抢着拣拿倒在地上的硬币,说是谁捡到谁会有好运。同时要进行的程序是“挂幔帐”。无论新房是独立开门还是和公婆南北炕住着,特别是和公婆南北炕住着,是一定要“挂幔帐”的,否则一家人都尴尬。要事先买一个木质红漆的六角菱形幔帐竿子,挂在新房炕沿的上方差不多顶棚的位置。由娘家人买好幔帐。一定要新娘子的哥哥亲自给挂幔帐。幔帐一般都是黑色的,叠得板板正正、四棱见线。挂完幔帐后,老婆婆要给赏钱,一般都是十元钱的赏钱。一切处理停当,要有自家的小叔子把新娘子拉着下地再照着新娘的后背轻轻打一巴掌。接下来就是所谓的“点烟”环节。就是新媳妇要给婆家至近的亲人点一颗烟。被点烟的人要给赏钱。先是给祖辈的爷爷、奶奶点烟。都要掏几块钱作为赏钱,当然有能力和势力的爷爷公公的赏钱会多一些。我经历一户人家的“认户”一家子的爷爷辈分的人,给新娘子的赏钱是三十五元,这是大价码了,特别出众。他在粮库上班,每月工资七十多元,所以很慷慨。然后给公婆点烟,也要给赏钱,也都是十元左右。从此改口叫公公为爸爸,称婆婆为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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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答应一声,新媳妇就给婆婆戴一朵小红花。接下来为三叔二大爷、七大姑八大姨、大娘、婶子点烟。最有意思的是那户人家的舅母很多,说话是自嘲式的风趣。先是给二舅母点烟。二舅母说,我这眼睛不好,都是烧火时烟呛的,记着这个烂眼边子的就是二舅母。接下来给三舅母点烟。三舅母抢着开腔说,你二舅母自己有毛病还净找原因,我是生下来就这样,瘪瘪嘴,记住瘪瘪嘴的就是三舅母。还没等人介绍,老舅母就搭茬了,你还生下来就这样,我在娘肚子里就这样,兜兜齿儿,这个兜兜齿儿的就是老舅母。你按着这套嗑记下来就齐了:“除了七大姑就是八大姨,还有烂眼边子二舅母、瘪瘪嘴儿三舅母、兜兜齿儿老舅母”。这一番话引起了全屋子人的哄堂大笑,连新媳妇也笑的点烟的手直发抖,点不着火。笑归笑,也都分别给三五元的点烟钱。这些点烟钱是不上礼账的,完全归新媳妇所有了,每一位出的点烟钱都由娶亲婆子喊出谁谁谁赏点烟钱多少。点烟的过程就开始可以不分辈分地说些玩笑话了,也有些亲属间论着的小姑子、小叔子、小侄子啥的也都让新媳妇点一颗烟,他们很顽皮,在点烟时特意用嘴把火柴的火吹灭,或者直接把烟触到火苗上,一半会儿点不着,就是闹扯呗。新媳妇也有心眼,故意用火柴烤他们的鼻子,就都消停了。当然他们是不给点烟钱的。但是小孩子毕竟调皮,都是管新媳妇叫嫂子、婶子的,便向新娘子提出也要给他们“改口钱”的要求,否则就叫你新媳妇,不叫嫂子或婶子。新娘子知道是这帮小玩意特意闹她,反正也都是自家人,也很敞亮,索性从兜里掏出钱来,每人给一块钱。这帮小尕接到钱后,一哄声地说,“走喽,买小鞭去喽”。

