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对香港的印象是怎样的?笔者觉得:墙里墙外两个世界。这句话放到上世纪80年代同样适合,只不过如今含义已经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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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不变”
曾经,香港是领先内地发展30年的东方明珠。无论是灯红酒绿的物质天堂,或者是多元文化的聚集之乡,香港的确经历了一个令人艳羡的黄金时代,许多传奇事迹与经典作品至今广为流传。
在70、80后这代人中,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应该都是去看一眼万丈霓虹的香江,去寻觅那狮子山下的香港精神。
至今,香港依旧社会秩序井然、法律机制健全、城市安全指数极高,贸易物流业、金融工商业、旅游业、房地产业等是整个香港社会经济的支柱产业,其社会主流价值观导向也是以这些行业发展的社会精英为标杆,更多的资金流向这些领域。其中,金融服务业占香港生产总值的比例从1997年约10%,上升至2015年的接近18%,这突显了香港经济结构单一化、容易受到外部环境冲击的短板。
在如今的新经济中,整个香港就像一位“守业家”,守着之前的传统经济止步不前,创新好像已经跟香港绝缘了。
香港的“不变”,笔者最有感触的是,在参加了两届电子展后发现,所有的环节都几乎是一成不变的,就连最有创新气息的“startup zone”,都没有多少新意。同行的一位记者说,“我参加了六届,每一届都是这样。”虽然以这样的细节来纵观香港社会的发展很不恰当,但事实这就是香港目前很多现状的缩影。
从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香港已经错过20年的时间,但香港并非从一开始就没有互联网基因。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之后,香港便开始考虑在本地发展创新科技和高科技高增值产业,香港数码港的诞生也印证了香港的决心。1999至2000年的香港出现大量互联网相关企业,也有部分公司成功上市,包括了1999年由李泽楷创立的盈科数码。
可惜来得快,去得也快。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破裂,直接重创香港科技股,致其全面崩盘。改名“电讯盈科”的盈科数码,不到两年时间内市值从5800亿港元跌到200多亿港元,需要依靠出售资产才得以保命生存。李泽楷还抛售了当时持有的腾讯股票,这可能是至今李家最大的痛。
泡沫破灭这一导火索直接断了香港资本市场对互联网的念想,香港至此开始了长达十多年的互联网“断层”。香港的名片还是以往那些老牌的家族企业和大公司,后起之秀的新贵,几乎很难叫得出名字。
但阻碍香港创新科技发展的因素并非只有互联网泡沫,因为泡沫之后,内地产生了BAT,美国有亚马逊、谷歌等企业。高昂的创业生活成本、固化的精英思维、传统产业的根深蒂固、市场规模小,才是香港成为互联网创业荒漠的原因。
在笔者接触过的香港创业者或者投资人中,谈及香港创业氛围的头号障碍,无疑都认为是创业成本高。
据咨询机构Demographia2017年国际房价负担能力报告,香港连续八年稳坐第一,楼价与收入比率由2016年的18.1倍升至19.4倍,数字为空前最高,这意味着香港家庭不吃不喝近20年才能买得起一个住宅单位。此外,香港在办公楼租金方面也称雄世界。
或者你会说,买不起房就租房咯,但在香港,租金一万以上是很平常,在这个城市,年轻人无论买不买房,他的生活压力都很高,仅仅这一方面就已经让他们无法很随性可以投入大量资金到创业中。前香港财务司司长,香港南丰集团董事长梁锦松也感慨,“香港房价实在是太高了,我如果是年轻人我也绝望。”
