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抱石《毛*东泽**诗意画》辨伪
研究现当代书画家的刊物《名家翰墨》曾于第九期登载了傅抱石(1904-1965)的《诗境画意图册》十六开,被人发现为赝品。提供底片的苏富比拍卖行从善如流,立即停止拍卖此赝品。第十三期的《名家翰墨》特地组织了傅抱石的《毛*东泽**诗意图册》画辨伪特辑,邀请傅氏大公子二石和傅氏研究家江潮围绕赝品进行分析。

傅抱石
傅二石主要谈及父亲创作“毛*东泽**诗意画”的概况。他认为,傅抱石之所以喜欢将毛*东泽**的诗词形诸笔墨,是由于毛诗中的宽广气度和豪迈正与傅氏的性格和艺术追求不谋而合。20世纪50年代以后,傅抱石创作了数量可观的毛*东泽**诗意图,最著名的要数1959年创作的《江山如此多娇》(与关山月合作)的巨幅国画,还有1958年创作的《蝶恋花》,以人物为主,使用了他拿手的技术逼真地画出倾盆大雨的效果。这两幅画(前者六米高九米宽,后者四尺立轴)属例外,因为傅抱石的《毛*东泽**诗意图》多数为册页形式。如《清平乐·六盘山》、《清平乐·会昌》、《菩萨蛮·大柏地》。其中的《浪淘沙·北戴河》是傅抱石变体画最多的,横幅、竖幅、大幅、小幅、着色的、水墨的,都有。总体来说,毛*东泽**公开发表的诗词共三十六首,除傅氏过世以后发表的几首以外,大抵上他都画过。

傅抱石、关山月 ,《江山如此多娇》

傅抱石, 《毛*东泽** 蝶恋花·答李淑一词意图》, 1958年
江潮则以为,此伪迹骤眼一瞥,似为傅老之笔,而稍加细察,便知此为作伪之品。并从题款、用印、画迹三方面,谈了辨伪意见。
最容易识别的是题款。因为傅抱石的书法亦是长项,画上的题字精美绝伦,如《画云台山图记》中的蝇头小楷,字字铁画银钩,在中国绘画款识中堪称一绝。反观这套图册,题款松散软弱,毫无书家根底。造抱石假画,一般故意仿先生的篆书题款,或许能迷惑外行,而这套图原是行楷,不得不照临,就力不胜任。而且,题款错字许多。如“天兵怒气冲霄汉”中的“怒”字写成“恕”,“雾满龙岗千嶂暗”中的“嶂”写成“丈”,“穷寇”写成“穷冠”,等等,这在抱石先生的作品中是绝不会发生的。
印章也大有问题。这套赝品图册中,十四幅钤“抱石”二字朱文印,两幅钤“傅”字朱文印,只有纪年印一颗,却无白文印。抱石是篆刻家,姓名印很多,在一套图册中一个印的使用频率如此之高是不可能的。先生喜经常变化印章,十六幅图只见两个姓名印,恰好说明伪者没有更多的假印可用。而且抱石尤其注意印款对画面形式的作用,即使是小幅,至少也有两方以上的印章,然而这套图册仅最后一幅押一枚纪年印,十五幅皆是独印。
图上的假印虽竭力模仿,也破绽百出。如“抱石”二字印中的“抱”字的提手旁,软而拖泥带水,已失原印之刚劲。“傅”字印与原印对比,原印上左边宽,下右边窄,而假造的却四边平均;且原印下方从容,而伪品下方局促。“一九*四六**”年也系仿刻,原印“六”字完整,伪印“六”字上面断开,显然是刻时走了刀,把顶边刻破了一个口子,“四”字的四条横画及两印也完全不同。
倒是画的本身较能骗人,因为这套图册是直接临摹原迹的,除印章外,从画面到题字的位置,都精心模仿,应排除凭空捏造的可能。但伪作中仍有不少漏洞:(1)对“抱石皱”的模仿貌近而神非,用笔杂乱,无规律,少变化,侧锋多疲软;(2)抱石作画运用传统的近浓远淡方法,层次分明,空间感强烈。伪作多处忽略了这点,如其中一幅把远山画得很重,跳到帆船前面来了;(3)先生画水是最大特色之一,用散锋画出极富动感的水波纹浪,但假画中几幅的波涛则乱抹一遍,全无章法。