趁着这个时间,大支客要组织那些方盘手摆桌子、拿椅子、上碗筷,布置宴席用具。一切布置好了,厨房里的厨师班子把冷拼热盘也都码齐整了。大支客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来到新房屋里问娶亲婆是否都走完程序了,可以开席了?这时新娘赶紧上前给大支客点一颗烟。你想啊,大支客那是面上人,也顺手掏出五块钱作为赏钱。这是事先准备好的。准备开席了,新娘的炕上都不设席,怕弄脏那些新东西,也是不允许外人先上到这铺炕上的,公婆的炕要设席,并且是主桌,新郎家的祖辈人和送亲客人中有祖辈的要做正位,然后是送亲的主要人物和老公公为侧坐,剩下分别是介绍人、司仪和新郎方的主陪,一般都是大队书记、队长或者是本村最德高望重的头面人物,新娘的叔叔、伯父、舅舅也在这桌。再有位置,大支客会安排新郎叔叔、舅舅、姑父中的头面人物陪酒。除此之外,凡是“上亲客”都要安排好的房间,并且根据每桌的不同人物由大支客安排陪客的人员。这是很有说道的。陪客的人要稳当、语言不凡,会见机行事,有一定酒量,能稳住局面。 这是头一悠席,要放二十桌,除了上亲客全体之外,还得剩十几桌。大支客都心里有数,优先安排十桌给一帮小孩子坐席,不把他们安排好永远都不消停。然后就是本村子年纪大的老人们和外地远处来祝贺的亲属朋友。一般“坐堂客”都不在头一悠坐席。所谓“坐堂客”都是新郎的七大姑、八大姨,是从外屯子赶来的,在这住着,叫坐堂客。要等媳妇娶到家了才走。宴席的好坏基本体现在第一悠席面,厨师班子一定要看人下菜碟 。第一悠客人以娘家客为主,慢待不得,所以菜品很丰满、特别像样。第一悠席要大约进行四十分钟左右,一般都是娘家客必须先张罗结束。那个女方家的带头人既要把握时间也要把握场面,绝不能有喝多的,那就出丑了,不能出现任何问题。男方陪客的人要客套性地挽留,抵不住客人执意说“客走主人安”哪,我们也得赶路,就只好结束。这就张罗着套车、送客。吹打班子也要吹打一些欢快的音乐送客,到了这最后时刻,还有一项内容,只见那位大支客手捧一块长条的足有四、五斤重的猪肉送到送亲的头面人手中,大声说道老婆婆送新媳妇娘家亲家母“离娘肉”五斤二两!又是一番寒暄道谢。这时,接鞭的大老板子也是一声脆快的鞭子响声,然后交给送亲的头车老板子,也同样回敬两个大响鞭,跨上辕板子驱车而行。这就把上亲客送走了。剩下的都是自家人了,才开始第二悠席。第二、三悠要根据不同菜品的剩余量斟酌定量,一般也都够吃。只是席面不那么讲究了。第三悠基本是来捞忙的那些人,以及凡是没坐席的都参加。也得十几桌子。在一九七零年以后,北大荒人各屯子的结婚宴席大都是“十二个盘子八个碗”的席面。约定俗成的菜单大体是“四个果子盘、四个凉盘和四个热盘”,八个大碗装的以炖菜为主的菜品。厨师在准备菜品时要先“走油”(油炸食品)的。以白面和白糖为原料油炸四种样品的面食果子一类的东西。要把猪头加工成“猪头焖子”,还要熏制一些猪肠肚,以及猪的心、肝,这都是上等菜品,还要油炸一些类似油条的食品,最后一道菜品是“面鱼沉底”的汤菜。把类似大果子的食品放到调好的汤里面,也是很有讲究的。因为那时根本买不到鸡和鱼,只能以此来代替“鱼”。第三悠席以方盘手和来捞忙的人为主,也就十桌八桌了。方盘手要把所有菜品都端上桌,由两个捞头忙的陪着大家喝酒,他们很劳累,所以喝酒会很尽兴。同时,厨房里还在忙活,几个厨师、烧火的、焖饭的在准备自己的酒菜。他们不在意几个菜,而是特意留了一块肉,包饺子,其余厨房有什么就吃什么。当然得留够最后一天流水席的材料。都做完了后,东家掌柜的要陪厨师们喝酒,以表达感谢。当然要尽量多喝一些酒。正日子的酒席虽然结束了,但新房里还很热闹。娘家客走了,可婆家的做堂客都没走,新媳妇要“伺候”好他们,点烟、倒水、装烟袋,说话、唠嗑、全来了。因为这个功夫会显示新媳妇为人处世的表现,好与坏都会给这些人留下印象和“口蚀”,怠慢不得。天,慢慢地黑了,都忙活了一天,尤其新媳妇够累的,大家都知道小夫妻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但也不能就此结束,还必须有“闹洞房”这一说。顷刻间,一群小伙子、小媳妇、小丫蛋们就进来了。互相介绍一番后,就都说一些一语双关的话。小伙子们都叫新郎哥哥,说;哥们,要好好待诚嫂子,男子汉吗,啥事儿都主动一些、温柔一些等等的话。那些小媳妇是经历过的人,也是语带双关地说“他婶子啊,新媳妇上轿头一回啊,经历了就知道今天不比昨天了。昨天是大姑娘,经历了今晚就是媳妇了,就知道当媳妇原来比当姑娘好哇,所以都得找对象结婚。小两口的感情处的好不好,就看你今晚的表现了”。另一个接茬说“要我说呀,啥事儿你都大大方方的,顺其自然,都当媳妇了,就别扭扭捏捏的,到明年这个时候给生个大胖小子出来,全家人都能拿你当宝,这叫顾全大局”。你一句、她一句,说的新媳妇始终面红耳赤,但也不好说什么。闹了一阵子,娶亲婆说,闹一会就得了,都赶紧回家吧,“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都“行行好吧”,我要给小两口铺床了,一帮人无奈地都撤了。

小两口的床是娶亲婆给铺的,娶亲婆边铺被,边念叨一些嗑,铺完被一定要把那条婆家给的新毛巾当着新媳妇的面留下,并向新娘子使了俩下眼色,然后嘱咐小夫妻两个极具一语双关的话,夫妻要恩爱,要夫唱妇随,互相要照应,都别使性子等,就都撤退了。至于小夫妻两个的新婚之夜,都无非“两颗丹心同锦织,一枝红杏依云栽,良缘夙缔成佳耦,永生福乐主恩陪”。

娶媳妇的习俗很多,十里八乡也不近相同,尤其上世纪六十年代后就不那么俗套了,所以把能看到一些零散的组织成文,不可能尽善尽美,算作“窥一斑而见全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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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龙江七台河城市文化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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