另外,创业除了场地的高额成本,还有人工成本。比如外卖领域,香港有foodpanda、Deliveroo,Uber Eats等平台,但为何香港的外卖无法做大,除了付费方式的局限、人口密度大用餐较方便外,最大原因是需要支付的外卖员成本过高。而互联网的流量玩法,在赢者通吃领域都需要先砸钱来奠定市场地位,获得足够多的市场份额到达发展拐点后,才可以进入收获期。而砸钱的过程需要多久,没人知道。这种玩法,受限于只有700多万人口的市场和极高创业成本的香港来说,简直天方夜谭。
其次,固化的精英文化思维从精神上就限制了年轻人对创业的热情,因为只有稳定的工作,才可以保证他们在香港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生存下去,创业的极大不确定性是很多人承受不起的。香港数码港董事局主席林家礼曾说,“香港的家长都希望孩子出社会后打一份工就好,医生、会计师、律师是他们的首选,这样就把年轻人创业的那把火熄灭了,家人应该多给年轻人一些包容。”创新必然大概率会面对挫折,创业文化需要社会接受失败,但容忍失败在香港是“奢侈品”。
再者,传统行业过去的成功也是如今创新的绊脚石。比如金融,作为国际金融中心,但香港在金融科技领域目前还没有出现响当当的公司。“过往那段时间我们其实是全球最稳健的金融系统之一,因为整个系统运行非常稳,就没有必要去创新。但是这两年可以很明显看到香港已经觉得我们不可以再吃老本了,应该后来居上。”林家礼说。
所以,现实的生存问题以及精神上的束缚,让香港的创业生态与内地的双创环境差之千里。而那些对于创业有执念的年轻人,最后的选择就是北上创业,钱方好近的李英豪和日日煮的Norma,都闯出了一番名堂。
而下沉到最初期的startup企业,笔者的朋友小i的心声应该是广大初创者的心声,“你看我都来深圳创业了,还不明显吗?”另一位做VC的香港朋友,他觉得这几年香港的创业环境确实在变好,但笔者问及投过多少香港本土初创项目,他想了想,好似无。
香港的“变”
骨子里有创新创业基因的香港,难道就不再改变?显然不是,它已经开始将成为“国际创新科技中心”作为新时代的使命。
这两年,香港科创环境在慢慢改善,这一点,笔者确实看到了香港各界的付出。2015年是一个分水岭。2017年,香港产生了2200家初创企业,年增速达到16%,而在2015年,香港初创企业只有不到1500家。在2018春电展上,香港贸发局一位部门经理告诉笔者,“两三年前你在香港提创业,没有人理你的,但现在这个氛围慢慢在改变。”成功的案例也开始出现,比如香港本土创立的东南亚同城货运及物流平台GOGOVAN,与58到家合并,创下了内地和香港初创公司之间发生的规模最大的并购交易,GOGOVAN也因此成为香港创业者成功的范例;电子钱包初创公司“TNG”A轮融资后估值达5.67亿美元。
2015年11月,香港特区政府成立了创新及科技局,旨在推动本地创科发展及培育初创。虽然被外界评为“慢热”,但仅凭一个部门就想力挽狂澜,着实不易,想要有成果,还需时间沉淀。创新及科技局副局长钟伟强在某次活动中曾说,“创科不是单一的产业,这是一种新的发展模式,我们以高层次力度推动,跨部门协作投入,推动整个创科生态的发展。”但事实上,跨部门协调合作正是香港需要花大精力解决的难题。
香港财政司司长陈茂波发表的《财政预算案》中,在今年创新科技项目预留500亿,是去年的五倍之多。不过,当中大部分都是“预留”和“拨备”,并非立即投入使用。现时香港的研发开支相当不足,约占GDP的0.73%,而香港的邻居“深圳”,科研经费在GDP占4.05%。在香港特首林郑月娥首份施政报告也指出,5年内把香港本地研发总开支占GDP的比例提升至1.5%。所以,500亿预算也是在振兴科创方面努力缩减与其他地区差距的措施之一。
团结香港基金会曾在给政府的报告中建议加大“中下游”研究(指“应用研究”,可将科研转化为产品)的投资,填补科创行业上、中、下游之间科技创造、转移以及商品化不同阶段的空隙。这一建议也得到采纳,500亿预算中有200亿与应用研究密切相关,包括注入创新及科技基金的100亿元,及用于支持建设医疗科技、人工智能和机械人科技创新平台的100亿。这两笔投入都将为香港应用研究发展注入新的动力。
“人才和财富固然是决定香港未来成败的关键,而人才更为重要,这考验着香港的聚合智慧。”梁锦松说。在人才方面,香港特区政府推出了为期三年的科技人才入境计划,首个运作年度引入最多1000名科技人才。计划将首先适用于在香港科技园公司和数码港从事生物科技、人工智能、网络安全、机械人技术、数据分析、金融科技及材料科学的租户和培育公司。