傅抱石 ,《巴山夜雨》
李可染的自我辨伪
齐白石的画生前伪作就极多,他自己刻了诸如“有眼应识真伪”、“吾画遍行天下伪造居多”。他的弟子李可染(1907-1989)亦如此,李可染生前曾谈及如何鉴别自己画之真假。
“现在造我假画的多得不得了!也有人从外部带来或寄来许多刊物、照片及印刷品给我看‘我’的作品,特别是人在面前我很难讲,不好说,因为他们都是专家,有的是办画廊的。”李可染说,“我的画在展览会上,一般都摆在第一张,可见是好的,结果都是假物,我看原作很少。造假的相当多,香港有,内地有,其他地方也有,盖的图章和真的一样。要真,这很容易,因为可以照样制锌版,连印章的崩边都有,再用好印泥,和真的一样。”
李可染随后论道,他平常画山画水,画的遍数较多,有时一张小画能画上十天,可以一遍一遍地画上去,很难临摹,且他的画笔触很多,很复杂。“实际上对我的画研究研究,对那些假画是很容易辨别出来的,譬如用笔像写字,每笔都有笔力。”另外看线条、看笔墨就看出来了,李可染自己的线条像写字,是写出来的;假画通常先用铅笔等画个底稿,那是描出来的,这就不自然。“这和一笔一笔写出来的怎能相同?”
又比如用墨,要没功夫也难。画中的层层叠叠都是远树,表现出光与层次,其效果要画得恰到好处。如在墨的浓淡层次上,如是假画,“画到黑处就画死了,脏了;画到淡处就漂了,浮起来了,没力了!”
“我的画怎么画都是活的,越画越亮,因为墨色有比较。那块是最亮处,其他地方由此为依据,然后一层层画上去。”造假画是乱的,整体感比较差。“我的画有色阶,分一、二、三、四……是非常清楚的,一看就知。”
李可染的画用颜色较少,主要是墨。“我很注意光,如桂林榕湖饭店的一幅,在日落逆光看去,所有物体变成透明的,根据我的印象画了这幅画,在过去的中国画,是没有这样画过的。”

李可染 桃花仕女 仿本

李可染 1941年作《柳荫仕女》
至于画牛,也像写字一样,一笔笔写出来的,笔笔不重复,笔笔很痛快。临摹造假的人就要先勾一个稿子再去描,一描就呆板。
“好多人画瀑布涂*粉白**,这个同纸的白不一样,我的画瀑布不用*粉白**,原因是利用画面的层次把它形成和烘托出来。”
“法国人、德国人看了我的画,觉得很奇怪,近看群山,感到颜色十分丰富,但远看根本没颜色。这最基本的是将墨用好,要在墨上下很大功夫,我的墨要画到百分之九十九。”
张大千的情境作伪
中国的书画伪作多,买家自然疑虑重重,要让人相信“不伪”,单是“像”不够,还需要解除买家的心理防线,主要是造成“先入为主”的情境。
张大千的伪造术,往往被人吹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但谢稚柳的弟子吴灏因熟知“内幕”,分析就来得比较平实。他认为, 张大千的“攻心计”要比绘图技巧更为高明 。
以伪石涛为例,张大千运笔灵活柔美是其长,但有时浮滑过于爽利,或过于整饰,要表现石涛的朴素苍古的笔意很难,蕴藉深沉不足。虽外形很像,细审视之,便有云泥之别。当年大千年纪轻,笔墨未老,走笔时要使劲用点力,线条便显得紧了。
大千之所以骗过吴湖帆、黄宾虹、陈半丁、罗振玉等大画家、专家,一个原因是,张大千“出山”以前,仿作古画的都是扬州货、开封货和广州货,这些老辈早已看惯看熟,没想到技高一筹的张大千的“新四川货”异军突起,伪本又比石涛漂亮,一时将内在的缺点掩盖,很容易让老先生们大意失荆州。
主要原因则是张大千年轻但诡黠,深谙攻心为上的策略 。最简单的例子是罗振玉属虎,张大千以古绫一段仿石涛笔意写一老虎在罗氏的生日前送去,罗振玉果然收下。罗氏即使觉得可疑,也不会拂逆人家的好意吧。掌故家郑逸梅曾讲过这么一件轶事。沪上“闻人”杜月笙寿辰,有人以岳飞所书《出师表》长卷作为寿礼,装潢十分讲究,门客中有人鉴别认为赝品,杜月笙云:“人家送礼是一片盛意不好扫兴,收下就是。”并嘱发使力费百元。两件事例,异曲同工。
张大千骗过黄宾虹,认为是一生顶得意之事。其实这是大千的业师曾熙为奖掖后进,和弟子唱了一出“双簧戏”。黄宾虹因需配成一套杂册,见曾熙处一幅石涛册页,愿以140元大洋买下,而曾熙不愿意,却叫张大千仿作了一张给黄氏。黄宾虹见念念不忘的东西到手,不可能想象到过从甚密的老友开这样的玩笑,自然不假思索。
至于吴湖帆被蒙,更是冤枉。这次张大千的恶作剧几乎使尽古玩商骗人的绝招。一次,张大千听吴湖帆说祖父吴大征曾有一轴南宋梁楷的《睡猿图》,经战乱散失了,究竟是何面目自己也不甚了了。

张大千 伪梁楷《睡猿图》
张大千灵机一动,以日本的鸟の纸充作宋纸,这种纸用麻及丝质做成,纸面光滑,暴露在空气中几个月后便变灰黄,颇有古意。他以故宫藏的一张泼墨的梁楷的《地仙》作为范本,运用其笔法,摇身一变为一个两手掩鼻、伏在一块石头上睡大觉的长臂猿,石的旁边有两丛破笔的竹子。“梁楷”二字用延光室的画照双钩描摹在这纸上,一些元人的藏印用电版制成,或有摹刻的。
然后是设圈套。大千听知湖帆要去北京,便将这幅画放在他常去的琉璃厂的一间古董店。吴湖帆果然中计,见祖父所藏的巨迹失而复得,怎不惊喜万分?便以4000元白银买了!
摘自《中国书画鉴定常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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