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故事的主题是
「苟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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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晶20年前高考被顶替的事情有了结果。据山东有关部门通报，参与身份顶替运作的人有15个之多。苟晶案是一个窝案，就像拔土豆，地上一株，拔出来是一串。苟晶打开的，不仅是一个权力寻租的潘多拉盒子，更是一个基层社会治理的黑箱子。
从教育公平的视角看待苟晶事件并非对症下药，因为其间有信息的垄断，人情的请托等事关基层社会治理的普遍现象，又有权力滥用、身份伪造等明显违法的事实，用教育公平这个广谱药方分析苟晶案，就像用一张格子很大的网捉泥鳅，会漏掉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山东当地相关部门公布了苟晶案的来龙去脉。其间，牵涉诸多部门和环节，苟晶案顶替运作的过程，典型地演示着基层社会治理的运作逻辑。苟晶案是一个基层社会治理的事故，正如体育也是一种社会治理，从这个角度分析苟晶案的来龙去脉，会让我们对基层社会治理的一些特点有更多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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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晶案中有信息的垄断。信息垄断并且带来垄断的谋利，是基层运作的一大特点。就像很多人所困惑的，成绩、身份顶替这种事，在济南、青岛等城市简直不可思议。不论是苟晶案，还是陈春秀案，都发生在农村，关于志愿填报、调剂录取等信息，很容易垄断在校长，哪怕是一个班主任手里。苟晶案的起始，就是班主任掌握成绩、志愿空档等信息，进而给自己女儿谋利。
在社会治理的层级链条中，信息垄断、信息的不对称，造就了运作的窗口，造假的可能，寻租的机会。苟晶案起初在网上发酵时，不少人很困惑，质疑事情的真假。人们认为身份顶替环节太多，学籍、成绩、户籍、入学审查等，太复杂，操作起来很麻烦。其实，环节越多，信息流动越困难，越会形成信息垄断。比如，网传学信网最新改动，查询条件除身份证之外，再加一个毕业学校，就能让你望网而兴叹。
苟晶案的过程正是如此，学籍、户籍、通知书邮寄地址，一连串操作，涉及诸多环节，信息分散在各个分工部门以及办事人员手里，苟晶这种家庭的社会关系，完全掌握不到这些信息。
在一份针对山东顶替案何以频发的通告中，山东有关部门介绍，顶替案多发生在2006年之前，那个时候信息数据化还不够。据我所知，在更早之前，有些地方中考、高考的成绩，县镇一级要到地市一级考试主管部门手工抄录。这当然会造成信息不对称，制造胡作非为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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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晶案造假链条中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人情请托，亲戚裙带。费孝通认为中国社会是一个“差序格局”的社会，人门的社会关系圈是亲戚关系远近的同心圆。往往越是基层，人际关系越是盘根错节。这种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不仅带来寻租的便利，更是降低了寻租的风险。
苟晶案中，顶替者邱小慧首先通过在派出所任职的哥哥，请托相关辖区的民警，伪造了户籍材料，到北京上学。毕业后，再次通过兄长请托，改回了自己的名字。那时候，其兄长已经升任副大队长了。你说在这件事情中，相关户籍民警有多少寻租，可想而知。更值得思考的，是这种上下级请托、人际关系运作。
苟晶事件过去20年了，20年来密不透风，继而链条复杂，让苟晶维权无门，无处下手。这种基于人际关系的请托，上下级的默契，降低了谋利的风险。如果不是舆论给山东更高层部门带来的压力，苟晶案的细节也会继续沉睡下去。白驹过隙，其间一个关键人物都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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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更高级别部门对基层的监督，这又是苟晶案反映出来的一个现实问题。因为基层盘根错解的共谋，更因为牵涉户籍、学籍、考试、招生等各种分工部门，教育管不到户籍，户籍管不到教育，在垂直业务线里实现有效率的监管，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苟晶案的处置，必然是一个工作专班，才能揭开这个基层造假的黑箱子。工作专班处理一个苟晶案固然很有效率，但是幅员辽阔，在治理规模巨大的语境之下，面对苟晶案中反映出来的基层运作逻辑，专班式监管只能是事后诸葛，杯水车薪，其效应只能是以儆效尤，毖后而不能惩前。
苟晶案很复杂，人们在各种向度上都讨论了很多。个人认为苟晶案还可以启发我们更多，它发生在县域与乡镇、行政体系的最基层，它的来龙去脉与处置过程是观察中国基层社会治理运作逻辑一个非常鲜活的案例。
苟晶案结束了，光亮照进现实，照见维权之艰难，人性之幽暗，社会之复杂，世事之唏嘘，还照见基层社会治理运作黑箱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