回到香港本地,世界百强大学中,有五所来自香港。大学在创新的研发上,是整条创科链的核心,因为尖端的前沿研究,是一切创新成果转化为商品及服务的基础;此外,大学另一个重要功能是培育人才。其中,香港科技大学百万奖金国际创业大赛至今已经举办了8届,今年已经扩充到7个赛区。
所以香港的大学基础研究方面是其优势之一,这也给产学研奠定了基础,由科大毕业生创立的无人机企业“大疆创新”、中大毕业生创立的人工智能企业“商汤科技”,都是以教授为领军人物,学生团队消化了教授的创新科研成果,从而把科研成果转化为成功的商业应用。今年5月,香港科技园联手阿里巴巴和香港AI企业商汤集团,宣布创立“香港人工智能实验室”,协助初创企业将项目商品化,预计年底开始运作。
“要推动香港创科发展,成为国际创科中心,政府须作大幅度的政策调整,包括大胆投入可观资源,并积极推动建构一个有效的创科研究生态圈,发挥大学作为生态圈核心的角色,使产业集聚慢慢形成的科研生态圈,成为集群企业进行技术创新的载体,吸引更多优秀企业和人才到来,为香港发展成为一个专业化人才市场和创新科研中心奠下基础。”香港科大商学院兼任教授陈家强如是说。
在其他配套设施上,比如数码港除了有办公场所,还有设置专门针对初创企业的培育基金,也为企业家提供营运管理培训与顾问服务。近日,众安保险也选择入驻香港数码港,是因为其宽松舒适的环境可以激发员工的创造力,同时各套设施配套完整,在人才引进与入驻香港各方面给予了众安公司很大的支持与帮助。
除了资金、人才方面的投入,港交所25年来的重大改革,也是对新经济的积极拥抱。2014年错失阿里巴巴后,港交所这次改革接受未有盈利的生物科技公司、拥有不同投票权架构的新经济公司申请香港主板上市,提升了港交所的竞争力和吸引力,也会吸引更多内地和国际上的互联网及生物科技公司赴港上市,提升港股市场的整体估值水平。
从市场反馈来看,2018年的港股的确迎来了一个科技股的上市高峰期。7月9日,小米的上市,拉开了香港资本市场这一轮狂欢的序幕,它是港交所改革后首家上市的拥有不同股票权架构的新经济公司。雷军敲的那只锣,是港交所花了50万元从山西定制来的,重达200公斤。而在接下来的7月12日,8家同一时间上市的公司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只能两家公司共用一只小锣。
“港交所的锣都不够用了。”这是网友的调侃,毕竟7月9号到13号这一周,就有17家公司在港交所上市。德勤预测,2018年全年香港约有180只新股上市,融资规模达1600亿港币到1900亿港币,其中的一大部分来自中国内地。
港股太久没有故事了,从去年对“新经济”的追捧,调动市场情绪后,今年似乎已经到达拐点。据《证券时报》此前统计,2018年以来港股发行的新股,破发率达到72%。此前被市场称为“新经济五剑客”的众安、阅文、易鑫、雷蛇与平安好医生股价均呈现较大跌幅,其中易鑫和雷蛇的股价已较历史高位已下跌超过50%。而小米从一开始的千亿美元估值到最后几乎腰斩至543亿美元,也避免不了破发的尴尬。
从追捧到破发到回归理智,这就是资本市场的规律,股票市场从来都不会盲目相信故事。但破发潮依旧挡不住内地公司赴港上市的热情,美团、找钢网、宝宝树,都陆续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期望在这个“窗口期”成功上市。因为,谁都不知道之后的情况会不会更加恶劣。港交所行政总裁李小加称,预计更多公司将会在今年8月以后在港股上市,而9月到11月将是上市的高峰期。
上半年,香港新股市场前五大新股融资共计316亿港元,整体比去年同期的379亿港元减少17%,新经济公司成为今年迄今全港最大型新股。或许我们都应该看得长远点,毕竟港交所和香港想要讲述的新经济故事才刚刚开始。
巨人转身,总是特别艰难。想要成为国际创科中心,想要激发港人的创新基因,香港还有很长障碍要跨越,但至少,我们看到香港已经在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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